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我心脏病晚期,只剩三个月生命。
恍惚间,我在路上出了车祸被送进医院。
“宋小姐,宋小姐...”
医院刺鼻的消毒水让我恢复了意识。
几个小时前,我开车在路上疾驰,突然瞥见路旁大屏幕上播着我丈夫傅卿声和他白月光庆生的新闻。
晃神时,不知路口怎么会突然冲出一辆卡车,为躲避它我猝不及防地撞上路旁的护栏,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医生开始为我检查,确认我并无大碍后才长舒一口气,可转眼间神情又变得严肃。
“宋小姐,你已经怀孕两个月了你知道吗?”
闻言,我下意识抚上小腹。
两个月吗?
婚后三年,傅卿声从不碰我,可两个月前,他不知受了什么刺激,醉酒后竟把我当成了他的白月光...
没想到仅一次,就有了这个孩子。
“抱歉,以你目前的身体状况,恐怕不能坚持到孩子出生了。”
医生的话将我从思绪中拉回,她说得这么直白,让我感觉半边身体都麻木开来。
想到傅卿声那张冷漠的脸,心脏更是抽着疼。
抬眸对视,心内科主治医师秦心妍的眼神里充满无奈与呵责。
自我被下诊断后,一向都是她负责跟进我的病情。
此刻,她肯定在怪我不自量力,害了自己,也连累了这个无辜的生命。
“如果现在打掉,再积极配合治疗,兴许还能...”
“容我想想吧,心妍姐。”
我打断她的话,第一次这样亲昵地称呼她。随后我故作轻松地扯了扯嘴角,希望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这种事要尽早决定,我可以帮你联系家里人。”
同为女人,秦心妍觉得我实在可怜。
从我病情发作到就诊确诊,我曾晕倒在医院十几次,可始终都是孤身一人,配偶栏里的那位,从未出现过。
“没关系,我可以的。”
在护士的帮忙下我坐起身,确认她们全都离开病房后,我才点开了那一串熟记于心却许久未拨通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夫人,您有什么事需要我转达傅总?”
是刘助理,他的态度与他的老板一致,冷漠,疏远。仿佛电话这端的我,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客户。
“把电话给他,这次的事怕是你做不了主。”
我突然硬气,让对面有些惊讶。
他压低了声音,言语中透露着为难,“夫人,您应该知道,现在傅总不太方便...”
话音落下,我脑海中再次浮现起车祸前看到的那些画面。
灯红酒绿的江边餐厅,傅卿声搂着怀里的娇美人,常年对我冰冷的脸上洋溢着宠溺。
“夫人,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不等我回应,电话里就已经响起了忙音。
傅卿声不爱我这件事,全世界都知道。他把我娶回家,只是为了保住傅家的名声。
所以他心安理得地践踏我的真心,因为他始终认定三年前的宴会上,是我为了
爬上他的床而不择手段!
当时白月光林暖暖弃他出国,他喝的酩酊大醉我前去照顾,是他趁着酒意认错人,强行要了我...
我爱他,所以毫无怨言。
可清醒后,他却把这顶贞洁之锅全砸在了我的头上,甚至痛骂我不知廉耻。往后每每看到我,都似仇人一般。
娼妇的骂名我背了三年,不想再背下去了。世人的指点和不堪的回忆,我统统不想带进棺材里!
...
盯着窗外的无尽黑暗,浓厚的悲伤几乎令我窒息。
我抚摸着小腹,极力想要感受到宝宝的存在...
是我不好,无法让他像别的宝贝那样被父亲欢迎,甚至,都不能带他来到这世上看上一眼...
想到这里,一股恨意在我心里疯狂蔓延。
傅卿声,你可会想到?在你与白月光恩爱甜蜜昭告天下的同时,你的亲生骨肉,却被下了死亡判决书!
只是,我连让你哭一哭以尽哀思的机会,也不打算给了。
三十天后,是我和傅卿声婚礼三周年的日子。
届时我会带着孩子彻底离开,有始有终。
无需商议,无需程序,因为我与傅卿声之间本就只有一场婚礼,一场做给世人看的婚礼。
细细想来,婚后三年他都不曾与我领取一纸婚约,想必正是时刻在为心上人的归来做准备吧。
...
两天后,我来到傅家别墅,盛装出席了老太太的寿宴。
想着是最后一次,于是我备了份厚礼。毕竟,这三年来对我不薄的傅家人,只有她一个。
“哟,怎么只见表嫂不见表哥呀?如今心上人回国,连奶奶的寿宴表哥都不愿意与你装一装了?”
厅堂内,傅卿声的表妹傅雯媛阴阳怪气道,投向我的目光尽是挑衅。
这样的冷嘲热讽我早已习惯,在傅家人眼里,我不过是一个为了攀附高门出卖身体的女人。
我莞尔一笑,声音清亮地说道。
“既然你还叫我一声表嫂,便就知道我还是他的妻子,你肆无忌惮地在我面前提起第三者,你表哥光明正大陪情人约会,说出去,还以为傅家家风就是这般放荡不羁呢...”
“你!”
傅雯媛哑口无言,对我的反击不可置信。
以前为了傅卿声我次次忍受这群人,如今实在不必了。
就在这时,傅卿声的声音远远传来。
“对不起大家,我来迟了!”
我转眼望去,只见他身姿笔挺容光焕发,似有喜事上心头。而身旁,刚好挽着他的白月光...
大抵是没想到我会出现,上一秒还喜笑颜开的男人,下一秒便阴冷着脸,不情愿地松开了心上人的手。
好好的恩爱被我搅乱,肯定心里烦透了吧?
我垂眸一笑,既然我不快活,就都别想快活!
“不是说身体不适不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他走道我身边,轻声细语地看似嗔怪,眼神狠毒地却像要把我吃了。
接着,他粗鲁地把我扯进怀里,痛的让我忍不住皱眉。
“放开!你弄疼我了!”
我毫不给面子地推开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吸引了四周人的视线。
第2章
“我什么时候发烧了?你可别是记错人了。”
他怀里沾着其他女人的味道,让我觉得恶心。
傅卿声神色一怔,脸色更加难看,以前我从不会让他下不来台。
“没事就好,还有许多客人需要我招待,你在这好好休息。”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示意我不要再随口胡言。
“着什么急?故人多年不见,卿声,你不打算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我唤住他的脚步,视线落在林暖暖的身上,若是就这么放他们走,我未免太过窝囊。
越来越多的宾客朝我们投来目光,傅卿声脸色一红,接着将林暖暖护在身后,独自走到我面前。
“暖暖刚回国,我带她熟络一下老朋友,等空了,我会找时间让你们叙旧的,有问题么?”
咬牙切齿的样子,像是恨不得把我撕了。
我直视他的眸子,忍不住想笑,自己竟然在最后关头才看清这个男人。三年青春浪费在他身上,真不如喂狗。
随后他留给我一个警告的眼神,转身带着心上人离开,两人左右逢源,好不热闹。
丈夫与其他女人相携说笑,我再次成为全场的小丑。
“表哥和这位林小姐可真是般配啊,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真正的傅太太呢!”
傅雯媛刻薄的话语适时地传到我耳中。
“自然,都是表妹的功劳!”
我灿然一笑,仿佛她口中的是非与我无关。
闻言傅雯媛神色一滞,看了下四周人的目光,眼神中闪过慌乱,“你别胡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哦!原来跟你没关系啊!你这么夸赞这位林小姐,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从中保媒拉纤呢!”
我故作吃惊。
直到四周有人开始对她议论纷纷,我才转身笑着离开。
厅内人多憋闷,我打了几个招呼便悻然走到角落歇息。
而我刚到拐角处,就听到傅卿声的怒吼。
“赶紧把那个疯女人赶走!你是不是不想干了,她来了你也不提前告诉我?你是想让所有人看暖暖笑话吗?”
刘助理低眉顺眼,仿佛做错了天大的事。
林暖暖抱着傅卿声颤抖抽泣,梨花带雨的模样似乎是遭了莫大的委屈。
“好了暖暖,我一定会处理好,绝不会让人非议你,别哭了...”
傅卿声一边柔声细语地安慰,一边轻轻地拍着女人肩膀,那温柔似水的模样我从未见过。
楚临河走了过来,拍了拍傅卿声的肩膀。他们是很好的朋友,对我也向来客气。
“好了卿声,老太太的寿宴上别这么大火气。再说,前几天你在江边给暖暖放了三个小时的烟花,全世界都知道你俩的关系了,还有谁会非议?大家心照不宣,你做做样子就是了。”
“谁爱做谁做!对这样不择手段的女人,我已经忍了三年,还不够么?是她存心搅乱奶奶的寿宴,也别怪我不客气!”
傅卿声的态度狠厉,提起我,像是提起什么十恶不赦的人。
“的确她今日有失分寸,但也是吃醋导致的,说到底她是真心爱你才会这样。而且你还不知道吧?你为暖暖庆生那日,她出了车祸,在医院躺了两天两夜...”
“好了!什么车祸,不过是她博取我关注的花招罢了!你没看到人方才好好地站在这么?这种事以后别跟我说,晦气!”
疯女人?
晦气?
呵。
我爱了他这么多年,恨不得掏心挖肝地送给他,到最后却只剩下这五个字的点评。
即便离开这个泥淖之地不过就剩二十七天。
但我想我是等不及了。
回到厅堂不久,刘助理便急匆匆地找到了我。
“夫人,傅总急需一份文件,您可以帮忙回去取一下吗?”
这才多久,就迫不及待地赶我走了?
“你才是他的助理。”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想多说一个字。
似乎没想到我这样果断回绝,刘助理有些不知所措,情急之下随口扯了个不像样的理由。
“我忘记带傅总办公室的钥匙了。”
“好说,你这个月奖金别要了。”
我有些刻薄的态度,让他开始慌乱。
“夫人,我...”
“希希,你的礼物我收到了,喜欢的很!还是你这孩子最有孝心!”
这时,傅老太太笑意盈盈地朝我走来,一同来的还有傅卿声。
我笑着迎上去搀扶,“奶奶喜欢就好。”
“宋希,你近日身体虚弱,厅里人多吵闹,你累了可以先上楼休息,等寿宴开场再下来。”
他声音里满满的关切,眼神却示意我赶紧离开。
看着他卖力表演的模样,我实在想笑。
傅卿声,你很快就会自由了,而三个月后我和孩子在这世上灰飞烟灭,你就能彻底抹去这段不堪的回忆了。
“希希,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奶奶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呢。”
老太太握紧我的手心,她的慈爱令我有一丝动容,只可惜我已坠入冰窟,只言片语的温暖无济于事。
“奶奶,宋希提前祝您寿辰快乐,望您寿比南山,长命百岁。可惜我身体实在不适,只能先回一步了。哦对,卿声的老朋友回来了,你们多叙叙旧...”
说完,我留给她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顾及她的依依不舍,利落离开。
至于后来别墅内会发生什么,我已不再好奇。
深夜,回想起这几日的经历,我忍不住把自己埋进枕头。
我这一生,似乎都是失败的。
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到头来恨我入骨,也让旁人白白看了笑话,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骨肉,却无能为力让他睁眼看下这个世界...
这一生,终究是什么都没留住,什么都留不住。
可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就当我想着剩下的日子要做些什么时,房门被砰地一脚踹开,傅卿声冲上来将我一把拽起。
“你把奶奶的寿宴搅得一团糟,还有脸这睡觉!”
傅卿声痛斥完,又一把将我甩在床上。
车祸后原本就虚弱的身体,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任他说什么我都无法回应。借着月光他看清我脸上的痛苦之色,却讽刺地冷笑。
第3章
“别装了!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纵容你么?寿宴你不请自来,最后又黑着脸离开!存心让奶奶担心,让我傅家丢人事么!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处心积虑进的这个家门!”
我?处心积虑?
多年的积怨在这一刻终于爆发,我坐起身直直地盯着他。
“我当然没忘!因为根本不是我不择手段爬上你的床,而是你!趁着醉酒强行占有了我!傅卿声,要说毁,也是你毁了我的一生!”
激动的情绪使我悄然落泪,泪水刺痛着我干裂的唇角,让我无比清醒。
这番怒吼耗尽了大半力气,我身子一软便倒在了床上。
本以为我的话会引起傅卿声的暴怒,促使他摔门而去,可没想到他却俯身下来,狠狠压住了我的身子。
“所以呢?你想怎么样?别忘了,你父亲的那几个小公司,现在只能靠我维持!”
从他的话里,我听出来了端倪。
他没有否认我刚才的话,所以他对那晚的真相是知情的!
“所以你一直都记得那晚!你根本就知道我是无辜的!”
面对我的质问,傅卿声没有回应,而是面无表情地把手却钻进我的被子。
冰凉的指尖划过我的皮肤,惹得我瞬间汗毛耸立,我曾经多么渴望的与爱人亲密,此刻却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我绷紧身体躲开他,抬手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傅卿声顿住了动作,他瞪着我满是震惊。
可愤怒翻涌很快冲碎惊讶,他一把将我手腕死死掐住,粗暴地把我从被子里拎起。
“装什么矜持!宋希!是你毁了我的爱情,我不可能让你好过!”
望着他歇斯底里的模样,我突然觉得这场婚姻可笑至极。
他明知道真相,还要恨我...
恨我,却还要娶我...
娶我,却还要折磨我...
我盯着他的眼睛,此刻绝望而冷静。
“傅卿声,我不想跟你过了。”
闻言,他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慌乱,在我还来不及确认是否看错时,他猛地把我甩到床边。
后脑重重磕到桌角,我闷哼一声,接着眼前的光亮逐渐稀少...
离开的决心愈发坚定,我等不到那二十六天,我要更快逃离这个恶魔!
昏迷之前,我似乎听到傅卿声愈发愤怒的声音。
“你休想离婚!纠缠了我这么多年,你说走就走,别人会怎么议论我?你就是欠我的!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清晨,当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医院里。
更令我恶心的是,傅卿声竟然也在!
“醒了,身上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他温声细语地朝我走来,满脸关切,仿佛和昨夜的暴徒不是同一个人。
“滚出去!这里没有外人,你不需要演戏,而且,我不需要你的惺惺作态!”
我冲他怒吼,昨天的事情历历在目,脑后的剧痛也提醒我那是真实的一切。
“好了!别再耍脾气了,昨晚是我不对,下手重了些...”
傅卿声绕到我面前,愧疚地看着我,伸手欲要抚上我的后脑勺。
我抬起手臂挡掉他的掌心,温柔瞬间尴尬在他的脸上。
伪装不到一秒,他便恢复了以往的冷漠,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对了,你母亲听说你病了很是着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但是你父亲,怕是一时半会来不了了...”
他看我的脸色逐渐紧张,嗤笑一声,勾了勾唇继续说道。
“听说是公司账目出现了什么问题,被叫去喝茶了...”
傅卿声话音一落,我噌地从床上坐起身来,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傅卿声!你有什么怨气冲我来!不要伤害我的家人!”
我没想到他卑劣到这种地步,用家人来威胁我!
“别急...事大事小,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傅卿声抬手把我拥入怀里,“宠溺”地摸着我的发梢,若让不知情的人看了去,还真以为我们是多恩爱的一对夫妻!
我忍住心中的恶心,没有挣扎。
我直愣愣地盯着窗外,阳光甚好,鸟儿在枝头上欢快地跳跃,伴着阳光金丝点点玩得不亦乐乎,楼下时不时传来病人与家属的轻笑,格外温馨。
世界会变好,但我不会了...
自从捅破了窗户纸,傅卿声完全不再掩饰。
若是从前还披着我对不起他,他才虐我的面具,现在则是完全的下三滥,以折磨我为乐趣。
与此同时,他和林暖暖的桃色新闻,每天都在社会上飞舞,外界对我的传言,也是日渐不堪。
而我每每见到傅卿声,都会乖巧听话不再叫嚣,毕竟,我父亲苦心经营的心血,还攥在他手上。
在我即将离开的倒计时间里,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找到傅卿声的软肋,换取父亲公司的护身符。
某天的深夜,我接到了秦心妍的电话,电话里她格外激动。
“宋希,医院从国外请了一位顶尖的心内科大夫,评审过后答应为你手术!”
这无疑点燃了我内心的希望,如果能活,谁又想死?
“可是,以我的身体条件,怕是经受不住任何手术了...”
近几日,原本就虚弱的我,在傅卿声的百般羞辱与折磨下,身体愈发差劲。想到这,仅有的一点希望也便烟消云散。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医生技术再好,我没有体力支撑也是徒劳。
“你相信我,这位医生真的可以一试!”
从他的语气里,我听出来满满的崇拜和信任,于是答应下来。于我而言有什么所谓呢?死马当做活马医罢了。
次日一早,我就被推进了手术室。
和其他病人相比,我显得格外平静,连护士都忍不住好奇地多看我几眼。
因为我不追求生,也不追求死。
手术成功了算是奇迹,如果失败了...也算心想事成。
在麻醉药打下后,我总觉得主刀大夫的那双眼睛很是熟悉,可还没等我探究清楚,便昏了过去。
手术似乎结束得很快,我被推进去时是上午八点,出来时却连十点都还没到。
我清醒地察觉到身上没有半点不适,胸口上没有痛感没有绷带,甚至连伤口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