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云城。
长生面馆。
灵焱旁若无人地穿过熙攘的食客来到深处的空桌处坐下。
她扫了一眼桌上摆着的“长生”二字,而后目光落在了人群中忙碌的店老板和交谈的客人身上。
奇怪的是,此时面馆食客爆满,门口排队等待的也不再少数,这张空桌却没有人落座。
就连灵焱的出现,也似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是店老板都没有扭头过来看一眼。
似乎,她并不存在。
灵焱也不在意,片刻后便收回目光,挥手间眼前多了一本黑色的书籍,“生死簿”三字在一瞬间闪过,而后书页掀开,纸上出现了一个泛着黑气的名字:小耳朵。
“百年匆匆,千年也不过转瞬即逝,小耳朵倒是胆子不小,敢用这‘长生’二字。”
灵焱微微一笑,似是无奈,又似是追忆地叹了口气,而后抬头,再一次将目光落在了那忙碌的店老板身上。
“这一次,竟是睡了千年......”
千年前,灵焱第一次遇到小耳朵时,他不过是个短命鬼,在灵焱第一次睁开眼时给了她一口面吃。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自己的名字,来到这世间,在寻找着什么。
至于寻找的是什么,她并不清楚。
过往记忆,仿佛落日,沉寂之后没有任何踪迹。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她似乎是得了什么病,这病让她每隔一段时间便会陷入沉睡,只有在“生死簿”上出现了一个名字,她才会苏醒。
上一次的名字,便是属于小耳朵。
千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野,倏地有风吹来,携着砂砾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
那砂砾越聚越多,瞬息,显化出了人形。
偶然看到这幕的小耳朵,惊得张大了嘴巴。
好漂亮的仙子,来去无踪,这一定是神仙吧?
都说将死之人看到的是阴差勾魂,那他的命还真好,看到的是神仙!
“我不是神仙。”灵焱睁开眼,碧波的眸子没有半点涟漪。
小耳朵挠挠头,疑惑地嘟囔:“怎么可能?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妖怪?”
灵焱摇头。
“那你是......什么?”
灵焱不语,自她苏醒,只发现手边多了一本黑色的生死簿,一支白玉笔。
她为何能聚沙成影,出现在这旷野?
她曾是谁?
“或许是个病人,或许什么都不是。”灵焱垂下眼帘:“不怕?”
小耳朵鼓着腮帮子摇了摇头,将手里的面递了过来:“不怕!你这么好看,又没吃我,一定是神仙!神仙姐姐是来带我走的吗?小子,请你吃面!”
“死,也不怕?”
灵焱确认了下生死簿上的名字无误,但他的名字缠绕的不是黑气,而是淡淡的金光。
此人天庭饱满,身上带着功德光,又有祖宗阴德庇护,他的生命线上错位了一截,只要能扶正,是个长寿的面相。
小耳朵坦然道:“苏家男儿素来短命,过了束发之年便是大限将至。
今日家里特意凑了白面,我做了一碗素面,躲到这里来吃,免得家人伤怀。
但给我吃,终归是浪费了。”
他又把面向前推了推,挤出一个笑容:“请姐姐吃!”
坦然面对死亡,又始终保持善心,这样的赤诚之人不多见了。
灵焱接过碗筷,吃了一口,用手敲小耳朵的额头:“长寿面,不错。”
小耳朵捂着额头嘟囔了一句:“这不是长寿面,就是一碗普普通通的素面,姐姐不嫌弃才好......”
灵焱用不可置喙的语气说道:“一口气,全吃了。”
她的语气淡淡的,反倒是让人不敢违抗。
小耳朵恐惹得神仙姐姐不高兴,狼吞虎咽起来。
等他吃光面再抬头时,田野空旷,只剩下自由的风。
虚无缥缈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知足、广善,谨记!”
回忆闪烁,让灵焱没想到的是,这次竟还是他!
因果轮回,吃过这口面后,先前种种,也该了结了。
“小耳朵,一碗素面。”
“来嘞!”
忙络的店老板苏英杰赶紧抬头应下,心里却在嘀咕:小耳朵,谁?
自己不过知命之年,还不至于空耳吧?
但就是这一瞥,苏英杰终于注意到了声音的源头。
面馆深处的空桌上!
竟然多了一双纤纤玉手。
目光再向上移动,出现了一张美的惊心动魄的脸,只不过从上面捕捉不到任何情绪。
她的眼睛轻轻低垂,清冷出尘,专注地看着手中的黑色本子。
苏英杰惊得喉结滚动。
不仅仅是被灵焱惊艳到,而是她竟安然无恙地坐在那处空位上。
要知道那可是长生面馆的“禁忌”!
自他记事起,就总听先祖教诲,那处空桌是特意为破除苏家短命劫的贵人留下的,务必要不染纤尘。
可他问长辈,他们等的是谁?
这么多年,是不是......已经......仙逝了?
长辈就会打他的脑壳,骂他是大不敬,罚他对着空桌长跪三天三夜。
当时年少,他心高气傲不服气,想一把火偷偷把空桌烧掉。
可他把店里的打火机试了个遍,愣是没打着火!
好不容易从后厨拿了烧着的柴过来,椅子没事,倒是他的屁股越来越烫。
吓得他哇哇大哭,赶紧跪下求饶。
至此,每次路过空桌时,他都心有余悸,不敢懈怠。
对空桌也就越发上心了。
此时,心中不免疑惑,落坐的人,又是何时进来的?
他怎么一点都没有印象?
哎呀,他一拍脑袋,还是赶紧劝客人换桌才是正事。
长生面馆的老主顾都知道,那座位坐不得,不容亵渎!
之前满座,有个混不吝不顾阻拦要去坐,刚刚走近,“砰”地一声,就好像撞到了无形的墙上,鼻梁都差点撞断了。
还有权力滔天的贵客想借自己的气势去坐,可还没走到空桌前,就栽了个跟头,灰头土脸的失了气度......
那处空桌,就变得更加神秘、圣神。
可当他跑过来,这次的感觉与以往都不同,怎么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再看向灵焱,视线短暂交织,他如今苏家的当家人,竟然落了下风,仓皇看向别处。
他甚至有种错觉,她本就该坐在那里。
灵焱再次打量了一下苏英杰,看着黑气从他身上不断向外蔓延。
她用书轻敲了三下桌子。
黑气暂时消散了。
小耳朵,当时我说的话,你权当耳旁风了?
害人终害己。
那细小的动作,落入苏英杰的眼中,让他忘了想让客人换桌的初衷,放低姿态:“让小姐久等了,我马上去下面。”
灵焱不带任何情绪的点头,示意知晓。
苏英杰就弓着腰退了下去,他顾不上前面堆的单子,优先紧着灵焱。
别说她能安稳坐在空桌上,就她那仙气缥缈的气质,也不敢怠慢。
如今的苏家在云城可谓是只手遮天的人物,产业遍地,他们先祖以面馆发家,坚守初心,所以十几代当家人都亲自守着面馆。
他什么大人物没见过,但还真没见过如此气质的。
不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素面就出锅了。
灵焱拿起筷子尝了一口,依旧没有任何情绪,落筷的那刻,苏英杰诚惶诚恐。
这是被嫌弃了?
祖辈代代亲传,不该差呀?
灵焱淡淡地说:“毫无生气。”
苏英杰眉头紧皱:“这面是我亲自煮的,不可能是生的!
容我再给小姐做一碗。”
灵焱抬眸,万里冰封似的眼神彻底将人拖入刺骨寒潭:“时过境迁,小耳朵,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了?”
小耳朵?
这是苏英杰第二次听到。
她在喊谁?
还有她说的话,怎么听得云里雾里?
灵焱轻轻叹了口气,苏英杰从她的脸上第一次看到一丝丝的惋惜。
突然,他的心悸动了一下,钻心地疼。
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似的。
灵焱冷着脸,有种咄咄逼人的寒气,她最讨厌的就是多费口舌。
小耳朵,生死自有定数,曾经的一碗长寿面,已让你百年长寿,成为别人眼中的求不得。
枉你生前积善行德,现在竟堕落至此?
“夺舍后辈,魂飞魄散。”
第2章
冤屈。
怨念。
听到灵焱的声音后,苏英杰的身体激烈地颤动。
那些黑气从他的身体溢了出来,带动着周围的空气都在震动。
随后,他便失去了意识。
虽然在其他人眼中苏英杰还是站立的姿态,可只剩一副皮囊了。
“冤......”
“冤啊!”
霎时间,尖锐的鬼叫声响起,悲哀呜咽。
黑气越来越激动,越来越浓郁,迅速向周围扩散开去。
“祸不及他,广修善果。”
灵焱葱白的指节敲在桌子上,几道透明的屏障快速生长。
以空桌为中心,将苏英杰以及黑气全都罩了起来。
她感知到空气中弥漫的冤屈越来越强烈了。
虽说怨念被消除前,最擅蛊惑人心,可灵焱从来都不会只听一家之言。
真与假,她自有办法分辨。
她将双手叠放在膝盖上,淡淡开口:“说吧。”
悬浮在空中的黑气慢慢聚拢,最后只拼凑出了小耳朵半张脸的模样,他的眼窝处空洞洞的,没有胳膊没有腿。
除了喊冤以外,其他一概说不出口。
能把魂魄撕成得这么稀碎,确实不像是自己能干出的事。
“拘灵裂魂术?”
灵焱用手掐了个诀:“聚!”
霎时,黑气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丝丝缕缕汇集到了屏障之内。
可这些魂魄破碎的厉害,横冲直撞,自身无法控制,所以刚刚才会向周围扩散开去。
灵焱随意用手揉吧了几下,终于将他的魂魄给捏出了一个轮廓。
当小耳朵看清灵焱的模样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神仙姐姐!苏某终于又见到你了!生前我守着这块地没敢离去,从青丝到白发就盼着能再见你一面,跪谢你的大恩大德。
没成想这一面竟然等了千年......苏某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说罢,就从小耳朵的眼睛中,流出两道血泪。
灵焱微微眼眸:“我说过,我不是神仙。”
“可?”
眼前的灵焱与千年前一般模样,不老不死,不是神仙又是什么?
在小耳朵心里,早就生出了敬畏之心。
“就叫我声灵焱小姐吧。”
灵焱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苏某冤枉,我谨记小姐教诲,一生行善积福,又怎么会夺舍后辈?
苏某本来死得好好的,已经拿到了往生的号码牌,我的魂魄是被强行拉回来的。
苏某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也就是灵焱所说的拘灵术,须子孙后代以血为祭,再由道法高深的人设以法阵,将逝者的魂魄强行拉回,转阴寿为阳寿,为人续命。
而车裂魂魄,撕碎灵识,不仅可以压制阴气,还能混淆视听,让魂魄找不到真正的施法者。
灵焱的眼神落到那碗面上,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似是嘲讽:“长生......”
小耳朵整个躯干都跟着摇摆:“不不,一介凡人哪敢妄想什么仙道?能得了小姐的点化,长寿圆满,已经是苏某天大的福气。
苏某为了纪念当初您赐的那碗长寿面,这才给面馆起了一个长寿面馆的名字,不敢奢求其他啊。”
小耳朵说完后,又咂摸了下灵焱的话,犹如醍醐灌顶。
小姐的意思是他的后辈子孙拘禁并撕裂他的魂魄,为的竟是长生之术?
灵焱有些许欣慰,如此说来,这面馆改名,不是小耳朵做的了。
“不孝子孙!胆敢用邪术强行延长寿命?有悖天理,岂能被天道所容?祖宗家训全都忘了吗?家主失职!”
小耳朵转向苏英杰:“是他?我现在就从他的身体抽离出来!”
黑气如井喷似爆发,震得屏障噼里啪啦作响,若不是灵焱提前设防,怕是周围的食客也被邪气侵体了。
“濒死之人,不过傀儡,你若强出,他必死无疑。”
小耳朵茫然看向灵焱:“不是他?那为何会困我于他的皮囊之中?还请小姐指点。”
小耳朵本可重新投胎,却因被强行拉回阳间,先祖安宁受扰,苏家阴德受损,他的怨念越来越重。
若不早点消除,他终将失去神智化为厉鬼,到时候不仅苏家有难,云城也将再起风云。
这也是灵焱此行的目的。
灵焱看向苏家的方向:“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刚才灵焱将小耳朵的魂魄重新捏了起来,那么使用拘灵裂魂术的人必然遭到反噬。
既然是子孙后辈所为,那就回去看看谁正遭受反噬之苦就行了。
小耳朵向苏英杰道歉:“对不住了,是祖宗我弄错了,差点冤枉了你。虽说你不如前面的先祖长寿,但也算寿终正寝,人各有命,坦然处之。”
比起之前苏家的短命劫,能活到知命之年,实属万幸。
“谁说他是寿终正寝了?”灵焱优雅起身。
小耳朵脑袋嗡的一声,当即楞在了原地。
小姐这话什么意思?
刚刚不还说他是濒死之人吗?
难不成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
到底是谁三番两次迫害苏家长辈?
若是揪出来,他绝不会轻饶!
小耳朵急切想要回苏家一趟,他赶紧附在苏英杰身上。
苏英杰苏醒,虽然只有一个身体,却被两种意识支配。
他简单交代了下店员后,就弓着身子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小姐,这边请!”
这下,大厅里的人全都沸腾起来了。
什么情况?
苏家的当家人正卑躬屈膝引着一位妙龄少女走出长生面馆。
还亲自为她开车门!
她谁啊?
这么大面子?
那可是云城数一数二的苏家啊!
即便那少女美的不可方物,也不至于让苏家老爷子鞍前马后吧?
还有她什么时候进店的?
那容貌那长相还有那身段,任谁看过一眼都不会忘记的。
片刻后,一辆限量版豪车便停在了苏家别墅前。
苏英杰从车上下来,赶紧替灵焱开门:“小姐,这就是苏家。”
灵焱修长的腿迈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满,这四轮车终归是太慢了。
若是自己掐诀不过瞬息之间的事。
司机诚惶诚恐地将车开下去,他为苏老爷子开了一辈子车,早已经熟悉了老爷子的脾气,可不知为何,今天这么紧张?
手心里全是汗。
这就是家主的威严?
让人打心眼里生畏?
苏英杰一下车,就听到救护车的声音。
“嘶!”
救护车救急刹车后,就从车上跳下来一众医务人员。
带头的正是苏家的私人医生高宏伟,他鞠了一躬:“苏老爷子,里面情况急救,晚辈先行一步了。”
“高大夫?家里出什么事了?”
医务人员火速向别墅里跑,高宏伟边跑边回头:“大少爷来电话说二少爷突发心绞痛!再晚就来不及了!”
苏英杰愕然,他望向灵焱:“难道害我的是老二?”
第3章
灵焱抬了抬嫩白的下巴,示意小耳朵快跟上去。
他们两人紧随其后,进了别墅。
别墅里已经乱作一团。
大少爷苏云暖正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二少爷苏月冷。
此时苏月冷捂着心口,眉头紧皱、脸色煞白,疼地他牙都要咬碎了,嘴角流出鲜血。
苏云暖满眼心疼:“二弟,二弟你怎么样?再坚持下,高大夫马上就来!”
他把自己的胳膊向前一伸:“二弟,你别总跟自己过不去,咬我!”
苏月冷看到他胳膊上的一排排牙印,愧疚感油然而生,将牙关咬得更紧了,舌头都要咬破了。
苏云暖对着门口怒吼:“大夫,高大夫怎么还没到?”
“来了!”
高宏伟带队跑进了门,他看到大厅里的兄弟二人,赶紧让苏月冷平躺下来,迅速检查他的生命体征。
评估后,注射了现代最先进的一种护心止痛的药物。
苏月冷仍旧不停抽搐,饱受锥心之痛。
高宏伟不解地喊:“不可能!这药已经用到最大剂量了,怎么丝毫不起作用?”
苏云暖怒目而视:“怎么会这样?还等什么?赶紧救我二弟啊!你不是云城的名医么?怎么这点小病也治不好!”
这下,赶过来的医疗队也束手无策。
“人一旦没有了心,也就没救了。”
在众人的注目下,灵焱迈着轻盈的步子进了别墅。
苏英杰引着她向前,将自己的家主之位让了出来:“小姐,请上座。”
自己则坐在了下手位。
“不肖子孙!怎么没疼死你!也让你尝尝撕心裂肺之痛!”
在苏英杰眼中,二儿子久病缠身阴郁古怪,确实有续命之嫌。
在场的人听得云里雾里,老爷子一向温润慈祥,即便是对二少爷这个缠绵病榻的“废物”也关爱有加。
如今怎么说出这么重的话?
苏月冷红着眼,强忍着痛,轻唤了声:“爸?我终归是让您失望了。”
二少爷苏月冷自小身子骨弱,生病卧床家常便饭,因此性子有些孤僻古怪。
为了让他安心静养,家族产业、对外应酬基本都是由大少爷苏云暖来。
可偏偏他也是个要强的性子,一生都在追逐着老爷子的脚步,想得到他一句认可。
哪怕是自己体力不支,也日日夜夜练习着做面的手艺,就盼着能做出一道味道尚可的素面。
苏云暖错愕地看着苏英杰,他站起身子:“爸,您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等到二弟转好再说?”
他看向灵焱,言下之意,何苦让外人看笑话?
苏英杰郑重其事地说:“听好了,灵焱小姐不是外人!她是咱们苏家的贵人!若非没有她,苏家男儿还都是短命之相,更不可能有如今的身份与地位!”
苏云暖心思九转,苏家的贵人?
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怎么又说起来。
这人不会是江湖骗子吧?
老爷子年纪越大,越相信鬼神之说了。
看到苏老爷子动了怒,高宏伟带着医疗队识趣地退了下去:“苏老爷子,晚辈医术浅薄,少爷病得稀奇,恐贻误了病情,还望另请高明。”
之后,一溜烟蹿了出去。
当务之急,还是二弟的安危要紧,苏云暖急红了眼:“爸,什么事能比得过二弟的性命?我先代二弟认个错还不行吗?”
“老大,枉费他处处护着他,因他身子不好,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也怪我处处纵容,竟养出一个白眼狼来!”
苏英杰猛地拍了下桌子:“你倒是让他说说看,这次是真的心绞痛,还是遭到了反噬?”
“反噬?二弟常年久居苏宅,很少出门走动,怎么会懂邪术道法?爸,您一向正直,千万别错信了别人。”
他再次警惕地看向灵焱。
苏云暖是苏家长子,稳重博爱,一直以来被当做苏家继承人培养,深受众人的喜爱。
他展现出了苏家当家人应有的警醒。
灵焱的眸子在他的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看向了地上的苏月冷。
只见他强忍着疼痛,满脸的无辜与疑惑:“反噬?什么东西?什么意思?
爸,您说的,我怎么听不懂?”
苏英杰心下坏了,自己太激动了,还没找到证据。
老二这是想继续装傻充楞了。
灵焱的眼睛中掠过一丝金光,她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锁定在阁楼处,那里的阴气最重。
“三层阁楼。”
苏月冷的身子一僵,如同被雷电击中般定在了原地。
“逆子!无话可说了吧!还不带路!弑父灭祖,死后可是要下地狱的!”
苏英杰威严十足,两个孩子都被吓懵了。
苏月冷身上本就疼地厉害,他倒在地上,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爸,能不去阁楼吗?”
苏云暖听出了点门道:“二弟,事到如今,赶紧跟爸认错,我会跟爸求情的,让他同意我请其他医生过来。”
苏英杰拂袖,愤愤去了阁楼。
一推门,阴风阵阵,吹得人骨缝生冷。
整个阁楼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然后就看到屋子里被浸血的绳子摆了一个法阵,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把贴着黄符的剪刀。
灵焱点头:“缚灵绳,剪魂剪。此确为拘灵裂魂阵。”
苏英杰的胸膛起伏,气得头顶冒黑烟:“逆子!弑父灭祖,还差点让苏某背负夺舍罪名,自私自利,还什么脸面妄想祖宗庇护?
谋取长生之道?更是天理不容!”
怒气呼之欲出。
小耳朵的怨念快速膨胀,整个阁楼都变得阴森恐怖起来。
“拘灵阵?这不是祈福阵吗?”苏月冷艰难爬上阁楼,不可置信地看向灵焱。
“祈福为阳,向阳而生,所及之处为明朗、磊落,讲究直达天意;拘灵为阴,阴风阵阵,目之所及是阴暗、潮湿,以血为祭,束缚的是先祖之灵。
而这个阵法就是要把苏家先祖的阴寿强制转化为自己的阳寿。一旦阵法被破,作法之人就会遭到反噬。”
灵焱难得解释了一通。
似乎这个时代大家并不相信什么玄学。
苏月冷的心口更疼了:“不对啊,我明明做的是祈福阵,怎么会是邪术——拘灵阵呢?
我从没想过要打扰祖宗的安宁,只盼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为爸分忧、增福添寿。”
他艰难地看向苏云暖:“大哥,你说这阵法有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