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巴山夜雨行路阻
雨水没完没了地从斗笠边缘淌下来,浸透了徐立威的官袍领口。
一行人在山道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徐立威的官靴早已裹满黄泥,每抬一步都沉得厉害。
这是南宋开庆元年(1259年)冬,四川西部雅安地界。
蒙哥汗死在钓鱼城下已两月有余,川蜀的烽火却未真正熄灭。
溃散的蒙古残军裹挟着依附蒙元的番部,一路向北劫掠。
宋蒙大战,把整个四川都搅成了泥潭。
“徐大人,还要走多久?”
都头赵铁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
这个四十出头的老军汉,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疤。
雨水顺着疤痕沟壑流下,让他本就凶悍的面相,更添几分狰狞。
徐立威停下脚步,抹了把脸:“过了鹰嘴峰,就能望见雅州城了。”
“雅州城?”赵铁山嗤笑一声,走到徐立威身侧,压低了声音,
“大人是真不知还是装糊涂?雅州城外三十里,就有蒙鞑子的探马赤军游荡。
“您这个严道县令,朝廷不给兵、不给粮,就让咱们这四五十号人去送死?”
徐立威没接话,目光扫过身后的队伍。
二十五名义民,正推着两辆独轮车在泥泞里挣扎。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每人肩膀上背着把削尖的竹茅。
这些人是系统给的初始人力,说明里说是誓死追随王师的巴蜀百姓。
另外还有赵铁山带领的二十名宋军老卒。
铠甲老旧,刀鞘裹着防锈的油布,沉默着走着。
他们不是系统给的,是四川制置副使吕文德派来护送徐立威上任的。
“送死也得去。”徐立威终于开口,
“严道县是雅州门户,那里若丢了,蒙鞑的游骑就能直插云贵。”
赵铁山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咧了咧嘴:
“行,您是个有种的文官。
不过丑话说前头,真遇上鞑子,我的人得先保自己的命。”
“自然。”徐立威点头。
他转身继续前行,视网膜上,淡金色的字迹悄然浮现:
【主线任务:立锥之地】
【目标:收复雅州严道县】
【奖励:系统通宝1000贯,大宋乡勇操练手册×1】
【状态:未完成】
徐立威穿越到这个必死的南宋末年,已有半月有余。
穿越前他是历史系研究生,如今成了临安朝廷里被排挤的冗官,打发到这绝地来当县令。
唯一的转机,是跟着他来的这个【华夏光复系统】。
现在这个系统界面很简陋,只有任务、兵力、图录、资源四栏。
兵力栏里孤零零挂着“大宋义民×25,精锐老练步兵×20(友军)”。
图录里则是灰暗未解锁的各类军械民物。
资源里面空空如也。
而那1000贯系统通宝的奖励,按这个时代的购买力,大约够养五十兵卒一年。
徐立威必须拿到,才有立足资本。
这个之前他觉得容易的任务,现在看起来并不简单。
正当他沉思时,
“大人,雨太大了。”
义民头领老根凑过来,这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汉,眼里满是疲惫,
“前面山坳能避风,歇歇脚吧?乡亲们......实在走不动了。”
徐立威望向赵铁山。
赵铁山啐了口唾沫:“歇!生火!把干粮烤软了吃!”
队伍很快聚到山坳里。
宋军老卒熟练地清理出一小片空地,用油布搭起简易雨棚,拆了辆独轮车的木架生起火。
义民们三三两两挤在岩壁下,从怀里掏出硬如石块的杂粮饼子。
徐立威找了块青石坐下,闭目调出系统中的【大宋军制图录】。
灰暗的图标一排排展开:神臂弓、步人甲、霹雳砲......
不过都是灰的,全都需要声望解锁。
他正盘算着到了严道县该如何着手,脑海中突然响起尖锐的鸣镝声,
【警告:检测到敌对势力正在接近】
【临时任务:雨夜的杀机】
【介绍:青羌番兵,蒙元鹰犬,擅雨夜袭杀。】
【敌方数量:约40人】
【奖励:精炼铁锭×10,100声望】
徐立威猛地睁眼。
雨声哗啦,山林漆黑。
但空气中有一股极淡的、混在雨腥气里的血腥味。
“赵都头!”
徐立威站起身,声音压得很低,
“灭火,备战!西边林子里有东西。”
赵铁山正烤着饼子,闻言皱眉:“大人,这荒山野岭,哪有......”
“是番兵。”徐立威打断他,脸色沉了下来,
“我闻见血膻味了,他们在上风口,还没发现火堆,但快了。”
赵铁山盯着徐立威看了两息,忽然一脚踹散火堆:
“日娘的!结阵!独轮车推前头!神臂弓上弦!”
二十名宋军老卒像被雷劈了一般蹦起来。
没人质疑,没人慌乱。
他们用脚踩灭余烬。
两人一组将两辆独轮车横推到山坳入口,挡得严实。
随后弓手从油布包裹里取出三张神臂弓,蹲在车后开始上弦。
其他人则抽出长矛大刀。
那二十五名义民却慌了。
老根牙齿打颤:“大,大人,真、真有番子?”
徐立威没回头,从怀里掏出一把制式手弩,开始上弦:“怕了?”
“怕......怕!”老根实话实说。
“怕就握紧竹竿。”
徐立威将一支铁箭卡进箭槽,
“不想被番兵割了脑袋当酒器,就得先让他们怕你。”
他走到车阵后,蹲在赵铁山身旁。
赵铁山瞥了眼他手里的弩:“大宋文官还带这个?”
“临行前买的。”徐立威说,“五十贯,带十支箭。”
赵铁山咧咧嘴:“待会别射着自己人。”
话音未落,西边林中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树枝折断声。
徐立威抬手,所有宋军屏住呼吸。
黑暗里,几十个黑影缓缓蠕动。
他们披着兽皮,戴着破烂皮帽,闪电划过时,手中弯刀泛起寒芒。
“八十步。”赵铁山低声判断,“在找咱们的确切位置。”
徐立威眯起眼。
系统界面在视网膜边缘闪着微光,一个小红点集群正在缓慢逼近。
他忽然抬高声音:“老根!带五个人,往东边岩壁摸,弄点动静!”
老根一哆嗦:“大、大人?”
“快去!”徐立威厉声道。
老根咬咬牙,点了四个相对壮实的汉子,猫着腰往东侧岩壁溜去。
几人故意踢翻碎石,发出窸窣响声。
西边的黑影果然一顿,随后分出一半,悄无声息地朝东侧包抄。
“聪明。”赵铁山看了徐立威一眼,“分他们的兵。”
“二十对二十,总比二十对四十强。”
徐立威将弩箭对准黑暗中最近的一个影子,“赵都头,你指挥。”
赵铁山不再废话,抬手做了个手势。
四张神臂弓同时抬起。
“放!”
弓弦震响盖过了雨声。
重箭破开雨幕,黑暗中传来几声惨叫。
“杀!”
番兵见偷袭不成,立刻吼叫着强攻。
剩余的黑影不再隐蔽,举着弯刀从林中冲出。
兽皮裹着的身躯在雨中狂奔,像一群扑食的饿狼。
“第二轮!”赵铁山吼着。
神臂弓需要时间重新上弦,而番兵已冲至三十步内。
徐立威扣动了手弩扳机。
铁箭离弦,没入冲在最前的番兵胸口。
那人踉跄倒地,后续者踩着他的身体继续前冲。
“长枪!”赵铁山丢开弓,拔出麻扎刀。
十名宋军挺枪从车阵后刺出。
冲来的番兵撞上枪尖,惨叫声混着金属入肉的闷响。
但更多的番兵翻过了车阵,宋军太少,没法全部阻止。
短兵相接的时候到了。
徐立威丢开空弩,拔出腰间佩剑。
这是赴任前吏部发的仪剑,开了刃,但没沾过血。
他这县令还得兼任团练。
一个番兵扑到他面前,弯刀当头劈下。
徐立威侧身,剑锋横抹,切开对方肋下。
温热的血喷在手上,黏腻滚烫。
他顾不上恶心,因为另一个番兵又来了。
车阵已被冲破。
宋军老卒结成一个紧密的小圆阵,将徐立威和几个义民护在中间。
但番兵人数占优,包围圈在收缩。
“大人!”老根的尖叫从东侧传来。
徐立威扭头,看见老根被两个番兵逼到岩壁下,手里的竹竿被弯刀砍断。
“赵都头!分五个人去东边!”徐立威吼道。
“分个屁!”赵铁山一刀劈断面前番兵的脖子,
“圆阵一散都得死!”
徐立威咬牙,忽然冲向岩壁方向。
一个番兵挥刀阻拦,徐立威不闪不避,任由弯刀划破左臂,右手长剑从对方下颌刺入。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但他没停,冲到岩壁下,从背后一剑捅穿正要对老根下刀的番兵。
然后反手将刚刚割伤他的番兵刺死。
“捡刀!”徐立威冲老根吼。
老根哆嗦着从尸体手里抽出弯刀。
另外四个义民也红了眼,抓起石头、断竹,朝番兵扑去。
战局在那一刻发生了微妙变化。
原本缩在岩壁下的二十几个义民,看见老根他们居然敢还手,又看见徐县令淌着血还在拼杀,不知谁先吼了一声:“跟番子拼了!”
二十五名义民,像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抓起一切能当武器的东西,加入了混战。
他们不会武艺,但人多。
竹竿乱捅,石头乱砸,甚至有人扑上去用牙咬。
番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扑打懵了。
赵铁山抓住机会,带着圆阵向前挤压。
宋军老卒的配合远非番兵能比,刀刃闪过,必见血光。
一刻钟后,战斗结束。
四十名番兵,留下二十六具尸体,其余带伤逃入山林。
宋军这边死了三个老卒,伤了七个。
义民死了四个,几乎人人带伤。
徐立威靠坐在岩壁下,老根正用撕下的衣襟给他包扎左臂。
伤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
赵铁山提着滴血的刀走过来,蹲下身盯着徐立威:“大人,刚才你冲出去,是送死。”
“但没死。”徐立威喘着气说。
赵铁山沉默片刻,忽然咧开嘴,“行,你是个有种的,以后我赵铁山听你的。”
第二章 浴血换装灭宵小
【临时任务:雨夜的杀机——完成】
【奖励发放:精炼铁锭×10已存入系统仓库,100声望生效】
【声望可用于解锁科技】
【检测到可晋升单位:大宋义民×21】
系统的提示在视网膜上浮现。
徐立威闭目调出界面。
资源栏里,大宋义民的头像旁多了一个金色的箭头标志。
意念集中,弹出说明:
【晋升:大宋义民 → 大宋新卒】
【消耗:系统通宝210贯】
【效果:获得基础皮甲、范阳笠、红缨长枪、包铁圆盾】
【特性:纪律性提升,士气稳固】
“升级。”徐立威默念。
【消耗210贯系统通宝,余额790贯】
【晋升开始】
没有光效,没有异象。
但就在赵铁山清点完伤亡,转身准备开口时,他愣住了。
那二十一个活下来的义民,正默默地从独轮车的夹层里掏出东西。
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他们扔掉沾血的竹竿,将暗红色的皮甲套上褴褛的衣衫,从车底抽出制式的红缨长枪,另一只手拎起包铁圆盾。
整个过程不过半盏茶时间。
赵铁山张着嘴,半天才挤出话:“徐大人,这......”
“家底。”
徐立威站起身,拍了拍官袍上的泥,
“先父在临安武库待过,留了点东西,本想着到了严道县再拿出来,没想到今晚就用上了。”
赵铁山走近老根,伸手摸了摸皮甲。
鞣制过的牛皮,内衬缝了薄铁片,是正经的军制皮甲。
他又掂了掂长枪,白蜡杆,铁枪头开了刃。
“藏得够深。”赵铁山盯着徐立威,“连我都没看出来。”
“看出来就不叫藏了。”徐立威看向已经列队站好的二十一名义民,不过现在该叫新卒了,
“你们还能走吗?”
老根挺直了背:“能,大人!”
他的声音里没了之前的怯懦,脸色依旧蜡黄,但握枪的手很稳。
队伍重新出发。
有了皮甲和长枪的新卒走在中间,宋军老卒外围警戒。
虽然人数少了,但整个队伍的气象却不一样了。
雨还在下,但脚步声整齐了许多。
次日清晨,雨停了。
雾气从山谷里漫上来,白茫茫一片。
队伍沿着栈道转过最后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这时系统界面突然弹出:
【据点:严道县坞堡】
【占领者:叛将张把总(原宋军严道县驻军把总)】
【守军:约100人(汉军伪军)】
【状态:戒备中】
徐立威心中一凛,严道县坞堡就在三里外的山腰上。
石砌的城墙不高,但卡在山口要冲。
坞堡俯视着县城,若是想要从四川盆地来此,必经过此地。
现在麻烦了。
想到这里,他撇了眼赵铁山,这帮老兵确实强,但能活到现在的,肯定都是些兵油子了。
别看刚刚赵铁山说都听徐立威的,如果让他攻城他肯定脚底抹油。
想到这里,徐立威找了个要检查粮草的借口,来到队伍后方。
找到老根耳语了几句,又递给他一把斧头。
“大人,这......”老根露出惊恐的神情。
徐立威拍拍他肩膀,“非常时行非常事。”
老根沉默片刻,转身向着后方而去,雾太大,没有人注意到。
约莫过了半刻,严道县坞堡出现在一行人的视线中。
但现在城头飘着的不是宋旗,而是一面黑底狼头旗。
赵铁山的脸色瞬间惨白。
“刘黑马的旗......”他喃喃道,
“蒙古汉军万户的旗......完了,坞堡被占了。”
“张把总。”赵铁山咬牙,“我认识那杂种,去年蒙鞑打过来,他带着半个营投降了。”
徐立威没说话。
赵铁山把刀插在地上,一屁股坐下:“徐大人,没戏了。对方人那么多,还守着坞堡,咱们这四十号人,就算你这二十来个新卒能打,也是送死。”
他抬头,脸上的疤扭曲着:“对不住,这差事我接不了。我得带兄弟们回去。”
“回不去了。”徐立威说。
赵铁山皱眉:“什么意思?”
这时雾中隐约传来沉闷的断裂声,然后是重物坠入山谷的轰响。
“昨晚雨太大,栈道断了。”徐立威叹了口气,“如果不走栈道,得绕蒙山北麓,多走七天。”
赵铁山猛地站起来,冲到崖边去看。
雾太浓,但隐约能看到栈道中段塌下去的缺口。
他回来时,脸变得惨白。
“粮呢?”他哑声问。
“只够两天。”徐立威说。
“两天......”赵铁山跪倒在地,手撑着刀柄,肩膀垮下去,
“完了......前有狼,后无路......天要绝我赵铁山......”
徐立威走到他身后,看着远处坞堡上飘动的狼头旗。
“赵都头。”他说。
赵铁山没抬头。
“坞堡里有粮。”徐立威继续说,
“张把总手下有一百人左右,这城不大,养不了那么多人。”
“按宋军规制,堡里至少囤着三个月的粮草。还有兵器,有甲胄,有盐,有药。”
赵铁山慢慢抬起头,眼睛发红:“徐大人,那是攻城。
咱们四十人,攻一百人守的堡?”
“所以才要跟你商量。”徐立威从马车上抬出一个箱子,扔在赵铁山面前。
箱子打开,里面是两百贯钱。
“买命钱。”徐立威说,
“给你的弟兄们,打下坞堡,这些都是你们的,打不下——”
他顿了顿,看向赵铁山:
“打不下,也无所谓了,反正饿死是死,战死也是死。”
赵铁山盯着那堆铜钱,喉结滚动。
许久,他抓起一贯,掂了掂分量。
“一千枚,足额。”徐立威道。
赵铁山沉吟片刻后,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泥。
“徐大人。”他盯着徐立威,“你在赌。”
“是。”徐立威承认。
“赌我能为了钱带弟兄们送死?”
“赌你想活。”徐立威说,“也赌你这些弟兄想活。”
赵铁山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就算我想活,但怎么打?四十人,怎么打下一百守的堡?”
徐立威指了下周围的大山:“今晚应该有山雾,堡墙东北角有一段是新修补的,那些土匪兵手艺不好,修得坑坑洼洼的。
栈道在上方,坞堡在山脚,他们还不知道我们来了,这是唯一的翻盘机会。
我带十个身手好的摸进去,开城门,你带剩下的人在外面等信号。”
“徐大人。”赵铁山盯着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要是没起雾,摸进去的十个人就是肉包子打狗。”
“所以我带头进去。”徐立威说。
两人对视。
赵铁山脸上的疤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狰狞。
他握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最后他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非要打?”赵铁山说,“你是文官,就算丢了严道县,朝廷顶多罢你的官。
可你要是死在这儿,就什么都没了。”
徐立威看向坞堡,看了很久。
“赵都头。”他轻声说,“蒙哥死在钓鱼城,是大宋这十年来唯一的胜仗。
可你知道川蜀现在什么样吗?”
他转身,指着来路:“我们走了七天,见过三个村子。一个被烧光了,一个只剩老弱,最后一个......你在村口井里看到了什么?”
赵铁山脸色一白。
那口井里,塞满了人的尸体。
“严道县是雅州门户。”徐立威说,“我接了朝廷的任命,来当这个县令。
县令的职责是什么?守土,安民。”
他笑了笑,“我知道,这话说出来矫情。可路已经断了,粮快没了。
往前是死,往后也是死。那不如死之前,做点县令该做的事。”
赵铁山沉默了很久,久到徐立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戌时。”赵铁山突然说,
“戌时二刻,我带人在堡门外三百步的林子等。看到火把在墙头画三个圈,我就冲城门。”
他盯着徐立威:“丑话说前头,要是到亥时还没信号,我就带弟兄们撤。同钱我收了,但买命钱只买到亥时。”
“成交。”徐立威伸出手。
赵铁山看了看他的手,没握,转身走向正在休息的宋军老卒。
徐立威收回手,看向系统界面。
仓库里,十块精炼镔铁锭静静躺着。
而任务栏里,【立锥之地】的任务描述下方,多了一行小字:
【战术阶段:夜袭准备中】
他关掉界面,对刚刚偷偷溜回来的老根招招手。
“大人。”老根跑过来,“栈道我砍了,现在咱们可没有退路了。”。
“挑九个身手最灵活,胆子最大的。”徐立威说,“今晚跟我进城。”
老根脸色一白,但没犹豫:“是!”
他转身去挑人。
徐立威看着那些新卒,他们正在检查长枪,擦拭盾牌,动作虽然生疏,但认真。
雾里,坞堡的轮廓渐渐模糊。
第三章 山间奇雾锁孤城
傍晚时分,雾从山谷深处漫上来。
贴着地面爬行,没过脚踝,没过膝盖。
赵铁山站在雾里,伸手几乎看不见五指。
“邪门了......”他喃喃道,“我在川西二十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雾。”
徐立威没接话,他正闭目凝神,调出系统界面查看仓库。
余额还剩790贯,那些老兵真贵,但值得。
他睁开眼,雾气更浓了,连三丈外的人影都模糊不清。
“戌时了。”徐立威说。
赵铁山收回望向浓雾的目光,盯着他:“徐大人,最后问一次,你真要进去?”
“不然呢?”徐立威反问。
“我可以带弟兄们绕路。”赵铁山说,
“蒙山北麓虽然难走,但未必走不通。粮不够,可以打猎,挖野菜。总比硬冲这坞堡强。”
徐立威摇头:“二十个兵,二十一个新卒,里面还有一堆伤号,在蒙山里走七天?”
他顿了顿,“赵都头,你心里清楚,走不到三天,就会有人开始掉队。
然后是内讧,抢粮,最后能活着一半出山,就是老天开眼。”
赵铁山沉默,手按在刀柄上,脸色有些发白。
徐立威不再看他,转身朝老根招了招手。
老根小跑过来,脸上还沾着昨夜干涸的血迹。“让弟兄们检查兵器,皮甲束紧,短刀别漏光。”
徐立威低声吩咐,“一炷香后,到溪边集合。”
老根点头,转身没入雾中。
徐立威这才转向赵铁山:“这坞堡水道在哪?”
赵铁山不情愿地指向西侧:“坞堡依山而建,引了山溪做护城河。
西墙根下有个水门,铁栅栏,平时用铁链锁着,供取水用。”
他补充道,“但那里肯定有哨兵。”
“几个?”
“刚刚我摸近看了,一般两个。”赵铁山说,“现在这大雾天的,可能会加一个。”
徐立威点头,蹲下身,用树枝在泥地上画起来。赵铁山也跟着蹲下,盯着那简陋的示意图。
“我们从下游下水,逆流潜到水门。”徐立威在溪流位置画了个箭头,“老根带两个人先上,解决哨兵。记住,用刀抹脖子,捂住嘴再抹,别出声。”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割草一般。
赵铁山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开了水门,我们进去后,分三队。”徐立威继续画,“甲队去马厩放火,乙队去粮仓,丙队跟我去开正门。”
他停顿一下,抬头看赵铁山,“赵都头,你带剩下的人,埋伏在正门外三百步的林子里。看到城门打开,就冲进来。
直接往中军帐杀,沿途能放火的地方都点上。”
赵铁山皱眉:“烧粮?烧了咱们吃什么?”
“就是要让他们乱。”徐立威说,
“张把总手下这一百多人,大半是裹挟的壮丁,乌合之众。粮仓一着火,他们会先想抢粮保命,而不是组织抵抗。
等他们乱起来,我们再收拢。”
赵铁山盯着地上的简图,看了很久。“万一失败呢?”他问。
“那你就带人撤。”徐立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铜钱你收了,不亏。”
赵铁山也站起来,两人在雾中对视。雾气在两人之间流动,彼此的面目都有些模糊。
“徐大人。”赵铁山终于说,“你要是死了,这些新卒怎么办?”
“他们是大宋的兵。”徐立威说,“该做什么,你比我清楚。”
赵铁山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转身走向宋军老卒休息的地方。
徐立威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雾里,然后朝溪边走去。
老根已经带着九个人等在那里,每人腰间别着短刀,是从昨晚番兵尸体上搜来的。
有人正在检查刀鞘是否绑紧,有人把皮甲浸湿的边缘用力拧干。
“都听好了。”徐立威压低声音,十个人立刻围拢过来。
“我们从下游下水,逆流潜到水门。老根,你带两个人先上,解决哨兵。”
老根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
徐立威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这些新卒脸上还带着疲惫和紧张,但眼神已经不像昨日那般飘忽。
他接着说:“开了水门后,我们分三队。甲队去马厩,乙队去粮仓,丙队跟我。
两刻钟后,无论得手与否,都在正门汇合。记住,放火要快,然后大喊:宋军来了,喊得越乱越好。”
一个年轻的新卒小声问:“大人,要是被围住了......”
“那就往火里冲。”徐立威说,“他们怕火,你们不怕吗?”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咬牙:“不怕!”
“好。”徐立威拍拍他肩膀,“记住,动作要快,别缠斗。我们的目的是制造混乱,不是杀人。”
他转头看向老根:“你挑哪两个?”
老根指了指身旁两个精瘦的汉子:“王三和李栓子,他俩以前在江上跑过船,水性好。”
他点点头:“就你们三个。记住,捂嘴,抹脖子,别弄出动静。”
三人齐齐点头。
这时赵铁山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十七个宋军老卒。
他们已经收拾停当,刀出鞘半寸,箭囊摆在顺手的位置。
“都安排好了?”赵铁山问。
“好了。”徐立威说,“你们在林子里等信号。看到火把在墙头画三个圈,就冲城门。”
赵铁山盯着他:“要是到亥时还没信号呢?”
“那你带人撤。”徐立威道,“钱是你的,命也是你的。”
赵铁山摆摆手,转身招呼老卒们往林子方向摸去。
雾太浓,走了十几步就看不见人影了。
徐立威深吸一口湿冷的空气,对老根说:“下水。”
溪水冰冷刺骨。
徐立威第一个滑进水里,激得浑身一颤。
寒气像针一样扎进骨头缝里,他咬紧牙关,稳住呼吸。
后面的人跟着下来,十一个人像一队水鬼,贴着岸壁顺流而下。
皮甲浸了水,沉得厉害,但没人出声。
雾在水面上翻滚,能见度不到一丈。
徐立威只能靠水流声和前方模糊的身影判断方向。
他尽量放轻动作,手臂划水时贴着身体,避免水声。
身后的老根等人学着他的样子,十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向下游漂去。
半炷香后,前方出现黑黢黢的栅栏轮廓。
徐立威举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仔细听,栅栏后传来含糊的说话声,至少两个人,正在抱怨这鬼天气。
他朝老根比划手势:上。
老根深吸一口气,带着王三和李栓子潜下水底。
徐立威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栅栏下方,那里有个半尺高的空隙,是常年水流冲刷出来的。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突然,栅栏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闷哼,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铁链响动,栅栏被缓缓拉开一道缝。
徐立威带人钻进去。
水门内是个石砌的水池,池边躺着三个伪军。
老根和两个新卒站在尸体旁,握着滴血的短刀,手有些微微颤抖。
“干得好。”徐立威低声说,拍拍老根的肩。
十一个人迅速出水,拧干衣甲。
徐立威看了眼系统上的时间:戌时三刻。
“按计划,分三队。”他快速下令,“甲队去马厩,乙队去粮仓,丙队跟我。两刻钟后,无论得手与否,都在正门汇合。
记住,放火要快,然后大喊宋军来了。”
众人点头。
“遇到巡逻的,能躲就躲,躲不过就杀。”徐立威最后交代,“别留活口。”
三队人散入雾中,脚步声很快被浓雾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