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秋高气爽,正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时段,沈惜娇却又是一叹。
她真的穿越了。
还是穿进了一本名为《寇王》的男频权谋文中。
眼下剧情进展到最末,原身父亲是太子一派,男主祁安登上皇位,第一件事便是清算太子巩固之臣,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
原身父亲还算幸运,因着在读书人中素有名望,从三品大员贬至七品县令,留了一条命在。
“姐儿,真的要当了吗?”
“当了。”
沈惜娇嗓音含着几分不舍。
首饰盒簪子夺目瑰丽,这是原身为数不多的饰品了。
可......
饰品是死的。
人是活的。
原身父亲太过清流,来到荆县又看不过当地困苦,银子大把大把扔出去,以致于家中内眷不得不靠典当过活。
“小四身体重要,当了后立马请大夫。”
“姐儿......您那些个首饰早晚有当完的时候,咱们得劝劝老爷,不能再如此行事。”丫鬟阿柳无奈,“夫人的嫁妆也快当完了,咱们老爷这官还不如不做。”她轻声抱怨,也是为沈惜娇母女鸣不平。
“您不想夫人典当饰品,夫人也不愿姐儿典当。”
“我的好姐姐,咱们先寻钱替小四看病。”
沈惜娇自然也知这个道理,她们母女饰品是有数的,总有典当完的那天,早前她便提议做些小生意,沈母不愿,又觉对不住她又恐丢了沈秦脸面。
她打算这两日再好好劝一劝沈母。
“我这儿还有钱,姐儿留着这根簪子罢。”阿柳嗔怪,“只我是坏人,姐儿和夫人都要做好人。”
“姐姐说什么呢。”沈惜娇怎会用阿柳的钱,双手揽着对方哄,“姐姐对惜娇好,惜娇心里清楚,阿柳在府里做了这么久,总归晓得我父亲是怎么个人,他若心里有我们,府里哪儿会像现在这般。”
沈秦是个实打实的好官。
可他待家里却是——
于他而言,沈惜娇这个嫡女还不如外面的一个乞儿重要,若非如此原身也不会因发热离世。
发热说重不重,说轻不轻,但凡当时沈秦请个大夫,原身也不至于没了。
正是因此,沈惜娇才这么重视沈惜毓发热一事。
“姐儿说的是,老太爷把夫人嫁到沈家,又委屈夫人,又委屈姐儿。”阿柳愤愤。
沈惜娇没拦着,如今家里家外没几个下人,在她房里说了什么,也传不到沈秦耳中,阿柳说得也极对。
“我先去请大夫,这簪子姐儿暂时留着罢,日后还不知要遇到什么事儿。”阿柳翻了个白眼,脚下步子不慢,没一会儿她的身影便消失在沈惜娇视野。
清点还剩的饰品,心中又约莫估了个数,沈惜娇朝沈母房间走去。
现下她们住的地方,不比在长安,拢共二进的院子,那日她还听沈秦打算把院子卖掉,带着一家人同他住县衙。
好家伙,除她母亲外,沈秦还有两房妾室,四个儿女,这么些人,县衙哪里住的下。
真真是为了自己的清誉,不顾家人死活。
“母亲。”进了院,沈惜娇唤,沈母坐在院中刺绣,她手艺好,刺出的手帕、做的香囊总能买个好价钱,听到沈惜娇声音,她匆匆忙忙收起,“娇姐儿来了?”她使了个眼色。
王妈妈立马带着沈惜娇进屋,她也趁这个功夫把东西藏好。
明了主仆二人的行为,沈惜娇心中又是一叹。
沈母不愿她抛头露面赚钱,自个躲在院子里刺绣,绣好的花品让王妈妈拿出去卖。
只......她绣的样品再好,在荆县至多卖几十文钱。
一天不见得能绣好一个。
清楚沈母是待她好,沈惜娇心中又暖又急。
“姐儿来是为了四姐罢?放心夫人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王妈妈笑眯眯拿出端出点心,“姐儿寻常最爱吃这绿豆糕,尝一尝,妈妈今天做的怎么样。”
“母亲请大夫了吗?”
“怎么了?”沈母听出沈惜娇话音不对。
“我方才让阿柳姐姐去请了。”沈惜娇看向王妈妈,“妈妈快去唤人拦住阿柳姐姐。”
“我这就去。”
闻声,王妈妈立刻离开了院子,眼下府里经济紧张,怎可在一件事上花两份钱?
王妈妈走后,沈惜娇视线落在沈母身上,她端着点心靠近沈母,“母亲。”她软声唤,“我还是想做些生意,您不是也夸我厨艺好吗?”
穿到这个世界前,沈惜娇是米其林三星酒店大厨,一道菜能卖出几十万的高价。
自媒体平台也有千万粉丝。
“不准。”
沈母淡淡否定。
“方才来时我看到了,母亲在做绣活,母亲都能做,我为何做不得?”沈惜娇撒娇,亏得原身是个离经叛道之人,那日她秀厨艺,才没引起沈夫人怀疑,也信了她偷偷跟人学艺十几年,“还是母亲觉得我厨艺拿不出手?”
耍无赖似的,沈惜娇挽上沈母手臂。
“......”沈母被她晃的没了脾气,“惜娇,你还要嫁人,一个官家小姐怎能行商贾之事?娘清楚这些时日苦了你了,再忍忍,娘让你舅舅帮你留意着江南的好郎君。”沈母温声。
“母亲,便是嫁人也是之后的事,眼下我们总要过活。”
沈惜娇继续撒娇,“母亲,我们首饰总有典当完的那天,到了那天我们全府的人怎么过活?难道真要卖了这院子?”
“你听谁说的?”沈母蹙眉,“你听谁讲,我要卖了咱们的院子。”
“您那日和父亲所言,我听到了。”沈惜娇没有隐瞒,“母亲,咱们这么些人,县衙住不下,大哥再过两年也要娶妻,这二进的院子都不够,县衙的院子又怎够?不提这些,只大哥科举,咱们家的银钱够吗?还有三弟读书。”
她说的这些都是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问题。
“姊妹们也要学女工,母亲打算全都自个教吗?”
“那也不能......”沈母眉心狠狠蹙着,便是她这样的性子,这会儿也有些埋怨沈秦了,“你父亲会想办法。”
“父亲一门心思都扑在百姓身上,哪儿有功夫替我们兄弟姊妹考虑?”
沈母又如何不知?
“母亲便让我试一试。”
沈母松了口,“便是我答应,你父亲也不会答应。”
然而出乎沈母预料,听完沈惜娇想法,沈秦不但没阻止,还将贴身玉佩给了沈惜娇,“为父手中余钱不多,你便把它当了当做本金,不过万不可打着为父的名头招摇撞骗,若让我知晓你行此事,不要怪我不念父女之情。”
沈秦神情肃穆。
“父亲放心。”
沈惜娇相信,若她真敢那般做,正如沈秦所言,他不会顾忌丝毫父女之情。
出了县衙,她把玉佩给了阿柳,让阿柳拿去典当,阿柳整个人还处于痴傻状态,“老爷居然会给姐儿钱?”很快她回过神来,“倒还算有点良心。”阿柳哼了声,拿着玉佩就朝当铺去。
沈秦给的玉佩还算值钱。
当了三十两。
只是这银子全然不够沈惜娇买个铺子,荆县铺子最少也要八十两,还差一半儿多呢,所幸沈惜娇也从没想过买铺子,她打算赁,赚了钱再买,三十两她留了十两当做本金,余下的让阿柳给沈母送去了。
“还余十两,姐儿打算做些什么?”那十两银子阿柳数了又数,她托腮看着一旁写写画画的沈惜娇,虽没看懂沈惜娇在做什么,却不忘夸,“姐儿画的真好看。”
沈惜娇笑,“阿柳看出我在画什么了?”
“奴愚笨。”阿柳笑嘻嘻,“不过不妨碍阿柳觉得姐儿画的好看。”
“这是荆县。”她在画的是荆县各个街道,她今天打听过了,赁店面的价格一个月在五百文-二两银子之间,“这边街道的店面要贵些,平均在一千五百钱,这儿的店面便宜些,但人流也少。”
“人流?”阿柳茫然。
“客户少一些。”沈惜娇换了个词,她至多拿出五两银子赁店面。
“那肯定是选这儿的店面。”
“好姐姐,你家姐儿手里总共十两银子。”若是赁那条街的店面,十两银子只能维持三四个月,她对自己手艺自信,却也不敢保证三四个月便能将一家食铺开起来。
“我这儿还有点,姐儿拿去用?”说着,阿柳打开钱囊,倒出几个碎银块。
“那条街的赁不起,咱们赁别处的,我怎么能用你的钱。”
沈惜娇让她收回。
这夜,主仆二人早早睡了,次日沈惜娇同沈母打了个招呼就去看店面了。
东市聚集的商户多,店面也贵,昨儿沈惜娇就否了这里,今早直奔永民巷,至于另一地,沈惜娇暂且不考虑,那条街道便宜是因紧临军队,买卖的也多是军用品,军营律法森严,她开在哪儿怕是等不到回本的那天。
不出意外,她的食肆会开在永民巷。
“姐儿打算卖什么吃食。”
“早午食都卖。”累是累点,赚的多,早晨她打算卖扁粉菜,边塞这种地方,最适合卖扁粉菜了,量大好吃,至于午饭她想参考前世的盒饭,同阿柳阐述,对方又懵了。
“姐儿是跟随谁学的厨艺,我怎么从没听说过扁粉菜和盒饭?”
“若谁都知道,你家姐儿还怎么赚钱?”
朴实无华的理由,阿柳也信了。
在永民巷逛了一天,沈惜娇看上一店面,掌柜赁金要一两,沈惜娇杀价杀到八百文一个月,半年四两银子。
-
扁粉菜的做法,还是沈惜娇前世随豫地的一位大厨学的。
做法简单,但要做的好吃,难。
她跟着大厨学了三个月才学到精髓,沈惜娇年纪轻轻就能成为一代名厨,与她勤奋好学脱不了干系,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穷。
青菜、豆腐、猪血焯水后捞出,熬制好骨汤,沈惜娇放入宽粉条。
鲜气儿十足的汤底炖的粉条晶莹,火候差不多,她依次放入老豆腐、猪血、青菜。
空中香味儿渐浓,诱得给沈惜娇打下手的阿柳直咽口水,“这就是姐儿说的扁粉菜吗?”她双眸直勾勾看着锅里,拿碗筷的动作都慢了许多,“瞧着姐儿也没加什么珍贵的食材,怎么闻着比老张做的炙羊肉还香?”
“这就是大锅炖的魅力。”
沈惜娇轻笑,当年她也看不上这道菜,后来尝了那人做的,只觉自己忒没见识,自视甚傲。
“大锅炖?”阿柳又听得迷茫,不过这次,她根据字儿揣测出了意思,“姐儿是说胡羹?”
“可以这么理解。”
沈惜娇盛出一碗扁粉菜,淋上辣椒油、蒜汁儿,搅拌好她递给阿柳,“尝尝。”
“这怎么好意思呢。”阿柳嘴上说着,手却不慢,接过来扁粉菜塞满了嘴,鲜味儿伴着辣味和蒜味在她味蕾炸开,阿柳双眸登时放大,又是捞了一大口,随着咀嚼她享受的微眯着眼睛,吃完一碗,她才回过神看向沈惜娇。
“姐儿!这扁粉菜实在是太好吃了,比姐儿上次做的盖浇饭还好吃!”
她双眸黝黑闪亮。
第2章
沈府这日的晚膳便是沈惜娇做的扁粉菜。
尝过的无一不夸赞。
更神奇的是沈惜娇的庶妹沈惜毓,白日里还没甚力气,吃完她做的扁粉菜,烧退了人也能下床了。
便是沈母,起初还为沈惜娇忧虑,尝过后只觉自己多虑了。
哪有人能拒绝这般美味?
寻了个良辰吉日,沈惜娇开张,小食肆牌匾上的字是沈秦所提——食仙居。
卯时初。
宋时温回顾着昨日先生所授,他明年要下场乡试,瞧着还有一年时间,然......眨眼便过,且他基础不好不坏,能否中举今年至关重要。
流火过后,他几乎每天卯时便到书塾,待到戌时末。
待到戌时末是因书塾戌时末便关门,并非他只能待到这个时辰。
没办法,先天不够聪颖,只能倚靠后天。
每每想要放弃,他脑海便会浮现父辈的身影,只得苦苦支撑。
依循惯例,他走到街边的一家早食铺,刚要买两张胡饼。
一道香味儿从远处飘来,宋时温买胡饼的动作停了停,闻着味儿好似就在前方,“抱歉。”同店家道歉后,宋时温追着味道停在一家名为——食仙居的食肆外。
店家是位小娘子。
瞧着还未及笄,杏眸好看,宋时温一脑袋的之乎者也断了片儿,很快他回过神来,那小娘子视线也看向了他,“你这里卖什么?”宋时温咳了两声问。
“扁粉菜。”
沈惜娇音调微喜,这是第一位上门的顾客,“要尝尝吗?”
“扁粉菜?”
沈惜娇打开锅盖,“您看,我给您少盛些,您先尝尝,不要钱。”她动作快,盛了一小份递给宋时温。
宋时温呆愣的接过,他倒是清楚这是一种揽客手段,只这小娘子未免忒实在了些,小半碗呢,换作别的店家巴不得只盛一丢丢,宋时温对沈惜娇好感又升了些,便是不好吃,他一会儿也打算买一份。
扁粉菜入口,宋时温脑袋里那些官司瞬间没了。
只剩下嘴里这口粉和菜。
粉条鲜滑劲道,老豆腐一口咬下还能尝到骨汤味儿,那口猪血更是令宋时温不知该如何形容,不仅不腥还吃着让人上瘾,咬下去嫩嫩的,这种嫩又和老豆腐不同。
三五口,宋时温便吃完这小半碗扁粉菜。
“来一份。”
“郎君要胡饼吗?”今早时间有限,沈惜娇没来得及做油饼,这胡饼是她在街上买的,“胡饼撕碎泡进汤里更美味。”
宋时温没有丝毫犹豫,“来一张。”
“阿柳给郎君端过去。”沈惜娇盛好一大碗扁粉菜。
有了一个人,尤其这人还吃着那般香,愈来愈多人走进食肆,每个人沈惜娇都是先送上一小碗扁粉菜,这一小碗吃完,甚少有人不来一份,没多久沈惜娇准备的一锅扁粉菜售罄。
余下三四个胡饼,她带回家。
沈母等人巴巴在府里等着,她和阿柳刚到家,沈母和两个妾室便围上。
“姐儿累不累?我们帮姐儿松快松快。”
林娘子和许娘子有眼力劲儿,两人推搡着沈惜娇坐下,一个帮沈惜娇捶肩,一个为她端来茶水,比对沈秦还要殷切几分。
“你们两个净会惯着她。”
沈母嗔了句,“回来这么早?生意不好做罢,总嫌娘拦着你,咱们家又不图你赚钱,没赚便没赚,实在不行娘朝问你舅舅借一些。”
林娘子和许娘子不比沈母,听闻沈母的话,二人心气儿去了些。
“也是咱们没用,还要娇姐儿出去抛头露面。”林娘子叹道。
许娘子笑着宽慰,“姐儿放心,没做成便没做成,老爷那儿有我们呢,怪罪不到你。”她又道:“毓姐儿的事,我还没谢谢娇姐儿呢,我听夫人讲了,姐儿听说她病了,立马让阿柳去请大夫。”
“钱若是那么好赚的,老爷还苦恼什么?咱们谁有他渴望多些银钱。”许娘子嗤笑。
“夫人和两位娘子在说什么呢,姐儿可是全卖光了,只剩这几张胡饼,夫人和娘子们不要挡路,姐儿拿些东西还要去呢,中午姐儿要卖盒饭,不少人等着姐儿呢。”阿柳俏皮,“今早姐儿做的便不够,到了最后还有人出五倍的价。”
“你......你是说,你们全卖完了?”
许娘子本是见沈惜娇不言不语,还要继续宽慰,闻声她话音戛然而止,“尽数卖完了?”她再三确认。
阿柳配合着她点了一次又一次头。
“娇姐儿,阿柳说的是真是假?”沈夫人也惊,她是料想过沈惜娇生意不错的,却也没想到第一天开张准备的东西便尽数卖完了。
沈惜娇不语,只是从怀中拿出钱囊。
“母亲打开看看。”
一碗扁粉菜她卖六文钱。
今早她总共卖出去一百二十多份,这还是因她送出去不少。
两个胡饼她赚一文钱,买扁粉菜的总要配一个胡饼,有的还要两个,算下来她赚了快七十文。
扣除成本,她今早赚了将近七百文。
“这么多?”
沈母惊,因着跟随沈秦左右,沈母并不是那等奢侈娇淫之辈,她清楚七百文钱意味着什么,也正是因此跟随沈秦来到荆县,她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你是不是哄母亲开心?”
“母亲若是不信,今儿中午随我去食仙居。”沈惜娇停顿,“不过,母亲去了也是要帮忙的。”
她和阿柳回来便是寻人手。
早食还好,午食她和阿柳两个人,或忙不过来。
沈惜娇打算做四个菜,每人负责一道菜,还差三人。
“自然。”沈母应下,不止她,许娘子和林娘子也好奇,于是道:“娇姐儿都能为了咱们一大家子抛出去脸面,我们又怎会在意。”
“若是老爷介意,便让他出银子。”
许娘子哼了声。
找好人手,沈惜娇没再多逗留,中午她打算做的四个菜是——肉沫茄子、萝卜炖粉条、煎藕盒、萝卜豚骨汤。
十文钱一份,可选两菜一汤。
主食沈惜娇做的炊饼也就是馒头。
盒饭包含一个馒头,不够吃两文钱一个。
“娇姐儿,你这定价能赚到钱吗?”看到沈惜娇写的价格,许娘子蹙眉问,“又是肉又是汤的。”
“咱家姐儿怎么赚不到钱?”林娘子嗤了声,“娇姐儿至少赚一半儿呢,那豚骨我若没猜错是姐儿早上留下的罢,至于那道肉沫茄子,至多十斤肉,其余的又值几个钱?”
“林娘子说的极对。”
更为关键的是,她买的多,对方要价比市场价还低。
不过,这些菜是不值钱。
但沈惜娇本人值钱,前世请她出手起码要十万块。
换算成现在的货币约莫一千两。
“一会儿还要麻烦母亲和两位娘子。”
第3章
越是临近午时,宋时温越是惦念早上那碗扁粉菜。
书塾有自己的食堂。
寻常为了省时省力,宋时温午饭都是在食堂解决,今天,宋时温有些犹豫。
他今早听旁人问了,食仙居不止早上开门,中午也开门,今儿中午做的是盒饭,他不知何为盒饭,却敢肯定味道定绝妙。
食堂饭菜算不上难吃,可那要看同谁比。
“宋兄?”耳畔一道响声,唤醒宋时温,“一起去食堂?”男人嗓音谦逊。
“先生讲完了?”
宋时温惊愕,他不过想了一会儿,这堂课便过去了?
他忙问,“沈兄可有做笔记?”
“宋兄是遇到了何事,如此心神不宁?”沈景翊询问,“这是笔记。”他递给宋时温。
“谢谢沈兄。”宋时温接过,同沈景翊讲今早的事,“那扁粉菜实乃我今生吃到最美味的东西,沈兄要同我一起去吗?”
宋时温下定决心了。
今儿中午若是吃不上那口,他怕是还得想一下午。
不如中午跑去买一份,打包带回来吃,算下来不过比平常多花费一刻钟。
“不了。”
沈景翊笑的温和,“我中午还有些事。”
清楚他是在委婉拒绝,宋时温没有强求,他是清楚他这个同窗的,满心只有圣贤书,比他刻苦还比他聪颖。
“那我去了。”
宋时温原以为他算早的了,到了食仙居,看着排出店门的十来个人,心中惊讶的同时,他忙站到队伍中,又无比庆幸他出来时带了一本书。
轮到他是一刻钟之后的事了。
“郎君来了?”沈惜娇和阿柳认出宋时温,“一份十文钱,郎君要哪两个菜?”
“这道和这道。”
宋时温选了下饭的肉沫茄子和煎藕盒。
“一个炊饼够吗?”阿柳问,宋时温点头又摇头,“再来一个罢。”
今早那一个胡饼便不够他吃。
两个稳妥些。
“郎君拿好。”
知道宋时温是要带走,沈惜娇特意绑了根绳索,方便宋时温提着。
“麻烦小娘子了。”
宋时温道谢。
“郎君太客气了,若是这都算麻烦,这世上还有不麻烦的事儿吗。”沈惜娇笑。
宋时温提着吃食快步走回书塾。
书塾内,中午在食堂吃的不少,也有是家里下人送饭。
宋时温赶回时,不少人吃完了,正在院中踱步背书,这个时间段都宁愿待在书塾的,无一不是为下年科考做准备。
往常宋时温也是其中之一。
今儿,众人看着他拎着一盒子走近,脸上尽显诧异。
“宋兄家人来给宋兄送饭了?”
“不是。”
宋时温摇头,不愿耽误时间在与人交谈上,寻了个静谧处,他盘腿坐下。
打开盒子,两菜一汤规规整整,这是宋时温这辈子花过最值的十文钱了,便是书塾食堂都没食仙居划算,难怪哪儿生意那么好,他念着面上也浮现笑意,香味儿萦绕在他鼻间,他抓起一旁的炊饼。
一口炊饼一口菜。
炊饼软硬适中,很是有较劲儿,两道菜一道下饭,一道激人味蕾。
宋时温庆幸他有两个炊饼,一个完全不够吃!
“宋兄这是在吃什么?”闻声,宋时温抬眸,他身周不知何时围满了人,为首这人名唤陈肃。
陈肃名字听着吓人,为人——
询问后,宋时温原本还剩大半盒的菜,尽数入了旁人口,尤以陈肃为最。
“这菜,宋兄是在哪儿买的?”陈肃浑不在意用袖子擦着嘴,又神色正经的同宋时温打听。
宋时温:......
从食堂回来,沈景翊看到的便是这么一番景象。
看到他,宋时温从人群挣开,“沈兄。”宋时温快步走到沈景翊身旁,“你今天中午没同我一起去,实在是太可惜了,那家小娘子做的饭菜,又便宜又美味。”
宋时温又道:“我原想留一些让你尝尝,被陈肃那帮人抢完了。”
说起方才的事儿,宋时温咬牙切齿。
“嗯。”沈景翊淡淡应声。
吃食于他,只是果腹。
“明儿休沐,沈兄有何打算?”看出沈景翊不感兴趣,宋时温转换话题,“沈兄还要留在书塾吗?”
“还未想好。”
书塾离沈府不远,他两个月未曾归家,实在是家里那些事......他回家也帮不上什么,反倒是给母亲增加负担,不如留在书塾,抄些书、帮夫子做些事儿,换些银钱。
“说来那小娘子倒是和沈兄有些相像。”宋时温喃喃,“她也姓沈呢。”
未时,食仙居歇业。
几道菜各留了一些,凑不够一份,沈惜娇免费给了那位客官,后面没排到的人失望。
没排到的有十来个人。
“今儿第一天开业,准备不足,明儿几位若还愿再来捧场,都按半价算。”沈惜娇让阿柳发下去几张方方正正,写着半价的纸券,“凭此券。”
“也是我们来的晚了。”
“不瞒小娘子,我这回是替我家夫人排的队。”
众人没了怨气,拿着票券走了。
他们走后,沈母三人从后厨出来,三人围的严实,辨不出男女,见没人才摘下遮掩面貌的口罩等,“娇姐儿做的这东西好用是好用,就是太闷了。”许娘子重重吸了口气,“娇姐儿自来了这儿,一个接一个的奇思妙想。”
“咱姐儿从小到大都这么聪明。”林娘子白了许娘子一眼。
“你们两个再夸她,她尾巴都要翘上天了。”沈母心里开心,原先她不愿沈惜娇开店,一觉委屈她,二怕效果不佳小姑娘伤心,如今看来,倒是她一叶障目,昨晚沈秦还特意回来,同她说这事。
是她长久困于宅院,眼界短浅。
都落到这种地步,还什么官家小姐不官家小姐,沈秦本人都要为了银钱奔波。
“翘上天好,咱家姐儿就该翘上天,依我说那些什么女工不女工的,哪儿有学会一项赚钱的本领有用,娇姐儿若不介意,我明儿都想把老四带来,省的整日在府里哀哀怨怨。”
许娘子真心实意。
“你这泼皮。”沈母无奈瞪了许娘子一眼。
“娘子带四妹妹帮忙,我求之不得。”沈惜娇笑着应下,她又道:“母亲和两位娘子猜一猜,咱们中午赚了多少钱。”
她这话一出,三人都静了。
过了会儿,林娘子率先道:“我数着是一百五六十份。”
“有那么多吗?”许娘子惊,“一千多钱罢。”她大概估了个数。
“我数着是一百六十三。”沈母给出一个精确的数值,话落,三人都看向沈惜娇,等待沈惜娇公布。
“母亲和林娘子数的没错,阿柳刚刚数了数总共收到一千七百三十文。”沈惜娇继续,“去除成本,一千二百六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