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隐婚三年,林疏桐一直都知道陆昱辰心里有一个不可能的人。
她本来以为是那个远在国外留学的白月光,但她太天真了,丝毫不知道这个家里藏着什么秘密。
白月光回国的那天,刚好是陆昱辰的生日,她精心准备了礼物,还做了一大桌子菜。
可她从下午枯等到深夜,陆昱辰还是没有回来。
看着饭桌上凉透的菜,她机械地站起身,拿着垃圾桶,一盘一盘地将它们全倒进去。
连同把这三年来她对婚姻的所有期盼,也一并倒进去。
直到第二天,林疏桐才看见他昨天发的朋友圈。
照片里,他左手牵着白月光,右手挽着年轻的继母,其乐融融。
配文写着:愿以后的每个生日,都能和我爱的人一起过。
看着这行字,林疏桐的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每一个字仿佛全都化成一根根扎向她心脏的尖刺,胸口传来密密麻麻的疼。
我爱的人。
是啊,陆昱辰爱的人从来都不是她,她一直很有自知之明。
她以为只要她付出真心去爱他,他总有一天能看到自己,接受自己。
但现在,她想离婚了。
她颤抖着手,拨出那个置顶的电话。
她耐心等着,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系统提示声。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她深吸一口气,不死心地又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结果,电话那头直接提示已关机。
她被拉黑了。
她放下手机,看着朋友圈里的照片发呆。
手机屏幕突然变得模糊起来,连带着陆昱辰那张喜笑颜开的脸,也渐渐看不清了。
林疏桐眨了眨眼,拼命忍住眼泪,胸口仿佛压了块重石一样堵得慌。
她颤抖着手拉开抽屉,那里静静躺着一份离婚协议,她已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白纸黑字,似乎都在无声地嘲笑她。
明明已经决定要离开了,为什么她的心还是这么难受?
林疏桐咬着唇,心一横,干脆拿着离婚协议去书房找他。
但书房里空无一人,她只好坐在沙发上等待。
她心里忍不住想,陆昱辰会有什么反应,会挽留她还是干脆地签字?
恍惚间,房间里隐隐传来一阵暧昧的呻吟声,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不堪入耳的靡声越加放肆,她惊疑不定地站起身循声望去,这才发现声音是从书房的套间里传来的。
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浑身的气血都往头上涌去,身子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脚步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仅仅几步路,却让她气喘吁吁。
她哆嗦着手轻轻拧开套房的门,门缝一点点拉开,只见里面竟是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这一幕的冲击太大了!林疏桐的脸色被吓得惨白一片,难怪陆昱辰平时从不让她靠近书房,原来是因为里面藏着见不得人的事!
胃里泛起一阵恶心,林疏桐咬着唇努力保持清醒,飞快地掏出手机将这香艳的画面录下来,然后慌慌张张逃也似的离开。
她的心里半是震惊,半是难过,除了下意识地逃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倚在墙边,好一会儿才平息了心情。
起初的震惊退去后,涌上来的是恍然,过往的细节历历在目,很多以前她想不明白的事,一下子就通了。
难怪陆昱辰明明不爱自己,还死活不愿离婚,原来是因为他根本不可能和他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
他只是需要她,来当好这块遮羞布。
她觉得难堪极了,她像一个小丑被蒙在鼓里,她的婚姻就是一个笑话。
低头看了看手里捏紧的离婚协议,林疏桐心里百味杂陈。
不管怎样,离婚才是她唯一的出路。
她仿佛丢了魂一般往外走去,走过转角的时候完全没有看路,迎面就和人撞上,手里的离婚协议撒了一地。
暗道一声糟糕,林疏桐抬起头来,她撞到的人恰好是陆昱辰的父亲。
想到书房里激战的两人,林疏桐的心不由剧烈跳了起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陆父手里拿的公文包也被撞掉了,语气略带责备地问道。
“对不起爸爸。”林疏桐连忙道歉,蹲下身将文件捡起来。
“以后要注意些,别总像个冒失鬼。”陆父也半蹲下来,拿起一张印着离婚协议的纸打量,“在和昱辰闹离婚?难怪走路也分神。”
“是...”林疏桐低声应道,几下捡起自己的文件,抓起掉在地上的手机胡乱塞进包里,再把陆盛源的东西收拢捡起来。
陆父将那张纸递给林疏桐,语气严厉了几分,“没事儿闹离婚像个什么样子?既然嫁进我们陆家了,就要想着好好过日子!”
林疏桐垂下了脑袋,拿着包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是她不想好好过日子吗?明明是陆昱辰爱上了不应该的人!
她还未开口,陆父话音就一转,轻飘飘地说道:“我也知道昱辰心思没放在你身上,你放心,爸会帮你好好说说他的,男人嘛,都爱玩,过几年稳重了就好了。”
是啊,过几年你都老了,有心无力了,更管不了了。
听到这番话,她原本心里还有些同病相怜,现在只剩下嘲讽。
“我知道的,爸爸,我只是想让他重视我,多陪陪我。”林疏桐低眉顺眼地回答,只是眼里一片冷意。
见她这副懂事的样子,林父也不再多言,拿起她捡好的东西放入公文包,“行了,你去上班吧。”
林疏桐点点头,走了几步后想起来,她走得匆忙忘了关门,书房就在附近,他会不会进去找陆昱辰询问离婚的事呢?
看到那样的画面,他的心脏受得了吗?
林疏桐恨不得折回去看热闹,但她也知道,她想要离婚必须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不然陆家不会放她走的。
胡思乱想着,林疏桐往车库走去。
刚行驶了一半路程,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却在副驾驶座上响起。
林疏桐蹙起眉,在包里摸了一会儿,最终掏出一只陌生的手机。
她愣了一下,很快就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应该是刚刚和陆父撞在一起的时候,拿错了手机。
果然,来电号码是自己的名字。
林疏桐倒吸了一口凉气,想起了刚刚在书房录下来的“精彩”视频。
手机还在疯狂振动,林疏桐强行稳定心神,点了接听,“喂?”
“疏桐啊,你到哪儿了?咱们的手机刚刚拿错了。”
陆父低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听起来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林疏桐一时拿不准他到底有没有发现,镇静地回道:“刚走了一半,那我现在就回来。”
“好。”
挂断电话,林疏桐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飞快地想好了,要是陆父发现了那段视频,她该如何应对。
最差的结果,大概就是陆家威逼利诱,让她当好这块遮羞布,这辈子都离不成婚。
林疏桐抿紧嘴,心里不停安慰自己,也许他并没有发现,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
一路心神不宁地踩着油门回到陆宅,林疏桐将车停在门口,快步走了进去。
刚走到主楼前,砰地一声,一个东西从天而降砸在林疏桐面前。
猛不丁被温热的液体溅了一身,林疏桐眨了眨眼,下意识抹了把脸,顿时手上一片猩红。
她这才反应过来,呆滞的目光落在地上的人形,认出这正是刚刚给她打电话让她回来换手机的陆父!
她浑身僵住了,不停地深呼吸,好一会儿才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她颤巍巍地抬头望去,只见陆父住的房间阳台,一抹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尖叫声在耳边响起,陆家的佣人跑了过来,赶紧拨打急救电话。
没一会儿,穿戴整齐的陆昱辰和继母顾晚珠一前一后地跑下来,人还未到,便先嚎了起来。
“盛源!盛源!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你丢下我一个人,要让我怎么办啊?!!!”
陆昱辰更是哽咽地跪在地上,伸出手想触碰却又不敢,只低低地喊出一声:“爸...”
林疏桐看着他们,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止不住地想,会不会是陆昱辰和顾晚珠知道陆父发现了他们的秘密,才将他杀人灭口。
急救车很快开进陆宅,医生上前检查了一番,然后摇摇头,盖上了白布。
顿时又是一阵哭天抢地。
随后警车也开进了陆宅,林疏桐眼睁睁地看着陆昱辰从兜里拿出她的手机,和陆父的手机一块作为物证交给了警察。
她惦记着手机里的录像,心里仿佛有蚂蚁在爬。
得知两个手机的锁屏密码都是陆昱辰的生日,警察感慨道:“看来陆先生的父亲和妻子都很爱你啊。”
“是啊...”陆昱辰又抽噎起来,“爸爸从小就疼爱我,出了这样的意外,我该怎么办...”
意外是吗?
林疏桐只觉得手脚冰凉,寒意入骨。
回房间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才感觉缓过来一些。
刚走出房间,她就听到客厅传来顾晚珠凄厉的哭喊声和陌生男人的安慰声。
林疏桐循声看去,说话的是顾晚珠的父亲。
他身边还慵懒地斜坐着一个长相俊美,神情淡漠不屑的年轻男子。
是顾晚珠的大哥,顾湛。
林疏桐曾在领证那天见过他,他长得比陆昱辰还要好看,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人。
但让她印象深刻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送的结婚礼物。
传闻他和顾晚珠的关系非常恶劣,按理说他没有理由送上贺礼,还指名点姓说是送给自己的。
她还记得那天顾晚珠阴沉的脸色,恨不得把那个薄薄的礼物盒扔到地上踩烂,陆昱辰也不太高兴,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质问她和顾湛什么关系。
她怎么可能认识顾家的天之骄子,她接过礼物的时候也非常疑惑不解。
看着手里的烫手山芋,她还是觉得当着陆昱辰的面打开比较好。
那时她还幻想着婚后甜蜜的生活,自然不想和他有什么间隙,只是没有想到,顾湛竟然会送这种东西给她。
早知道她说什么也不会接过来,还当着陆昱辰的面打开。
第2章
看到包装精美的盒子里的东西,陆昱辰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他不由分说地转身就走,重重地摔上门。
门框被震得颤动,林疏桐的身子也不由哆嗦了一下,好一会儿才缓缓捏起盒子里的东西。
是一条白色蕾丝睡裙,性感的款式。
没有男人能接受这样的挑衅,何况是在结婚那天。
当天晚上陆昱辰就跑去顾家要一个说法,其实他也不止是想要一个说法,但他从小就打不过顾湛,如今顾湛又压他一辈,他还得不情不愿地喊上一声舅舅。
所以他只能气势汹汹地站在顾湛面前,色厉内荏地发泄着他的不满。
顾湛只是微微挑起眉,随后就把他扔了出去。
第二天,顾湛亲自上门向林疏桐道歉,他说他本来是想买一条蕾丝公主裙,但他的朋友以为他是要送女朋友礼物,这才买错了裙子。
陆昱辰的脸色更难看了,林疏桐只感觉这事越描越黑,也没问顾湛到底为什么要送自己裙子,急急忙忙地就把他送走,再也不敢和他扯上什么关系。
后来他也确实没再找过她,那件事仿佛真是一场乌龙,但这根刺却结实地埋在了她和陆昱辰之间。
她以为,陆昱辰婚后的冷淡或许多少和顾湛有些关系,她心里一度还曾埋怨过顾湛,现在她才知道,有没有那个误会,她和陆昱辰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不过,这还是那场乌龙后顾湛第一次来陆家,以他和顾晚珠的关系,显然他不是来慰问,而是来看热闹的。
思及此,林疏桐不由多看了顾湛两眼,然后恭敬地打招呼,“外公,舅舅。”
他似乎比三年前更加好看了,虽然还是那么锋芒毕露,但眼神沉稳了许多,身上散发着淡淡的上位者压迫感。
而陆昱辰注意到林疏桐停留在顾湛身上的目光,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成拳,“疏桐,过来坐。”
林疏桐依言坐到陆昱辰身边,身子微微偏向一侧,和他保持距离。
察觉到她的疏离,陆昱辰心里莫名不爽,他伸手握住林疏桐的手,体贴地问道:“刚刚吓到你了吧,现在感觉怎么样?晚饭想吃什么?”
林疏桐触电般猛地缩回手,要是她没看错,陆昱辰刚刚才用这只手轻拍着顾晚珠的背来安抚她。
果然,顾晚珠不爽地瞥了她一眼。
“我没事,随便吃点东西就行。”林疏桐屏气凝神地注视着自己的鞋尖回答道。
陆昱辰对她的反应有些恼怒,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对面的顾湛悠悠开了口。
“结婚三年都不知道自己妻子喜欢吃什么,大侄子,你这个丈夫当得可真不称职。”
听到顾湛提到结婚,陆昱辰脑海里不可抑制地想起那条蕾丝睡裙,他心里的那把无名火,越烧越烈。
“舅舅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外公还急着抱孙子呢,莫不是舅舅真像外界传言的那样,喜欢男人?”
顾湛丝毫不恼,惋惜地说道:“我当然喜欢女人,也有意中人,只是可惜啊,她嫁人了。”
说罢还摇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陆昱辰轻啧一声。
读懂他的意有所指,陆昱辰看了一眼表情茫然的林疏桐,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气氛肉眼可见地剑拔弩张起来,顾振霆咳了一声,他就知道他这个一向和陆昱辰不对付的儿子主动提出要跟他去陆家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你们俩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不懂事。今天发生这样的事,还有心情斗嘴?昱辰,你爸刚走,要注意谨言慎行。顾湛,你也是,要是不会说话就回去。”陆振霆威严地发话,各打五十大板。
“又不是我爹死了。”顾湛悠闲地往后一靠,挑衅着看向陆昱辰。
“我怎么生了你这个逆子!”陆振霆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一脸家门不幸的表情。
“毕竟你都生出了这样的女儿,有什么好奇怪的。”顾湛不屑地说道。
顾晚珠一脸幽怨,“我怎么了?哥哥,我丈夫刚去世,你不安慰我就算了,还特意过来说风凉话,真是让外人看了笑话!”
“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眼看又要吵起来,陆振霆一阵头疼,赶紧把话题转移开。
他的目光落在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林疏桐身上,清了清嗓子问道:“对了,听说疏桐最近开了家花店,生意如何啊?”
“挺好的,每天有个事忙。”林疏桐礼貌地回道,也知道顾家坐拥庞大的商业帝国,顾振霆并不是真的关心她那家小花店的生意。
说起来,花店还是陆昱辰破格允许她开的,之前她就提过一次离婚,当然,陆昱辰并不同意,这才用花店来安抚她。
在嫁给陆昱辰之前,她本来在植物研究所工作,但陆家不需要一个科学家当少夫人,她只能含泪辞职。
她在乡下长大,是被抱错的真千金,历经千辛万苦她才考上大学,进了研究所。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的亲生父母找上门来,说给她找了一个顶好的人家,要把她嫁进豪门。
简直像梦一样!
她从小就渴望的父爱母爱一下子砸到她的身上,她懵了圈,沉浸在巨大的狂喜中。
而她第一眼看到陆昱辰,便怦然心动。
哪个少女不对爱情充满幻想,陆昱辰能力出众,家世显赫,再加上他那张脸生得极为俊俏。
所以她这个颜控对陆昱辰一见钟情,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完全忽略了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如此完美的婚姻。
就算有,也不该轮到她。
她当时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但她没有想到,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泡沫,一戳便破。
她恍惚地想着这些,心里不由后悔。
如果三年前她没有嫁进陆家,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
“你既然嫁进了陆家,就要想着好好当陆家的儿媳妇,精力和时间不要用在别的无用的地方。”顾振霆眉头皱了起来,不赞同地说道。
闻言,顾湛嗤笑一声,“在家当家庭主妇才是最无用的。”
“女人就应该以家庭为主,在外面抛头露面的,有损家族名声!”
眼看顾湛和顾振霆又因为林疏桐吵起来,无人关注自己,顾晚珠心里不是滋味,她眼珠子一转,咬了下嘴唇,虚抚着胸口,表情逐渐痛苦起来。
“昱辰,我...我感觉快喘不过气了...胸口好闷...好难受...”
她本来是斜靠在陆昱辰肩上的,随着她身体渐渐滑落,整个人都快钻进陆昱辰怀里了。
林疏桐忙不迭挪动位置,离陆昱辰更远了些。
陆昱辰急着查看顾晚珠的情况,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但对面却投来一束视线。
林疏桐抬头看去,顾湛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想起他刚刚说的话,他喜欢的人根本不可能是自己,他那样说无非就是想让陆昱辰难堪。
但被人这样利用,她心里还是很不爽,于是她狠狠瞪了回去。
接收到她的眼神,顾湛瞬间露出无辜的表情,活像一匹披着羊皮的狼。
陆昱辰检查完顾晚珠的身体,抬起头正好看见两人眉目传情,但他暂时顾不上了,只能先压在心里,然后一把抱起顾晚珠往楼上走去。
还不忘吩咐林疏桐,“疏桐,快叫医生过来看看!”
“晚珠啊!你可不能有事啊!”
顾振霆也一脸焦急地跟在他身后上了楼,转眼客厅只剩林疏桐和顾湛两人。
林疏桐撇了撇嘴角,不紧不慢地拿起电话筒,“赵医生,麻烦你过来一趟,夫人突然喘不过气了。”
挂掉电话,林疏桐正欲上楼去看看热闹,却被沙发上的男人喊住。
“她是装的,从小她就爱玩这一套把戏。”顾湛散漫地说道。
林疏桐停下脚步,侧过身来,“我知道。”
顾湛抬起眼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与其看她无病呻吟,还不如留下来陪我吃饭,我也还没吃晚饭呢。”
老头一听到消息就要去看望他那死了老公的宝贝女儿,不想错过这个热闹,他这才眼巴巴地跟着过来,晚饭都还没吃一口。
林疏桐歪着头想了一下,不管怎么说,来者是客,主家现在只剩自己一人了,她确实该接待他。
“行,跟我来吧。”于是林疏桐招呼他向餐厅走去。
顾湛笑了一下,起身乖乖跟在她身后,林疏桐竟然有种身后跟了条大狗狗的神奇感觉,她轻轻甩了甩脑袋,想要把这个离奇怪异的念头甩出去。
堂堂顾家大少爷,顾氏集团的实际掌控者,怎么可能和狗子联系在一起?
还好顾湛不知道她的想法,要不然得罪了京城太子爷,以后她还怎么在京城混,只能收拾收拾行李麻利滚回乡下。
胡思乱想着,林疏桐在餐桌前坐下,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晚餐,中式、西式,应有尽有。
林疏桐没什么胃口,盛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小口地喝着。
顾湛在她身边坐下,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块牛排放入嘴里。
喝了一半,林疏桐看着顾湛,脑子里冒出来那个一直困扰了她三年的疑问。
她想了想,还是开了口,“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顾湛放下刀叉,专注地看向她。
“三年前,我和陆昱辰领证那天,你为什么要送礼物给我?”
第3章
听到她说起这个,顾湛的表情恍然中夹带着委屈,“你还在为那件事生气?当时我不是给你道过歉了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不生气,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送礼物给我,我们根本就不认识。”林疏桐抿紧嘴,再次问道。
顾湛垂下眼皮,静了一瞬,随后无奈地看着她,“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林疏桐感觉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她认识顾湛?怎么可能?!
一个是京城太子爷,一个是乡野小丫头,他们怎么可能认识!
“是你说,你想要一条蕾丝公主裙...”
顾湛话还没说完,佣人便着急忙慌地跑进来,“少奶奶,姜舞小姐来了,说是少爷让她来的,我们不敢拦她。”
姜舞,就是陆昱辰的那个白月光。
顾晚珠历来不喜欢她,甚至三年前将她逼走去国外留学。
这些事林疏桐都有所耳闻,但顾晚珠到底为什么不喜欢姜舞,她也是今天才知道。
她心里不禁有些同情那个女孩,她应该也不清楚真相吧。
陆家的佣人显然也都知道顾晚珠不喜欢姜舞,陆昱辰又偏偏爱上她,他们夹在中间谁也不敢得罪。
现下陆昱辰忙着照顾顾晚珠,他们只能过来通报林疏桐这个名义上的少奶奶。
林疏桐可看热闹不嫌事大,姜舞来了正好,也该有人替她分担一点痛苦了。
至于顾湛,等下再问问他到底是哪里弄错了吧。
想到楼上卿卿我我的两人,林疏桐勾起嘴角,“让她进来吧。”
话音刚落,抱着一束白菊花的姜舞便走进餐厅,她五官精致,脸上化了个淡妆,身段也是极为窈窕,一身白裙衬得她素净淡雅,楚楚动人。
看到林疏桐和顾湛正坐在餐桌旁用餐,她微微诧异,随即释然,“你们也是来慰问昱辰的吗?”
顾湛看了林疏桐一眼,没有理会,继续优雅地吃牛排。
姜舞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她自然认得他是谁,毕竟是陆昱辰的死对头,陆昱辰没少在她面前讥讽他。
但姜舞平时也没有机会和他私下见面,不由多看了两眼,这才发现他本人竟然比新闻报道上还要俊美。
知道的是看见他在吃晚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拍什么杂志写真。
陆家富丽堂皇的装饰都在那张美到人神共愤的脸下黯然失色。
他漂亮,但不柔弱,反而极具英气,美得很张扬,很有攻击性。
生平第一次,她觉得自己的姿色被一个男人比下去了。
而在一旁端着个小碗喝粥的林疏桐,虽然也是花容月貌,尤其那双眼眸极具灵气,清澈又明亮,但在她看来无非只是凡人之姿,没什么特别。
毕竟只是一个被养在乡下长大的真千金。
她的眼神暗了暗,她有听说,她离开的这三年,林疏桐和陆昱辰走得极近。
他们的关系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陆昱辰在楼上,你吃了吗?要来点不?”凡人林疏桐好心问道。
“不用,我吃过了,那我先上去了。”
姜舞淡淡瞥了林疏桐一眼,心想她竟然先自己一步来到陆昱辰家里,还这么自来熟地吃着饭,他们之间果然不一样。
不过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等过两天,再找她慢慢算账。
姜舞自觉她也算是很大气了,若是林疏桐知道她在想什么,一定非常痛心疾首。
她真正的情敌可是在楼上,在陆昱辰怀里呢。
“等等我,我和你一起上去。”
林疏桐可不想错过这场热闹,三下五除二喝完了粥,一抹嘴就跟着姜舞上楼去了。
才走两步,身后又传来熟悉的感觉,她微微侧过头,果然,是顾湛紧跟在她身后。
多个人多份热闹啊,她没有多想,兴冲冲地继续往楼上走去。
三人一同走进顾晚珠的房间,林疏桐一眼就看到顾晚珠斜躺在床上,一手抚着胸口,一手还紧紧攥着陆昱辰的胳膊。
顾振霆正在一旁看着赵医生写药方,显然对顾晚珠的“病情”十分关注。
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几人齐刷刷回过头,顾晚珠看到站在那里的姜舞,差点直接从床上跳起来。
昨天那张看似和谐的合照背后,暗藏着两个女人的针锋相对。
要不是顾忌着昨天是陆昱辰的生日,她才根本不会和姜舞一起吃饭,还拍合照。
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憋屈的一顿饭!昨天的满腹怨气还没地发,今天姜舞这个小贱人竟然又找上门来了!
她没忘记自己还“虚弱着”,细眯着眼睛瞪了林疏桐一眼,心里想一定是这个没用的东西把姜舞放进来的!
林疏桐感受到她的视线,全当做不知道。
她心里也很好奇,顾晚珠和姜舞碰撞在一起,会迸发出怎样的火花。
姜舞很自然地走到陆昱辰身边,一脸关怀地看着顾晚珠,“顾阿姨,节哀顺变,您也要注意身体。”
阿姨?!!!
顾晚珠的脸都要气绿了,她抚在心口的手缓缓收紧,手下的布料顿时皱成一团。
而林疏桐差点憋不住笑,在外面顾晚珠从来不许林疏桐管她叫“妈”,林疏桐之前觉得毕竟两人岁数差不多,再加上又是隐婚,也就理解了。
现在才知道其中的深意,如今姜舞张口就是一个阿姨,可把顾晚珠气得够呛。
“都差不多大,一个学校毕业的,你还是叫我学姐吧。”顾晚珠冷淡地说道。
这便是不接受的意思了。
姜舞有些难堪,下意识看向陆昱辰。
三年前出国的时候她就知道陆昱辰的继母不喜欢自己,陆家也看不上自己,所以她毅然决然地答应了出国。
为的就是努力提升自己,等回国的时候能堂堂正正站在陆昱辰身边,和他配得上。
也希望这三年陆家能改变想法,不再阻拦他们。
但是昨天那顿吃得并不算太愉快的饭,以及顾晚珠现在的态度,她能看得出,陆家似乎并没有接纳她的打算。
眼看陆昱辰只顾着照顾顾晚珠,姜舞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也知道陆父刚去世,她和陆昱辰的事得先放在一旁了。
她将自己带来的花放到床头,只乖巧地站在陆昱辰身旁。
而顾晚珠看到那束白菊花,气打不出一处来,她还没死呢!一个个就上赶着来咒她!
顾晚珠抬手就把花甩到地上,语气不善地问道:“你给我送白菊花是什么意思?”
姜舞顿时惶恐起来,“不是...这花是送给陆叔叔的。”
“那你摆在我床头干什么!”顾晚珠尖声质问。
姜舞吓一跳,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求助地看向陆昱辰。
“好了,晚珠,小舞也是好心来看你。”陆昱辰安抚地看了姜舞一眼,然后轻轻捏了捏顾晚珠的手心,示意她不要闹得太难看。
看到陆昱辰维护姜舞的样子,林疏桐自嘲地笑了笑,也许这就是爱和不爱的区别吧,以前顾晚珠针对自己的时候,陆昱辰从来不曾为自己说过一句话。
而现在,巴不得当好这个和事佬。
顾晚珠心里更是怒火中烧,陆盛源死了,林疏桐也不足为惧,眼看她终于能和陆昱辰过上幸福的生活,结果姜舞这个狐狸精又回来了!
顾晚珠腾地一下坐起来,挣脱开陆昱辰的手,指着门口直接驱逐道:“陆家不欢迎你,你走吧!”
姜舞感到屈辱极了,眼泪珠子在她眼里不停打转,梨花带雨的样子真是我见犹怜。
但顾晚珠心里没有任何怜惜,只觉得这是勾引人的把戏,继续催促道:“装给谁看呢?!昨天就看你不顺眼了,还不快走!非要我把你赶出去吗?!要点脸吧!”
“顾晚珠!”陆昱辰大喊一声,显然也有些生气。
可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劝,最后只能在心里埋怨林疏桐,都怪她把小舞带上来,要不然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接收到陆昱辰指责的目光,林疏桐愣了一下,有些错愕,随即释然,算了,反正什么错都推到她身上就好了。
她已经对陆昱辰死心,更何况,这样的场面本就是她喜闻乐见的,只是可惜姜舞的战斗力不行,根本斗不过顾晚珠。
林疏桐挪开眼,正想着该怎么帮姜舞说两句,身后的人就开口了。
“顾晚珠,我看你挺精神的,你这犯的是哪门子病?”
顾湛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斜倚在门框上,整个人说不出的懒散,但说出的话却毒气十足。
“真可惜,我还以为你会一下子嗝屁,和你那个冤大头老公一起下地狱呢。”
房间里一时安静,顾晚珠举着的手不停颤抖起来,随后哇地一声,她嚎叫起来,哭得那可谓是一个惊天地泣鬼神。
“爸爸!爸爸!!我不想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顾振霆本来不愿掺和这群年轻人之间的纠纷,平白让他掉份,可一听到顾晚珠哭着找爸爸,他的一颗心立马被揪了起来。
他狠狠剜了一眼顾湛,埋怨道:“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还不快给晚珠道歉!”
“我可不是她的哥哥,别给我乱认妹妹。”顾湛满不在乎地说道。
说罢还邀功似的看着林疏桐眨眨眼,仿佛在问她,他表现得怎么样。
林疏桐有些愕然,早有听闻顾晚珠和顾湛两兄妹感情不和,没想到岂止是不和,简直是恨不得你死我活。
陆昱辰似乎也一下子从两难的境地解放出来,找到了一个攻击的方向。
“顾湛你说话真的太过分了!往日你怎么说我都无所谓,但我爸尸骨未寒,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他?!还有晚珠,你欺负了她这么多年还不够吗?!”
“陆昱辰,需要我提醒你顾晚珠是怎么嫁给你爸的吗?”顾湛丝毫不生气,反而笑吟吟地问道。
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