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陆明绪从未想过妻子沈楠悠会在事后主动钻进他的怀里。
他们结婚三年,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和他温存。
抱着她柔软温热的身子,陆明绪心里砰砰直跳,几乎产生了他们非常相爱的错觉。
他想,如果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多好。
下一秒,沈楠悠从他的怀里起身去浴室洗澡。
几分钟后,浴室的门被拉开,沈楠悠穿着浴袍走出来。
陆明绪和从前一样,起身要去给她吹头发。
刚把吹风机插进插座里,她侧目看他一眼,声音淡漠,“不必了。”
他的动作顿住,不必了是什么意思?
沈楠悠披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把它签了吧,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陆明绪狐疑地看过去,“离婚协议书”几个大字猝不及防钻进了他的眼中。
心口传来剧烈的疼痛,突如其来的耳鸣刺得他耳中嗡嗡作响。
他和沈楠悠结婚三年,虽然他早就知道他们会分开,但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他勉强撑住身子,嗓音依旧温柔,“楠楠,可以推迟三个月吗?”
医生说他如果没有匹配的骨髓,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了。
他只能为她洗三个月的衣服,做三个月的饭。
而且,明天是他们结婚三年纪念日。
在他的生命终止之前,他想多保存一些和她的美好回忆。
尽管这一切的美好都只是他一厢情愿。
因为她不爱他,一点都不爱。
沈楠悠凝视他的眼睛,迟迟没有给回应。
陆明绪的心渐渐沉下去,他明白了她的决定。
他们之间的婚姻本就是一场意外,他也深知自己一直不被沈楠悠重视的原因。
因为他是赘婿,家庭也很普通,若非父亲对沈家有恩,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娶到这么有钱的女人。
婚后,他精心当一个体贴温柔的丈夫,小心经营他们的婚姻。
他的人生,全部被沈楠悠填满。
可现实给了他一巴掌。
沈楠悠的心,从来没有在他的身上。
他接过离婚协议书,看到“夫妻感情破裂”这一行,心口的绞痛愈发强烈。
哪来的感情破裂啊,自始至终都没有过感情。
“好。”陆明绪故作轻松地笑了一声,“正好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现在签吗?”
沈楠悠秀气的眉毛拧在一起,心中有些不悦。
他回答得这么干脆,原来早就想和她断掉。
陆明绪不敢看她,生怕下一秒自己就按捺不住欲要崩溃的情绪,随手抓过一支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楠悠的视线追随着他,见他清俊的脸上没有半分不舍,甚至还有一种解脱的释然。
看来是她想多了。
兴许是知道自己快要离开了,陆明绪忽然产生一种变态的兴奋感,“那我和你离了婚是不是就能找别的女人?凭我的姿色,就算是二婚也一定抢手。”
他向来在她面前是逆来顺受的,姿态也极其卑微,说出这种话是在努力给自己挣点面子罢了。
他试图从沈楠悠的脸上看到不一样的神情,然而什么都没有,她平静得让他觉得说出这番话显得他特别幼稚。
沈楠悠移开目光,没有捕捉到他眸中一闪而过的痛楚。
“与我无关。”
他要找什么样的女人,和她有什么关系?
婚内她都不在乎,离婚了她更不会放在心上。
陆明绪站在沈楠悠身后,看她细心地给自己描眉,席卷全身的疼痛让他险些站不住。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在微微颤抖,如果此时她回眸看他一眼,就会发觉他的身体有异样。
楠楠,我快死了。
他在心里喃喃自语,猩红的眸中盛满了不舍与挣扎。
视线落到无名指上的婚戒,他像是赌气一般,将戒指摘了下来。
“既然离婚了,这个还你。”
沈楠悠瞥了一眼婚戒,也把自己的戒指摘下来。
两枚婚戒靠得很近,看起来那么亲密。
可他们之间的距离却是十万八千里。
陆明绪就这么站在那里,看她梳妆,打扮得明媚动人。
沈楠悠站起身,“早上有例会,我先走了。”
说罢,她拎着包就要走。
“楠楠!”陆明绪叫住她,做最后的挽留,“周末我的生日,你我好歹夫妻一场,可以赏脸来一趟吗?”
沈楠悠放在门把手上的纤细手指有一瞬的停滞,“再说吧。”
看着门被关上,陆明绪的一颗心沉到了极点。
他抹了一把脸,从抽屉里拿出许久没有打开的香烟盒。
沈楠悠不喜欢烟味,他已经戒烟许久。
生病之后更不能抽烟,但此时的他需要一个发泄口。
重新点燃打火机的瞬间,他的世界似乎也被一把火烧得只剩下灰烬。
满屋子都是烟草味,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片刻后,门开了。
是沈楠悠的助理,宋泽。
“陆先生,这是沈总给您的支票,算是给您的一些补偿,另外,沈总说虽然你们离婚,但并不影响您继续当公司的财务总监。”
陆明绪夹着香烟的手指抖了一下。
他的工作是沈楠悠安排的,他想他们应该断得干净一些。
“不用了,你还给她吧。”
宋泽听着他沙哑的嗓音,没再说什么,把支票放在桌上就走出去。
门关上的一瞬,陆明绪陡然觉得鼻间一热。
他慌乱地抬手擦了一下,手背上的殷红刺着他的双目。
他烟头都来不及掐灭,光着脚冲进浴室里打开水龙头。
他一遍又一遍地擦拭,鼻血却迟迟停不下来。
伴随着身子一阵阵发冷,他明白自己发起了高烧。
好不容易止住鼻血,已经用尽了他的力气。
陆明绪直起身子,透过镜子看着自己。
他怎么瘦了这么多?
偏偏沈楠悠没有任何察觉。
他洗了把脸,扶着墙回到卧室,还是强撑着把沈楠悠换下来的衣裳拿去手洗。
这是他最后一次为她洗衣服了。
第2章
陆明绪是被冻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皆是一片黑暗。
四周安静极了,整间屋子都透着冷清。
他盯着昏暗的天花板,混沌的思绪缓缓回转。
对,这里是沈楠悠的别墅,他早上签了离婚协议书。
他们,分开了。
再次确定他们离婚的事实,陆明绪坐起,开始收拾行李。
他不会要沈楠悠的一分一毫,更不会厚着脸皮继续住在这里。
他的行李并没有多少,一只箱子就能全部装下。
离开前,他走到梳妆台前,两枚婚戒还在。
他拿起沈楠悠的那只,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又放回原处,就当做是和她最后的道别。
陆明绪回了陆家。
他拿出钥匙打开门,母亲方雪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发觉他回来了,身后还拖着一只行李箱,眉头顿时紧紧皱起。
“又跟那位吵架了?”
陆明绪坐在沙发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没吵。”
“没吵?”方雪显然不信,“没吵你回来干什么?还带着行李,夫妻哪有隔夜仇的,你回家来人家会怎么想?”
她伸手推了推儿子的肩膀,“快回去。”
陆明绪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和沈楠悠离婚的事,随口撒了个谎,“她出差了,家里没人,我就回来看看。”
“当真?”方雪狐疑地看着他,“去几天?”
“三四天吧。”陆明绪站起身,“我去看看爸。”
他的父亲陆忠三年前因为救下沈老爷子,被车撞成了植物人,至今没有要苏醒的迹象,只能靠着仪器维持身体机能。
也正是因为如此,沈家才会让他和沈楠悠结婚。
方雪跟着走进,靠在门边不悦地努了努嘴,“沈楠悠也真是的,这都多久没来看你爸了,打电话也不接。”
陆明绪感觉心口又被扎了一刀。
“可能公司忙吧。”
“公司忙也不能不管自己的公公吧?”方雪挪了张凳子坐在床边,“人不来也好歹把钱送来,你爸这个月的医药费还是我给垫着的呢......”
陆明绪神情微僵。
“我那点养老钱存得容易吗?这一来一去的就花了四五万,你爸还没好利索,大大小小的药品不能断,回头你跟沈楠悠多要点,每个月十万打发叫花子呢。”
听着方雪在耳边的埋怨,陆明绪心中莫名来了火气。
“妈,那是沈家的钱!跟陆家没有一点关系!”
方雪被他语气中的怒意吓了一跳,睁大眼睛说道:“什么沈家的,你和沈楠悠是合法夫妻,她的钱有一半是你的!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还入赘到她家,她给点钱怎么了?”
简直理直气壮得让人无言以对。
陆明绪忍住怒火,“我会把医药费给你。”
“行。”方雪趁热打铁,“还有这个月的生活费,记得一起给了。”
陆明绪没再说什么,回到自己并不宽敞的房间,有一种想把目光所及的一切都毁掉的冲动。
他想不明白人的心肠怎么可以硬到这种程度,是不是他死了,沈楠悠都不会掉一滴眼泪,甚至家里人还要晃着他的尸体说一句还没捞够,让他晚点再死。
这一刻,他觉得活着真没意思。
别人没发现他的变化也就算了,怎么连方雪都没有。
他瘦到眼窝深陷,脸色也白得不正常。
她是他的母亲,难道不是更能察觉到吗?
就算他是被领养的,这么多年也和亲儿子没什么区别吧?
他即将离开这个世界,到底有谁会为他的离去感到悲痛呢?
他想到了在海城唯一的朋友,秦燃。
他们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是过命的交情。
只是自从和沈楠悠结婚之后,陆明绪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她的身上,现在想想,真是够蠢的。
方雪还在客厅里唠叨,听到开门声,转过头一看,陆明绪穿好衣服,似乎要出门。
“这大晚上的,去哪?”
陆明绪把一张卡放在茶几上,“密码是爸的生日。”
方雪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刚才公司来电话,我也得出差一段时间,这钱你拿着。”陆明绪往陆忠的房间看了一眼,“如果我爸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方雪拿过卡,顿时眉开眼笑,说话的语气也慈爱了许多,“去吧,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陆明绪无声地勾了勾唇角,离开这个让他心灰意冷的地方。
都说家是唯一的港湾。
可他没感受到,甚至觉得无比窒息。
来到秦燃的住处,已经接近凌晨。
陆明绪抬手敲门,秦燃打开门,神情愣了一下,“明绪?”
陆明绪故作轻松地说:“大哥,江湖救急。”
秦燃接过他的行李,“进屋说。”
陆明绪扫视一圈偌大的客厅,“苒姐呢?”
“苒苒回乡下了。”秦燃给他拿了一双拖鞋,“吃饭了没?给你做点?”
“吃了。”陆明绪不好意思麻烦他,随意糊弄过去。
秦燃站在他面前打量他,英挺的长眉渐渐拢在一起,“明绪,你怎么瘦成这样了?生病了?”
陆明绪心里咯噔一声,有些猝不及防,又有些温暖。
果然,只有秦燃才能看穿他。
但他不想说出真相让好兄弟伤心。
“没,就最近忙的,没好好吃饭。”
秦燃天生就是爱操心的老妈子性格,不管不顾地系上围裙,“我给你下碗面条。”
陆明绪拗不过他,只得答应。
秦燃一边忙活一边问,“你和沈楠悠怎么回事?”
“离婚了。”陆明绪回答得轻描淡写。
“什么?!”秦燃从厨房里跑出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离婚了?她外面有人了?”
陆明绪被他夸张的语气逗笑了,“难道离婚就只有这个理由?”
秦燃换上一副心疼的表情,“真的没事吗?”
“没有。”陆明绪垂下眼睫,不让他看见自己落寞的眼神,“就是过不下去了,而且我们俩结婚本来就不是心甘情愿的。”
听他这么说,秦燃也不好多问,特意给他煎了两个鸡蛋。
香喷喷的面条端上来,陆明绪眼眶发热,“谢谢。”
秦燃拍拍他的肩,“好兄弟,往前看,会有更好的等着你。”
不会了。
他不会再爱任何人。
他也没时间再爱。
第3章
翌日,陆明绪早早去了沈氏集团,在办公室里写完辞呈准备打印。
“陆总。”秘书裴舒送来一堆文件,“麻烦您签字。”
陆明绪原本想拒绝,但一看她因为改文件熬得乌青的眼睛,终究是不忍心。
签完这批文件,他就可以离开这里。
他认真审阅每一行文字,陡然发现有纰漏,“这份五个亿的项目得盖沈总的私印。”
裴舒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陆总,你替我去吧,我一进沈总的办公室就腿软。”
陆明绪轻抿嘴唇。
公司的人并不知道他和沈楠悠结婚的事,即便是婚姻关系还在的时候,他们都是隐婚状态。
他们已经分开,这个时候碰面,他的心中有些不自然。
裴舒开始撒娇,“陆总,求求你了。”
陆明绪无奈,只得拿起文件去总裁办公室。
等电梯的间隙,有人走到他身边,“陆总要去找沈总吗?”
陆明绪闻声回头,是艺术部的许诚。
“嗯,有份文件找她盖章。”
“长风国际今天上任新的CEO,沈总去参加任职典礼了。”
陆明绪莫名松了一口气。
不能和沈楠悠碰面,也许是一件好事。
他还做不到平静地站在她面前。
“好,那我晚点再过来。”
“陆总今天恐怕等不到沈总了。”许诚一脸八卦地靠近。
陆明绪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现在身体不好,各种奇怪的味道都有可能刺激到他。
许诚似是察觉不到,笑得一脸邪肆,“我估摸着沈总别说不来公司,没准今晚连家都不回。”
男人最懂男人,陆明绪很清楚对方的这个笑容带了多少内涵。
他的心口一窒。
沈楠悠提出离婚,他一直没往出轨那方面想。
难道她真的是因为外面有人了,才这么迫不及待吗?
许诚是公司里的小灵通,手握无数第一手八卦。
陆明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冷漠地睨了他一眼,“造沈总的黄谣,你活腻了?”
“这可不是造谣。”许诚一脸坦然,伸手拨了拨刘海,“能让沈总亲自过去的人可不一般,那可是她的白月光薛翊。”
尽管做好了准备,陆明绪还是感觉心口被狠狠剜了一刀。
他想起第一次见沈楠悠的时候。
她只对他说了一句话,“我不爱你,我和你结婚是因为我爷爷。”
她说得干净又决绝。
在他们的新婚夜,沈楠悠喝得烂醉如泥,窝在他的怀中,嘴里呢喃着“阿翊”。
“沈总和薛翊可是青梅竹马,本来二人准备结婚了,俩人突然闹了点矛盾,薛翊出国深造,沈总等了人家三年,这次回来,肯定是要再续前缘的。”
许诚自顾自地说着,满眼透着羡慕,没注意到陆明绪渐渐苍白的脸。
“妈的,薛翊命可真好啊,要是能娶到我们沈总,真是上辈子烧高香了。”
陆明绪静静地听着,曾经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神情恍惚地回到办公室,拿出手机划开沈楠悠的微信。
他真想发一条消息问问,她是不是要和薛翊好了?
但他不敢,一旦问了,只会让沈楠悠厌恶他。
桌上的日历台本被他用红笔圈了一个日期。
今天原本是他们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啊。
也好,在知道薛翊回来之前就和她断掉,也算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否则今晚一定是他一个人守在家里等着她回家。
眼前的事物变得有些模糊,陆明绪晃晃脑袋,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沈氏集团有明确规定,所有高管离职都得由总裁亲自审批,否则他完全可以把辞呈交给人事就卷铺盖走人。
一早上,他都过得浑浑噩噩。
中午,裴舒见他还坐在办公室里,特意提醒他去吃饭。
陆明绪没打算去员工食堂,而是出了公司。
刚迈出大厅,侧方突然开过来几辆豪车。
他侧目看过去,一眼便看到为首的车是沈楠悠的。
陆明绪不知为何,心中染上一层喜悦。
他就知道许诚那张嘴里说的话可信度极低,她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然而下一秒,他的心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住。
从车上下来的人,不是沈楠悠,而是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
陆明绪瞪大眼睛,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的颤抖。
他的眉眼竟然和自己长得有几分相似......
下车之后,男人微微俯身朝车内伸出手。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搭在他的手心,被他紧紧握住。
是沈楠悠。
陆明绪如中雷殛。
薛翊牵着沈楠悠下车,深邃的五官英挺帅气,浑身带着天生的矜贵。
沈楠悠身形高挑,气质清冷孤傲,两人走在一起,般配极了。
陆明绪不敢多看,几乎是狼狈的转身离开。
走进前厅前,沈楠悠顿下脚步,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怎么了?”薛翊低声问。
“没什么。”沈楠悠收回视线,亲自带着他参观她一手打下的商业帝国。
陆明绪背靠在街角的墙壁上,脑海中一直浮现薛翊牵着沈楠悠的画面,让他的眼眶红得似要滴血。
他终于明白沈楠悠为什么会轻易答应沈老爷子和他结婚。
原来是因为他长得像她心中的白月光。
难怪新婚夜把他当成了薛翊,喊的也是薛翊的名字。
他陆明绪,当了整整三年的替身!
他的所有付出在沈楠悠眼里都是一个笑话!
如今正主回来了,沈楠悠就迫不及待地把他踹掉。
陆明绪嘴角泛起苦涩,庆幸自己刚才跑得快,否则被看到了,他更加无地自容。
在外面漫无目的地晃了两个小时,陆明绪才回公司。
他第一时间拿了辞呈,准备去找沈楠悠审核签字。
他站在总裁办公室前敲门,调理好情绪,推门进去。
沈楠悠没在,但休息的内室开着门。
陆明绪盯着那条门缝,呼吸有一瞬的停滞。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从内传来,随即是薛翊高大的身形。
他看见站在外面的陆明绪,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另一只手顺手关上门,压低声音说:“嘘,楠楠睡着了。”
楠楠。
他这么亲密地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