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小小姐!您总算是醒过来了!快去禀告夫人!”
古色古香的闺房,铺着锦缎的软塌上,扎着两枚发髻的奶娃脸蛋红彤彤的,迷茫地睁开眼睛,看着满屋的侍婢仆从进进出出,皱眉晃了晃两根如胖藕般的短胳膊。
师祖!您是不是弄错了!
陆杳杳眨巴着眼睛,抬头望着庭院里那片不同凡响的云。
下一瞬,那朵云便灰溜溜飘走。
“乖宝!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快叫娘亲瞧瞧!”
身着华贵的美艳贵妇翩然而至,把陆杳杳抱在怀里,“明明怕水,怎么偏偏就跑到后院池塘去玩儿,可把娘亲吓坏了!你若是出事可怎么办?”
陆杳杳闻着她身上的香味,手指缩在袖摆里快速掐算,默默叹口气。
她原本是天上最年轻最受师祖宠爱的玄门仙童,天资异禀,任何仙法玄术只需看一眼就能学会,师祖巴不得每日都带着她去参加各种宴席炫耀,可百年前,师祖却在闭关掐算时测出她命里有天劫,无法化解,思来想去,便想出把她扔到凡间躲避的办法。
陆杳杳原本选择的命格是皇家公主,一生享尽荣华富贵。
可现在......她看着美艳妇人眉宇间的那团黑气,怕是举家要遭难了!
肯定是师祖在推她来凡间的时候又偷偷饮酒弄错!
陆杳杳磨着后槽牙,推算出三岁半的原身已经在池塘里溺毙,罢了,她既然来了,便替这丫头尽孝道,既来之则安之!
“娘,我没事!”
陆杳杳发出奶呼呼的声音,喝着她送到嘴边的桂花·蜜。
整座府邸的侍婢仆从的眉眼和头顶上方都笼罩着黑气,她方才推测卜算,不出三日,家中必定遭受变故,举家向西,大概是受奸人设计陷害,只可惜,如今跟她有亲缘连带,没有办法算得更清楚仔细,“娘,我方才睡了一场。”
“梦里有位白胡子老头,他说自己是神仙,愿意教给我法术。”
“我跟着他学了好久,他说我已经学到十成十,便放我离开,我才醒过来。”
陆杳杳给自己找出绝佳的理由,看着娘亲不相信的眼神,眼珠转动片刻,“您今日晨起的时候,房间里丢了两支陛下赏赐的发钗对吗?”
“那东西在西北角衣柜的下面,娘亲可以派人去找找。”
陆杳杳说罢,柳翩翩将信将疑的回头给侍婢春桃使眼色。
春桃匆匆离去,再复返的时候,拿着两枚发钗,“小小姐!果真叫您说对了!”
柳翩翩惊讶之余,陆杳杳继续说,“春桃姐姐面颊泛红,想来是家中有喜事,说不定是兄弟姊妹动亲事,有喜鹊来报呢。”
“夫人!春桃家里来信!”
陆杳杳话音落地,门房便送来一封红纸。
春桃打开,扫了两眼信上的字迹,激动地开口,“夫人,小小姐!您真是神了,娘说给哥哥寻了门亲事,不日便要成亲,我很快就要有嫂嫂了!”
柳翩翩原本只以为是陆杳杳的胡话。
可接二连三的应验,她也不得不相信,心内的担忧却比喜悦更甚,“杳杳,此事出院门不要跟任何人说,知道吗?外面有很多的坏人,若知道你有这种本事,恐怕......”
京城动荡,诸多势力互相在暗地较量。
各方都不敢暴露过多,只夹着尾巴在暗中观察,陆杳杳很危险!
“娘亲放心,杳杳知道。”
“可是杳杳看出,爹娘和外祖都要遭难了!”
陆杳杳见她已经深信不疑,开口说,“不出三日,我们都会被流放向西,抄家封府!”
啪嚓,春桃手里的瓷碗掉落在地上,摔成无数片。
她紧紧捂着嘴,急忙折返把屋门掩上,低声道,“怎么会!咱们老爷是随着先皇征战的镇国将·军,夫人也是自小就跟着当今陛下长大的,还封了异姓公主,再者......陆大人也是个三品中书侍郎,怎会落得抄家的地步!小小姐,是不是您瞧错了!”
柳、陆两府的确是京城里最显赫的存在。
可烈火烹油并非好事,久居高位也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
若想动手,他们便是第一个要拔掉的钉子!
柳翩翩反倒是先镇定下来,她看向三岁半的奶娃,“杳杳,家里可还有活路?”
“以退为进,还有一线生机的!”
陆杳杳光着脚丫跳出院子,抬头时却脸色僵硬,师祖!你是故意的!整座京城、乃至是整片天空上方都笼罩着淡淡的灰色,此乃天灾即将现世的预兆。
酷暑、饥荒、即将纷至沓来!
看着天象,最多也只有三年的时间。
“我虽然还有仙法,可这副身子只是三岁半的孩童!我哪里有办法呀!”
陆杳杳挥舞着胖胳膊,对上面发表着抗议。
轰隆隆——
伴随着闷雷滚滚,一道白光霹雳而过,带着光电的白色毛茸茸的球团落在陆杳杳的脚边,在她的注视下,缓缓伸出四肢爪子,露出熟悉的脸蛋,绕着她来回摇尾巴。
“小白?”
陆杳杳惊喜的蹲下,揉着它的脑袋。
春桃和柳翩翩听到动静也忙跟过来,看到一人一狗的画面,忍不住问,“哪里来的小狗?”
“汪!”
毛团龇牙对着春桃怒吼了两声。
它乃天庭神兽貔貅,镇守各种宝物,是陆杳杳的百宝袋!肚皮能装下整座城,什么狗!
陆杳杳仰起头一笑,向二人介绍小白。
“娘,春桃姐姐,这是仙人给我的仙宠,叫小白。”
柳翩翩看着和普通小狗模样差不多的小白,消化着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她宝贝女儿仙术都学会了,有个仙宠好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有你在,我倒是有办法了!”
陆杳杳拍拍貔貅的脑袋,转身对柳翩翩说,“娘!用最快的时间,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全部都变卖掉,换成金条、银元宝,或者是米面粮食,带着小白去,它都能吃得下!速度要快,我怕若是有变故,就来不及啦!”
“先卖商铺宅子,爹喜欢的瓷器字画也全卖了,切莫不舍,这些东西不比金银,不好带走!”
“还要注意,变卖家产最好不要通过府里的人,托着相熟的牙人又转几道弯再卖会更安全,纵然有人去查,也断然查不到我们头上。”
柳翩翩心中一怔,没想到小小三岁半奶娃,这么一件事已经思虑的如此周全了。
她没有任何犹豫,重重点头,“好,娘这就去办!”
“还有,我得去外祖父家里一趟!娘亲可不可以带着我?”
事情起因在将·军府,她需得去确定,毕竟此番向西流放是避免不掉,只能把路上可能出现的差错都思虑周全些,陆杳杳这般想着,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她错愕的抬头,可怜巴巴的看向娘亲。
“我饿了!”
第2章
“杳杳,慢点吃。”
柳翩翩拿起帕子,擦掉陆杳杳唇边沾染的油花儿。
陆杳杳拍着圆鼓鼓的肚子,后背靠在圆凳上,打了个饱嗝,视线依旧停留在红烧蹄髈上,深吸一口气,趁着不注意又塞到嘴里,满足的眯起眼睛。
当仙童的那些年,日日都喝着灵泉水,吃着蟠桃灵丹。
滋味哪里比得上人间美味!
“夫人!安姨娘来了!”
春桃领命去变卖陆府的金银财帛,连带着把安姨娘院儿里值钱的屏风摆件也都拿走,她哪里愿意,扭着拂柳般的腰肢就闯进来,捏着帕子坐在桌前,“姐姐!你也不管管屋里的婢子,都跑到我屋子里去抢东西了!”
陆杳杳歪头望着眼波泛桃红的姨娘。
命宫里犯奸险,空有貌美的长相,实则容易被歹人利用,但坏心思倒还没有。
陆杳杳的目光下落,看着安姨娘平坦的小腹,有身孕了?
“姐姐向来宽厚,我也知道小事不该来叨扰你。可前两天府医查出我已经有身子,如今处处都需要顺心,姐姐知道,肚子里的这孩子来的不容易,陆府可指望着他......”
柳翩翩的脸色白了白。
“姨娘,我是有哥哥的,他才是嫡子长子呀!”
“况且,你肚子里的是女孩儿,指望着她做什么呀?”
陆杳杳摆出童言无忌的模样,三两句话把安姨娘气得站起来,“小小姐!你浑说什么!府医都已经把脉测出我府中是男孩儿,你休要胡说!你那位大哥,如今出门都需要旁人推着抬着,否则只能在卧榻上躺着,与残废有什么两样?”
“难不成,过两年还要让他继承陆府?”
安姨娘气急败坏的说着,看到柳翩翩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
当年,柳翩翩和陆杳杳的爹一见钟情,两情相悦,也曾经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奈何诞下的长子陆廷在八岁那年骑马受伤,摔断一双腿,至此不能行走,脾气秉性也日渐孤僻暴躁,时常把自己锁在屋内,闭门不出,不见外人。
柳翩翩怀着陆杳杳的时候,积郁成疾,伤了身子。
往后便也没有生育子嗣的能力。
陆家推脱说家中需要香火继承,老夫人强行把娘家的女儿安氏塞到府里做偏房,陆杳杳的爹愚孝,无法拒绝,只能养着。
“哥哥的腿是患疾,但谁说治不好?”
“姨娘肚子里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十月之后便知晓。”
陆杳杳歪头,“如今我还是劝姨娘快点回去歇息,否则......你今日印堂发黑,恐怕有血光之灾哦!”她看面相从来都没有出过错,师祖都要怕她开口!
“你这丫头,敢胡乱咒我!”
“我定要告诉老爷!让他替我做主!”
安姨娘抓狂的骂着,院内的柳树枯枝啪的折断,忽而狂风刮过,正好砸在她的头顶。尖锐的树杈划破她的脖颈,几滴殷红的血伴随着刺痛感落下,“啊!!”
“快叫府医!”
安姨娘吓得花容失色,顾不得其他便匆匆离开。
柳翩翩却始终惦记着陆杳杳说的那句“能治好”,她弯腰蹲下,双眸闪烁着渴望和期盼的问,“老神仙是也教会杳杳治病救人了吗?”
“嗯,我去看看哥哥!”
陆杳杳重重点头,毕竟前院还需要柳翩翩操持,她独自向后院跑去。
双手推开沉甸甸的木门,她提着裙摆,两条短腿儿猛地跳起来,迈过门槛。
卧榻上的男子披散着青丝,常年不见天日的皮肤苍白无力,嘴唇失去血色,看起来恐怕没有几日的寿命可在,他背对着门,嫌恶刺眼的光,“都出去,我说过,不吃药。”
“哥哥,是我呀!”
陆杳杳手脚并用的想要爬到卧榻上,可午膳用的太多,实在是笨手笨脚。
她半晌累出一身汗,眼巴巴的看着陆廷。
陆廷闻声诧异的回头,下意识的拽着她。
等充满奶香的团子钻到他身边时,陆廷才反应过来,“你怎跑到这儿来了!快回去!”
原身最是害怕陆廷。
她诞生时,陆廷曾坐着轮椅去看过,可惜原身只要见到他就会大哭不止。长大后也没有任何改变,陆廷心灰意冷,只觉得妹妹以为他是怪物,把自己锁在屋内,再不肯外出。
陆廷的命格明明很好!
他乃文曲星的一部分神识转世,该有大机遇才对!
陆杳杳观面相,忍不住皱着眉头扑过去,拽着陆廷的手心翻看。
原本的命格被人偷天换日的更改,文曲星的神识被控制住,怪不得!到底是什么人有如此大的本事,敢做出这等违反天道的事情!陆杳杳有些恼火,想要追测,却发现真相被一团迷雾遮挡,她如何都掐算不到。
难不成是因为她跟陆廷有亲缘?所以看不清?
“哥哥,阎王殿很恐怖的!”
陆杳杳收敛神思,拖着下巴,两条短腿盘起来,学着师祖的模样语重心长的劝,“若是自尽,到阎王殿是要下油锅,还要踩火山、刀山,被牛头马面吓唬的!那般滋味,可比活着痛苦多了,你可不要做什么蠢事呀!”
牛头马面:谁在骂我们?
“杳杳,哥哥......哥哥已经是废人了,纵然是活着,也没有意思。”
陆廷把枕下的匕首塞了塞,拧眉合眼。
若不是陆杳杳来,他恐怕今日就会自我了断。
“哥哥,过几天家里就会遭难,咱们全家都要往西面去,若是没有你,爹爹和阿娘都会撑不下去的,我们都要靠着你呢!”陆杳杳掏出怀里的金丹,和貔貅肚子里拿出的灵泉水,趴在陆廷的身边,“杳杳跟着老神仙学了医术,能治好的!”
“只要你不怕疼。”
“杳杳还小,需要哥哥保护呢,你也不想看到杳杳被其他人欺负吧?”
奶团的眼眶里闪烁着盈盈的泪光,扁着嘴。
仿佛下一秒就要哇的一声哭出来。
陆廷心里微动,似乎有什么在崩断。
不管妹妹是否在说胡话,但若有活下去的机会,他定是会试一试的。
他张嘴把陆杳杳不知哪里取出来的金色药丸服用,又喝了叶子乘着的泉水,感觉身体里似乎有股暖流在缓缓向下,冲刷着已经许久都没有感觉的双腿。
“好,哥哥答应你。”
陆杳杳看着他原本断掉的命格重新被续上,松口气。
同时,她掏出袖摆里的符咒,以自身灵气写了一道符,贴在陆廷的心口。
啪——只听到空气里传来清脆的响声。
陆廷被夺走的文曲星命格,在此刻挣脱禁锢,重回到他的身体里。
远处,昏暗的宅邸里,一个躲藏在阴影里的人猛地吐出一口血......
第3章
三日后。
陆安邦自进宫上朝就再没有回来。
春桃示意侍婢和仆从搬着几箱东西到陆杳杳的屋内,随即便把房门紧闭。
柳翩翩打开箱子,陆杳杳差点被里面的金光给闪瞎双眼。
“这里是三万两黄金,两万两白银,因为时间仓促,许多宅子和铺面都只能低价贱卖,而且只要现银,京城里没有那么多人能够出得起。”
“瓷器字画倒是卖的很快,不过老爷的收·藏都很珍贵,就算是分流出去卖,怕是也有些文雅之人会注意到异常。”
春桃是柳翩翩娘家带来的侍婢,做事情麻利,头脑谨慎,担忧也并非多虑。
不过这些细枝末节无需在意,今日就是流放之日,等到有心之人真发现这些事,想再做点什么,他们人也早已离开京城了。
“无事,这些足够,春桃姐姐说家里还有些田产?”陆杳杳匆匆扫了眼,柳翩翩从嫁妆匣里取出地契,春桃有眼色的取来京城的地图,她一一对应着,“这几处的田产,找信任的人转手出去,府里的侍婢和仆从肯定是不能全部带走的,这些天,我挑出一批能够信任的。”
“把庄子交给他们去打理,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种。”
“只种麦子和农作物,在地里挖几口地窖,再去盘一个制冰的铺子。”
“把种出来的米面粮食都藏在地窖里,切记,一定要守好!”
陆杳杳把名单拿出来,神情严肃的交给春桃。
春桃心里咯噔,她翻开名单,表情如打翻的瓶子般,暗戳戳瞥着柳翩翩。
柳翩翩奇怪的凑过去,看着名单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嘴边的弧度也藏不住,墨迹有些把名字浸染到无法辨认,还有些晦涩的生字是靠着画圈和画图来表达的。
总归还是个孩子呀。
柳翩翩忍不住一阵心疼。
这些时日,她日渐相信陆杳杳是有着许多神奇之处,可也总会忘记她只是娃娃。
“时间来不及,就匆忙了点!”
陆杳杳察觉到她们的视线,尴尬的抓抓头发。
在天上的时候,祖师对着她这笔字也很犯愁,可惜没办法,她就是不喜欢练字嘛!
“小小姐,那这些东西是不是找时间运出城去?”
春桃看着摆满房间的箱子。
陆杳杳摇摇头,拍着怀里的小白。
只有巴掌大的貔貅打了个哈欠,随即跳到地上,爪子在地上挠了挠,又舒展着身体,随即张开嘴巴,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把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吞了进去。
它吃饱喝足的舔舔爪子,又回到陆杳杳的怀里。
虽然之前听陆杳杳说过小白的厉害之处,但是真正见到这一幕,两人还是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这......这么多金银......全不见了?!”
春桃藏不住心事,脸上难掩焦急之色,心直口快道:“那还能吐出来吗?要是只进不出,那我们岂不是白筹了那么多金银!”
柳翩翩虽然也有这样的担忧,但毕竟相信自己宝贝女儿,没表露出来,没想到春桃直接质疑了仙兽,她脸色微白。
陆杳杳看出二人紧张,淡定自若的摸了摸貔貅的脑袋。
“放心吧,小白的能耐我最清楚啦。”
话音刚落,貔貅配合地吐出了一箱金子。
和她们认为的“吐”不一样,装金子的箱子一点儿污渍都没有,锃亮无比。
“没想到,小白竟然这么厉害!”
貔貅听到春桃的夸赞,得意的抬眼。
“小小姐说咱们此番行程艰苦,要不让小白把外面的床......还有后院的布料都吞进去吧!”春桃说罢,貔貅的爪子愣在半空中。
它是神界的神兽!只吃宝贝!
现在吃些金银都已经算是杂食了,她是怎么敢......
“有道理!”
“外祖父的身体年迈,经不起折腾,大哥的双腿也还在慢慢康复,需要照顾。”
陆杳杳的声音自貔貅头顶传来,“走,小白,我们去府里绕一圈。”
貔貅不敢反抗陆杳杳,耷拉着脑袋跟在小奶团子后面,走向后院。
柳将·军作为镇国大将·军,府邸里专门有一间兵器房。
三人一貔貅沿着青石小径在竹林尽头拐了个弯,见到了一处僻静的小院。
“你外祖父平日闲时最喜欢来这里,而且还不允许下人靠近,连打扫都是他亲自来。”柳翩翩眼里有几丝追忆,说罢便推开了院门。
院中未生半茎杂草,连铺地的石板都被扫的隐约泛着光泽,两尊石雕狻猊守着紧闭的桐木门,门环上的铜兽首被摸得油亮光滑。
再次推门,几人都看清了武器房内的东西。
错落排列的兵器架上,各种各样的武器都冒着寒光。
例如四窍八环刀、二刃青霜剑、机关弩、浑铁枪、乌金甲......
摆在正中心的是一把七尺长的槊,红缨垂落如凝固的血瀑。
“这是当年你外祖父征战沙场的武器,不过后来国家安定,这把槊我就再未见过了。”柳翩翩声音微颤,眼睛里似有星光点点流转,“没想到,我爹为国尽忠一辈子,我们一家却换来......这个下场!”
陆杳杳也心中一酸,暗叹一口气,她拍了拍貔貅的脑袋,“小白,收些兵器进去吧。”
原本不情不愿的貔貅,这时也没了不屑的情绪,张嘴往肚子里吸了口气,原本放的好好的兵器,大半都朝它嘴里飞去。
原本满是宝贝的兵器房,顿时只剩下一些别人看来不错,但陆杳杳和貔貅根本瞧不上的武器。
“走吧走吧,再去拿些衣裳,路上艰苦,带些不显眼又料子舒服的衣裳换着穿。”
“哦对了,还有厨房那些肉·蛋菜!都带上吧,路上可不能饿肚子。”
“马车!虽然被抄家流放,但到了流放之地,没官兵看守的时候就可以坐马车前进啦!”
在陆杳杳的念念叨叨下,柔软蓬松的床褥,新鲜的牛肉白菜,甚至还有两辆马车,都被貔貅吞进了肚子里,貔貅肚子还如没吃过什么一般平坦。
春桃跟在柳翩翩身后,看着这些梦里才会出现的事情,眼露崇拜。
“小白过处真是如蝗虫过境,片叶不留呀!”
柳翩翩掩唇轻笑,“春桃,这可是仙兽大人,你该说仙兽大人·大显神通。”
“小姐说得对,该用大显神通!要不是怕京城里的那些人起疑心,指定要把家里都搬空。”
春桃说着,嘟起了嘴,颇有一点东西都不想留给皇帝抄家的意思。
既然是抄家,总要给京城里的人留点交代。
“夫人!不好了!宫里来人,带着很多的侍卫,说是老将·军·通敌叛国,陆大人意图左右朝政,证据确凿,罪无可恕,要把柳陆两家抄家流放啊!”门房匆忙的跑过来,路上衣衫都跑乱了,满脸都是汗。
陆杳杳和柳翩翩对视了一眼,来了。
宫中的带刀侍卫对柳翩翩的态度倒是恭敬,“公主,陛下下旨,卑职不敢违背。陆大人和柳将·军已经在城门外,您尽快收拾东西,我送您出城跟他们汇合。圣上有旨,府里的东西都不能带走,每人只能带着一个软包袱。”
“好。”
提前有所准备,柳翩翩镇定自若。
临行时,陆杳杳回头看着带刀侍卫,犹豫半晌从怀里掏出一枚护身符,垫着脚的拽着他的衣摆,“大哥哥,这枚护身符是杳杳从老神仙那里求来的,贴身放着能够保佑你躲过一次死劫,要贴身放着,最近小心身边的人哦!”
“这......”
带刀侍卫低头,看到陆杳杳奶呼呼的脸蛋,把护身符收起来,揣在怀里。
他是好人。
明明皇帝说不许带走任何金银珠宝,可他还是提醒柳翩翩,示意她偷偷藏些银两傍身。那枚护身符能够保他一条命,说不定日后还能够再见面,也算是他结下的善缘。
陆杳杳坐在陆廷的腿上,春桃推着轮椅,众人浩浩荡荡的出城。
京城的主巷上,鸦雀无声。
临街的铺面茶楼里坐满,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们,背后怀揣着各种意图。
陆杳杳抱着陆廷的脖颈,有些困倦的点着·头,沉沉的睡过去,再睁开眼的时候,听到的是安姨娘的吵闹声,她揉揉眼睛,循着声音望过去。
“每日只吃这点儿东西,打发要饭的?”
“我肚子里还有麟儿,我要吃肉!我要吃燕窝!”
安姨娘把手里的杂粮饽饽扔到地上,气得当众叫喊。
陆安邦是软弱性子,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低声劝哄。
柳翩翩蹙眉捡起饽饽,斥责道,“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如今是流放,不是你在京城里享福的时候,你若是不吃,就饿着!哪里去给你寻燕窝回来。”
“我不管!丧门星,若不是因为你们柳家,我又怎么会被流放!”
“你们拖累的,你头上不是还有金簪吗?去换掉给我买肉吃!老爷!你说句话......”
安姨娘仗着有身子,摆起款来。
远处的柳将·军神情稍显愧疚,柳翩翩气得攥拳,正要与她掰扯,却看到陆杳杳晃悠着身子走到安姨娘的面前,插腰抬头的看着她,“说人坏话,嘴会烂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