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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从青楼萌妹到乞儿国风主
  • 主角:毛草灵
  • 类型:言情
  • 状态:已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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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现代富家公主毛草灵在一场车祸后穿越到唐朝,阴差阳错成罪臣之女被卖入青楼。因其才貌双全获老妈子青睐,被安排冒充皇帝外围女儿去乞儿国和亲。皇帝对她一见钟情并立为皇后,她凭借智慧与果敢在后宫和朝堂站稳脚跟,成为说一不二的掌权者。十年后,唐朝皇帝邀她回归并封国后夫人,她却拒绝继续留在乞儿国书写传奇。

章节内容

第1章

毛草灵在迷糊中悠悠转醒。

脑袋仿佛被重锤猛击,疼得厉害。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古旧发黄的帐幔,上面绣着不知名的花卉图案。

满心疑惑瞬间涌上心头:这是在哪儿?

她明明记得自己开车时遭遇了一场惨烈的车祸。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未及细想,“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一个身着粗布短衣的老妇人快步走了进来。

老妇人眉头紧锁,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嫌恶。

开口便是一通刻薄的咒骂:“你个扫把星,终于醒了!”

“叶家遭了大难,你爹被当成罪臣抓了,家产也全被抄没!”

“你也别想着好日子过了!”

“老身花了点钱把你弄出来,可不能白养着你!”

“这就等着被卖了换钱呢!”

毛草灵听得一头雾水。

叶家?罪臣?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刚想张嘴询问。

老妇人却毫不给她机会。

一把将她从床上硬生生拽了起来。

毛草灵腿脚发软,险些摔倒。

老妇人不管不顾,连拉带扯地把她拖出了屋子。

外面刺目的阳光让她眼睛生疼。

适应片刻后,她才看清周遭环境。

这似乎是个大院子。

周围站着不少人,皆是一副冷漠麻木的神情。

毛草灵试图挣脱老妇人的钳制。

却被抓得更紧。

老妇人恶狠狠地警告:“别白费力气了!”

“你现在就是个待价而沽的货物!”

“老老实实听话还能少吃点苦头!”

接着,毛草灵被拽到一辆破旧的马车前。

被粗暴地搡了进去。

马车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酸腐气味。

她蜷缩在角落,心中充满恐惧与迷茫。

马车“吱呀吱呀”地开动了。

她透过车窗缝隙向外望去。

陌生的街道两旁,建筑皆是古色古香。

行人也全都身着古装。

一个惊悚的念头骤然击中她:自己可能是穿越了!

而且莫名其妙成了罪臣之女!

即将被卖掉!

不知颠簸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

毛草灵被老妇人粗暴地拽下车。

眼前赫然是一座气派的楼阁。

楼阁上高悬一块牌匾,上书“醉香楼”三个鎏金大字。

她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一股蛮力推进了楼内。

楼内喧嚣扑面而来。

丝竹管弦声、调笑喧闹声混杂一片。

老妇人将她带到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面前。

赔着笑脸道:“妈妈,这姑娘就是叶家的那个丫头。”

“模样标致得很,又有才艺,您看收了她吧。”

那被称为妈妈的女人眼神挑剔。

伸手抬起毛草灵的下巴,仔细端详。

嘴角终于牵起一丝满意的弧度:“嗯,是个好苗子,就留下了。”

“老虔婆,你开个价吧。”

老妇人报了个数目。

妈妈稍作还价,便爽快成交。

毛草灵就这样被留在了醉香楼。

她望着周围陌生而暧昧的一切。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

妈妈将她带到一间小屋。

语气不容置疑:“从今天起,你就住这儿了。”

“在这醉香楼,要想过得好,就得有真本事。”

“听话,好好学才艺,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要是不听话,哼,有的是苦头让你吃!”

说完,妈妈便扭身离去。

毛草灵颓然跌坐在床边,双手抱头。

巨大的无助感将她淹没。

不知该如何是好。

突然,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年轻姑娘走了进来。

姑娘眉清目秀,身着淡粉色衣裙,神情和善。

她笑着招呼:“你就是新来的吧?别怕。”

“我叫小红,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毛草灵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连忙抬起头,眼中满是祈求:“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怎么会到这儿来?”

小红轻叹一声,在她身边坐下。

“唉,你家犯了事,你就成了罪臣之女。”

“被卖进青楼…也是常有的事。”

“不过你也别太灰心。”

“在这醉香楼,只要你能学出点真本事,说不定以后还能有个好出路。”

毛草灵急切追问:“那这里都要学些什么才艺啊?”

小红答道:“唱歌、跳舞、弹琴、吟诗…这些都要学。”

“妈妈会请专门的师傅来教。”

“只要你用心学,肯定能学会的。”

自那日起,毛草灵的醉香楼学艺生涯正式开启。

每天天不亮,她就被硬生生叫醒。

跟着师傅学唱歌。

师傅扯着嗓子示范。

她也跟着一句句地学,声音稚嫩而忐忑。

起初,她的声音总是不着调。

师傅的呵斥声不绝于耳。

但她咬紧牙关,一遍遍坚持。

学跳舞更是辛苦异常。

师傅要求极为严苛。

一个动作不到位,便要重来数十遍。

毛草灵的脚底磨出串串血泡,钻心地疼。

她强忍泪水,继续练习。

练琴时,纤细的手指在弦上反复磨砺。

指尖很快磨破了皮,渗出点点血珠。

她只是默默包扎,未曾放弃。

除才艺外,她还需学习繁复的礼仪。

何时行礼,何时开口,皆有严规。

她努力记住每一个细节,生怕出错惹怒妈妈。

日子在汗水和泪水中悄然流逝。

毛草灵的才艺肉眼可见地进步着。

歌声渐趋婉转悠扬。

舞姿也变得轻盈优美。

琴弦在她指下流淌出愈发动人的旋律。

她的蜕变被妈妈看在眼里。

妈妈对她的态度也日渐缓和。

一日,妈妈将她唤至跟前。

脸上难得露出笑容:“你这丫头,倒还挺争气,学得不错。”

“过几日有位贵客要来。”

“你好好准备,到时候务必好好表现。”

“若能得客人青眼,少不了你的好处!”

毛草灵闻言,心中既紧张又隐隐期待。

她明白这是个转机。

若能得贵人赏识,或可改变在这泥淖中的处境。

她练习得更加刻苦。

渴望在那日绽放最完美的光华。

贵客莅临之日终于到来。

醉香楼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毛草灵精心梳妆。

一袭淡蓝罗裙衬得她清丽脱俗。

青丝绾成雅致发髻。

她静立后台,紧张得手心沁出细汗。

片刻,贵客驾临。

毛草灵透过帘隙悄然一瞥。

只见那人身着华服,气度雍容,卓尔不凡。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踏上舞台。

纤指拨动琴弦。

一曲悠扬,瞬间令满场寂然。

接着,朱唇轻启。

歌声如夜莺初啼,婉转绕梁。

曲终,她翩然起舞。

身姿曼妙,轻盈若九天仙子。

表演落幕。

满堂喝彩声如潮水般涌起。

那位贵客更是起身离座。

行至毛草灵面前,目光灼灼,满是欣赏:“姑娘才艺双绝,真令人眼前一亮!”

毛草灵双颊微红,盈盈一礼:“多谢公子谬赞。”

客人转向妈妈,朗声道:“此女甚合我意,今夜便留下相陪吧。”

妈妈忙不迭堆笑应承。

毛草灵心中微凛,却深知不可违逆。

这一夜,她与客人谈天说地。

客人对其才华赞不绝口,言语间多有鼓励。

这让毛草灵稍感心安。

她更清晰地意识到:在这风月场中,才艺或许真是改变命运的阶梯。

客人离去后。

毛草灵回到房中,心绪难平。

小红雀跃着跑来,满脸艳羡:“灵妹妹,你真是太厉害了!”

“那位公子非富即贵!”

“他如此赏识你,往后在醉香楼,你定能风光无限了!”

毛草灵勉强一笑:“姐姐,不过是侥幸罢了。”

“我也知晓,这青楼之地,光有才艺远远不够。”

“还需处处小心,莫要开罪于人。”

小红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你说得极是。”

“这醉香楼表面光鲜,暗地里不知多少算计。”

“你此番出了风头,怕是要招人嫉恨了。”

果然,此后毛草灵明显察觉到楼中氛围有变。

几位素来爱争风吃醋的姑娘,开始在背后指指点点。

甚至故意在她练习时使绊子。

一次,毛草灵正专心练琴。

那个叫翠儿的姑娘踱步过来。

“失手”将一盏茶水泼洒在琴弦上。

毛草灵强压怒火:“翠儿姐姐,你这是何意?”

翠儿却尖声怪气道:“哟,我又不是存心的!”

“你这么宝贝这破琴作甚?”

“难不成想靠它勾引更多恩客?”

毛草灵气得面颊通红。

却知不可与她冲突。

只得默默拭干琴弦,继续练习。

小红得知后,愤愤不平:“这些人就是眼红!莫理会她们!”

“只管精进你的才艺,让她们妒火中烧去吧!”

日子在苦练与应对刁难中继续滑过。

一日,醉香楼突来一群不速之客。

他们衣着华贵非凡,自带一股慑人威仪。

妈妈满脸堆笑地将人迎入雅间。

随即匆匆唤来毛草灵。

妈妈神色焦灼:“毛丫头,这次务必使出浑身解数!”

“这几位是宫里来的贵人,身份尊崇无比!”

“若能得他们青睐,你或可一步登天!”

毛草灵心头又是一紧。

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裙,随妈妈步入雅间。

雅间内端坐数人。

为首者眼神锐利如鹰,气度非凡。

毛草灵依礼参拜。

随即开始献艺。

她先唱了一首宫中时兴的曲子。

歌声清越,直透心扉。

曲毕,为首那人微微颔首:“姑娘歌喉倒是不俗。”

接着,毛草灵又抚琴一曲。

十指翻飞于弦上,琴韵悠扬动人。

表演终了。

那人忽问:“姑娘可识字?”

毛草灵恭敬应答:“略识得几个。”

那人命人取来纸笔:“那便赋诗一首吧。”

毛草灵接过纸笔,略作沉吟。

挥毫落墨,一首小诗顷刻而成。

那人览诗,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笑容:“姑娘不仅才艺超群,文采亦是不凡,难得。”

原来,此行人乃皇帝亲信。

此行专为寻觅合适人选,冒充皇帝流落民间的女儿,前往乞儿国和亲。

皇帝不忍亲生骨肉远嫁苦寒之地,欲寻替身。

毛草灵的才貌气质,令他们认定她为不二人选。

妈妈听闻,心中立时打起算盘。

若毛草灵能去和亲,自己定能捞取丰厚好处。

她忙对毛草灵道:“丫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登天梯啊!”

“若去了,你便是公主之尊,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毛草灵心中踌躇。

未知的乞儿国命运令人忧惧。

但这无疑是摆脱青楼的唯一契机。

她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好,我愿意去。”

此后日子,毛草灵开始了严苛的宫廷礼仪特训。

宫里派来资深嬷嬷,对她进行全方位教导。

从行止坐卧,到言语声调。

从用膳规矩,到觐见天颜的仪节。

嬷嬷一丝不苟,毛草灵亦学得万分认真。

一次,因步态不够优雅。

她被罚反复行走数十遍。

脚掌疼痛钻心,她仍咬牙坚持。

嬷嬷见她韧劲十足,难得点头:“你这丫头,倒有股倔劲儿。”

“好好学,未必不能成个真公主。”

同时,她也开始恶补乞儿国的风土人情。

知晓那是一个相对落后的国度,却有其独特文化。

她努力学习乞儿国语言及基本国情。

为远行做足准备。

和亲之日终至。

毛草灵换上华美繁复的公主礼服。

头戴璀璨凤冠,仪态高贵典雅。

她登上华丽车辇,告别了醉香楼。

一路行去,心绪纷杂。

既有对未来的期冀,亦有深藏的忐忑。

车驾抵达乞儿国边境。

乞儿国庞大的迎亲队伍早已列队恭候。

毛草灵款步下车。

乞儿国皇帝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眼神透着帝王的威严。

皇帝初见毛草灵,便被其美貌与气度所摄。

他大步上前,朗声笑道:“公主果然天姿国色,本王甚悦!”

毛草灵依礼回应:“陛下过誉了。”

随后,她随迎亲队伍进入乞儿国都城。

都城虽无大唐繁华,却别具粗犷风情。

街道两旁挤满好奇的百姓,争睹这位唐国公主的风采。

进入皇宫。

毛草灵被安置在一处华美宫室。

她开始适应新环境,学习乞儿国的宫规。

此间规矩与唐宫颇有不同。

但毛草灵凭借聪慧,很快便了然于胸。

然而,深宫之内,暗流涌动。

部分大臣对迎娶唐国公主心存疑虑。

担忧借公主之手干涉内政。

一些妃嫔嫉妒毛草灵的美貌与圣眷。

暗地里开始算计。

一次,某妃子故意在皇帝面前诋毁。

言毛草灵举止轻佻,不堪后位。

皇帝闻言微蹙眉头,却未轻信。

毛草灵得知后,未动声色。

行事越发谨慎周全。

她开始主动与朝臣接触。

了解其诉求与立场。

凭借智慧与亲和,渐渐赢得部分重臣的信任。

在后宫,她亦对其他妃嫔以礼相待。

尽量避免冲突。

时光荏苒。

毛草灵在乞儿国的根基日益稳固。

皇帝对她的情意也日渐深厚。

常与她共议国事。

毛草灵亦适时提出见解与良策。

助皇帝治理邦国。

一次,乞儿国遭遇罕见大旱。

民生凋敝,困苦不堪。

毛草灵向皇帝谏言:开仓赈济灾民,并兴修水利。

皇帝采纳其议。

经数月努力,旱情缓解。

百姓对毛草灵感激涕零。

在这异国的土地上。

毛草灵逐渐寻到了自身的价值与归属。

她不再是那个青楼中任人摆弄的浮萍。

已然成为能影响一国命运的关键人物。

她知道。

属于自己的传奇。

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2章

皇帝遇刺的瞬间,滚烫的血喷溅在毛草灵脸上。

>她脑中一片空白。

>刺客冰冷的刀锋几乎贴着颈侧皮肤擦过。

>混乱中,她瞥见大皇子嘴角一闪而过的冷笑。

>护卫冲进来时,刺客早已服毒自尽。

>“妖女!是你害了陛下!”

>皇后的尖叫声撕裂了死寂。

>所有怀疑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针,瞬间钉在她身上。

>毛草灵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

>染血的宫装沉重如铁。

>她猛地抬头,撞上大皇子那毫不掩饰的、饱含恶意的眼神。

>心沉入冰窟。

>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死局。

>而自己,就是那个被选中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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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草灵指尖的墨迹尚未干透。

那份关于兴修水利、疏浚河道的奏疏,字字恳切。

是她熬了数个夜晚,查阅乞儿国历年水文卷宗,又结合自己前世模糊的地理知识,反复推敲斟酌而成。

她正待开口向皇帝详细解说其中关窍。

“陛下,此策若能行,可保......”

话音未落。

殿外值守的侍卫统领巴图鲁,如一座铁塔轰然撞破殿门!

沉重的殿门在他蛮力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护驾——!”

巴图鲁的吼声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他双目赤红,庞大的身躯因极致的爆发而微微颤抖。

手中那柄沉重的弯刀已然出鞘,寒光凛冽,直指紧随他身后冲入殿内的数道黑影!

变故只在呼吸之间。

那些黑影快如鬼魅,动作整齐划一得令人心惊。

他们身着与普通宫廷侍卫无异的黑色劲装,脸上却覆着狰狞的青铜鬼面,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冰冷如毒蛇的眼。

目标明确至极——御座之上的皇帝!

毛草灵离御座极近。

近到她能看清为首那名刺客眼中爆射出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疯狂杀意。

那刺客的刀,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一道惨白的匹练,裹挟着刺骨的腥风,直劈皇帝面门!

“陛下!”

毛草灵几乎是凭着本能,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向前一扑,想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去阻挡那致命的一击。

终究是慢了半步。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滚烫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猛地喷溅开来。

有几滴,甚至带着灼人的温度,溅落在毛草灵下意识仰起的脸颊上。

皇帝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剧烈一晃,左手死死捂住右肩。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浸透了他明黄色的龙袍,顺着指缝汹涌而出,滴滴答答落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剧痛让他脸色煞白,额角青筋暴跳。

但帝王的威严犹在,他右手猛地抓住沉重的龙椅扶手,竟硬生生撑住了身体,没有倒下,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住刺客。

那刺客一刀未能致命,手腕一翻,刀光如毒蛇吐信,竟舍了皇帝,以一个诡异刁钻的角度,直抹向因前扑而几乎失去平衡的毛草灵的咽喉!

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攫住了她。

瞳孔骤然收缩,她甚至能看清刀锋上细微的锻打纹路。

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滚开!”

一声暴喝如虎啸山林!

巴图鲁那庞大的身躯竟爆发出不相称的迅猛。

他如同被激怒的洪荒巨兽,硬生生撞开一名试图阻拦他的刺客。

巨大的冲击力让那刺客如同断线风筝般横飞出去。

巴图鲁手中那柄门板似的弯刀带着斩裂空气的呜咽,横扫而至!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刺痛。

火星四溅!

刺客袭向毛草灵咽喉的致命一刀,被巴图鲁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硬生生荡开!

冰冷的刀锋几乎是贴着毛草灵颈侧的皮肤擦过,带起一阵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和几缕断发。

毛草灵脚下一软,跌坐在地,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保护陛下!拿下刺客!”巴图鲁横刀护在皇帝和毛草灵身前,声若洪钟。

殿外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暴雨前的闷雷,轰然逼近。

更多的宫廷侍卫正疯狂涌入。

刺客们一击未能竟全功,又陷入重围,眼中却没有丝毫慌乱。

为首那名被巴图鲁挡开的刺客,冰冷的青铜面具转向毛草灵的方向。

那眼神,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刻骨的怨毒。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你坏了大事!

毛草灵的心猛地一沉。

电光火石之间。

她眼角的余光,越过混乱厮杀的人影,捕捉到了大殿侧门阴影处,大皇子拓跋宏的身影。

他不知何时悄然站在那里。

没有惊慌,没有愤怒。

那张俊朗的脸上,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冷静。

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转瞬即逝的弧度。

冰冷。

嘲讽。

志得意满。

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终于如期上演的好戏。

毛草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

那不是看父亲遇刺的儿子该有的眼神!

混乱的念头如同冰锥,狠狠刺穿了她瞬间的茫然。

就在侍卫们即将形成合围的刹那。

那几名戴着青铜鬼面的刺客,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个人。

他们猛地放弃了所有抵抗和进攻的姿态。

手腕一翻。

动作决绝,没有丝毫犹豫。

几道幽暗的、细小的寒光在殿内烛火下一闪而逝。

是淬毒的短匕!

噗!噗!噗!

利器刺破血肉的沉闷声响接连响起。

他们竟毫不犹豫地将匕首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鲜血瞬间染黑衣襟。

身体如同被抽去骨头的麻袋,软软倒下。

青铜面具撞击在金砖地面,发出空洞而诡异的声响。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一种奇异的甜腥,弥漫在空气里。

只有皇帝粗重的喘息声,和鲜血滴落在地的“嗒…嗒…”声,清晰可闻。

所有人的动作都凝固了。

侍卫们持着刀,保持着围拢的姿势,脸上是错愕与茫然。

巴图鲁胸膛剧烈起伏,手中的弯刀兀自低鸣,虎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几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

死士!

这分明是训练有素、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完成刺杀的死士!

而他们的目标,显然是皇帝!

这寂静只维持了不到一息。

“陛下——!”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撕裂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皇后慕容嫣在一群惊慌失措的宫女太监簇拥下,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精心梳就的发髻也散乱了几缕,华丽的凤袍随着她剧烈的动作而晃动。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御座上血流不止的皇帝,眼中瞬间盈满了惊骇欲绝的泪水。

但下一刻。

那泪水未干的、布满惊恐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猛地钉在了跌坐在皇帝御座旁、满脸是血、衣衫凌乱的毛草灵身上!

毛草灵脸上还残留着皇帝喷溅的鲜血。

她的位置,距离皇帝最近,就在遇刺的中心!

慕容嫣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如同淬了毒的刀子。

所有的恐惧和担忧,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转化为滔天的愤怒和刻骨的恨意。

她颤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毛草灵,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尖锐刺耳,穿透整个大殿:

“妖女!是你!是你害了陛下!”

“是你引来了这些刺客!”

“你这是误国的妖孽!”

这指控如同平地惊雷!

瞬间,所有惊疑不定的目光,从地上的刺客尸体,从受伤的皇帝身上,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毛草灵身上!

那些目光,有震惊,有恐惧,有愤怒,有审视,更有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怀疑和敌意!

如同无数根淬毒的针,瞬间将她钉在了原地。

毛草灵浑身冰凉。

她下意识地低头。

自己白皙的双手上,沾满了黏腻、刺目的鲜血。

那是皇帝的血。

染血的淡紫色宫装,此刻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的铁衣,紧紧束缚着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殿内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只有皇后那一声声“妖女”、“恶婆”的尖锐指控,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也撞击着毛草灵摇摇欲坠的心防。

她艰难地抬起头。

视线越过神情各异、充满审视的众人。

再次精准地捕捉到了侧门阴影处,大皇子拓跋宏那张脸。

他依旧站在那里,仿佛从未移动过。

脸上的漠然和冷静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混杂着震惊、担忧和愤怒的表情,仿佛一个刚刚从巨大变故中回过神来的孝子。

然而。

当他的目光与毛草灵投来的视线在空中相撞时。

毛草灵清晰地看到,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快、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

讥诮。

冰冷。

如同毒蛇终于看到猎物落入了精心布置的陷阱。

那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即将得逞的快意。

轰隆!

毛草灵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彻骨的、沉入万丈冰窟的寒意!

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环环相扣、只为将她彻底打入地狱的死局!

从她被选中作为和亲的替身开始,或许......或许就注定了今日!

她毛草灵,就是那个被选中的祭品!

用来平息某些人的野心,用来转移某些真正的罪责!

心,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手脚冰凉得失去了知觉。

“母后!”大皇子拓跋宏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沉痛,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大步从侧门阴影中走出,脸上那丝讥诮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忧心如焚。

他快步奔到御座前,扑通一声跪倒在皇帝脚边,声音哽咽:“父皇!父皇您怎么样?御医!御医何在?!”他抬头,凌厉的目光扫向殿门口呆立的侍卫首领巴图鲁,厉声喝道:“巴图鲁!你是死人吗?还不快去传御医!封锁宫门,彻查刺客!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是!大殿下!”巴图鲁如梦初醒,猛地一抱拳,转身便吼着下达命令:“封锁所有宫门!戒严!擅动者格杀勿论!快传御医!”

殿内瞬间又陷入一片兵荒马乱。

御医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被侍卫拖了进来。

皇后慕容嫣扑到皇帝身边,用丝帕死死按住皇帝肩头那狰狞的伤口,泪水涟涟,口中不住地哭诉:“陛下…陛下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都是这妖女…若非她在此蛊惑君心,怎会引来如此杀身之祸…”

她怨毒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一次又一次剐向毛草灵。

毛草灵依旧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浑身沾满血迹,形容狼狈。

周围的侍卫、太监、宫女,虽然碍于场面混乱不敢上前,但看向她的目光,无不充满了警惕、疏离和深深的怀疑。

“陛下伤势如何?”拓跋宏紧盯着御医的动作,沉声问道,语气是无比的关切。

老御医满头大汗,小心翼翼地剪开皇帝肩头的龙袍,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仔细检查着,又嗅了嗅伤口流出的血液,片刻后,才颤声回禀:“启禀大殿下、皇后娘娘…万幸…万幸!刀锋虽利,但并未伤及筋骨要害…只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凝重:“这刀刃之上…似乎淬有剧毒!”

“什么?!”皇后慕容嫣尖叫一声,几乎晕厥过去,“毒?!陛下…陛下…”

拓跋宏脸色也是剧变,一把抓住御医的胳膊:“可能解?父皇可有性命之忧?”

老御医连忙道:“大殿下稍安!此毒虽烈,但好在…好在陛下体内似乎…似乎早有另一种药力与之相抗?老臣一时也难明究竟…不过眼下看,毒性蔓延已被大大遏制!当务之急是止血清创,再辅以解毒汤剂,陛下洪福齐天,定能转危为安!”

“另一种药力?”拓跋宏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皇帝苍白的脸,又极其自然地、带着审视地掠过毛草灵,仿佛在寻找某种关联。

皇后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毛草灵厉声道:“是她!一定是她!这妖女整日里给陛下进献些不明不白的汤药!定是她下的毒手!里应外合!想谋害陛下!”

这指控如同火上浇油。

“皇后娘娘息怒!”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宰相赫连勃排众而出。

这位三朝元老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

他先是对着受伤的皇帝躬身行礼,然后才转向皇后,语气沉稳:“陛下遇刺,乃举国震惊之大事!刺客凶顽,服毒自尽,死无对证。此时断言灵妃娘娘是主使,未免过于武断,有失公允。”

“武断?”慕容嫣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赫连勃!你老眼昏花了不成?刺客分明是冲她而来!若非她在此,陛下怎会遇险?她手上沾着陛下的血!她的汤药里说不定就是毒药!铁证如山,你还想包庇这妖女?”

赫连勃面色不变,不卑不亢:“娘娘,手上沾血,只因灵妃娘娘当时离陛下最近,情急之下欲以身相护,此乃忠勇之举,岂能视为罪证?至于汤药,陛下每日入口之物,皆有专人查验记录,御药房皆有存档。若真有毒,一查便知。当务之急,是救治陛下,追查刺客余党,而非在此无凭无据,妄加揣测,寒了忠臣之心!”

“忠臣之心?”慕容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赫连勃,“我看你是被她这狐媚样子迷了心窍!陛下若有不测,你担待得起吗?!”

“够了!”

一声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低喝响起。

是皇帝!

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脸色依旧苍白如纸,额头布满冷汗,眼神却锐利得惊人,扫过争执的皇后和宰相。

“朕…还没死!”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带着痛楚和怒意,“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陛下!”皇后和赫连勃同时躬身。

皇帝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跌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的毛草灵身上。

那目光极其复杂,有审视,有疑虑,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毛草灵迎着他的目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辩解,在皇后那声声泣血的指控和眼前这铁一般的事实(她满身是血地出现在刺杀现场)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灵妃…”皇帝的声音沙哑低沉。

毛草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皇帝喘息了一下,肩头的剧痛让他眉头紧锁,“先…回你的…栖梧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软禁!

毛草灵的心猛地一沉。

虽然比直接下狱好,但这等同于默认了她的嫌疑!

“陛下!”赫连勃还想进言。

皇帝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未受伤的左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照…朕的话…做!巴图鲁…派人…‘护送’灵妃回去!任何人…不得打扰!”

“末将遵旨!”巴图鲁立刻应声,他看向毛草灵的眼神也充满了复杂。方才毛草灵扑向皇帝试图挡刀的一幕他看得真切,这绝非作伪。但帝命不可违。

两名身材高大、面无表情的宫廷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扶”起了浑身无力的毛草灵。

说是扶,更像是押解。

毛草灵最后看了一眼皇帝,又看了一眼皇后眼中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恨意,以及大皇子拓跋宏那看似平静无波、眼底深处却暗藏汹涌的眸子。

她垂下眼帘,任由侍卫将她带离了这片充满血腥和阴谋的修罗场。

栖梧宫。

宫门在她身后沉重地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隔绝了整个世界。

殿内熟悉的熏香味道弥漫着,却再也无法带来丝毫安宁。

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早已被换了一批。

新来的面孔陌生而冰冷,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疏离和畏惧,远远地站着,如同躲避瘟疫。

只有她从大唐带来的、唯一的心腹侍女云袖,红着眼圈迎了上来。

“娘娘!您…”云袖看到毛草灵满身血污、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毛草灵无力地摆摆手,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备水…我要沐浴…”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却无法驱散一丝一毫的寒意。

毛草灵将自己沉入浴桶,任由热水淹没口鼻,窒息感带来片刻的清醒。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今日大殿上发生的一切,如同慢放的画面,在脑海中一帧帧回放。

刺客的悍不畏死,目标明确。

皇后第一时间指向她的、充满恨意的指控。

大皇子拓跋宏那隐藏在“担忧”和“愤怒”下的、冰冷的眼神。

还有宰相赫连勃那看似维护、实则也带着审视的发言…

谁是幕后黑手?

皇后慕容嫣?

她恨自己分走了皇帝的宠爱,更有动机除掉自己这个“唐国妖女”,但刺杀皇帝…风险太大,她慕容家未必有如此胆魄和实力。

大皇子拓跋宏?

皇帝正值壮年,且对自己颇为倚重,甚至隐隐流露出对拓跋宏某些作为的不满。自己这个“母妃”的存在,是他继位的巨大障碍!他有动机,更有能力!那些死士…非手握实权者难以培养!

还有谁?

那些反对和亲、敌视唐国的贵族?

还是…大唐那边,有人不想她这个“公主”在乞儿国坐稳位置?

迷雾重重。

但有一点毛草灵无比清晰:对方的目标,绝不仅仅是她毛草灵这个人!

刺杀皇帝,无论成功与否,嫁祸于她这个“唐国公主”,都是一石数鸟的毒计!

若皇帝身死,她必被千刀万剐,唐国与乞儿国立刻兵戎相见!大皇子可名正言顺登基,并打着为父报仇的旗号,获得巨大的声望和支持!

若皇帝未死,如现在这般,她身负重大嫌疑,被软禁失势,大皇子同样可以借机揽权,清洗朝堂!而唐国公主谋害乞儿国皇帝的罪名一旦坐实,两国关系也必然降至冰点!

无论哪种结果,幕后之人都是最大的赢家!

而她毛草灵,就是那个被推出去承担所有怒火的祭品!

好狠的算计!

好毒的计谋!

毛草灵猛地从水中抬起头,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眼底,那被巨大变故冲击出的茫然和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如淬火寒冰般的冷静,和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自救!

可如今身陷囹圄,宫外耳目隔绝,宫内全是陌生的眼线…如何破局?

就在她心念电转,苦思对策之际。

“笃…笃笃…笃…”

一阵极有规律的、轻微的叩击声,从浴房侧面的窗棂处传来。

三短两长。

毛草灵浑身一凛!

这个暗号…



第3章

“笃…笃笃…笃…”

三短两长。

那轻微却规律的叩击声,如同冰冷的针尖,刺破了浴房内弥漫的水汽和死寂。

毛草灵的心脏骤然一缩,随即猛烈地撞击着胸腔。

这个暗号!

是赫连勃!

那个在朝堂上顶着皇后的滔天怒火,为她辩驳了一句的老宰相!

她猛地从温热却无法驱散寒意的水中抬起头,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和湿漉漉的发丝滚落。

眼底残留的恐惧和茫然被瞬间冻结、碾碎,只剩下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的、近乎野兽般的警觉。

她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浴房外,是云袖刻意放重的脚步声,以及她正低声呵斥着试图靠近的新来宫女:“娘娘沐浴,谁也不许打扰!都退远些!”

云袖在用行动制造安全距离。

毛草灵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对着窗外低低应道:“何事?”

窗外沉默了一瞬。

一个苍老、低沉、带着压抑的急促喘息的声音,如同隔着厚厚的帷幕传来,每一个字都敲在毛草灵紧绷的神经上:

“灵妃娘娘…祸事…祸事大了!”

“陛下…陛下昏迷不醒!御医…束手无策…毒性…凶猛反噬!”

“大殿下…已…已奉皇后懿旨…监国摄政!”

“他们…正在拟旨…要…要废黜您的封号!打入…打入冷宫…彻查…彻查您通敌谋逆之罪!”

轰——!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毛草灵的心上!

皇帝昏迷!毒性反噬!拓跋宏监国!废黜!打入冷宫!通敌谋逆!

一连串的噩耗,如同冰冷的铁链,瞬间将她拖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对方出手了!

快!狠!准!

根本不给她任何喘息和辩解的机会!直接就要将她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毛草灵只觉得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又被她死死咽了下去。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尖锐的刺痛让她勉强维持住最后一丝清明。

“证据呢?”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冰冷,“他们要废我…总要有个说法!”

窗外传来赫连勃沉重的叹息,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和一种山雨欲来的窒息感:

“说法?娘娘…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陛下昏迷前…只接触了您…和您进献的那碗‘安神汤’…”

“皇后咬死…那汤…就是毒引!”

“大殿下…正命人…搜检栖梧宫…”

“还有…那些刺客的尸身…虽已焚烧…但…但有人指认…其中一人…曾在您入宫前…在醉香楼附近…出现过…”

“娘娘…醉香楼…那是您…来处啊…”

赫连勃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忍卒听的沉痛。

毛草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瞬间冻僵!

醉香楼!

对方连这个都挖出来了!甚至不惜伪造线索!

这是要将她“唐国奸细”、“青楼细作”的身份彻底坐实!将她过往的一切都变成指向她的利刃!

好缜密!好毒辣!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搜宫?”毛草灵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谁给他们的胆子?陛下只是昏迷,并未驾崩!栖梧宫是陛下亲赐的寝宫!他拓跋宏一个监国皇子,有何权力搜检帝妃宫闱?!”

赫连勃的声音更低了,充满了无力感:“娘娘…此一时彼一时…陛下昏迷…皇后垂帘…大殿下手持监国金印…朝中…朝中已有半数大臣…倒向了他…”

“他们说…搜宫…是为查明真相…还您清白…更是…更是为陛下安危着想…以防宫中还有…还有同党暗藏…”

“冠冕堂皇!”毛草灵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胸中翻腾着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绝望。

清白?搜查她这“嫌疑最大”之人的寝宫,能找到什么清白?找到的,只能是早已准备好的“罪证”!

“娘娘…”赫连勃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老臣…无能…宫禁已被大殿下亲信把持…消息传递…难如登天…此番冒险前来…已是…已是极限…”

“老臣只能…只能提醒您…小心…小心您宫中的…每一个人!包括…包括您身边最亲近之人!”

“搜宫…就在今夜!”

“若…若真让他们搜出…搜出不该有的东西…那便是…铁证如山…神仙难救!”

“老臣…言尽于此…万望娘娘…珍重!”

“笃笃笃…”

窗外急促地响了三下,随即是衣袂快速摩擦墙壁的细微声响,迅速远去,消失在深宫浓重的夜色里。

浴房内,死一样的寂静重新降临。

只有浴桶中水波微微晃动的轻响,以及毛草灵自己沉重得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

赫连勃走了。

留下的是一个比大殿刺杀现场更加凶险、更加令人窒息的绝境!

皇帝昏迷,失去庇护。

拓跋宏掌权,磨刀霍霍。

皇后恨她入骨,推波助澜。

朝堂半数倒戈,落井下石。

搜宫在即,栽赃嫁祸迫在眉睫!

而她,被软禁在这栖梧宫内,如同困在蛛网中心的飞蛾。身边耳目环伺,连呼吸都被人监视着。

连赫连勃这样的三朝元老,也只能冒险传递一个警告,便不得不抽身自保。

孤立无援!

真正的孤立无援!

毛草灵猛地从浴桶中站起身,冰冷的水珠顺着光滑的肌肤滚落,带起一阵阵战栗。她随手抓过旁边架子上宽大的浴巾裹住身体,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小心每一个人…包括最亲近之人…

赫连勃的警告如同毒蛇,在她耳边嘶嘶作响。

最亲近之人…云袖?

那个从大唐跟着她远嫁而来,在这异国深宫中唯一能说几句贴心话的侍女?

不…不可能!

毛草灵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个可怕的念头驱逐出去。云袖的担忧和恐惧,在她被押解回来时,是那么真实!

可…在这吃人的深宫里,又有多少真实经得起推敲?

“娘娘?”云袖的声音在浴房门外小心翼翼地响起,带着浓浓的担忧,“您…您还好吗?水快凉了…”

毛草灵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我没事,云袖。进来帮我更衣。”

门被轻轻推开。

云袖低着头,捧着一套干净的素色寝衣走了进来。她依旧红着眼眶,不敢抬头看毛草灵身上那些已经凝固发暗的血迹。

“娘娘…”云袖的声音带着哭腔,一边帮毛草灵擦拭身体,换上寝衣,一边低声道,“您受苦了…外面…外面那些侍卫凶神恶煞的…把咱们宫里的人都看管起来了…连小厨房都不让进…这…这可怎么办啊…”

毛草灵任由她动作,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不动声色地扫过云袖的脸庞、脖颈、手指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紧张,恐惧,担忧…这些情绪似乎都真实地写在云袖脸上,没有一丝作伪的痕迹。

难道…真的是自己多疑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毛草灵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本宫未曾做过的事,谁也栽赃不了。”

云袖抬起泪眼,看着毛草灵苍白却异常平静的侧脸,仿佛找到了一丝主心骨,用力点了点头:“嗯!娘娘您这么好,老天爷一定会保佑您的!”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巨响猛地从寝殿大门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侍卫粗暴的呵斥声:“奉监国大殿下、皇后娘娘懿旨!搜查栖梧宫!捉拿谋逆同党!闲杂人等,统统滚开!”

来了!

比预想的还要快!

毛草灵眼神骤然一寒!

云袖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梳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娘娘!”她惊恐地看向毛草灵。

毛草灵迅速抓起一件外袍披上,系好衣带,动作快而不乱。她拍了拍云袖冰凉的手背,低声道:“别怕,跟紧我。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多看,少说。”

说完,她挺直脊背,脸上所有的脆弱和疲惫瞬间敛去,只剩下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凛然不可侵犯的冰冷威严,大步向外走去。

栖梧宫正殿,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原本守在外围的侍卫已经粗暴地闯了进来,分列两旁,手按刀柄,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殿内每一个角落。

殿门口,站着两个人。

为首一人,身着皇子常服,腰悬金印,正是大皇子拓跋宏!他负手而立,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掌控一切的漠然。

他身侧半步,站着一个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中年太监,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帛书,正是皇后慕容嫣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大太监高德海!

“灵妃娘娘。”拓跋宏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无形的巨大压力,“深夜打扰,情非得已。父皇昏迷,宫中惊变,刺客虽死,余党未清。为确保父皇安危,肃清宫闱,奉母后懿旨及监国金令,特来栖梧宫搜查。还请娘娘…行个方便。”

他嘴上说着“行个方便”,那眼神和身后虎视眈眈的侍卫,却分明是“不行也得行”!

毛草灵的目光冷冷扫过他,最后落在那卷明黄色的懿旨上,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充满讽刺的弧度:

“大殿下好大的威风。陛下尚在,只是昏迷,栖梧宫乃陛下亲赐本宫居所,一应物品,皆为御赐。本宫倒要问问,大殿下这‘搜查’二字,依据的是哪条宫规祖制?可有陛下明旨?”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锋锐,直指核心——你拓跋宏,凭什么?!

拓跋宏眼神微微一沉。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刚刚经历生死惊吓的女人,此刻竟还能如此镇定,甚至敢直接质疑他的权力来源!

“灵妃娘娘!”一旁的大太监高德海尖着嗓子开口了,声音又高又急,充满了狐假虎威的嚣张,“皇后娘娘懿旨在此!大殿下手持监国金印,代行天子之权!如今陛下安危为重,宫规祖制也要为龙体让路!搜查栖梧宫,正是为了查明真相,揪出暗藏的逆党,还娘娘您一个清白!您如此推三阻四,莫非…是心虚了不成?!”

这帽子扣得又快又狠!

“心虚?”毛草灵冷笑一声,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高德海,“本宫行得正,坐得直,何来心虚?倒是高公公你,身为内侍,深夜擅闯帝妃寝宫,口出狂言,以下犯上!按宫规,该当何罪?!”

高德海被毛草灵陡然爆发的凌厉气势慑得一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色一阵青白。

“灵妃娘娘!”拓跋宏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打断了对峙,“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父皇安危,重于泰山!任何阻碍搜查、延误擒贼者,皆以同谋论处!”

他猛地一挥手,语气森寒:“搜!给本殿仔细地搜!任何角落,任何箱笼,任何人身上,都不许放过!若有阻拦者…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如同冰冷的铁锤,砸在殿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遵命!”领头的侍卫头目厉声应和。

早已按捺不住的侍卫如同出笼的恶犬,轰然散开!

他们粗暴地推开试图阻拦的栖梧宫太监,踢翻精美的花几,掀开华丽的锦帐,翻箱倒柜!

瓷器碎裂声、箱笼翻倒声、侍卫粗暴的呵斥声、宫女太监惊恐的低泣声…瞬间充斥了整个栖梧宫正殿!

如同强盗过境!

云袖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抓住毛草灵的衣袖,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毛草灵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冰冷的玉雕,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宫室被肆意践踏、翻找。

她的指甲再次深深陷入掌心,鲜血的腥甜在口腔中弥漫。

屈辱!愤怒!冰冷的恨意如同毒藤,在她心底疯狂滋长!

拓跋宏!慕容嫣!

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报!”一个侍卫从寝殿内室快步走出,手里捧着一个东西,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启禀大殿下!在灵妃娘娘妆奁底层暗格内,发现此物!”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那侍卫手中,赫然是一个巴掌大小、用油纸仔细包裹的扁平物件!

拓跋宏眼神一凝,厉声道:“打开!”

油纸被粗暴地撕开。

里面露出的,竟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泛着特殊光泽的坚韧纸张!

纸张展开。

上面用极其精细的笔墨,清晰地绘制着…乞儿国都城及周边山川要塞的详细地形图!

甚至标明了皇宫内部一些重要宫殿的位置和守卫换防的大致时间!

而在图纸的右下角,还用一种极其古怪的、如同虫爬般的符号,潦草地写着几个字!

“是唐国密文!”高德海尖声叫道,脸上带着狂喜和扭曲的恨意,“奴才认得!这是唐国探子传递密信时常用的暗记!这图…这图分明是都城的布防图啊!”

轰——!

如同冷水泼入滚油!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布防图?!”

“天啊!她…她真的通敌!”

“罪证确凿!罪证确凿啊!”

侍卫们哗然,看向毛草灵的眼神瞬间充满了震惊、鄙夷和浓烈的杀意!

拓跋宏一把抓过那张地图,目光死死盯在上面,尤其是那几个古怪的符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抬头,看向毛草灵,眼神锐利如刀,充满了被“证实”的愤怒和一种掌控一切的冰冷:

“灵妃!你还有何话说?!”

铁证如山!

人赃并获!

毛草灵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她死死盯着那张地图,脑中一片空白!

这…这怎么可能?!

她的妆奁底层暗格?她根本不知道那里有暗格!更不可能藏这种东西!

栽赃!

赤裸裸的栽赃!而且是在她眼皮底下,在她刚刚沐浴更衣的短暂间隙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去的!

是谁?!

栖梧宫里…真的有内鬼!而且能如此精准地接触到她的妆奁,还能模仿唐国密文?!

“不!这不是我的!”毛草灵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冤屈而微微颤抖,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这是栽赃!是有人趁乱放进去的!拓跋宏!你卑鄙!”

“放肆!”拓跋宏厉喝一声,眼中寒光暴涨,“人赃并获,还敢狡辩?!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猛地将地图摔在地上,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响彻整个栖梧宫:

“灵妃毛氏!私通敌国,窃取军机!谋刺君父!罪证确凿!其行可诛,其心当诛!”

“来人!给本殿扒了她这身僭越的宫装!夺其封号!打入…天牢死囚狱!听候发落!”

“是!”

几名如狼似虎的侍卫立刻凶神恶煞地扑了上来!

“娘娘!”云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想挡在毛草灵身前。

“滚开!”一个侍卫粗暴地一把将她狠狠推开!

云袖瘦弱的身子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撞在旁边翻倒的桌案棱角上!

“呃啊!”一声痛苦的闷哼。

鲜血,瞬间从她额角汩汩涌出,染红了半边脸颊!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云袖!”毛草灵目眦欲裂!看着唯一忠心护主的侍女倒在血泊中,巨大的悲痛和滔天的恨意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冷静!

“拓跋宏!你不得好死!”她如同被激怒的雌兽,猛地抬起头,眼中是燃烧的火焰和刻骨的仇恨!

就在侍卫的脏手即将抓住她肩膀的瞬间——

“住手!!!”

一声如同受伤雄狮般的、饱含震怒与威严的咆哮,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栖梧宫大门外炸响!

这声音…?!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绝对威压的怒吼震得浑身一僵!

扑向毛草灵的侍卫动作猛地顿住,骇然回头。

拓跋宏脸上的冰冷和掌控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望向门口。

只见沉重的宫门被轰然推开!

一个高大魁梧、浑身散发着浓烈血腥气和狂暴怒火的身影,如同浴血的战神,大踏步冲了进来!

是巴图鲁!

御前侍卫统领巴图鲁!

他身上的铠甲布满刀剑劈砍的痕迹,多处破损,浸染着大片大片暗红发黑的血污,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厮杀!头盔早已不知去向,乱发被汗水血水黏在额角脸上,更添几分狰狞!

他左手拖着一个如同死狗般、浑身是血、穿着夜行衣的人!右手则紧紧攥着一柄仍在滴血的沉重弯刀!

那双虎目,此刻赤红如血,喷射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狂怒火焰,死死地钉在拓跋宏和高德海的身上!

“巴…巴图鲁?!”高德海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不是在宫门值守吗?!你…你竟敢擅离职守?!还…还带血闯宫?!你想翻天吗?!”

“擅离职守?闹事?”巴图鲁如同看死人般扫了高德海一眼,声音嘶哑低沉,却蕴含着令人胆寒的力量,“老子奉陛下密令!追查刺客同党!刚刚在宫外北巷,截杀了这帮试图传递消息的杂碎!”

他猛地将手中拖着的那个血人如同破麻袋般狠狠掼在拓跋宏和高德海面前!

那人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露出半张血肉模糊、却依稀能辨认出是某个不起眼小太监的脸!

“而这个…”巴图鲁布满血丝的眼睛转向拓跋宏,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砸落,“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他沾满血污的左手猛地张开!

掌心赫然是一枚小小的、雕刻着狰狞狼头的青铜令牌!

令牌的背面,清晰地刻着一个字——“宏”!

拓跋宏的宏!

轰隆!!!

整个栖梧宫大殿,如同被投入了一颗巨石,死寂之后,是足以掀翻屋顶的哗然和倒吸冷气之声!

“宏字令牌?!”

“是大殿下府上的死士令牌?!”

“天啊!难道…难道那些刺客…”

所有侍卫看向拓跋宏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惊骇、恐惧和难以置信!

拓跋宏的脸色,在巴图鲁出现和令牌被亮出的瞬间,终于第一次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精心布置的棋局被彻底掀翻的惊怒,一种被当众撕下伪装的暴戾!

“巴图鲁!”拓跋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利和强装的镇定,“你休要血口喷人!此等拙劣的栽赃嫁祸,也想污蔑本殿?!分明是你这莽夫护驾不力,如今想找个替罪羊!来人!给本殿拿下这个叛逆!”

他身后的心腹侍卫下意识地想动。

“我看谁敢动!!!”

巴图鲁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沉重的战靴踏在碎裂的瓷片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浑身浴血,如同地狱归来的魔神,狂暴的气势如同实质的飓风席卷全场!那柄滴血的弯刀微微抬起,指向蠢蠢欲动的侍卫。

被他目光扫到的侍卫,无不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如同被洪荒巨兽盯上,竟无一人敢上前半步!

“栽赃?”巴图鲁的声音如同闷雷滚动,他死死盯着拓跋宏,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仇恨和鄙夷,“大殿下,你真当所有人都是瞎子?聋子?!”

“你监国第一令,就是封锁宫门,严禁任何人出入!若非陛下早有密旨给老子留了条暗道,老子还真进不来这宫门!”

“你急着搜栖梧宫,急着给灵妃娘娘定罪,急着焚烧刺客尸体…不就是想毁尸灭迹?!”

“老子在北巷截杀的这个杂碎,身上带着你府上的令牌!怀里还揣着准备送出去的密报!上面写的清清楚楚——‘事有变,凤主危,速除之’!”

“凤主是谁?!”巴图鲁猛地一指被侍卫挡在身后、脸色苍白的毛草灵,“灵妃娘娘在民间赈灾济民,百姓私下都称她一声‘凤主’!你要除的,不就是她吗?!”

“还有你!”巴图鲁血红的眼睛猛地转向高德海,“你这阉狗!在御药房安插人手,暗中调换陛下汤药里的辅料!让原本压制毒性的药力减弱!这才导致陛下体内余毒反噬,昏迷不醒!你当老子没查到?!”

高德海如遭雷击,面无人色,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腥臊弥漫:“不…不是我…大殿下…大殿下救我…”

“废物!”拓跋宏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到了极点,猛地一脚将瘫软的高德海踹开!

他知道,巴图鲁的出现,那枚该死的令牌,还有高德海这个蠢货的暴露…他苦心营造的局面,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血淋淋的口子!

不能再等了!

“巴图鲁!你勾结灵妃,刺杀君父在先,污蔑皇子在后!罪该万死!”拓跋宏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厉声嘶吼,“所有侍卫听令!巴图鲁与灵妃毛氏,皆为叛逆!格杀勿论!给本殿杀!!!”

“杀——!”

拓跋宏带来的心腹死士,此刻也红了眼,知道已无退路,狂吼着挥刀扑上!

“保护娘娘!”巴图鲁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如同暴怒的狂狮,不退反进,挥舞着那柄沉重的弯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迎向扑来的敌人!

铛!铛!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瞬间炸开!

巴图鲁一人一刀,竟硬生生挡住了数名扑上来的死士!他那身恐怖的蛮力和悍不畏死的打法,让狭小的殿门口瞬间变成了血腥的绞肉场!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惨叫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桌椅翻倒声…彻底撕裂了栖梧宫的宁静!

毛草灵被两名反应稍慢的侍卫下意识地护在身后,她紧紧靠着冰冷的殿柱,看着眼前这惨烈如同地狱的一幕。

巴图鲁浴血奋战,如同礁石般死死挡在门口,身上不断增添着新的伤口,却一步不退!

拓跋宏的心腹死士如同疯狗,一波波扑上!

而更多的普通宫廷侍卫,此刻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茫然!他们看着眼前自相残杀的场面,看着地上那枚刺眼的“宏”字令牌,听着巴图鲁字字泣血的指控,再看着拓跋宏那疯狂狰狞的脸色…

信谁?

帮谁?

“噗嗤!”

一柄长剑刁钻地刺穿了巴图鲁肋下的甲胄缝隙!

巴图鲁闷哼一声,动作猛地一滞!

“统领!”毛草灵失声惊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个苍老、疲惫、却带着久居上位者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如同穿破迷雾的号角,陡然在栖梧宫外响起!

这声音…

是宰相赫连勃!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苍老却焦急的呼喊:

“陛下有旨——!!!”

“陛下醒了——!!!”

如同定身咒语!

栖梧宫门口惨烈的厮杀,瞬间停滞!

所有挥动的刀剑都僵在了半空!

扑向巴图鲁的死士愕然回头。

拓跋宏脸上的疯狂和狰狞瞬间凝固,化作一片死灰般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皇帝…醒了?!

怎么可能?!御医不是说…毒性凶猛反噬…回天乏术了吗?!

只见栖梧宫大门外,火把通明!

宰相赫连勃须发凌乱,官袍上沾着尘土,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他身后跟着一群同样气喘吁吁、脸色惊惶的朝中重臣!还有几名提着药箱、面色惊疑不定的御医!

赫连勃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在火把的映照下,如同擎着一道圣光!

他看也不看门口那血腥狼藉的场面和脸色惨白的拓跋宏,目光直接穿透人群,落在被护在殿柱旁的毛草灵身上,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陛下口谕!灵妃毛氏,于御前遇刺,以身相护,忠勇可嘉!其心昭昭,天地可鉴!今有宵小构陷,欲加其罪!朕心甚痛!”

“即令:灵妃毛氏,晋封皇贵妃!位同副后!赐协理六宫之权!代朕…肃清宫闱!彻查谋逆!”

“栖梧宫侍卫统领巴图鲁,护驾有功,追查逆党,忠勇无双!擢升御前都统,总领宫禁宿卫!赐天子剑!有先斩后奏之权!”

“一应人等,听其号令!违逆者…杀无赦!”

圣旨的内容,如同九天惊雷,一道接着一道,狠狠劈在栖梧宫内外每一个人的头顶!

晋封皇贵妃!位同副后!协理六宫!肃清宫闱!

巴图鲁擢升都统!总领宫禁!赐天子剑!先斩后奏!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拓跋宏和他那些心腹死士的脸上!

皇帝不仅醒了!而且态度鲜明!力挺灵妃!重赏巴图鲁!

这意味着什么?!

“不…不可能…”拓跋宏踉跄后退一步,脸色灰败,眼神涣散,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喃喃自语,“父皇…父皇怎么会醒…明明…”

他猛地看向赫连勃身后的御医,眼神怨毒如蛇。

赫连勃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高举圣旨,目光如电,扫向那些呆若木鸡的侍卫和瘫软在地的高德海,最后如同审判般落在面无人色的拓跋宏身上,声音陡然变得无比严厉:

“大殿下拓跋宏!监国期间,不思稳定朝纲,反构陷皇妃,纵容阉宦,扰乱宫闱!更兼私蓄死士,行迹可疑!陛下有旨:即刻起,褫夺其监国金印!幽禁于庆元殿!无旨不得出!其府中一干人等,交由皇贵妃…彻查!”

褫夺金印!幽禁!

拓跋宏身体猛地一晃,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喉头一甜,“噗”地喷出一口鲜血!他死死盯着赫连勃手中的圣旨,又怨毒地看了一眼被侍卫护在中间、脸色苍白却眼神明亮的毛草灵,发出一声野兽般不甘的嘶吼:“假的!这圣旨是假的!是你们合谋矫诏!父皇…父皇定是被你们害了!”

“拿下!”赫连勃厉喝一声,不再废话。

早已被圣旨震慑、又被巴图鲁勇武所慑的宫廷侍卫们,此刻再无犹豫!

他们本就是皇帝的人!

“大殿下!得罪了!”

几名侍卫上前,夺下了拓跋宏手中的剑,将他死死按住!

“放开我!你们这群叛徒!放开!”拓跋宏疯狂挣扎,状若癫狂。

高德海更是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屎尿齐流,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巴图鲁拄着弯刀,大口喘着粗气,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看向赫连勃和那卷圣旨的眼神,充满了激动和狂喜。

“娘娘…”云袖微弱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何时挣扎着爬到了毛草灵脚边,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脸上却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笑容,“陛下…陛下醒了…我们…我们没事了…”

毛草灵缓缓蹲下身,紧紧握住云袖冰凉的手。

她抬起头,望向栖梧宫门外那被火把映亮的夜空。

危机解除了吗?

不。

这仅仅是开始。

拓跋宏虽被幽禁,但其党羽犹在。

皇后慕容嫣,绝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未曾露面的敌人…

肃清宫闱…彻查谋逆…

皇帝将这把最锋利的刀,交给了她这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皇贵妃”。

这是信任。

更是考验。

是把她彻底推向了风口浪尖,置于烈火之上炙烤!

毛草灵缓缓站起身,挺直了脊梁。

脸上残留的血污,尚未平复的惊悸,都无法掩盖她眼中重新燃起的、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坚定的火焰。

那火焰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云袖和巴图鲁的感激,更有一种被命运反复捶打后、淬炼出的、冰冷的锋芒和决绝!

从青楼萌妹,到乞儿国皇贵妃。

从任人宰割的祭品,到执掌生杀大权的执棋者。

这条路,注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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