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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浮灯照夜行
  • 主角:江若霖
  • 类型:言情
  • 状态:已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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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民国上海滩,初出茅庐的女律师江若霖,在一场宴会里惊遇“杀人案”!为了生计,被迫成为临时“侦探”,后又在看似无望的名誉权案中虽败犹荣,声名鹊起。她与神秘算命先生金可贞、归国富家女郑木兰结成同盟,在浮华与黑暗交织的十里洋场,为许多人的尊严与权益而战,共同照亮风雨如晦的夜行路。

章节内容

第1章

1929年,秋末,上海。

“老爷!”

一声略显急促的呼唤,像一颗小石子投入表面平静的湖面,未能激起太多涟漪。

赵府花园内,正是华灯初上,觥筹交错之时。

琉璃盏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与留声机里流淌出的西洋爵士乐交织在一起,映衬着宾客们脸上矜持而得体的笑容。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醇香、女士们身上昂贵的香水味,以及后厨隐隐传来的、准备夜宵的忙碌气息。

这是上海滩航运巨头之一赵德彰赵老爷为答谢近半年生意伙伴举办的私宴,能收到请柬的,非富即贵,或是租界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赵德彰穿着团花暗纹的绛紫色长衫,手持一杯琥珀色的白兰地,周旋于宾客之间,眼角堆起的笑纹里满是春风得意。

他正与几位洋行买办和一位据说背景深厚的日本商社代表相谈甚欢,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声音洪亮,几乎盖过了周围的寒暄。

“老爷!”

第二声呼唤提高了音调,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来自一个穿着灰色短打、额角冒汗的赵府仆人。他挤过人群,试图靠近自家主人。

赵德彰沉浸在交谈的欢快氛围中,依旧没有听见。

“老爷!”

第三声过于尖锐,终于引起众人反应。

赵德彰皱了皱眉,脸上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他侧过身,对那位日本商社代表歉然一笑,用带着吴侬口音的官话低声道:“失陪一下,下面的人不懂规矩。”这才转向那仆人,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没看见我在招呼贵客?什么事这么慌里慌张的,天塌下来了?”

那仆人喘着粗气,脸色煞白,也顾不得礼仪,凑到赵德彰耳边,声音却因惊恐而有些发颤,虽极力压低,但近处的几位客人还是隐约捕捉到了一些字眼:“老爷…不好了…后厨…新来的那个秘书…阿…阿贵…他…他掉…掉进油锅里了!”

“什么?”赵德彰一时没反应过来,或者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谁?掉哪里了?”

“就是…就是那个新来没多久,负责整理文件的阿贵!”

仆人声音带着哭腔:“不知道怎么从二楼…摔…摔进了后院准备做辣椒油的那口大油锅里!那油…那油都快滚开了!”

赵德彰的脸色瞬间也变得有些发白,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但他毕竟是见过风浪的人,强自镇定下来,低声斥道:“胡闹!人怎么样了?赶紧捞出来送医院啊!”

“怪就怪在这里!”仆人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他…他掉进去之后,不知怎么的,又…又自己爬出来了!浑身都是滚油,衣服都…可他好像不知道疼似的,爬起来就往后面跑…然后…然后被人发现,溺毙在后院的荷花池里了!”

“溺毙?!”赵德彰失声重复,声音陡然拔高,引得不远处几位宾客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意识到失态,立刻压低了声音,但脸上的震惊和慌乱已难以掩饰。一个人先掉进滚油锅,又爬起来跑掉,最后淹死在池塘里?这太过诡异,超出了常理的理解范围。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念头——意外?失足?还是…他不敢细想。

“什么时候的事?”他急促地问。

“就…就在刚才,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仆人答道。

赵德彰再也顾不上身边的“贵客”,也顾不得满厅的宾客,他将手中的酒杯随手塞给仆人,也来不及解释,只匆匆对不远处正与人谈笑的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他的管家赵福——使了个眼色,做了个“照看一下”的手势,便撩起长衫下摆,几乎是步履踉跄地跟着报信的仆人,急匆匆向后院奔去。

他那平日里沉稳的步伐此刻显得有些凌乱,背影在灯火通明与庭院阴影的交界处晃了晃,迅速消失在通往内院的廊道尽头。

管家赵福脸上职业化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便恢复如常,他从容地向面前的客人致歉,然后自然地走到宴会厅中央,拍了拍手,声音温和却带着安抚的力量:“诸位,诸位,请继续享用美酒佳肴。府上出了点小小的意外,老爷去去就回,大家尽兴,尽兴!”

他示意侍者继续添酒,悠扬的音乐声也未曾停歇,试图将方才那片刻的骚动掩盖下去。

然而,空气中似乎已经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

一些敏锐的客人交换着疑惑的眼神,低声窃窃私语起来。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赵德彰才重新出现在宴会厅。他的脸色比离开时更加难看,嘴唇紧抿,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略显凌乱,长衫的下摆甚至沾了些许泥渍。

他不再掩饰脸上的凝重,目光扫过满厅的宾客,眼神锐利而沉郁。

他没有回到之前的交际圈,而是径直走到乐队旁边,做了个手势。音乐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身上。厅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侍者端着托盘行走的脚步都放轻了。

“诸位,”赵德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非常抱歉,打扰各位雅兴。方才府上发生了一起…不幸的事件。”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府内一名新来的雇员,意外身亡。”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声。

赵德彰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此事颇为蹊跷,而且,”他的语气陡然加重,目光变得异常严厉,“这名雇员,在身亡前,还涉及盗窃了我赵氏航运集团一份极其重要的航运通行证!此证关系到与…与日本商社的重要合作,牵扯甚大!”

此言一出,下面更是哗然。

航运通行证,还是涉及日本人的,这在当下的时局里,敏感度不言而喻。

“通行证目前尚未找到。”赵德彰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怀疑,真凶就在今晚在场诸位之中,或者,通行证就在真凶手上!”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为了查明真相,也为了还死者一个公道,更为了我赵氏航运的清白,今晚…恐怕要委屈各位一下了。”

他顿了顿,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色变的决定:“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所有在场宾客,暂时都不许离开赵府!”

“什么?”

“这怎么行?”

“我还有生意要谈!”

“赵老爷,您这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吧!”

抗议之声四起,厅内顿时一片嘈杂。谁愿意被无缘无故扣留在可能是凶案现场的地方?

赵德彰丝毫不为所动,脸上是商海沉浮历练出的决断:“我已让人守住前后门。请大家配合。至于查明真相…”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终定格在一个穿着深色西装、气质沉稳、面容略带刻薄的中年男子身上。

“刘律师”赵德彰看向那人,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种不容推拒的请求,“刘昱大律师,您也在场。您刚来几分钟,肯定和凶案没关系,再说您又是上海滩有名的律界翘楚,见多识广,逻辑缜密。眼下这事…能否请您主持大局,帮忙查个水落石出?赵某感激不尽!”

被点名的正是大名鼎鼎的律师刘昱。他此刻内心是一万个不情愿。

这种豪门内部的龌龊事,牵扯到人命和敏感的通行证,分明是个烫手山芋,躲还来不及,哪有主动往上凑的道理?他混迹上海滩多年,深谙明哲保身之道。

刘昱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语气疏离而客气:“赵老爷,发生这样的事情,鄙人深表同情。不过,查案缉凶,乃是巡捕房的分内职责。鄙人只是一介律师,擅长的是法庭辩护、法律条文,这勘查现场、寻找真凶…实非所长,爱莫能助,爱莫能助啊。”他边说边微微摇头,姿态摆得很明确——不想掺和。

赵德彰似乎早料到他会推辞,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自然不会让刘律师白忙一场。若能查明真相,找回通行证,赵某愿奉上一千,不,两千大洋!作为酬谢!”

“两千大洋!”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进水里,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这笔钱对于在场很多人来说不算什么巨款,但是为了一个案子掏出这样一大笔,还是让在场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站在刘昱身后半步,一直安静得像背景板的实习律师江若霖,此刻心脏猛地一跳。

她穿着半新不旧的职业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脸上还带着初出校园不久的稚嫩,但一双眼睛却清澈而明亮。

两千大洋!这对于刚刚执业、生活拮据、连事务所租金都时常让她捉襟见肘的她来说,诱惑太大了。

虽说政府已经认可了女律师,但是这年头还是没什么人愿意找女律师打官司,她从甘肃跑来上海打拼,租房、吃饭、交际,什么不要钱啊!

刘律师对她还算照顾,可那点实习补贴,只能勉强负担她的房租,剩下的,还得靠她干点零工才能维持生计。

要是有了这笔钱,不光是改善生活,关键是可以更从容地接一些她想接的、未必能赚钱却有意义的案子,可以…在她单纯的理念里,查明真相,还能获得丰厚报酬,几乎是两全其美。

她看到师父刘昱虽然脸上依旧是不置可否的表情,但眼神细微地闪烁了一下,熟知师父性格的她知道,师父并非完全不动心,只是顾虑更多。

一股冲动涌上心头,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从刘昱身后迈出了一小步,清脆的声音在略显嘈杂的大厅里响起,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赵老爷,刘律师公务繁忙,或许不便亲自处理此类具体调查。如果您信得过,我愿意尝试,协助查明此事!”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清泉,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一个如此年轻,看起来甚至有些学生气的女子?她要查案?

刘昱猛地回头,瞪了江若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你添什么乱”的意味。

赵德彰也愣了一下,打量着江若霖,显然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女律师的能力抱有怀疑。

就在厅内气氛因江若霖的毛遂自荐而再次变得微妙之际,靠近宴会厅大门的方向,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半旧青布长衫、身形清瘦的年轻男子,正试图推开拦阻的赵府家丁,往门外挤去,嘴里还嚷嚷着:“放开我!我就是闻着香味进来蹭顿饭的!什么通行证、死人…我统统不知道!跟我没关系!让我出去!”

他的行为在试图维持秩序的家丁中引起了小范围的混乱。几位宾客被撞到,发出不满的惊呼。

“站住!”

“不许走!”

家丁们厉声呵斥,死死拦住他。

那男子更加激动,声音也拔高了些:“凭什么不让我走?我就是个算命的,路过讨口饭吃,你们这又是死人又是扣人的,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小元爷?”

江若霖难以置信地低呼出声,目光穿过人群,牢牢锁定了那个正在挣扎的、熟悉的身影。

那张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俊朗面孔,不是那个常在城隍庙附近摆卦摊、说话神神叨叨却偶尔能一语中的的算命先生小元爷,又是谁?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蹭饭的”?

小元爷似乎也听到了江若霖的声音,挣扎的动作顿了一瞬,目光向她这边投来。

四目相对,他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尴尬,有意外,似乎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

但随即,他又被家丁更用力地按住,只能继续嚷道:“江律师?江律师你也在?你快跟他们说说,我就是个算命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声称只是来“蹭饭”的算命先生,以及那位刚刚挺身而出、愿意查案的年轻女律师身上。

江若霖有些尴尬看了看周围,朝赵老爷鞠躬笑了笑:“我们反正也走不了,您看,要不让他留下和我一起查案?这个人是城隍庙那边摆摊的,有几分算卦本事,肯定不会杀人的......”

夜宴的歌舞升平已被彻底打破,死亡的阴影、失窃的机密、巨额的赏金、被强行留下的人群,以及这个意外出现的“熟人”…所有的一切,都交织成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将这座繁华府邸笼罩。

赵德彰目光在小元爷身上转了一圈,示意家丁放开他:“我知道,摆摊那小子嘛,听说,有几分本事......这样吧,你也留下给我查案,查清楚了,放你走;查不清楚,那你就是凶手。”

最后一句话明显带了威胁意味,小元爷也知道今天不给个交代,那他就是“交代”。

他看向江若霖,叹了口气:“一起查吧......还能怎么办......”



第2章

因为这件事,宴会厅内激起了与先前欢乐截然不同的情绪,恐慌与贪婪,猜忌与好奇,在每一张妆容精致或威严持重的面孔下暗自涌动......

刘昱律师的脸色在江若霖决定查案后,就彻底沉了下来。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先是剐了江若霖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不成体统”、“自贬身价”的怒其不争,随即,这目光又如同扫过什么不洁之物般,落在了被家丁勉强制住、仍在嘟囔着“我就是个算命的”小元爷身上。

他整了整自己一丝不苟的西装领带,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居高临下的清晰度,仿佛是在对着空气宣读某种执业准则,又分明是说给身边的江若霖和在场所有竖着耳朵的人听:

“江律师,希望你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我们是律师,不是包打听,更不是巡捕房的暗探!我们的职责是在法庭之上,依据法律和证据,为当事人辩护,维护其合法权益。这种…哼,穿梭于三教九流之间,刨根问底、窥人隐私的勾当,那是下九流的侦探所为,与我辈操守不合,平白失了身份!”

他特意加重了“下九流”三个字,目光再次似有若无地掠过小元爷。

小元爷倒是浑不在意,甚至还冲着刘昱的方向咧了咧嘴,露出一个介于无辜与挑衅之间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在他被家丁反剪着双臂的狼狈姿势下,显得有些滑稽。

江若霖的脸颊瞬间烫了起来,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师父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刚刚鼓起的勇气上。她何尝不知道师父看不起这些“江湖伎俩”,何尝不想像师父那样,只接手光鲜亮丽、能在《律师公会名录》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大案?

可她囊中羞涩,房子下个月的租金还没着落,那两千大洋的诱惑实在太大,大到可以暂时压下一个初出茅庐者的那点可怜的自尊。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涌到嘴边的辩解咽了回去,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却足够谦逊的笑容,转向面色沉郁的赵德彰:“赵老爷,刘律师的教诲在理,律师行事,自有章法。眼下情况特殊,我们或许可以先从基础的信息收集做起。比如,能否请您提供一份今晚在场所有宾客的名单?以及,关于死者阿贵,他在府上的具体职务、平日往来、以及…他所能接触到的与那份航运通行证相关的信息?”

她尽量使自己的措辞听起来专业、合乎逻辑,试图在刘昱的鄙视和现实需求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赵德彰此刻心烦意乱,只想尽快找出通行证,平息事端。

他对刘昱那套“身份论”不感兴趣,只觉得这老律师迂腐碍事,反倒是这个年轻女律师主动揽事,虽然让人对其能力存疑,但这份急切倒是可以利用。

他点了点头,对管家赵福示意:“福管家,把名单给江律师。另外,安排各位客人先到二楼客房休息,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离开房间,也不得相互串门!好生招待,但务必看紧了!”最后一句,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赵福躬身应下,立刻指挥着家丁仆役开始行动。

抗议和抱怨声再次响起,但在赵家明显加强的守卫和赵德彰铁青的脸色面前,最终还是化为了不满的嘀咕和无奈的顺从。

宾客们像被驱赶的羊群,在三五成群的家丁“护送”下,陆续离开了宴会厅,沿着宽阔的楼梯向二楼客房区走去。

很快,喧闹的大厅变得空旷起来,只剩下杯盘狼藉的餐桌、依然流淌却无人欣赏的音乐,以及留在原地的赵德彰、刘昱、江若霖,还有那个终于被家丁放开,正揉着胳膊,眼神滴溜溜乱转的小元爷。

赵福效率极高,很快拿来了一本烫金的宾客签名册和一页简单的死者阿贵的资料。

阿贵,本名张贵,二十岁,来自苏州,经人介绍入职赵府不到一个月,担任文书秘书,负责一些文件的整理归档工作。性格据说还算老实,不太爱说话。

推荐人一栏,赫然写着“贾志明”——正是那位日本商行的中国代理。

江若霖接过名单和资料,快速浏览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头衔,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上面的人,非富即贵,哪个都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实习律师能轻易盘问的。

“啧,这可比看相算命难多了。”小元爷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歪着头看着名单,嘴里啧啧有声,“一个个都是人精,脸上都戴着七八个面具呢。”

刘昱冷哼一声,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相对干净的沙发区坐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雪茄,慢条斯里地剪开、点燃,氤氲的烟雾升起,将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鄙夷笼罩得有些模糊。

他打定主意不插手,只等着看自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徒弟如何出丑。

江若霖没理会师父的态度,也没工夫计较小元爷的风凉话。她知道时间紧迫,拖得越久,变数越大,证据也可能被隐藏或破坏。

她看向小元爷,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开口:“小元爷,你…你能不能帮帮忙?你擅长和人打交道,或许…能问出些我们问不出来的东西?”

小元爷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个“你总算想到我了”的表情,他拍了拍身上那件旧长衫并不存在的灰尘,笑道:“江大律师开口,小的哪敢不从?不过嘛…”他拖长了语调,瞥了一眼沙发上吞云吐雾的刘昱,“咱这‘下九流’的手段,怕是入不了某些高人的法眼啊。”

江若霖脸上又是一热,低声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拜托了。”

“成!”小元爷倒也爽快,“那咱们就分工合作。你嘛,端着律师的架子,去敲敲门,问问官面文章。我呢,”他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就发挥老本行,给他们‘指点指点迷津’,顺便…套套话。”

事已至此,江若霖也只能点头。两人拿着名单,首先来到了二楼客房区。

询问工作果然进展缓慢且充满阻力。

江若霖首先敲开了商行布坊少东家沈敬尧的房门。

这位少爷穿着丝质睡袍,头发微湿,显然刚洗漱过,一脸被打扰的不耐烦。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镀金打火机,眼神在江若霖身上扫了一圈,带着几分轻佻:“哟,这位小姐…哦不,女律师,有何贵干啊?本少爷可没兴趣跟一个死人扯上关系。”

江若霖强忍着不适,公式化地询问他是否认识死者,今晚是否见过死者,以及是否对通行证有所了解。

沈敬尧嗤笑一声,用打火机敲了敲自己的手心:“认识?一个跑腿打杂的小秘书,也配本少爷认识?见过?满场子都是人,谁记得清?通行证嘛…”他拖长了声音,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我家老头子倒是提过一嘴,说这东西金贵,让我有机会就跟赵伯伯套套近乎。可惜啊,还没等我出手,就出了这档子事。晦气!”

他说完,也不等江若霖再问,直接“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吃了闭门羹的江若霖,心情更加沉重。

她又尝试去敲万和春的门。开门的正是万和春本人,他穿着整齐的西装,似乎并未休息,脸上带着商人惯有的圆滑笑容,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江律师是吧?请进请进。”他倒是很客气,将江若霖让进房间。他的未婚妻孙青青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旗袍,容貌秀丽,但脸色有些苍白,双手紧紧握着一个茶杯。

江若霖照例询问。

万和春叹了口气,表情诚恳:“不瞒江律师,我和赵氏合作多年,一向愉快。这次…唉,确实是遇到点难处,和其他几位投资人理念有些不合。单干?谈不上,只是想想别的出路。通行证嘛,自然是需要的,谁不想多条财路?但我万某行事,向来光明磊落,绝不会为此干出杀人越货的勾当!至于那个阿贵…我倒是见过两次,小伙子挺勤快,还帮我送过文件,可惜了啊。”他言辞恳切,几乎无懈可击。

旁边的孙青青一直低着头,偶尔抬眼看看万和春,眼神复杂。

当江若霖问及他们是否注意到任何异常时,孙青青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细声细气地开口:“我…我好像看到…那个阿贵,之前和李锦兰小姐在露台那边…说了几句话,声音有点大,好像…在争论什么。”她说完,立刻又低下头,仿佛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万和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接下来是女明星李锦兰的房间。

这位上海滩的红人显然情绪非常不好,开门时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妆容也有些花。她穿着一件真丝睡裙,外披着晨缕,更显得楚楚可怜。

“我什么都不知道!”她一开口就带着哭腔,“我根本不认识那个人!你们为什么都要来问我?”她拒绝回答任何关于阿贵的问题,对通行证更是表示毫无兴趣。

当江若霖提及孙青青看到的露台争执时,李锦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慌乱地游移着,嘴唇哆嗦着:“她…她看错了!没有的事!我…我就是心情不好,去露台透透气,根本没和任何人说话!”

她的否认过于急切,反而更显可疑。但无论江若霖如何追问,她都咬死不肯松口,最后甚至开始低声啜泣起来,显然问不出更多了。

最后是那位日本商行的代理贾志明。

他的房间布置得一丝不苟,他本人也穿着和服,正跪坐在榻榻米上品茶,神情是所有人中最镇定的,甚至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冷漠。

“张贵是我推荐的不假,”他慢悠悠地开口,中文流利,带着一点北方口音,“我看他机灵,又是同乡,就想给他个机会。没想到…竟给赵老爷惹来如此麻烦,贾某深感歉意。”他微微躬身,礼仪周到得无可挑剔。

“至于通行证,”他抬起眼皮,目光平静无波,“那是赵氏航运与敝商社合作的重要凭证,其重要性,赵老爷自然清楚。我个人并无必要,也无权觊觎此物。今晚我一直与几位商界朋友在一起,并未离开宴会厅太久,更未与张贵有过接触。他的死,我很遗憾,但与我无关。”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态度从容,让人抓不到任何把柄。

一圈问询下来,江若霖只觉得身心俱疲。

这些人要么矢口否认,要么避重就轻,要么情绪失控,要么深不可测。她几乎一无所获。

而另一边,小元爷的“工作”却似乎颇有进展。

他没有像江若霖那样直接敲门询问,而是如同游鱼般在二楼的走廊里晃荡,遇到从房间出来透气或者面露焦躁的客人,便主动凑上去,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搭话。

“这位先生,我看您印堂隐有黑气缠绕,恐是冲撞了今晚的煞星啊…要不要小的给您免费算上一卦,指点个迷津,避避祸事?”

“这位太太,您眉宇间忧色过重,可是为眼前这无妄之灾烦心?小的虽不才,对相面略知一二,或可为您分忧…”

他充分利用了人们在此刻的恐慌、无聊和迷信心理。

有些人对他嗤之以鼻,但也确实有人,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将他当成了倾诉对象或救命稻草。

借着“算命”、“看相”的由头,小元爷巧妙地套出了一些零碎的信息,与江若霖得到的情报相互印证,也补充了一些细节:

关于沈敬尧,有仆人小声告诉小元爷,这位沈少爷确实在宴会上试图接近过赵老爷,但似乎没讨到好脸色,还私下抱怨过赵老爷“抠门,一张破纸当宝贝”。

关于万和春,一位与他相熟的商人透露,万最近资金链似乎很紧张,好几次在酒桌上长吁短叹,对航运通行证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兴趣。

关于李锦兰,一个伺候她的女佣悄悄说,李小姐今晚确实心神不宁,宴会中途离席了很久,回来时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而且,有人隐约听到她和死去的阿贵争执时,似乎提到了“照片”、“说出去”之类的字眼。

关于贾志明,倒是没什么额外的信息,只是他那种过分的镇定,在小元爷看来,本身就有点不正常。

当江若霖和小元爷在楼梯口汇合,交换各自的情报后,发现其实跟死者有过接触或者说还比较有动机的,其实并不多:

一个是商行布坊家的少东家沈敬尧,说是少东家他其实不管生意,是个标准纨绔子弟,平时玩女人喝花酒是出名的,这次也是他老爹走不开非要他来参加,据说还要求他一定要拿到航运通行证和各行各业打好关系;

一个是赵氏航运的投资人也算半个供应商,万和春,按照道理他不管这些事,不过听说他最近和其他几个投资人有龃龉,似乎想跳出来单干,也需要航运通行证;以及他带来的女伴孙青青,也是个秘书,两人据说订婚了,好事将近;

还有一个是赵老爷请来的女明星李锦兰,和死者有争执;

最后一个就是赵老板今天想要借机搭上门路的日本商行代理人员,贾代理。

然而,知道谁有嫌疑,和证明谁是凶手,之间还隔着巨大的鸿沟。

死者为何先落油锅又溺池塘?通行证现在何处?杀人的动机究竟是什么?是为了夺取通行证,还是因为与死者的私人恩怨?

线索纷乱如麻。

小元爷摸着下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油锅滚烫,池塘水冷,这一热一冷…倒是像极了某些人的心思,翻脸比翻书还快。”

江若霖若有所思。她看了看手中那份名单,又望向走廊深处那一扇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能感受到门后隐藏的种种秘密与恶意。

刘昱律师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沙发区,或许回了赵家安排的客房,眼不见为净。

两千大洋的悬赏依然诱人,但眼前这团迷雾,却比想象中更加浓重,更加危险。

“接下来怎么办?”江若霖感到一阵无力,下意识地看向身边这个看似不着调,却总能冒出些奇思妙想的算命先生。

小元爷转过头,对她露齿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廊灯下,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怎么办?凉拌热拌都不如…让他们自己拌。”他压低声音,“等着瞧吧,有人比我们更沉不住气。”



第3章

小元爷那句“有人比我们更沉不住气”的话音落下还没过半个时辰,就被印证了。

最先打破二楼那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涌动局面的,正是那位纨绔子弟沈敬尧。

一个负责看守后院的赵府家丁急匆匆跑来禀报,说发现沈少爷鬼鬼祟祟地摸到了临时停放张贵尸体的杂物间附近,正试图推门进去时,被巡逻的家丁抓了个正着。

消息传到暂时作为“调查中心”的小偏厅时,江若霖和小元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刘昱律师不知何时也回来了,依旧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英文杂志,仿佛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但那微微侧过的耳朵和偶尔从杂志上方扫过的锐利目光,暴露了他并非真的超然物外。

赵德彰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把他带过来!”

沈敬尧被两个家丁一左一右“请”进了偏厅。他倒是没有太多惊慌,只是脸上有些挂不住的不爽,用力甩开家丁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睡袍的腰带,嘴里嘟囔着:“干什么?干什么?本少爷就是好奇,去看看不行啊?”

“好奇?”赵德彰气得胡子都在抖,“沈贤侄,那是死人!是凶案现场!是你随便就能‘好奇’去看的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敬尧翻了个白眼,一副“跟你们这些老古板说不通”的表情。

但在赵德彰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和周围人审视的目光下,他最终还是悻悻地撇了撇嘴,破罐子破摔般说道:“行了行了,我说就是了!多大点事!”

他清了清嗓子,带着一种富家子弟特有的、认为钱能解决一切问题的理所当然,说道:“没错,我是想去找那张通行证。我家老头子,非要我来跟赵伯伯您套近乎,把那张破纸搞到手。我觉得麻烦,就…就花了点小钱,买通了那个张贵,让他帮我偷出来。”

他摊了摊手,一脸“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神情:“我想着,只要花钱能办到的事,那都不叫事儿。谁知道这小子这么倒霉,证没偷到,人先没了。我听说他死了,就想着…我花了钱的,总得听听响吧?万一那通行证还在他身上呢?我去拿回来,不是天经地义?”

这番“高论”听得在场众人目瞪口呆。

买凶盗窃,还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也算是纨绔界的一朵奇葩了。

为了证明自己“只是图财,并未害命”,沈敬尧甚至主动提出:“你们要是不信,可以报警啊!让巡捕来查!我沈敬尧行得正坐得直,还可以搜身!那什么通行证,绝对不在我身上!”

他这番主动要求报警、配合调查的姿态,倒是显得颇为“正直”,反而在一定程度上洗脱了他直接杀人的嫌疑——一个如此草包、认为钱能通天的人,似乎确实不像有胆量和心思去策划一起如此诡异的谋杀。

然而,“报警”这两个字,却像两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不行!不能报警!”赵德彰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急促,甚至带着一丝恐慌。

几乎同时,那个一直表现得冷静过分的日本商行代理贾志明也沉声开口:“赵老爷说得对,此事不宜惊动巡捕房。”

而另一边,女明星李锦兰更是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几乎要站立不稳,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声音。

赵德彰似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连忙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对众人解释道:“诸位,并非赵某想要包庇什么。实在是我赵氏航运正在与几家洋行洽谈一笔重要的投资,此时若是爆出这等丑闻,牵扯人命、盗窃,还是在我府上…股价必然大跌,投资者信心受损,这损失,谁来承担?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商人的精明和算计,“家丑不可外扬,我们内部解决,找出真凶,追回通行证,才是上策。”

贾志明微微颔首,附和道:“赵老爷考虑周全。此事若公开,对赵氏声誉,对敝社与赵氏的合作,都会产生难以估量的负面影响。私下解决,最为妥当。”

两人的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合乎商业逻辑。

但在场稍有心机的人都隐隐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一份航运通行证,固然重要,但真的重要到让赵德彰宁愿压下人命官司也要保密的地步吗?

贾志明一个日本商社代理,为何也对“报警”如此敏感?

不过抛开这些,所有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反应最为异常的李锦兰身上。

这位红遍上海滩的女明星,此刻早已没了舞台上的光芒四射,她像一朵被暴雨摧残过的娇花,瑟瑟发抖,眼神涣散,巨大的恐惧几乎要将她吞噬。

江若霖看着她,心中不忍,但还是走上前,放柔了声音:“李小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或者说…你和死者张贵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我…”李锦兰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捂住脸,抽泣着,肩膀剧烈地抖动。在众人无声的注视和巨大的心理压力下,她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

“我说!我说!”她放下手,脸上妆容尽花,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那个张贵…他不是个东西!他…他偷拍了我…我的一些不雅照片!”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连一直事不关己的刘昱都从杂志上抬起了头,皱紧了眉头。

李锦兰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原来,张贵不知用什么手段,拿到了她一些极为私密、足以让她身败名裂的照片,并以此威胁她,索要巨款,否则就要把照片公之于众,让她在上海滩无法立足。

“今晚…就在露台那边,他又来找我…逼我拿钱…”李锦兰的声音充满了后怕和愤怒,“我气急了,和他争吵起来,然后…然后我们就推搡了起来…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就从二楼栏杆那里摔下去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求生欲,急切地辩解道:“可我发誓!我只是推了他一下!他自己没站稳掉下去的!而且…而且他是掉下去的,就算摔伤了,也不可能立刻就死啊!他是溺死的!掉进油锅又溺死的!这跟我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为了彻底摆脱自己的嫌疑,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指向了另一对嫌疑人:“而且…而且我当时跑开的时候,虽然很害怕,没敢回头看,但我隐约看见了!看见了万经理和孙小姐!他们就在不远处的长廊那里!他们肯定看见了!而且…而且我好像还听到万经理在威胁孙小姐,说什么‘不许说出去’…对!我听到了!”

刷!

所有的目光瞬间又集中到了万和春和孙青青身上。

万和春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站起来,厉声道:“李小姐!请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和青青当时确实在长廊散步,但我们根本没有看到什么坠楼!我们只是在聊天!”

孙青青也连忙点头,依偎在万和春身边,努力挤出一个温顺的笑容:“是啊,江律师,小元爷,我们就是随便走走,说说话,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她试图展现出一副恩爱和睦的样子,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躲闪的眼神,却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安。

“不是的!”李锦兰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尖声反驳,她此刻为了自保,也顾不得许多了,“我听得清清楚楚!万和春当时的语气很凶!他对着孙小姐低吼,‘我警告你,把那件事烂在肚子里!要是敢说出去,我们都得完蛋!’ 绝对不是什么情话!”

万和春的额头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强作镇定:“李小姐,你一定是听错了!或者是因为你自己当时心神不宁,产生了幻觉!青青,你说,我们当时是不是在好好聊天?”

他看向孙青青,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和压迫。

孙青青在他的目光下,身体瑟缩了一下,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是无助地看着万和春,又惶恐地看了看周围逼视的目光,小幅度点点头。

偏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紧张和诡异。

沈敬尧的蠢蠢欲动,赵德彰和贾志明对报警的异常抵触,李锦兰因被威胁而引发的推搡坠楼,以及万和春与孙青青之间明显隐藏着更深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五个嫌疑人,仿佛五条被无形之线牵引的木偶,在死亡事件的催化下,纷纷露出了隐藏的丝线,但这些丝线非但没有指向清晰的真相,反而纠缠得更加混乱,织成了一张更大、更黑暗的网。

张贵的死,似乎不仅仅是因为他贪婪地窃取通行证,或者卑鄙地勒索明星。他的死亡背后,可能牵扯着更复杂的商业阴谋、个人恩怨和不可告人的秘密。

江若霖感到一阵寒意。她原本以为只是一桩简单的盗窃引发的命案,现在看来,这赵府深宅之内,水远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也浑浊得多。

小元爷不知何时又溜达到了她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低语道:

“瞧见没?这可比戏台子上唱的精彩多了。一个死人,炸出了一窝的鬼。”

他的目光扫过面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窗外沉沉的、仿佛蕴藏着无尽秘密的夜色上。

“就是不知道,这底下埋着的,到底是多大的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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