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苏昊,你什么意思?”
“大家闹一闹,就图个喜庆,你怎么还甩脸?这婚还想不想结了?”
“呕......”
千禧年初,北城总厂家属院内。
苏昊在一众昊口诛笔伐中扔掉了手中的搪瓷盆。
不久前,他将这个装满洗脚水的盆子扣在了未婚妻马荣荣的闺蜜,也是今天的伴娘李芳头上。
污秽不堪的臭水顺着脸庞浇灌而下,李芳脸上的浓妆全都花了,整个人狼狈至极。
墙壁上贴满红喜字,门脸上挂着的红花绸缎,床单被罩也换成了是红艳艳的鸳鸯刺绣款。
这是他和马荣荣婚礼的接亲现场,也是他未来几十年痛苦人生的源头。
北城一直都有婚闹习俗,曾经的他也坦然接受了这洗脚水淋头的考验。
可如今不一样了,人还是他,却是两世为人的心智。
这个给他戴绿帽子,PUA了他一辈子,甚至让他替那姘头养了半辈子孩子的婊子已经不值得他这么做了。
简单来说,他重生了。
李芳还在尖叫,苏昊却很想笑。
出完恶气,他转头望向穿着婚纱稳坐婚床的新娘马荣荣问道:“你怎么说?”
马荣荣正要发火,却被苏昊一句话给问住了。
眼前的苏昊让她感到陌生,完全不像以前对她百依百顺的样子,今儿这是发羊癫疯了?
眼看周围亲朋好友们指指点点,让她觉得丢脸面:“好你个苏昊!你当着我的面对芳芳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还有脸问我,我看这婚咱不用结了!”
苏昊等的就是这句话,“不用结婚是吧?好好好!这可是你说的!我完全同意取消婚礼,不过在此之前,还请你把彩礼加三金,还有接亲礼、过门礼一共三万,咱一手退钱一手退货......”
“什么?!”
马荣荣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意识到时态有些失控,连语气都有些结巴,“苏昊,你......你什么意思?”
苏昊淡淡地瞥了马荣荣一眼,懒得解释,伸出手指如数家珍般的比划着,继续自顾自地开口。
“除了彩礼三金,还有谈婚论嫁时你要求我买的东西......”
“恒源祥三羊毛衣,给你爸买的山地自行车,以及给你妈买的丝绸面料......”
“包包虽然有些是西贝货,但也值些钱,还有三转一响中的大彩电,两箱保健品、总账五万两千三,零头就当喂狗了!”
“一起就退我五万,给钱吧!”
随着这番话落下,在场众人全都咽了口唾沫。
夺少?
这年头普通人累死累活一个月薪资不过三四百。
五万!
这对大部分人来说,即使不吃不喝,也要存上十几年!
不少女方亲友都看向了马荣荣,眼神中不由带些戏谑和嫉妒。
这马家人也不怕把自家撑死,胃口也忒大了吧?
看到亲友们投来的眼神,马荣荣的脸色不禁有些难看。
思来想去后,她又瞥向苏昊,瞬间卸下气势。
“苏昊,你是跟我开玩笑的对不对?”
“你觉得呢?”苏昊反问,“你该不会是把钱花了吧。”
如今的他对这贱人没有半点留恋,只想尽快脱身,耽搁一秒都觉得恶心。
况且他知道马荣荣并不是真舍不得自己,无非就是没钱退这五万块而已。
这正中了马荣荣软肋,让她有些惊慌,“钱确实没了,但是那些钱我也没乱用,我都投进了生意里!还不是为了我们以后的小家嘛?”
说话间,马荣荣硬是一边夹着声音,一边轻轻拉住苏昊的衣袖,一双桃花眼不停眨巴,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苏昊一阵冷笑,如果不是了解真相,还真容易被她给蒙骗。
“你说的生意,就是给你那搞诈骗要坐牢的弟弟找关系走路子?
那你这生意明显是稳亏不赚啊,还想让我苏家当着冤大头?这如意算盘打得,玉皇大帝都能听见。
你也别假惺惺认什么错让我改变心意。爱你时你是一切,不爱你时你如草芥。
准备凑钱吧!”
马荣荣只觉五雷轰顶。
她没想到苏昊竟知道自己弟弟的事,更没想到他会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马家出了诈骗犯,马家今后还有什么脸面示人?!
“苏昊啊苏昊,我说你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作妖,我看你就是看我们家有事,想逃避责任,故意气我悔婚,没想到你是这么没担当的人,都怪我以前瞎了眼!”
马荣荣灵机一动,突然哭诉起来。
好一个祸水东引,这是要道德绑架我啊。
苏昊暗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女人有这么腹黑有脑子呢。
换成以往,大概是要中招了,如今的他可不在乎这点污名。
只要我抛弃道德,就不怕道德绑架。
眼下最重要的是退婚,既然马荣荣想泼脏水,那就顺势而为。
“看样子是瞒不住你了,我承认,你弟犯那事,花多少钱都没用,我可不想跟你们家趟那无底洞。
你想要有担当的人,找文鹏啊!我相信他会很乐意担起这份责任的。
文鹏呢,文鹏!”
苏昊一边说,一边朝人堆里张望。他早就发现了那人了。
“小苏,你也太不像样了!谁不知道荣荣是咱们厂的厂花,多少人做梦都想娶她,让你捡了个便宜。这么漂亮的女孩你不好好珍惜,竟然伤害她!”
一位穿着时下正流行的灰西装的青年挤了进来,上来就对苏昊一番道德审判。
正是马荣荣的男闺蜜,文鹏,同时也是他们所在电子厂的小领导。
说话间还推了推鼻尖戴着的金丝边眼镜。
这道貌岸然的样子让苏昊不禁握紧了拳头。
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可再见文鹏,还是有些意难平。
前世他耗尽家财将马荣荣娶回家,结婚八个月,马荣荣就诞下一子。
七斤多的胖娃娃,她却一口咬定是早产。
他没经验,信了。
之后所有心思倾注于孩子,却在一次体检中发现跟儿子血型对不上。
绿帽子戴得稳稳当当。
儿子的生父,正是眼前的文鹏。
好在,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苏昊忽然感激老天给了他重活一世的机会,释然了。
“文主任如果心疼,就娶了她呗。这不正合你意嘛!。”
文鹏发现苏昊看他的眼神爱魅,不觉心虚,只好装作一副气愤的样子说道:“你当荣荣是什么,商品吗?不想要就送给别人?”
“放心,我跟马荣荣搞对象这么久,还没碰过她。不用担心是捡我破鞋!如果不信,可以验货!”
苏昊继续攻心。
“你混蛋!”
文鹏怒气上头,突然出手想要教训苏昊。
苏昊早有防备,侧身躲开,随即顺势挥拳打在文鹏面门上。
文鹏应声倒地,昏死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家都可以作证,是他先动手的,我只是自卫反击。”
一拳之后,苏昊所有的戾气都释放了出来,再看文鹏和马荣荣这对狗男女时,已是淡然。
再纠缠已经没什么必要了。说完转身便走。
“苏昊,你不能走!我不同意退婚了。”
马荣荣最先反应过来,下床拦住了他。
“别折腾了,你知道我知道的。如果不想我说出去......五天时间,应该够你凑钱了吧!”
苏昊嫌弃地拨开马荣荣的手,在她耳边低语一声,然后大吼一声“给老子爬”。
说完,苏昊起身理了理衣衫,大步走出了院门。
第2章
远离了狗男女,苏昊只觉心旷神怡。
走在工区大街,引入眼帘是方方正正的红砖楼,四处树立的公共电话亭,还有满大街的凤凰自行车和太子摩托车。
街边的音像店里传出张学友苍凉的嗓音。
苏昊闭目聆听,眼角逐渐湿润。
他终于确定,自己是真的回来了,回到这个遍地风口的时代!
多少巨贾就是在此时脱颖而出,时代的激流中顺势而上,最终成就伟业。
重来一回,苏昊坚信这次他能抓住时局命脉扬帆起航。
那些逼他入绝境的畜生,各个都得付出惨痛代价!
“苏苏,你刚才也太酷了!”
正攥紧双拳沉思之际,身后突然传来清脆的女声。
苏昊转身,看见来人面貌,顿时心下一颤。
“安雅?!”
他脱口而出那个让自己牵肠挂肚的名字。
没错,这蓬乱的鸟窝头,笨重的黑框眼镜,两颗横在唇下的龅牙,如此标志性的长相,他不可能认错。
霎时间,回忆在苏昊心中汹涌。
前世苏昊在下班路上赶走了勒索的安雅小混混,安雅偷偷对他钟情。
此后一直默默陪伴在苏昊身边,就连听说苏昊要结婚,也是强装笑脸祝福。
再见安雅时,她竟然剪去了一头长发,穿上宽大老土的工服,说以后就和苏昊做兄弟。
当时的苏昊愚钝,丝毫不知她的心思。
几年后安雅跟随父亲出国,二人逐渐失去联络,他才恍然若失。
再见面已是多年后,刚回国的安雅和从前判若两人,留长的秀发如水波荡漾,高定套装勾勒出绝美身材,牙齿也做了矫正,整齐洁白。
再加上原本就立体精致的五官、线条流畅的瓜子脸。
宛如精心雕刻的艺术品,一举一动都让人心醉沉迷。
不少富豪闻风而动,花重金追求。
安雅却不为所动,心中始终装着苏昊。
可惜那时苏昊已身患绝症,生命垂危。
生命最后一刻,安雅赶到医院,扑在苏昊身上泪如泉涌。
她终于将隐藏半生的情愫倾倒而出,紧握住苏昊的手,在他床前立誓——为他守贞到老,一世不嫁!
回忆到这,苏昊鼻头发酸,一颗泪滴滑落。
前世是他辜负了安雅的一片深情,今生今世,他愿意用一生来弥补!
“苏苏,你怎么哭了?”
见苏昊掉泪,安雅慌了,急忙上前抬手想帮她擦。
谁知苏昊竟握住了那只柔软的小手,轻轻一拉,将她拥入怀中。
“你这是做什么?!”安雅手忙脚乱,脸颊瞬间被潮红淹没。
苏昊没解释,只是深情地捧起她的脸,对着红润的双唇吻了下去。
肌肤相撞,似水般的柔情在心中弥散,宛如沉浸于绮梦。
舌尖柔软让他心脏狂跳,涌起从未有过的悸动。
“安雅,我有话想对你说,我......”
两分钟后,苏昊恋恋不舍地挪开嘴唇,握住她的手准备来个浪漫告白。
谁知话还没说完,一巴掌就朝他甩了过来。
“苏昊,你......你耍牛氓!”
安雅羞愤无比,一张白皙的脸此时涨得通红,眼角都泛起了泪花。
“我没有啊......!”
苏昊慌了,急忙开口要解释,却听身后响起一片哄笑。
猛地转头,身后竟已聚集了一大圈人,看样子已围观许久。
难怪安雅刚才会羞成那样,这些人真是坏他好事!
“我嘞个老天爷啊!苏昊强吻安雅了?这口味真重啊......”
“丑成那样都下得去手,那牙不硌得慌吗?”
“八成是被马女神甩了,受了大刺激,搁这自虐呢!”
人群前沿,几个身着工服的小伙盯着苏昊两人小声嬉笑起来。
虽然声音很轻,但全都清楚无比的被两人听到。
安雅原本害羞的神情立时间黯淡了下去,她低下了头,一句话也不说。
眼观鼻,鼻观心。
苏昊顿时笑了起来,“安雅,别听这些傻子扯淡,他们不懂你,我还不懂么?你听我的,只要你......”
正当他想要开口将如何打扮告知安雅之际,一道生猛的怒吼陡然响起。
“孽子!你这不孝的孽子!弃妻逃婚不说,还跟别的女人拉拉扯扯!”
苏昊都不用看,便知来人是他爹——苏立国。
苏家老头儿阵势太大,一时间围观众人都作鸟兽四散。
苏昊心下一沉,知道老父亲这是来讨伐自己的。
接亲他是一个人去的,苏家的亲朋对发生的事一概不知,事情经马家之口说出来,不知被歪曲成什么样了。
“爸,你听我说......”
苏昊上前,开口就要解释。
谁知老头儿是一概不听,一把抓住苏昊,打定主意要将他捉拿归案。
“啥也别说了!现在就跟我去认罪道歉,今天老汉我就算是给人跪下,也要让你把婚给结了!”
苏昊叹息了一口气,只得将事情原模原样的照盘拖出。
“爸你还不明白吗?马荣荣是想让我当接盘的绿王八!”
“马家人狮子大开口,为了结这个婚,咱欠了多少外债?”
“事到如今,我宁愿去死,也不愿娶这种恶心女人!”
听他说完,苏立国直拍大腿,连喘粗气。
苏昊一边拍着父亲的背,一边心中直打鼓。
苏立国一向把脸面看得极重,自己闹出这样的事,怕是免不了一顿棍棒......
他正琢磨着,余光已瞥见苏立国高举的手掌,身子立马一缩。
谁知那大手最后竟轻柔地抚上了他的头,“儿子,你悬崖勒马,没做错!这门糟亲不结也罢,咱回家!”
......
简陋的小两居内,一家三口围坐餐桌。
苏昊将熟悉的老屋环顾一圈,心中苦涩。
这几年工人的生活条件逐步改善,家属院内其他人家大多重做了装修,买了新电器。
只有苏家是一年比一年破落,地面连瓷砖都没铺,天花板也出现了裂痕。
为存钱给苏昊娶媳妇,二老没少吃苦。
“妈煮了你最爱吃的手擀面,快垫垫胃!”母亲吴秀兰将三碗汤面端上桌。
苏昊碗里窝着两个荷包蛋,他看了看父母碗中,却是啥也没加的光头面。
酸涩感顿时涌上鼻尖。
苏昊埋头吃面,熟悉的香味席卷味蕾。
正是他苦苦寻觅了多年的香味!
是山珍海味都无法比拟的家的味道!
“爸妈,我苏昊保证,再也不会让你们丢脸,我会成为你们的骄傲,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苏昊吃完面条,郑重其事的发誓。
“傻孩子,爸妈只求你幸福平安就足够了。”吴秀兰拍了拍苏昊的手背,眼神中透着心疼。
苏昊再也忍不住,鼻头一酸背过脸去。
即便是为了父母,他也要混出个人样来!
第3章
清晨。
苏昊从摇摇晃晃的铁架床上坐起,打着哈欠环顾房间。
阳光透过简陋的白布帘,打在铺着条纹桌布的木桌上,桌角摆着他珍爱的录播机,书架上摆放着各种音乐磁带。
简陋却温馨,让人有种归属感。
随手拿上母亲刚蒸的窝窝头,苏昊瞪着快散架的破单车出门,在家属院对面的报刊亭中买了份财经报,站在门口读了起来。
果然和记忆中一眼,经济发展在今年达到高朝。
新世纪来临,各方各面都即将进入新时代。
文化、教育、通讯的发展,都即将进入黄金发展期。
互联网更是如龙卷风一般席卷千家万户。
许多人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卷入革新的浪潮。
恒大、阿里、腾讯......
抓住风口人,都乘着这惊天洪流站上顶峰,成了日后名镇一方的商界大佬。
可惜前世苏昊分明抓住了风口,却为了孩子亲手放弃,一生碌碌无为。
这次他势必要一手创造辉煌,报仇雪恨!
“嘀、嘀嘀——”
苏昊正啃着油条摩拳擦掌,清脆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他摸索一阵,从腰包中取出了BB机,在电话亭回拨,听筒中安雅的声音响起。
“苏苏,赵厂长正在气头上,指名要找你,你快来厂里!”
安雅火急火燎说完便挂断。
苏昊撂下电话,只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一个小技术工,和赵厂长话都没说上过,他找自己做什么?
难不成昨天打文鹏的事,被他给告了?
摇了摇头,苏昊无奈地跨上单车,朝电子厂一路猛蹬。
刚到厂门口,一道身影却陡然横在苏昊面前,他刹不住车,差点撞上。
苏昊抬眼要发怒,见是门卫老王,顿时露出了笑容。
他和老王是老熟人了,从进厂老王就十分照顾他。
作为回报,苏昊经常带着烟酒找老王唠嗑,一来二去二人已成莫逆之交。
“昊子,现在进不得,赵疯子正怼人呢。”
老王说着,朝厂内指了指,里面果真是一片骚乱。
他口中的赵疯子正是厂长赵伟东。
苏昊见状,干脆在门卫室落座,给老王递了颗烟。
“赵疯子今天又发的哪门子疯?阵仗这么大?”一边给老王点烟,苏昊一边拉话。
“赵疯子你还不了解?整天喜怒无常,跟阎王爷似的,逮谁谁完蛋,怕是那方面不顺,火气郁结......”老王说着,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苏昊摇了摇头,“干啥啥不行,怼人第一名,就他这样的垃圾领导,迟早给厂子拉垮!”
苏昊趁机发泄着长期积累的不满。
打从进厂,赵疯子好像就对他有意刁难。
刚毕业的大学生,竟然将他派去一线拧螺丝,说是积累工作经验。
好不容易等来转岗,赵疯子一声令下,让他干最脏最累的机床维护,美其名曰锻炼意志。
累死累活,除了锻炼出一身牛力,技术他是半点没学到。
“老王,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见老王迟迟不说话,苏昊转头追问。
哪知老王早已起身,朝窗外一本正经地立正敬礼。
苏昊心下一沉,暗叫不好,再看窗外,赵伟东果然如鬼一般立在那,一张脸已气得铁青。
“辱骂领导,我看你小子是不想活了!我今天就把你开了!”赵伟东咬牙切齿地指住苏昊。
骂都骂了,已没有回转余地,苏昊干脆破罐子破摔,“开就开吧,正好老子不想干了,今天来就是通知你的!”
说罢,他不顾身后二人惊愕的目光,跨上单车就要开噔。
“你等等!”
赵伟东一步上前,一把将苏昊拽下车,“跟我去办公室,把话说清楚!”
......
厂办内宽敞整洁,老式空调发出阵阵轰鸣。
厂长就是厂长,日子可真舒服。
苏昊不爽地走进办公室,一眼就看见了等在沙发上的安雅。
刚要和她打招呼,赵疯子就一把将他按在了办公椅上。
“小苏,是不是昨天那件事打击太大,心理出现问题了?”赵伟东在对面落座,语气严肃地发问。
苏昊却是一脸轻松,“赵厂长你说啥呢?我就是不想再当牛马了,我要自己创业。”
他这话一出,赵伟东和安雅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看向苏昊的眼神充满同情。
在他们眼里,苏昊是真疯了......
“牛马?你可知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想端这铁饭碗?!”赵伟东怒不可遏。
他自然不知,此时还生机勃勃的华企大厂,在两年后便会面临裁员改制,最后彻底倒闭拆除。
见苏昊态度坚决,没法沟通,赵伟东叹了口气,“得了,看你受刺激不小,我就网开一面,给你批个停薪留职的长假,年轻人心气大,这段时间随你去闯荡,若是碰壁了,还有个避风港。”
说完,他摸出章假条来,签字盖章。
这话倒是令苏昊有些感动。
看来自己是错怪赵疯子了,老头儿脾气是差,还是挺有人情味的。
“赵厂,你一片好意我心领,可以电子厂现在的效益,等我回来早关门大吉了,我劝你也早点找好后路,别把一辈子积蓄栽在里头。”
作为回报,苏昊留下最后的指引。
谁知这话是打中了赵伟东的七寸,他眼睛霎时瞪大,如遭雷击。
电子厂这两年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效益已在不断下滑,怕是连撑过今年都够呛。
可这是只有厂董会才了解的机密,苏昊是如何知道的?
赵伟东拍桌起身,一把抓住了苏昊的胳膊,“小苏,你别急着走,把话给说清楚!”
见他严肃,苏昊也不藏着掖着了,“如今电子产品发展迅速,人家已经开始研发高新计算机系统了,咱们厂却还在录播机、随身听上做文章,就这么说吧,牛粪雕出花来它还是牛粪,不跟上产业革新,如何生存?”
这话铿锵有力,听得赵伟东一身寒意。
“依你之见......咱们该转产什么方向?”赵伟东语气放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计算机,而且是移动式笔记本电脑,不仅要造,还要造得够轻、够薄,功能化够全面,和已经上市的笔记本拉开距离!”
苏昊答得十分坚定。
这本是他构思的项目,奈何资金不足,也就做个顺水人情,便宜赵疯子了。
没想到听完这话,对面的赵伟东连连摇头,仰头大笑。
“亏我还以为你有点本事,果然还是受了刺激,痴人说梦!”
“如今的笔记本技术已经成熟,计算机产业也不是咱们说染纸就能染纸的。”
“就算真能做成产业链,跟那些已经上市的大公司竞争,简直就是死寻死路!”
赵伟东大声说完,看向苏昊的眼神只剩鄙夷。
这老头儿居然说如今笔记本技术已经成熟?
苏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牛谈情,白费功夫!
他挥袖起身,径直朝安雅走去,“安雅,你也看到了,这厂长一脑袋浆糊,迟早把厂子整跨,你今天就跟我一起跑路吧,我带你起飞!”
说完,他拉住安雅就朝门口走。
安雅花容失色,一把挣脱,抡起娇拳砸在苏昊胸口。
“苏昊你混蛋,竟然这样说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