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溪溪啊,你真的要走吗?”
宋家父母握住沈溪的手,眼中不舍:“宋怀远混是混账了点,但是你对他多年的感情......”
沈溪打断他们,“谁说我对他有感情了?”
宋家父母一怔。
谁都知道,沈溪是宋怀远身边最听话的一条狗。
五年前,她从天而降,带来一副神药,救活了宋家昏迷不醒的宋怀远。
提出的唯一条件只有留在他身边。
宋母感念她的恩情,后面两年观察下来,以为沈溪对自己儿子情根深种,提议要她嫁进宋家。
可她只是垂眸,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怀远不喜欢我的。”
这事圈子里的人都知道。
昏迷前,宋怀远心里一直有一个白月光。
后来白月光家道中落,为避风头去了国外,他们从此没有再见过面。
宋家父母管不到儿子的感情事,只能任由沈溪在宋怀远身边当牛做马。
宋怀远犯了错,沈溪替他罚跪在祠堂,膝盖磨得鲜血淋漓,从此落下病根。
为了让宋怀远身体更早好起来,她悄悄替他试吃新药,哑了三个月。
甚至在遭遇刺杀时,沈溪都毫不犹豫挡在宋怀远身前,子弹擦过心脏,险些丧命。
所有人都以为她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却没有人知道——
她做这一切,只是为了活下去。
五年前,沈溪自山中而来,无父无母,也无人能查出她的底细。
因为她是这一代卦师一脉的单传。
奈何她命格孤煞,亲缘断绝,还有早死之相。
师祖窥天机十年,才算出她前世欠了宋怀远一点因果,今生必须了断,方能勘破命局。
所以她背上行囊下山,在宋怀远身边一待就是五年。
如今,死劫将过,她终于能离开了。
沈溪接过宋母递来的黑卡,“七天后我就会走,记住,因果了断后,千万不要派人来找我。轻则疾病缠身,重则......家破人亡。”
沈溪声音很轻,宋母却听出了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但很快,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个氛围。
“沈溪,十分钟之内到办公室来。”
听到宋怀远一副命令的语气,沈溪表情没有波动,宋母却先黑了脸。
“这个孽子,怎么还是这样对救命恩人说话!溪溪,要不还是我们出面帮你教训他一顿吧?”
沈溪摇头,制止了她:“不用,会影响我的命数。”
宋母知道一点内情,无奈只能放她离开。
沈溪以最快的速度到了公司大楼。
刚到办公室门外,就听见一声娇笑。
“怀远,你养的狗怎么还没到呀?”
宋怀远手段凌厉果决,不近人情,他的办公室向来不许闲人踏进。
怎么会从里面听见陌生的调笑?
沈溪皱眉推门,入眼是一名妩媚女子。
她衣衫不整地靠在宋怀远身上,见到进来的沈溪,捂住嘴惊呼:“不是说狗吗,怎么进来的是人啊?”
宋怀远淡淡投来一瞥,温柔地摸了摸怀中人的头:“舔狗不也是狗么?”
女人咯咯笑起来。
沈溪视若无睹,好像完全听不懂宋怀远语气里的嘲讽。
心里却在微微发酸。
五年时间,她陪着宋怀远由“宋少爷”变成“小宋总”。
即使是带着目的性的接近,但她为宋怀远的付出总做不得伪。
宋怀远在生意场上左右逢源,人人称颂,唯独在面对她时,永远不留一丝情面。
现在,沈溪终于第一次见到了心心念念的“答案”。
虽然只是第一面,但沈溪已经确定,眼前的女人就是宋怀远从小放在心里的那轮月亮,曾经的叶家大小姐叶如萱。
沈溪打量着眼前人,明媚张扬,眉眼中却又带着一丝天真,确实是宋怀远喜欢的长相。
她将视线转移到办公桌上,垂眸掩去表情:“叫我来做什么?”
宋怀远勾起唇角,指着桌上的一把刀:“萱萱想知道人失血到什么程度会昏厥,你来示范给她看看。”
沈溪看着眼前四五个拳头大的碗,语气冷淡:“正常人放那么多血会死。”
宋怀远起身,掐住她的下巴,“不是说会为我做任何事吗?一碗血罢了,多吃几个鸡蛋就能补回来。”
沈溪定定地看着他。
宋怀远脸上除了戏谑,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沈溪毫无预兆地笑了一下:“好啊。”
她拿起刀,干脆利落地划了一口子。
宋怀远却不经意地皱了皱眉。
“啊!”叶如萱没想到她真的会这么干,下意识尖叫一声。
宋怀远立刻转身,温柔地搂住叶如萱,轻声安慰。
沈溪面无表情地看着血液一点一点流失,伤口处泛起尖锐的疼痛,像在被无数虫蚁啃噬着。
她的心脏每跳动一次,疼痛就加剧一倍,仿佛生命正在被一点点抽离。
意识模糊间,她想,五年,就算是养条狗,也该养出感情了。
而宋怀远对她的态度不仅没有变好,反而越发恶劣。
这一次,更是为了好玩,就要放她的血。
沈溪意识渐渐飘远,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恍惚间,她眼角落下一滴泪。
为什么她的生死因果偏偏系在宋怀远这种人身上呢?
不知道血流了多久,宋怀远突然冷声呵斥:“够了,不要再放了!”
沈溪勉强回神,低头估计了一下,笑了:“这都没到半碗。”
还死不了呢。
宋怀远环着叶如萱的腰,眼底却似有怒火熊熊燃烧:“你就这么没自尊的吗?”
沈溪轻笑,重复了那句已经说过很多次的话。
“我会实现你的任何要求。”
但是七天后,我们将永不相欠。
第二章
宋怀远不知道为什么发了很大一场脾气。
他将沈溪赶走,晚饭的时候,却又把她叫去包厢。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吻得难舍难分。
起哄声一阵接一阵,宋怀远的几个生意场兄弟也在。
沈溪故意很大声地咳嗽了一下。
听到门口动静,叶如萱才娇羞地推开宋怀远。
“讨厌啦,沈姐姐来了。”
沈溪没什么感情地扯了扯嘴角:“我亲缘死绝,没有妹妹。”
宋怀远却笑了:“沈溪,你吃醋了吗?”
沈溪莫名其妙:“我吃什么醋?”
她只是一点也不想认叶如萱这个“妹妹”罢了。
宋怀远松开抱着叶如萱的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你对萱萱回来毫无反应的样子,还以为你喜欢我只是嘴上说说。”
我也没有说过。
看到宋怀远难得高兴的神色,沈溪没有反驳。
知道宋怀远心有白月光之后,她解释过无数次,只是宋怀远认定她在撒谎,从来没有相信过。
叶如萱轻轻锤了一下宋怀远的胸口,“怀远,说好的让姐姐来给我剥螃蟹呢?”
沈溪不解:“不是有服务员吗?”
就为这点破事叫她出来?
叶如萱笑着说:“因为我不想吃外人脏手碰过的东西,所以就把你叫来啦。”
有不认识沈溪的人吹了一声口哨,调笑道:“小宋总,这是你家保姆吗?哪里雇的?美女随叫随到的服务我也想拥有。”
宋怀远懒洋洋地嗯了一句,轻嗤:“她自己缠上来的。”
“你说是就是吧。”
沈溪懒得争执,坐在叶如萱身边开始剥螃蟹。
她一双手葱白如玉,剥得又快又干净,看呆了一群人。
腰间不知道什么时候环上了一条手臂,耳边听到一声油腻的笑:“啧啧,小宋总,你家这保姆可真是个尤物,哪天辞退了把她送给我行不行?”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那可不行!先让给我,就算什么都不干,专门给我剥虾也好啊!”
包厢里顿时爆发出一阵下流的笑声。
宋怀远脸色阴沉如水,冷声道:“闭嘴!”
他突然的黑脸,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除了沈溪。
她满不在意地将蟹肉放进叶如萱的餐盘,打破死一般的寂静:“要辣吗?”
宋怀远脸色更差了。
包厢里一片沉默,沈溪却像丝毫没有注意到似的,拿起了第二个螃蟹,笑着扫视一遍在场的所有人:“还有人想吃吗?”
无人回答。
宋怀远怒极反笑,一把打掉沈溪手里的螃蟹,命令道:“把你刚刚剥的吃了。”
沈溪收起笑容,“我?”
她海鲜严重过敏的情况,宋怀远是知道的。
“吃。”宋怀远脸上乌云密布,没有丝毫动摇。
沈溪确定了,这就是他故意的。
为什么?
沈溪看了一眼脸色同样很差的叶如萱,难道是自己没剥干净吗?
不过无所谓,沈溪淡漠地想,又吃不死。
她眼睛眨也不眨将自己眼前的蟹肉吞下去。
很快,她的脖子和脸上泛起了大片红斑和瘙痒,像有成千上万只虫子在皮肤下爬行。她忍不住用手去抓,留下了好几道深深的血痕。
忍着过敏的不适,沈溪艰难地开口:“我能走了吗?”
“不能。”宋怀远又敲了敲装满虾的盘子,声音冷酷:“这些,全都吃下去。”
对于沈溪来说,这个量跟喝毒酒也差不多了。
宋怀远本以为至少到这个程度,她会反抗自己的命令。
却不想沈溪深吸一口气,竟然真的开始不要命似的将虾肉一把一把往嘴里塞。
良久,终于有一个人出声,啧啧称奇:“早听说小宋总身边有一条听话的狗,没想到这么听话啊?”
满座哄堂大笑,刚刚严肃的氛围一扫而空。
沈溪此刻其实已经不太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她眼前一阵发黑,气管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肌肉开始不受控制,牙齿咬破舌尖,尝到一片腥甜。
意识像是漂浮在黑暗里,只隐约听到宋怀远急切的呼叫声。
昏迷前,沈溪看见了叶如萱怨毒的眼。
第三章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你醒了?你被送过来的时候一度停止了呼吸,小宋总吓得把我们院长从被窝里吼过来,扬言救不回你要让整个医院陪葬。”护士手上换药不停,语带歆羡:“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霸道总裁,能找到那么好的男朋友是你的福气啊!”
“他不是我男朋友。”沈溪声音嘶哑,喉咙火辣辣的痛,“而且,是他让我吃的。”
宋怀远推开门走进来,眉宇间隐约涌动着一股怒气,“让你吃,是为了让你长长记性,穿得那么艳俗,是想勾引谁?”
沈溪想起那晚自己的长衣长裤,沉默不语。
护士不知道为什么气氛变得那么紧张,换完药火速逃离了现场。
宋怀远不知道吃错什么,此刻神情忽然温柔得不像话,还想伸手摸她的额头。
沈溪躲开,随便找了个话题:“叶如萱呢?”
宋怀远一愣,笑了:“吃醋吗?这件事和她无关,不要记恨萱萱。”
沈溪问:“你喜欢她那样的?”心机深沉,会装柔弱。
宋怀远回忆起叶如萱的脸,神色温柔:“是啊,从小就喜欢。”
沈溪自小修道,只从书中故事里听说过什么白月光朱砂痣蚊子血。
原来人间的真情这么神奇,连宋怀远都能变得如此温和。
回忆起叶如萱三番五次看她那个阴恻恻的眼神,沈溪还是决定不告诉宋怀远真相。
他们迟早关上门来是一家人,而那一天,沈溪早就不在了。
“那祝你们以后生活愉快了。”沈溪扯了扯嘴角,没什么表情地祝福。
“为什么只是我们?”宋怀远眼神冷下来:“难道你想走吗?”
“我确实是......”
没等她说完,就被宋怀远打断:“行了,这些年你为我做的事情我都看在眼里,但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让你留在我身边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沈溪无力的闭上了眼,总是这样,宋怀远总是这样固执已见,无论她怎么解释都不听。
到底要怎么样宋怀远才能相信,她只是因为不想死,才那么尽心尽力帮他。
“你好好养病,过两天我来接你。”
宋怀远接了个电话,语气温柔如水,只给沈溪留下一句不走心的话。
沈溪很想说我一个人也能回去。
然而联想到宋怀远最近模糊不清的态度,沈溪怕他发疯,就安安静静留在医院里养了两天。
但是出院时,来的人却不止宋怀远一个。
叶如萱坐在副驾上,手里抓着一把薯片,任由碎屑掉到毯子上。
车座被装饰得粉粉嫩嫩,连香薰都换了一种更甜腻的味道。
这辆迈巴赫是宋怀远接管公司以来买的第一辆车,从来不许别人动。
就连两年前,沈溪为了救他被货车撞得头破血流,都不愿意让她坐上去。
表面说是怕被弄脏,其实是怕沈溪有什么非分之想。
而现在,这条底线被叶如萱轻易越过了。
叶如萱瞧见沈溪的神色,眉目间神采飞扬:“沈姐姐,你觉得我的品味好吗?”
沈溪真心实意地夸道:“很好看。”
叶如萱撇撇嘴:“可是怀远觉得太小女生了呢。”
沈溪不在意地说:“那可能是他不懂欣赏吧。”
没能给沈溪添堵,叶如萱面色冻结了一瞬。
但很快,她就重新挂起了甜美的笑容,假装不经意道:“对了,姐姐,我和怀远过几天就要订婚了,到时候你会出席吗?”
宋怀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似乎很害怕听到沈溪的下一句话。
沈溪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嗯,我会给你们送一束海棠,祝你们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宋怀远眼中温度骤然抽离:“你什么意思?”
“祝福你们啊。”沈溪灿然一笑,“难道你不想听这个吗?”
宋怀远深吸一口气:“你没必要强颜欢笑,这样很难看。”
沈溪一头雾水,她强颜欢笑什么了?
叶如萱也很懂事地说:“是啊,姐姐,我没有那么小气,就算你对怀远有过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我也不会在意的。”
沈溪觉得这两个人不愧是一对,听不懂人话上一脉相承,干脆靠在车垫上闭目养神。
落到宋怀远眼里,就是强撑着不让自己落泪。
“不过,”宋怀远又开口,“就算我结婚了,你也可以继续留在我身边。”
沈溪皱眉不解:“是什么让你觉得,我愿意一辈子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