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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祝岁欢，开门！别以为你躲在房间里就没事了！”

“做错事只知道逃避，一点担当都没有，我们祝家养了你这么多年，怎么就养出个白眼狼！”

门外，男声充满怒气。

还隐约夹杂着几声啜泣：“泽哥哥，你不要生气，不要为了我和姐姐吵架。”

祝岁欢躺在粗糙木床上，呆呆看着天花板。

她在回忆刚刚做的梦。

梦里，她是陆家的掌上明珠。

父母疼她护她，哥哥宠她爱她，可这一切在他们收养了尹薇之后，就全都变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将态度放得越来越卑微，可最后呢？

在被夺走所有的劳动成果之后，她众叛亲离，死无全尸。

难过、懊恼、痛苦......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不停冲击着祝岁欢的大脑。

她猛地坐起身，捂着胸口不停干呕。

“祝岁欢！”

祝淮泽拿着钥匙破门而入，“你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房间漆黑，只有从门外和窗外透进来一点点光。

他皱眉想开灯，结果摁了一下开关却发现没亮。

灯坏了？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没想太多，大声开口，“说，是不是你联系了薇薇的亲戚，想让他们把薇薇带走？”

“那种市侩的亲戚，能是什么好人？”

“薇薇是爸爸手底下老员工的女儿，人家为我们祝家付出那么多，我们只是在他们去世之后，收养薇薇而已！”

“就这样你都容不下薇薇，还要针对她吗？”

祝岁欢坐在床边，眼里的难过和希冀随着这一长串话慢慢消失。

“对，”她赌气开口，“我就是容不下她。”

祝淮泽冷笑，了然道：“我就知道你是这种人。”

“我们养你教你那么多年，你没学到什么好的，反而就学会了耍心机，耍手段。”

“你真是太让我们失望了。”

祝岁欢愣住了。

凉意顺着背脊爬上后脑勺，冷得她打了个颤。

眼前人的狰狞表情和梦中重叠，她突然意识到一个很可怕的问题。

如果那不是梦呢？

令人头皮发麻的痛楚依旧残留在身体里，就好像她曾经亲身经历过一样。

“是我的错，”她深吸口气，稳住颤音，“我会向尹薇道歉。”

梦里她曾经想过要给他们解释这件事。

可是呢？

在她的据理力争下，他们不仅不相信，还骂她小小年纪不学好，就知道撒谎，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给了她一巴掌后，还反手将她锁在了房间里。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今天是除夕跨年夜。

他们一家人在外面吃着团圆饭，欣赏烟花。

而她被关在房间里，连水都没得喝，还发了高烧，差点烧死在这个夜晚。

祝淮泽剩下的话卡在嘴里。

尹薇惊讶看她，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地就承认下来。

祝岁欢装作没看见，自顾自说着：“我有个好提议，你们要不要听？”

“不如我们为尹薇办个宴会，宣布她是祝家的千金怎么样，我觉得很不错，这样她也有了光明正大的身份。”

她一边说一边盯着祝淮泽，满是试探意味。

当看见祝淮泽意动模样，她眨了眨眼，逼退泪意的同时，忍不住再次打了个颤。

梦里，她的家人也特意为尹薇举办了宴会，只不过没有这么快。

宴会上，他们对尹薇十分疼爱，好像尹薇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在璀璨华灯的照射下，她的狼狈无处遁形，彻底成了其他人的笑料。

也是从这一天起，她在祝家的地位越来越尴尬。

明明她才是亲生的，却成了那个外人。

“这个提议不错，”祝淮泽面色微缓，语气都好了不少，“我会给爸妈他们说的。”

祝岁欢又看向尹薇：“抱歉，之前我不该和你起争执，是我的问题。”

这种家人，有什么可争的？

“没、没关系。”尹薇摇摇头，表示自己不介意。

心中却觉得不太妙。

那些亲戚分明是她找来演戏的，怎么这祝岁欢还真的认下了？

祝淮泽虽然有些奇怪祝岁欢转变得那么快，但见她态度还算不错，到底还是没揪着这件事不放。

他心里一软：“你也是我的妹妹，我不会厚此薄彼。”

“以后你们好好相处，她有的你也会有，知道了吗？”

祝岁欢突然有些想笑。

明明自己才是他们真正的亲人，可他们却说，别人有的，她才会有。

“我知道了。”

等祝淮泽两人离开之后，她愈发确定了自己的做法是对的。

她没有挨巴掌，没有被关在房间里。

没有像梦里一样，无助地看着窗外的烟花，窝在床上偷偷哭泣。

另一边，祝川在听了自己儿子的提议后，欣慰点头：“这个想法很不错。”

“办个宴会，让圈子里的人认识一下薇薇，对她今后发展也好。”

“是呢，”冷曼香笑吟吟地抚摸着尹薇的头发，“我们家薇薇是最好的。”

尹薇害羞笑笑。

次日早上七点，祝川等人坐在餐桌边。

尹薇在旁边困得直打哈欠，另外三人看着桌上的早饭，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苍蝇。

祝川：“这是什么？我不是说我的咖啡不加糖吗，怎么那么甜？”

祝淮泽：“我只吃溏心蛋，而且，为什么这个三明治那么焦？牛奶也一点都不甜！”

冷曼香：“这个汤也太油腻了吧，而且这些菜为什么那么烫，今天早餐是谁做的？还有，这个点心用的是动物奶油吗？”

管家被一连串发问吓得冷汗直冒。

赶忙将厨娘拎过来。

管家：“早餐谁做的？”

被喊过来的厨娘显得十分局促：“这些、这些都是我做的。”

“你还想不想干了？”管家冷着脸呵斥，“连顿早饭都做不好！”

厨娘委屈极了：“我没想到今早岁欢小姐没有准备早饭。”

临近饭点，却什么都没准备，天知道她今早看到空荡荡的厨房时，都快吓死了！

祝淮泽皱眉：“做饭是你们的事情，什么叫她没有准备早饭？”

第2章

“......以往我们准备的早饭，您和老爷夫人都不爱吃，只有岁欢小姐做的你们才会吃完。”

厨娘低垂着头，“岁欢小姐担心你们饿坏胃，就包揽了早饭，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她做的。”

餐厅突然安静下来。

厨娘声音更低，“岁欢小姐一般早上四点半的时候，就会出现在厨房了。”

“今早她没做，时间来不及，我只能尽量做一些出来。”

说到最后，她不禁带上埋怨。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不做早饭了？

这不是给她增加工作量吗？

管家看见祝川面色不对，心头重重一跳，连忙呵斥厨娘：“工作没做好，你还有理了？”

“赶紧下去，别在这里碍眼！”

“以后记得按时准备早饭！”

厨娘憋着一口气，唯唯诺诺地应完话后，离开了餐厅。

祝川突然开口：“岁欢呢？”

刚刚他没注意到，祝岁欢居然不在。

祝淮泽摇头：“我没注意到。”

“......算了，就让她多睡一会儿吧。”祝川揉了揉眉心，起身离桌。

毕竟那么多年来，都是祝岁欢在给他们准备早饭。

今天想多睡一会儿也无可厚非。

明天再继续给他们做早饭就是了。

而一直睡到早上十点才行的祝岁欢只觉得太舒服了。

望着窗外明媚阳光，她心中郁气散了不少。

以前担心他们饿肚子，她每天早上四点就要爬起来，给他们准备早饭。

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睡得那么好了。

以前她到底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今天是大年初一，按照以往的习惯，祝川他们应该已经带着她准备的礼物，出去拜访其他人了。

只是没想到，今年他们居然把尹薇也带了出去。

听见这个消息时，祝岁欢喝汤的动作一顿。

握着汤勺的手微微用力。

以往他们是不会带她去的。

他们觉得女孩子结交人脉也没用，那不是她应该涉及的，还怕她不懂社交礼仪，给她们丢脸。

她只需要在家里，为他们默默准备好一切就好。

祝岁欢露出讽刺笑容。

怕她不懂礼仪？

那为什么她准备的礼物，那些人全都喜欢？

因为那些礼物，都是她想方设法打听到的、最合那些人心意的！

不过，他们今天去拜访的过程，应该不会很愉快吧。

果不其然，下午她还在外面的时候，手机就接连响个不停。

她嫌烦，直接开了静音。

等玩够之后，已经是晚上十点钟。

祝岁欢拿出手机，就看到上面的99+个未接电话和短信。

喝掉最后一口奶茶，她心生感慨。

奶茶真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东西！

以前，她是不被允许吃这些东西的。

可是祝淮泽他们却能随便乱吃。

祝川他们给出的理由是：“女孩子要保持身材，才能嫁得出去。”

彼时的祝岁欢不在乎能不能嫁出去，她只担心他们会不会不开心。

所以她从来没有碰过外面的食物。

可没想到，以往作息十分规律的他们，在她到家的时候，竟然全都没睡。

整个客厅灯火通明，祝川四人坐在沙发上。

说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还发出一连串笑声。

可这个愉悦轻松的氛围，在祝岁欢走进客厅以后，瞬间凝滞。

“你还知道回来？”笑容一敛，祝川抬手重重拍在桌上，“跪下！”

祝岁欢愣住了。

“我说话你听不懂吗？”祝川加重语气，“跪下！”

祝岁欢没动。

她错愕不是因为祝川说出的话，而是因为眼前这场景似曾相识。

梦里，祝川在后来也有这样，逼着她在所有人面前下跪。

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想让她把她的设计稿，送给尹薇，来成就尹薇的名声，但是她不愿意。

他们是这样说的。

“不过是一张设计稿，送给薇薇又怎么样？你再画就是了。”

“大家是一家人，你怎么这么小气，不识大体！”

“设计稿给薇薇，她有了名气之后，你身为祝家的人，自然也会脸上有光！”

而且，这件事的前提是，尹薇悄悄偷了她的稿子，说是自己设计的，结果被人怀疑。

祝川他们舍不得尹薇被冠上盗窃、洗稿、抄袭的名头，就让祝岁欢来兜底。

这一兜底，就是一辈子。

尹薇踩着她的才华成了天才设计师。

最后，还反过来污蔑她才是抄袭的那个！

祝岁欢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我不跪，”她哑着嗓子，“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跪？”

祝川冷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你就是没办法接纳薇薇，知道我们今天要带她出去，所以刻意在礼品上动了手脚，让我们丢脸！”

今天他们出去拜访客人，十户有九户吃了闭门羹！

还有一户看他们的眼神奇怪得不行，他们根本待不下去！

冷曼香斜眼看她：“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的，反正肯定不是我教的。”

“以后你出去可别说你是我女儿，我担不起！”

说着说着，她眼眶一红，抬手抹泪：“我怀胎十月，还伤了身体，怎么就生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人啊！”

又是这句话。

祝岁欢耳畔嗡鸣作响。

当年冷曼香怀她的时候受了很大的罪，从她小时候起，如果她有什么事做得不符合冷曼香的心意。

冷曼香就会拎出这件事反复说，逼她妥协。

每一次她都会妥协。

而且，在那之后，她特意去向多名医生学习煮养生汤。

那碗汤看着小小一碗，要做的话得花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

可她的付出在这些人看来，全都是理所当然的。

祝岁欢忍住心中酸涩，定定看着祝川：“所有的礼物都是提前半年就定下的，你也看过礼单，我能动什么手脚？”

祝川哑然。

半年前尹薇还没来祝家，他的说法自然不成立。

可他肯定就是祝岁欢的问题。

他恼羞成怒：“你还敢顶嘴！我以为你会懂事，可你居然把那些小手段用在我们身上！”

“爸爸，你不要和姐姐吵架，”尹薇眼泪夺眶而出，哭得不能自已，“都是因为你们才会不开心。”

“要不然，我还是走吧，你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说着她恋恋不舍的视线划过三人，作势起身。

第3章

祝淮泽怎么可能让尹薇走？

他摁住尹薇，眼睛却盯着祝岁欢：“确实有人要走，但绝对不是你。”

尹薇泪眼婆娑：“泽哥哥。”

她抱住祝淮泽，在其他人看不见的角度，嘴角轻扬。

这个家里，有她一个女儿就够了。

祝岁欢别开眼：“所以你们有证据吗？没有的话我回去睡觉了。”

他们哪里拿得出证据？

不过是想找一个发泄的人而已。

祝岁欢在祝家一直都是最卑微的那个，理所当然地成了他们发泄的对象。

“祝岁欢，你怎么越来越恶毒了，”祝淮泽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你能不能像薇薇一样懂事点。”

“可以啊，”祝岁欢做了个请的手势，“那让她给我表演一下，现在做什么能挽回这件事？”

尹薇动作一僵，暗暗恼怒。

她怎么知道怎么挽回？！

“而且，为什么这么多年就今天有事，以往都没事，”祝岁欢看着他们，“你们怎么不想想，今天跟往常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说完她就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灯还没修，她摸黑着躺到床上，心情很好。

今天她也不是在外面瞎逛，而是在外面找房子。

既然决定要和他们断绝关系，第一步就是先搬出去，和他们拉开距离。

无论那个梦是不是真的，就凭这两天发生的事，祝岁欢都不会再继续和他们纠缠下去。

她得开始为自己做打算。

客厅里，四人面色都不太好看。

可他们的思路却情不自禁被祝岁欢带着走。

对啊，以前都没有出事，为什么偏偏就今天出事了？

如果礼物没问题的话，那就是......人有问题？

这样想着，祝川的视线下意识落在尹薇身上。

他三个儿子，只有大儿子祝淮泽经商，将来会接手他的事业。

另外两个常年不在家。

因此，每年大年初一，他都是带着冷曼香和祝淮泽去拜访其他人。

只今年多了一个尹薇。

难道是尹薇的问题？

祝川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

他淡淡开口：“后面薇薇就不用去了。”

“既然以后是我们祝家的人，那就要先学些礼仪，免得在外面被人笑话。”

在祝川看着自己的时候，尹薇就觉得大事不妙。

乍然听见这些话，她面色猛地一白：“我记住了，爸爸，我会努力的。”

“爸，薇薇才来家里多久，”祝淮泽不赞同地看着他，“不要给薇薇这么大的压力。”

祝川想说，这有什么压力？

那些东西祝岁欢从小学到大，不都这么过来了吗？

可不知想到什么，他眉头舒展开：“是我太着急了，你慢慢学吧。”

“这也是为了你好。”

“只有你足够优秀，爸爸才能给你挑选一个好的联姻人选。”

尹薇被说了之后，心中忿忿。

可听到那句“好的联姻人选”，她眼睛微亮，雀跃点头：“我会的，爸爸。”

“对了爸爸，我记得，教姐姐的老师就很好，爸爸，可以让那些老师来教我吗？”

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冷曼香蹙眉。

那些老师都是一对一教学的，教了尹薇，那祝岁欢怎么办？

虽然她觉得祝岁欢越来越不懂事了，可她不得不承认。

祝岁欢能让她脸上有光。

“妈妈，”尹薇见她面色不对，扬起笑脸，“等我学会之后，我就陪你一起参加各种宴会啦。”

“我一定能做得很好的！”

听着她的话，冷曼香面色微缓。

她带尹薇去过宴会，感觉确实和祝岁欢不同。

往常她带祝岁欢去宴会，对方总爱四处乱跑，根本不能好好待在她身边。

可尹薇不同。

尹薇会时时刻刻跟着自己，无论什么时候，都会以自己的感受优先。

这才是一个贴心的小棉袄。

“行，那就这样定了。”见冷曼香没有反对，祝川就将这件事定下。

“你这段时间好好准备一下，年后开始上课。”

尹薇眼睛微亮：“爸爸最好了！”

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看到，祝岁欢得知这件事时的表情了呢。

而此时此刻，祝岁欢早已进入梦乡。

第二天她六点就爬起来，换了衣服走出房间，结果在门口就被拦住。

“岁欢小姐！”厨娘说着就要去拉她的手，“怎么今天也起这么晚？”

“快快快，时间来不及了，马上就要到早饭时间了，什么都还没做呢！”

祝岁欢听得想笑。

她避开厨娘的手，冷冷看她：“到早饭时间了，关我什么事？”

“岁欢小姐，你能不能不要闹了，”厨娘很不满，“昨天你没有做早饭，已经害得我被挨骂了，难道你今天又不做吗？”

“好了好了，这些事都可以后面再说，你快去厨房——”

“没错，我不做早饭，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祝岁欢双手环抱胸前，“我不是今天不做早饭。”

“是以后都不会再做了。”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准备早饭，却得不到半句感谢。

她再也不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蠢事。

厨娘愣住了：“什么？那怎么行！”

总不能以后都让她来做吧！

“你管我行不行，拿工资的是你，你要是不做，你就去辞职。”

祝岁欢转身朝外走去。

任凭对方在身后大喊大叫，都不予理会。

她特意起那么早，是出来跑步锻炼的，不是给他们当奴婢的。

空腹跑了三公里，她顺路来到了一家早餐店。

店里人很多，她恰好拿到了最后一份芋泥吐司。

吃完早饭后，祝岁欢才抽空看了眼手机，发现祝川他们又给她打了99+的电话。

她无语地摁灭屏幕。

祝家，祝川气得差点砸掉自己的手机。

“她居然又不接电话？到底谁给她的胆子？”

祝淮泽抿唇：“我的也没接，她是不是故意的？”

“肯定是，”祝川重重哼了一声，“一点教养都没有。”

尹薇拍拍他的背：“爸爸，你别生气了，姐姐应该是有什么事耽误了。”

“估计是没安排好时间，总不能是因为昨天的事情，生你们的气吧？”

她叹了口气，“等姐姐回来，我会帮你们劝劝她的。”

“所以，岁欢人呢？”

坐在沙发上的章子穆皱眉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