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沈鱼坐在被告席上,翦眸微垂。
前世种种,走马观花般闪过。
她出生海城船运大亨沈家,排行老三,上头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一个同母异父的姐姐。
爸爸偏爱亲妈早逝的哥哥,妈妈偏爱亲爸早死的姐姐。
无人爱她。
她就像她的名字,是家里多余的那个。
她愤怒,不甘,又争又抢,只想得到父母的偏爱,落到他们眼里,就是骄横,跋扈,恶毒。
因此当她和沈悦同时被绑架,沈悦身中一刀,而凶器握在她手里,就被认定是凶手,全然不顾任何情分的把她送上法庭。
哪怕今日她会被宣判,沈家也无一人到场。
这个世上,没人在乎她,除了......
沈鱼倏然抬头,对上一双眼睛,与记忆中一样,温柔,安定。
是好好活着的江则序。
眼泪一瞬涌上来,泪眼婆娑中,她看到江则序用口型说了四个字。
“别怕,有我。”
泪水如断线的珍珠,颗颗砸碎在沈鱼手背。
前世的今天,她没有被判刑,江则序用他的婚姻,换来了一份精神鉴定书,她被司法鉴定为精神异常患者,不具备承担刑事责任能力,当庭释放。
事后爸妈嫌她丢尽沈家脸面,以治疗为由将她扭送出国。
而江则序,听从家族安排联姻,婚后过的不幸福,一心扑在事业上,最后积劳成疾,英年早逝。
他的死也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在痛失所爱中绝望自杀。
“被告律师还有无证据补充,若没有,本庭要对被告进行宣判。”
法官严肃的声音将沈鱼从前世的回忆中拉回。
她不知道自己死后为什么会重生,但她不会再让江则序因她而死。
“法官,我这里有一份我当事人的精......”
“我有证据补充。”沈鱼狠狠抹掉眼泪,铿锵有力的截断律师的话。
她不会再让那份精神鉴定书问世。
“被告,你还有什么要为自己辩解的?”法官向她询问。
沈鱼起身,单薄的脊背挺的笔直:“我没有捅伤沈悦,在我手里发现的凶器,不是真正的凶器,凶器是另外一把刀。”
*
审判因沈鱼提供了新的证据被迫休庭,她被重新带回看守所。
女警在关上铁门前,小声转达江则序的话。
“江总让沈小姐放心,他会找到凶器,还你清白。”
沈鱼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这件事本就是沈悦自导自演,为的就是除掉她,代替她跟林家联姻。
她找了个被吊销医生执照的外科医生,绑架了自己和沈鱼,又让医生捅了她一刀,嫁祸给沈鱼。
医生已经逃之夭夭,凶器来不及处理,随手扔进了下水道里。
而那个下水道废弃多年,前世凶器在里面躺了三年才重见天日,证明了沈鱼的清白。
只要找到凶器,检验上面的血是沈悦的,而指纹不是她的,谎言就能不攻自破。
她会被无罪释放。
沈鱼仰头,有几缕阳光从铁窗的缝隙里穿过,她闭上眼睛,任斑驳的阳光在脸上跳舞。
她还活着。
江则序还活着。
真好。
此生,她绝不再强求父母爱她。
她要一个人,好好活着。
第2章
海城人民法院。
“全体起立。”
“经本庭审理,被告人绑架伤人罪名不成立,被告人沈鱼无罪,予以释放。”
沈鱼走出看守所,毫无意外是江则序来接,过去一周,沈家人来看过她,她没见,他们便没再来。
“傻了?”她站着不动,江则序走上前,抬手想摸摸她的头,不等落下,他的腰被紧紧抱住。
沈鱼把脸埋在他胸膛,强劲有力的心跳,听的她鼻尖酸涩。
她上一次抱他,他的心脏已经不会跳了。
“小舅舅......”她哽咽。
江则序落在她头顶的手微顿,旋即一笑:“好久没听你叫小舅舅了。”
沈鱼吸了吸鼻子,仰头看他:“我以后每天都叫。”
江则序是她哥的亲舅舅,她是跟着她哥叫,说来讽刺,她哥厌恶她厌恶的恨不得她去死,他舅舅却是这世上唯一对她好的人。
前世她喜欢他,成年后就没再叫过他小舅舅。
江则序把她的反常当成被吓到的后遗症,安抚的揉了把她的头:“没事了,小舅舅向你保证,会为你讨个公道。”
此事沈鱼摆明了是被算计,江则序不打算息事宁人。
沈鱼却不打算计较了,她前世计较了一辈子,害死了江则序,也没得到父母的爱,倦了。
老天爷让她重活一次,她不愿再重蹈覆辙。
她想换个活法。
路边,一辆黑色的车里,副驾驶放平,躺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男人身量颀长,一双大长腿无处安放的搭在中控上,姿态散漫,神色不明的看着窗外。
“我都跟你说了,有阿序在,小鱼儿不会坐牢,你偏不信,现在安心了?”边上响起陆嚣的声音。
“嗯。”副驾驶的男人声色冷冽,视线从窗外收回:“走吧。”
陆嚣一脚油门,车子滑出去:“送你去哪儿?”
“回家。”
陆嚣意外:“你不是最不爱回家?”
男人视线再次转向窗外,隔了一会,才吐出俩字:“挨揍。”
陆嚣嘁声:“30岁的少将,族谱你都够格单开一页了,谁舍得打你?”
“我申请了退伍。”
平地一声雷,陆嚣被炸的脑子一懵,好一会才找回声音:“为了沈鱼?”
副驾驶上无人应答。
似默认。
陆嚣咒骂:“晏深,你等着被你老子打死吧。”
*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沈家门口,司机下车,绕到右边给沈鱼开门。
“真不要我陪你进去?”江则序不放心。
沈鱼的头摇的坚定。
前世她有什么事都去找江则序,害的江则序落下插手前姐夫家事的坏名声,受人诟病。
“小舅舅,我可以的。”沈鱼对他弯了弯眉眼:“我现在无坚不摧。”
江则序能明显感觉到她不一样了,似乎......坚韧许多。
他自是高兴她的成长,可想到成长的代价,他更为心疼。
江则序:“好,别委屈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小舅舅永远是你的后盾。”
言外之意,随便闹,他给她兜着。
她前世所有的底气都来自江则序,他无条件纵容她。
“嗯。”沈鱼忍着鼻酸笑了笑,下车立在车边,等着他先走,待车尾灯消失,她转身踏进家门。
第3章
沈鱼回来,佣人小跑着来迎:“二小姐,不,大小姐,您回来了。”
她因口误战战兢兢,不敢抬头去看沈鱼。
沈家两个小姐,大的是太太带过来的,小的才是先生亲生的,可先生待继女如亲生,让家里的佣人按大小姐二小姐称呼。
二小姐不肯,她们从不敢当面叫她二小姐,谁要是一时口误,轻则被扣工资,重则遭受打骂。
就在佣人以为自己难逃一劫时,就听沈鱼淡淡嗯了声。
似没打算计较。
脾气难得的好。
佣人震惊,旋即想到她刚从看守所出来,听说那地方管教严苛,不听话要挨打,以二小姐的性子,怕是没少被磋磨。
她一时同情,可下一秒,沈鱼的问题,又让她头皮一紧。
“家里人呢?”
客厅空空荡荡,一个主人都没有。
佣人支支吾吾:“先生、先生出差未归,少爷一早去了公司,太太,太太......”
没等她说完,沈鱼抬手打断:“知道了。”
她抬步上楼,似不在意这些站不住脚的理由。
女儿被冤枉,好容易无罪释放,身为家人,天大的事也该放一边,即便不亲自去接,也该在家里等着。
偏太太说二小姐脾气太差,这回被冤枉,回来定要闹个天翻地覆,叫她们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收起来,等她砸够了,出了气,她再回来哄她。
二小姐动辄就要拆家,佣人们也觉得这回不会例外,太太是有先见之明。
可此刻看着二小姐平静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忍不住想:二小姐这是......转性了?
*
晚上。
沈家人陆续回来,最先回来的是少爷沈遂。
他进门第一眼先环顾一圈,客厅还是他早上走时的模样,佣人们神色如常的做事,厨师一如既往的准备晚餐,安静的不像沈鱼在家。
“少爷。”佣人过来接走他臂弯里的外套。
沈遂换了鞋,问了句:“沈鱼没回来?”
佣人:“二小姐上午就回了。”
沈遂往里走的脚步微顿,半秒后退回去,抬头看了眼,是他家没错。
“她没闹?”不怪沈遂奇怪,这实在不是沈鱼的作风。
她没把这个别墅拆了,都算她手下留情了。
佣人摇头:“很安静,中午还好好吃了顿饭。”
下午一直没下楼,不知道在忙什么,只叮嘱她等人都回来了再叫她。
事出无常必有妖。
沈遂太了解这个妹妹,多吃多占的时候都嫌爸妈偏心,这回受了天大的委屈,怎么可能不闹。
指定憋了个大的。
他不怕沈鱼闹,相反还喜欢看沈鱼闹,在不想让这个家安宁上,他们出奇默契。
沈遂也上了楼,同样叮嘱佣人:“人回齐了叫我。”
佣人看着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背影,默默叹气,暴风雨前的宁静啊。
她都希望先生太太今晚别回了,闹开了,受累的还是她们。
晚饭前夕,佣人希望落空,先生,太太和大小姐一起回来,听说沈鱼没闹,格外安静,同样不觉她是学乖了,一致认为她在憋坏。
“叫她下来吧。”沈建山抱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心态。
佣人上楼,先到二楼叫沈遂,之后上三楼叫沈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