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沪市,黎明初升,带着水汽的白雾渐消。
女人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杏眼带着警惕和迷茫。
熟悉的微甜熏香在她鼻尖打转,身下柔软的床垫和被子让她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放松下来。
死后,她被名为系统的四维生物拉进一个陌生的地方。承诺只要她通关,就给她一次重生的机会,如果榜一通关,就把空间也送给她。
付出一条腿和一只手的代价,她成功带着空间回来了!
[系统,你还在吗?]
没有声音回应她,心里空荡荡的。
“妹妹,你起床了吗?我有事跟你说。”
她哥——江家养子,江津国在屋外唤她。
是今天,她回到了一切的开端。
前世,江津国在今天告诉她要想保江家,她就要嫁给他的上司。
他上司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京城来的,听说家里有点势力。
自己不愿意,江津国便联合她的闺蜜给自己下药,把她送到那个男人房里。
醒来后,沪市流言满天飞,她只能被迫嫁给他。
在出嫁前,她去地下室取母亲留给自己的嫁妆,才发现江家资产已经被搬空。
江津国带着钱跑路,而红卫兵也在这时候破门而入,将她带去游街示众,最后被下放至北大荒。
她孤苦地死在寒冬腊月的牛棚里。
掀开被子下床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鞋也不穿直奔门口拉开。
啪——
男人俊朗的脸上出现一个巴掌印,眼镜也被打歪,险险挂在耳朵。
江映梨这一巴掌没留情,但看他没飞出去,心里遗憾,自己的力量没有了。
“映梨,你没睡醒吗?”男人扶正眼镜看向她,声线依旧温柔,仿佛丝毫不介意她的任性。
江映梨不得不佩服他的忍耐力,淡声:“嗯,我去补觉,有事等我醒了再说。”
砰的一声关上门,快步回梳妆台前坐下。
她怕再看他,会忍不住用刀捅死他。
这里不是在末世游戏,杀人要付出代价。
在屋里打了一套拳,觉得全身都被激活了她才看了眼挂钟,十一点。
去洗了个澡,这才换好衣服慢腾腾下楼。
江津国和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手臂贴手臂。
上辈子自己多傻啊,居然看不出两人有首尾。
“顾蔓,你怎么也来了,哥哥让你来叫我起床吗?”
她先发制人天真开口,不等两人说话,又道:“我刚好要去华侨商店,你和我一起去吗?”
顾蔓眼底闪过一丝贪婪,抢先在江津国开口前道:“好啊!”
起身时用手按了按江津国的肩,用眼神示意自己来。
他们的互动没逃过江映梨的眼,低头穿鞋眸中冷意乍现。
今天江津国想让自己嫁的上司也在华侨商店,上一世他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她带顾蔓去,就是让她当靶子,让那个男人看上她,从而破灭江津国打的如意算盘。
江津国目前还动不得,江家的东西恐怕被他搬出去了一大半,得让他把东西吐出来。
就算她不要,也不可能留给江津国!
两人走进华侨商店,如往常一样,顾蔓领着她去服装区。
但今天,江映梨笑眯眯道:“我们去看首饰吧!”
顾蔓狐狸眼一亮,脸上的笑真切两分,挽着她的手朝顶楼去。
仿佛生怕她跑了,一直不松开。
进了首饰店,她才松开手看起首饰,眼神流连被单独放在一个柜子里的钻石项链。
“同志,这个项链拿出来我们试试。”
江映梨顺着她的意思,指向柜台里那串熠熠生辉的钻石项链道。
水滴状紫钻吊坠外围了一圈小碎钻,灯光下的火彩令人移不开眼。
柜员双手戴着白手套将项链取出,托在她颈前,并把镜子挪过来。
“女士,这副项链和您很配。”
江映梨转了转脑袋,啧了声,有些不满意,“感觉太华丽了,没场合能戴出去。”
拉了把顾蔓,“来,你来试试。”
顾蔓推脱的意思都没有,上前就让柜员给自己戴上看看。
趁她试项链时,江映梨余光打量着走廊,直到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勾唇。
捂着肚子哎呦一声,脸色苍白,冷汗直流,仿佛真的很难受,“蔓蔓,我肚子疼,想先去上个厕所。”
顾蔓正欣赏着脖子上的项链,拧眉,“这里面有厕所吗?”
柜员歉意一笑,“没有的女士,只有外面有。”
顾蔓舍不得摘下项链,想了想,她应该也不会跑,施舍般道:“那你快去快回。”
按照以往的尿性,江映梨肯定上了厕所就来巴巴给自己结账。
江家两兄妹都是没有脑子的。
江映梨嗯了声,捂着肚子小跑着离开,在厕所呆了五分钟她才出去,看见男人进了才珠宝店满意地下楼。
上辈子他在华侨商店,也是在珠宝店看见了一个正在试戴项链的女人,见色起意,动用了特殊手段。
那个女人受辱跳楼,最后不了了之。
不知道顾蔓会怎么选择呢?
理了理衣服,她朝单位走去。
回国以后她就在沪市外交部翻译组上班,因为她出色的工作表现,很快就转了正。
但今天一进办公室,组员都对她投来异样的眼光,有同情、有鄙夷、更有幸灾乐祸。
江映梨忽略这些视线,径直敲响组长办公室。
“进。”
翻译组组长是个中年女人,整个人大方得体又优雅,镜片后的眼睛温柔地看着她。
“映梨,今天不是休息吗?”
“姐,我想通过单位给国家捐点钱。”
“捐多少?”
“江家所有资产。”
组长一愣,很快皱起眉,“这事我要去上面报告一下,还有,你能做得了主吗。”
江家从来没有把江津国的身份公布于众,所以大家都以为现在江家是江津国做主。
江映梨没回她,从胸口的兜里取出一份泛黄的纸张,动作轻柔地展开递给她。
女人扫了眼,瞳孔地震,猛地看向她,这种东西是她能看的吗?
“我去和上边说一声,你等等。”
她给江映梨倒了杯茶,脚步匆匆推开门离开,办公室的组员见状凑到一起议论纷纷。
第2章
“许姐这么着急,出什么事了?”
“出事了!江映梨回来多半是来求许姐帮忙的!”
“映梨平时做派低调得很,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这谁知道,听说她家以前是大资本家,建国的时候捐了百分之八十才免过抄家。”
“嘘!许姐回来了!”
聚在一起的人头迅速散开,许姐带着个男人走进办公室,散开的人头又挤在一起。
“许姐把那个阎王带过来干啥?”
“对啊,映梨不会被骂吧?”
“应该不至于被骂,最多就是被开除。”
办公室,他们想象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口里的阎王正冲江映梨笑得一脸谄媚。
“江同志,听说你准备把江家的财产都捐了?”
“是,大概有一百万的样子,但是我希望单位和国家能给我一个奖状和证明。”
“我家的情况你们应该都了解,在捐完款以后,我想以知青的身份下乡建设农村!”
奖状和证明不难,难的是让江映梨以知青身份下乡。
黑脸阎王拧眉沉思。
一百万,不是个小数目,如果能上报纸,他们都会被表彰,已经很久没有出表彰了。
江映梨身份特殊,而且还没开始,中间应该还有操作空间。
想清楚利害,他利落点头,“好!但是捐献全程,我希望有报道组的干事跟进。”
江映梨点头,并提议今天下午就去江家清点财务。
迫在眉头,早捐完早安心。
被两人请去食堂吃了顿午饭,随后报道组的人架着摄像机就跟她去江家。
站在江家门口,干事举着话筒,问:“江同志,请问你为什么打算捐出江家全部财产?”
江映梨唇边的笑温柔,说出的话却鼓动至极,
“我爷爷也参加过抗战,所以他知道国家的困难,一生致力于公益项目,而我作为他的孙女,也应该向他看齐!”
随后,她拿出钥匙打开门。
江津国听见响动蹭的一声站起来想问她去哪了,视线却落在身后的那两个干事身上,硬生生憋住。
他本身也是在报社工作的,很清楚这种时候必须表现出正面形象。
“映梨,这是......”镜片后的眼神疑惑。
“哦,我把江家的资产通过单位捐献出去了,国家需要我们!”
江津国耳朵嗡嗡的,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幻听了。
什么捐献?
看着几人朝书房去,他才有了实感,江映梨没骗人!她真的把江家财产捐出去了!
不行!不能让他们进地下室!地下室的东西没剩多少了!
平时江映梨根本不关心江家的东西,所以他这么多年几乎要搬空了地下室她都没发现。
今天怎么抽风,说什么捐款。
“映梨,你捐款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好歹我也是江家人。”
江映梨回头,视线打趣地看向他,“哥,你不是也有事没跟我说吗?”
江津国脸色跟调色盘似的,迅速变化,精彩无比。
挑衅一笑,江映梨伸出手握着书房门把,准备推门进去。
“等等——两位同志先坐会儿,我有事和她说。”
江津国急急出声,两个报道组的干事认识他——中龙报社的经理,所以也乐意给他这个面子,顺从地关上机器坐上沙发。
端上两杯咖啡,江津国拽着江映梨进书房,语气不善:“江映梨,你知道什么?”
江映梨视线在书柜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脸上。
捂着胸口痛心疾首,眼眶泛红,“哥哥!江家出事了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我也是江家的一份子啊!”
江津国呼得松了口气,原来她不知道啊!
他不是江家人的秘密早就被那几个死人带进地府了!她怎么可能知道!
连他都是那几个人找上门才知道,江家把他带回去只是因为家里生不出儿子,想要他来支撑江家门面!对他的好都是有所图谋!
放松下来,他又恢复往日里那副儒雅模样,温声:“妹妹,你才回国,国内形式你不清楚,所以我也不想让你白担心。”
“哥哥,什么白不白担心,我是江家一份子,就该为江家出一份力!”江映梨捏着拳头一脸坚定。
话落,她拉着江津国的手,道:“哥哥,我和领导商量了,我们把钱捐了就下乡建设农村!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江津国脸上闪过一丝嫌弃,江映梨能做什么农活,到时候还不是全压在他身上。
尽管如此,他还是露出一副感动至极的模样,最后拒绝:“妹妹,我能吃苦,你不能啊!钱捐了,我们吃什么用什么?”
“哥哥!你是想被游街示众、住牛棚还是有尊严地种地?”
“你——”
江津国当然知道当知青更好,但他要的不是一穷二白地下乡,而是去香江继续当富少!
江映梨就喜欢江津国这一副吃了瘪又说不出来的样子,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哥哥,你放心,我不会让人把你拉去游街示众!”
才怪!她要江津国在全国出名!
松手转身去拉书房门,却被江津国一把按住。
江映梨适时表现出狐疑,
“哥,你这么阻拦我,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你不是江家的儿子?你把江家的资产偷出去卖了?还是,你在外头有个情人等着用钱?”
她每说一句,江津国的脸色就黑一度,最后脸色跟块碳似的。
连江映梨都能听见他心脏震耳的跳动声,可想而知有多心虚。
就这种心理素质,还想去香江?带那么多钱去送死的吧!
江津国看着江映梨的眼神警惕,为什么她说的每一件事都是自己做过的。
她知道了?还是她诈自己的?
江映梨猝不及防转头,他没来得及收起情绪,被她尽收眼底。
“哥哥,你这是什么眼神?该不会我说的是真的?你外头有人了?是顾蔓吧!我就知道!”
江津国根本没来得及辩解,她就把顾蔓捅了出来。
“之前我还只是怀疑,但是顾蔓今天在华侨商店遇到个男人,两人有说有笑,那个男人还要给她买紫宝石项链呢!”
话落,她像是后知后觉说错话了一样捂住嘴,杏眸滴溜溜乱转。
第3章
江津国对她的话信了五分,因为之前顾蔓也在他面前提过那串项链,但他看价格觉得不值就没给她买。
深吸一口气,“是,顾蔓是我女朋友,但是她说怕你接受不了就没让我告诉你。”
江映梨点头,好心提醒,“那哥哥你快去找她吧!我听见她们两个好像还要去绿房子西餐厅来着。”
江津国接受不了自己女朋友出轨,但更接受不了的是自己做的丑事被抖落出来,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
所以他没动,还跟江映梨僵持着。
江映梨瞥了眼他手上的手表,松开手,无奈妥协,
“好吧,我让他们先回去,等你找蔓蔓回来咱们再商量。”
江津国半信半疑地松开手拉开门,跟着她下楼。
看到江映梨跟报道组干事说换个时间再来,他这才松了口气,拎着包就朝绿房子西餐厅去。
在七十年代,这家餐厅也只有资产阶级和外籍人士才会来,毕竟餐厅人均消费五百起。
他还没进门便被侍者拦了下来,“江少,今天好像没您的预定信息。”
“同志,我进去找人,经常和我一起来的那位女士在吧?我来找她。”
说着,推开他的手就准备进去。
但侍者侧身挡住他仍不放行,江津国憋着气道:“你把你们经理叫出来。”
他是绿餐厅饭店的贵宾客户,所以极为自信,只要经理见到他一定会请他进去!
“江少,我们经理今天请假。”侍者转了一圈出来,语气恭敬。
江津国不傻,他刚刚明明才看见了那经理!
他看出来了,这经理是故意在躲着他!
但来往的人多,并且都认识他这个江家当家人,他不好发脾气,只能憋着气起身出去。
江津国咬牙围着餐厅玻璃转了一圈,眼睛打量着餐厅里的女人,最终在角落找到顾蔓。
顾蔓脸上的笑格外扎眼,脖子上那串钻石项链衬得人清贵无比。
她对面坐着的肥头大耳男人江津国很熟悉——钱靖,他想让江映梨嫁的人。
钱家和香江高层有关系,如果自己把江映梨卖给他,他肯定会给自己两个去香江的名额。
江家虽然有点钱,但对上钱家,也只是九牛一毛。
真皮包被他紧紧攥着,最后咯吱一声,竟生生戳出一个洞来。
好,好一个顾蔓!他们的关系没人知道,看来是她吩咐餐厅里的人拦住他!
顾蔓正强忍着翻涌的胃部陪笑,觉得一道炙热的视线正盯着她,顺着看去,双眼一愣。
江津国怎么在这!
两人对上视线,江津国隔着玻璃冷笑一声,转身大步离开。
顾蔓瞬间慌了,这下也顾不上钱靖会不会生气,抓起包就追了上去。
钱靖看着她离去,被肥肉挤成一条线的眼睛里闪着的光阴鸷又淫邪,将腿上的餐巾放回桌上结账离开。
“津国!津国你等等我!”
顾蔓穿着牛皮小高跟根本跑不快,眼看着男人拐弯就要消失,一咬牙她猛地跌倒在地,“哎呀——”
江津国停了下来,转身看向她,女人捂着脚踝脸皱成一团,仿佛是真的很疼。
尽管生气,他还是上前蹲在她面前,伸出手按上她的脚,随后手腕一紧,顾蔓笑的得意。
皱眉,“松开。”
“我不!津国,你听我解释嘛!”
“解释?项链在你脖子上戴着,有什么好解释的!”
顾蔓心虚了一秒,又很快找到说辞,将责任推脱到江映梨身上。
“是江映梨,她说给我买,结果结账的时候不知道跑哪去了,钱靖看我钱不够才帮我解围。”
“她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两人对视,江津国猛地直起身子。
被骗了!江映梨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不然不会强硬地要捐家产,还带着报道组干事!尤其是要把他支开!
拦下一辆人力三轮,把车上的人拉下来就坐了上去。
“去江家!”
“哎!你干什么呢!这是我的车!”
江津国从兜里丢出两张大团结给那人,那人捡了钱就走,什么都没说。
顾蔓也跳上车,路上不停催促着拉车师傅快点。
还没停车,他们就看见了门口停着的两辆公安轿车。
而江家大门敞开,时不时有公安走出。
给了车费,江津国大步冲进江宅,看着正哭的梨花带雨的女人和她身边的中年男人,面色一重。
“郭叔叔,你怎么来了?”他恭敬道。
江映梨身边的男人是沪市警察局局长,江映梨一出生就被他认做干女儿。
要不是有人抢先在江映梨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和她订了亲,恐怕江映梨就成了他们的儿媳妇。
郭局长没看他,轻轻拍着江映梨的背,哄着:“映梨,别哭了,干爹在这,没人能让你过苦日子。”
“呜呜呜,干爹,我已经答应了单位领导,要把江家的财产通过他们捐给国家,报道组的干事都来了!”
沙发旁边站着的两个人脑袋恨不得垂到咯吱窝里,摄像机器正在由公安同志处理。
他们出了别墅区,本来想着去外面吃顿饭就回去,没想到刚吃完饭江映梨就叫他们回去继续拍摄。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卦,但提前拍完他们也好结束这项任务。
然而,江映梨带他们进地下室后,他们还没来得及惊叹眼前的景象,她就惊呼一声,说家里的财产少了一大半。
随后他们迅速跟着江映梨上楼,生怕被怀疑是他们动了手脚。
不到十分钟,他们就看见那个只在报道上见过的郭局长带着人亲自赶到江家,还搂着江映梨喊干女儿。
今天一天发生的事够他们回去写本自传了。
“局长!地下室没有发现有撬动的痕迹!怀疑熟人作案!”
负责调查室内痕迹的公安敬了个礼冲他道,郭局长锐利的眼神扫向江津国,语气讽刺,
“连我都不知道进地下室的方法,看来是出了家贼啊,把他们两个带回去!”
他指的是江津国和顾蔓。
江映梨擦了擦眼泪抬起头和江津国对上视线,眼底的嘲弄让江津国震颤。
她,她怎么会有这种眼神,江映梨不是一个资本家的小姐,从来没走出过江家构建的温室吗!
这眼神,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