
第1章
“少夫人,你这又是何必呢?”
“这孟氏女与世子爷都数年未见,曾经的情分早就淡了。不过就是让她入府住上几日,何必闹到与世子爷相争的地步,伤了夫妻情分不是吗?”
吴嬷嬷宽慰道,嘴上说着好话,实则皮笑肉不笑。
苏瑾玉病白的脸略显薄瘦,她呼吸有些发烫,显然是大病初愈的后遗症,那双眼睛里没了愤怒不甘,只剩下了一丝微不可闻的波澜。
来劝她的人,是她婆母派来的人。
若是换做以前,苏瑾玉定然是要争辩一番的。
可如今......
苏瑾玉仰头,美丽的脸蛋只剩下了一抹淡笑,“嬷嬷教训的是,既如此,还请婆母安排孟小姐入府,璟玉听从便是。”
这忽如其来的转变打得吴嬷嬷措手不及。
本硬是闹着绝食,也不愿意让那位孟姑娘入府门一步的少夫人,怎么三言两语就妥协了呢?
吴嬷嬷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但,如今苏瑾玉答应了便是最好的,她也好有个交代。
又假惺惺地宽慰几句过后,回去复命了。
待吴嬷嬷离去,苏瑾玉的陪嫁丫鬟碧螺,硬生生地气出眼泪来,“他们怎么能这般欺负姑娘......?”
“谁不知道,当初孟氏女的家父弹劾老爷,害得老爷发配边疆,至今不能回来。”
“如今他们家落难了,国公府竟然把人接到府中来,这不是打我们苏家人的脸吗?还有谁不知道当初世子爷一心想娶的人,是......”那位。
说到此,碧螺不敢说了,只是语气中的愤愤不平转到了眼睛上,气红了眼。
苏瑾玉明白碧螺的意思。
这孟倾,是她夫君谢清安的白月光。
当初两人的情谊可是整个长安上下都知道的,谁不称道一句郎才女貌。
只是阴差阳错 ,两人不知道怎么就闹翻了,谢家更是上门来到苏家提亲。
后来谢清安亲自上门,表示娶她,只不过是为了气孟倾回来,让她考虑清楚。那时这样的羞辱,气的苏家上下都要退掉这门亲事。
可她......
答应了。
苏瑾玉不是个贪心的人,她知道谢清安不爱她,但她却从小倾慕于谢清安,那怕这门亲事只是她捡漏得到的,可她还是心甘情愿的嫁了。
嫁的这六年里,谢清安对她虽冷淡,不够亲昵,但还是给了她少夫人的体面,为她争来了诰命。
她自然是投桃报李,纵然谢家上下无一人喜欢她,她也尽心尽力上下打点。
如今孟倾夫君落难,她本应该随着夫君下放,谢清安那清高冷漠的性格,却也为着那孟倾上下奔走,四处打点,将人救回。
这些都无可厚非,她能理解,毕竟曾经那般情深。
可偏偏她有了身孕。
她不敢赌了,不敢赌谢清安的心。
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
她既然嫁入国公府,她的孩子自然是要当世子嫡长女的。
所以当谢清安要把人接入府中,一向乖顺的她,第一次发生了抵抗。
谢清安不理解,觉得她善妒,半个月未曾踏入院中。
可她现在拿着对牌钥匙,没有她的允许,那孟倾也无法入住。
她本以为可以这样僵持下去。
但偏偏她做了个梦。
梦中,她没有答应孟倾入府,孟倾遭受数种流言蜚语,不到四个月后,自缢在护城河之中,闹得满城皆知,而谢清安也因此对她愈发冷淡,两月后,直到他亲手供上苏家的‘罪证’,满门因她所牵累,被处以极刑。
她身败名裂,得到的却是谢清安一纸休书,她情绪过激,至腹中胎儿大血崩。
谢清安只是冷冷看她,“你害死了她,一命抵一命罢了。”
“我此生唯负孟倾......”
好一个唯负孟倾......
苏瑾玉嫁进来数年,小到穿衣吃饭,大到生儿育女,她无一不尽心妥帖,曾经因为他出征西塞,她日日跪在佛前,只祈求他平安,落下病根,每到冬日膝盖便常疼难捱。而他母亲感染天花,也唯有她一人不顾危险,尽心侍奉。
那一刻她清醒了。
也从梦中醒来。
她不知道是是不老天爷给她一个提醒,但她知道,若是今日她不答应孟倾入府,明日她身之祸一旦发生,那便都是她苏瑾玉的责任了。
梦境之事她不想重新经历一遍。
“姑娘,你糊涂啊,你怎能答应......?”碧螺声音发颤而道。
苏瑾玉随即望向了碧螺,“我只是想明白了,碧螺。”
碧螺微顿。
“我靠不住谢清安,靠不住谢家的,何不随了他们的愿......”苏瑾玉微垂长睫,抚摸着尚未显怀的小肚,“嫁了六年,我终究是个外人。”
碧螺瞬间一僵,她虽不明白想来温柔恭顺的姑娘,为何发出这样一叹。
毕竟谢家虽不喜姑娘,但好在是把主母的体面给足了。
可姑娘怎么仿佛失望透顶了呢......
苏瑾玉回想那梦境细节,谢家的冷眼旁观,以及谢清安的冷酷无情,让她彻底清醒了。
她嫌少做梦,但凡做梦就都会一一兑现,她看清了,也失望了,纵然她将府中上下打点的再好又如何?
他们一开始想要的儿媳,从来就不是她。
......
第二日,苏瑾玉被柳氏传唤。
柳氏乃是她婆母,她的传唤,身为儿媳的她也不得不去。
苏瑾玉换了身素净的衣服,到了婆母的怡和园,那吴嬷嬷将她请了进去。
刚踏入主屋,她便看见了两道身影。
一道清冷端方的身影,同床六年,他的身体每一处她都触碰过,纵然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她也认得清楚。
而她身旁站着的女子,娇小纤弱,面容不似苏瑾玉那般美的惊人,却生了一双倔强的双眼,令人记忆犹新。
是孟倾,六年前苏瑾玉见过她一面。
七年前的花灯节,她随兄长出门,亲眼瞧见谢清安带着孟倾穿行街市,赠予花灯,她没想到像谢清安那般清冷疏离的人,竟然会对另一个女子温柔以顾,也有这般情趣。
那时,她喜欢谢清安,却只是远远观望,甚至两人真是一对璧人。
而时隔六年,他们又站到了一起,但如今她有了正妻的身份。
可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花灯节。
她依旧没有资格。
谢清安在苏瑾玉还未进屋时,便先认出了她的脚步声,直到她款款入屋,这才抬眼,她病了的十多天,他忙于打点孟倾的事,未曾来看过她,听闻她病了一场,竟清减了不少,可他并不想主动开口。
她向来守礼,自是不用等他来破冰。
“儿媳见过婆母。”
苏瑾玉的确先开口了,只是这次没了下文,没有那一句温柔羞赧的一声‘夫君’了。
谢清安微僵。
第2章
柳氏轻微咳嗽了几下,感知到苏瑾玉刻意没有叫谢清安,但作为妇人也能明白苏瑾玉是有情绪,但她不觉得这种情绪会存在多久,毕竟谁会与自己的丈夫过不去?
于是开口道,“璟玉,这几天病中可好些?”
苏瑾玉如实回答,“已经痊愈七八,但还有些余咳。”
柳氏点头,“好了那便好,今日叫你来,也是让你见见倾儿,另外你作为主母,为倾儿安排一二。”
柳氏叫她为璟玉,叫孟倾为倾儿,两相差距,可见亲昵。
不过孟家祖父曾经救过国公爷,两家数年交情,而孟倾从小就在孟家和谢家穿梭,与柳氏情分自然非同。
犹记得,她初家进谢家时,第一日为柳氏奉茶。
柳氏命她端着滚烫的茶碗举过头顶,迟迟不肯接茶。
直到她两只手都烫出水泡。
柳氏才冷冷吐字道,“你应当知道我要的儿媳不是你。”
那时她纵然悲愤,但清楚她的确是占了旁人的位置。
所以一开始柳氏对她百般阻挠,她也默默忍受。
直到柳氏感染天花,她不顾安危,亲自照料。柳氏这才转变对她的态度,开始让她把持中馈,可以说在国公府的这六年,点点滴滴都是她自己一步一脚踏出来的。
苏瑾玉能听出柳氏语气中的高兴,“原是如此,”她美丽高贵的脸庞露出一抹淡雅的笑,“不知道婆母要为孟小姐安排何处?”
这话一出让柳氏犯了难。
如今孟倾身份尴尬,安排住处就有说法了。
可太寒酸的地方也会委屈了孟倾,她舍不得。
正当此时,一道脆生生的嗓音开口,又几分飒爽直率,“叔母不必忧心,倾儿随夫君久居边疆苦寒之地,什么地方都能住,莫要为难了苏氏。”
一声苏氏,颇为微妙。
若是算是外人,应当称她为一句少夫人。
若是谢清安的妹妹,应当叫她一声嫂嫂。
可偏偏,她叫的是苏氏。
两个字天差地别,但仿佛只有她察觉到了。
苏瑾玉抬眼,才发觉孟倾正在看她,眼里说不清辩不明的情绪,像是挑衅?又或者打量她这个谢清安的妻子?
而这边,迟迟未开口的谢清安说了话,那清冽如雪的声音道,“既如此,就将人安排在文翰院后罩房处吧。”
文翰院离主屋极为相近,也是谢清安处理公文之地,这样的距离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文翰院,后罩房......站在苏瑾玉旁边的碧螺脸都黑了。
这文翰院的后罩房,是姑娘为了给她孩子准备的,用自己的嫁妆建的!
虽然这些年迟迟未有身孕,但姑娘一直精心打理这里,知道怀孕那几日,更是频频去往文翰院的后罩房亲自打理,里面准备的都是未来世子嫡小姐的东西。
凭什么给那女人住?
就连柳氏都有些惊讶,没想到一向守礼的儿子竟然这般安排,莫非是旧情难忘?她有些高兴又有点忧愁。
孟倾眼里多了一抹欢喜之色,她就知道,清安哥哥......
柳氏开口,“倾儿你看如何?”
孟倾眼里划过一丝羞赧,“我自然是听从世子的安排。”
柳氏点点头,转头又看向了苏瑾玉,这事难在就难在苏氏这里,毕竟她本就不同意孟倾入府,这般答应估计也是怕得罪她这个婆母和夫君,况且这后罩房是她拿嫁妆建的,恐她没那么大度。
但,她不愿委屈了倾儿。
倾儿曾是她看中的儿媳,如今虽然做不成婆媳,但是她半个女儿了。
柳氏微微一笑,“那璟玉你看呢?”
苏瑾玉轻易猜透了她这位婆母的心思。
伺候她这般多年,多少也能揣摩几分。
她婆母想要她让出那间后罩房。
旁边碧螺急的要开口,告知苏瑾玉有身孕一事,这给未来小少爷小小姐的房子自然不能让!
“夫人......”碧螺一开口,苏瑾玉就拦住了碧螺,道,“无碍的母亲,我尚且未有身孕,那屋子空着也是空着,便让孟小姐住下吧。”
碧螺两眼睁大。
明明姑娘已经......有了身子啊,这可是给未来小少爷小小姐的,但碧螺没有擅自开口,只是替主子悲愤。
让人住进来不说,还占去了小姐嫁妆建的屋子。
柳氏满意了,“还是你懂事。”
苏瑾玉平静如常,点头含笑。
而谢清安的眼眸却微顿,见她端庄大度。
兴许这几日病中,她想通了。
谢清安觉得她本该如此。
他娶她,本就是不曾有情爱,只是碍于做了夫妻,如今只要她听话妥帖,他便可以让他继续做主母。
前几日对苏瑾玉的任性不满,也消减了几分。
柳氏与孟倾多年未见早就迫不及待的想和她谈天说地一番了,于是对苏瑾玉道,“好了,你病了,早些歇息才是。”
苏瑾玉听出了驱赶之意。
她早就习惯了谢家上下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的态度。
她只是淡淡一笑,“是。”
谢清安略微蹙眉,转头看向母亲。
可柳氏已经拉着孟倾坐到一处去了。
这些年苏氏对于母亲的付出,他也看在眼里。
这般驱赶......实在无礼了些。
谢清安对着苏瑾玉道,“今夜我去你房里。”
苏瑾玉听到这话步伐稍顿,这算什么?补偿还是施舍?她眼里闪过一抹讥诮地笑。
苏瑾玉还没开口,这方一道轻快的声音开了口。
“母亲,孟倾姐姐——”
那快乐的声音简直要钻到人耳朵里去。
苏瑾玉抬头便见,那一向对她倨傲不屑的小姑子,此刻像个小孩子似的,满脸欢喜的跑进来。
可她迎面撞见苏瑾玉的时候,眉头一皱,气氛瞬间都冷了下去。
苏瑾玉仿佛又回到了刚嫁入谢家的时候。
上下对她都极其不满,她这位小姑子首当其冲。
所有人都觉得她占了孟倾得位置。
当时她那小姑子更是当众放言,“总有一天阿兄会和你和离,他心中只有孟倾姐姐。”
而那时她孤立难堪,却因为喜欢谢清安都忍了。
“你怎么在这?”如今更是下意识地开口,语气充满了厌恶。
第3章
苏瑾玉曾经为了讨柳氏欢心,讨谢清安的欢心,所以对这位夫君的妹妹极为听从,为她亲手绣衣裳,知道她皮肤娇嫩,特地让兄长从西塞挑选好的瘦蚕,自己亲自照料,在由丝编织成衣,就连宫中的尚司局都不及她那绸缎。
谢宝珠与人赛马时,性子争强,险些从马背摔下,是她扒簪刺马,冲到前头,充当人肉垫子,这才不至于让谢宝珠丧命。只是那次之后,她肚子受伤,子嗣艰难了许多。
直到后来她救了柳氏,这位小姑子才终于变了态度,给予她三分好脸色。
而从苏瑾玉不肯让孟倾入府后,谢宝珠又变成了曾经的姿态,此刻一口嫂嫂也不喊了。
苏瑾玉听到那话,笑罢,“我是世子夫人,不在这里,谁应该在这里?”
这话一出。
孟倾的脸色一黑。
柳氏拉着孟倾的手一顿。
就连谢清安都蹙眉看她。
这话像是有歧义在其中。
但苏瑾玉就是那般意思。
她顺从了谢家让孟倾住进来的意愿,不是因为她变听话了,继续当她的乖媳了,而是她看透了,看清了,准备离开了。
谢宝珠纵然迟钝,也觉得苏瑾玉这是在内涵孟倾,她自小就最喜欢孟倾姐姐,这个女人算什么东西,以为叫她几日嫂嫂她便真是嫂嫂不成?
她跋扈而道,“这位置是你偷来的,还是你算计来的,你应当有些自知之明才是!真当兄长娶了你,我们便认你了不成?”
又是一静。
旁边的碧螺本就淤堵,此刻听到这番话,更是气得哆嗦,“二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家夫人是世子爷亲自上门提亲娶回来了的,明媒正娶,怎么到你嘴里竟变得如此难听......”
碧螺这番话,无疑将当年的陈年旧事揭露出来。
孟倾的脸瞬间煞白。
谢清安原本对苏瑾玉的那一丝愧疚,瞬间消散干净,目光冷得寒冰,一个丫鬟怎么会说出这般话,除非是她主子授意。
“放肆。”柳氏亟亟开口,充满了怒腔,“璟玉,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奴才?主子说话岂有她插嘴的份?”
当年之事,是谢家不愿提及。
两个孩子因为一些矛盾,而导致二人错过,成了两家的人痛。
如今碧螺居然当众炫耀是谢清安亲自提亲,居心何在?
碧螺极为不平,“奴婢知错,只是奴婢替姑娘不平,还请夫人,世子爷莫要迁怒于我家姑娘。”
说罢,碧螺噗通一声跪下来。
柳氏眼睛怒得发红,“璟玉,她是你的陪嫁丫鬟,婆母自是不会刁难,但她今日这般口无遮拦,身为当家主母,你该当如何?”
这看似大度,实在处处在逼苏瑾玉做选择。
苏瑾玉神色充满了讥讽,转而看向了谢清安,“夫君以当如何?”
谢清安冷漠的双眼,看着苏瑾玉那双黑眸,心思微沉,“以下犯上,按照家规定然是要发卖出去,但看在是你陪嫁丫鬟的份上,罚二十棍家法吧。”
苏瑾玉笑了。
碧螺脸色一白,“姑娘莫要为难,奴婢甘愿受惩罚。”
苏瑾玉手轻轻拍打了碧螺的肩膀,“受罚?碧螺你忠心护主,何错之有。”
这话一出,柳氏脸色一白。
谢宝珠更是气的不行,“苏瑾玉,你疯了?我就知道你能答应孟倾姐姐入府,定然是怀恨在心!”
这方,沉默已久的孟倾抬头开口,“原来是世子夫人对孟倾不满,叔母,既如此,叔母还是将我安排在外宅吧,其实不用入住国公府,我也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
谢清安眼眸瞬息万变,“你又想去哪?”
男人清冷克制的嗓音难得有了起伏,眼里有几分偏执之意。
孟倾心尖微颤,眼睛生了一抹泪意。
此番此景,倒像是一对痴男怨女。
苏瑾玉心中生了了一丝悲腔和讥讽。
纵然是经历梦中,早就知道这家人对她无情,可此刻她还是不争气的生了几分可悲。
可悲她用尽了六年的心血。
可叹她曾以为,只要用心对待,就能换来谢家人的诚心以待。
六年了。
终究是她做了一场奢侈的梦。
“苏瑾玉,带着你的丫鬟,离开这里。”谢清安冷冷开口,“以后孟倾的事情,不过你的手。”
苏瑾玉心中泛起微不可微的波澜。
众人以为会看到苏瑾玉万念俱灰的表情。
毕竟苏瑾玉对谢清安的深情,肉眼可见,可他却当众落了她的脸面。
可她只是微微一笑,“碧螺我们走。”
谢清安见她冷静如常,甚至临走前还不忘规矩,朝着母亲行礼告退,纵然母亲未曾给过她好脸色,她依旧端庄。
可她越是这般淡定。
谢清安越是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轻挠一样。
习惯了苏瑾玉对他的事事上心,他却忘了这十多天的日子,不光他没找她,就连她病中也未曾派一个人来告知过他。
真是......
越发任性了。
苏瑾玉刚出了怡和园,碧螺硬生生地哭出来了,“凭什么,这谢家的人凭什么这般折辱姑娘,那后罩房是姑娘留在小少爷小小姐的,而且当年本就是世子爷求娶,怎么不让说了。——姑娘,你也是的,奴婢受罚便受罚,你帮奴婢说话做什么,姑娘与谢家人日日精心培养出来的情分,如今恐怕又空忙一场。”
“完了完了,夫人二小姐定然又怨恨上你了,瞧我这坏嘴,怎就不能忍忍......”说着一遍扇自己的嘴,一遍流着豆大的眼泪。
苏瑾玉含笑,淡淡之色道,“这不怪你。”
“他们与我本就没有情分,纵然没有你,待孟氏住进来他们也只会觉得我碍眼。”
碧螺眼泪横流,“怎么会呢,姑娘这般好,这些年夫人和二小姐对您已然转了态度......”
苏瑾玉回想梦中那惨状,轻笑摇头,“会的,他们从一开始便觉得是我抢了孟倾得位置,如今孟倾回来只会勾起她们那些不满。”
碧螺听罢,分外焦灼:“那如此那孟倾住进来,日子不就更不好过了吗,既然如此,姑娘,为何要答应?”
苏瑾玉看着她这般为自己担忧,微微一笑,“你可知父亲母亲兄长何时回来?”
碧螺一愣,虽不明白姑娘为何突然这样问,但还是道,“不过三月余,夫人老爷便能从西塞回来了。”
苏瑾玉含笑点头,“是了,只有三个月了。”
“三个月待父亲母亲归家,我也得回家了。”
碧螺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苏瑾玉道,“他们想要孟倾入府那便入,他们想要孟倾住文翰院那便让她住,我不奉陪了,六年的讨好侍奉,我也受够了,我该回到我自己家去了。”
此刻她声音夹着风般的轻盈自由,眼里不再是被规训的一板一眼,多了几分希冀。
碧螺反应过来了,一震。
姑娘。
这是要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