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林妤,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而是通知!”
“要不是顾景琛体弱多病没几年可活,你这种草包村姑根本不可能嫁进顾家!能嫁进顾家 ,是你的福气!”
“还有你这些罗盘、符纸,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跟着那个臭老头,还什么风水师,疯疯癫癫的,能学什么好?!”
“你要是不嫁,你妈的骨灰,你休想拿回去!”
......
父亲和继母咄咄逼人的嘴脸在林妤的脑海里又重演了一次。
当初父亲出轨,母亲的身体也是每况愈下,年幼时她虽不记事,但也知道这两件事之间绝不可能是巧合。
母亲刚去世,他就迫不及待娶小三进门,婚礼办的盛大又风光。将母亲的遗体敷衍的烧完安葬,便将她丢给了住在道观里的亲戚,从此不闻不问。
而这次特地叫她回来,便是为了让她替林薇薇嫁进顾家冲喜。
要不是为了要回母亲的骨灰为她聚气积福换得下一世平安喜乐,她根本不会再踏入林家一步。
收回思绪,林妤冷漠的看着门口红艳艳的喜字。
就这命格,还想让她冲喜?
也不怕被她克死。
她推门而入。
一股阴郁的凉意铺面而来,寒意入骨。
好浓的阴气!
原本应该害怕的场景,却让林妤原本还皱着的眉头顿时舒展了,露出清浅的笑意。
师傅曾说,她命格太硬,八字戌土旺,六阴不侵,原本是好事,但凡事过则不及。
阳气满溢逐渐形成了阳煞,如果不用阴气化解,命不久矣。
这也是她下山的目的之一。
这顾家,还真是来对了!
婚房内没有灯,只有桌上摆着一对小臂般粗的龙凤花烛,烛火摇摇晃晃。
床上铺着艳红色的床单,躺着一个年轻男人。
脸很白,没有一丝血色。
男人鼻梁挺拔,锐利的轮廓在烛火的照耀下变得柔和,薄唇轻抿。
林妤忽然很好奇,这双眼睛睁开之后,会是什么样?
凌厉、霸气......还是温柔似水?
她下意识想伸手摸一摸那双眼睛,但又在快触碰到的时候缩回了手。
真是美色误人。
这张脸,分明就和病秧子三个字没一点关系!
甚至,隐隐约约透出帝王之相......
而那股浓烈的阴气,正是来自于男人身上。
阴气入体,已经快到上肢,再这么发展下去,恐怕过不了多久就没命了。
这是有人要害他。
而且,还不少。
这么浓的阴气,起码需要好几位阴阳风水师共同施咒。
林妤眉头紧皱,眼下最要紧的,是让他醒过来。
这个男人活下来,她才能活下来。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段口诀,随后双指并拢掐出一道青烟。
那青烟在她指尖盘旋了两圈,就顺着口鼻涌入了男人身体内。
做完这一切之后,林妤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锦袋,摊开之后是一排造型别致的银针。
她将男人上衣脱下,露出训练有素的上半身,虽然卧病在床,但身体依然精壮。
林妤没空欣赏,飞快的用指尖拈着银针刺入穴位。
每一枚针都需要注入她的灵气,做完这一切,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她刚停手,男人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黑白分明眸如点漆的眸子,正冰冷的注视着她。
林妤随口问了一句:“感觉怎么样?”
下一秒,顾景琛的手就狠狠掐在了她的颈间。
“你对我做了什么?”
男人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浓的狠意,眼底氤氲着一抹腥红。
窒息感席卷而来,她猛烈的咳嗽了一下。
林妤面色逐渐变红,用力拍打着他的手臂。
她艰难的骂道:“放、开、我!你、你......王八蛋!!!”
真是救了个白眼狼!!!
林妤的声音让顾景琛恢复了短暂的清明,他有一瞬间的失神,松开了手
林妤大口的喘气,恢复了片刻之后,愤怒的瞪他。
“要不是我救了你,你活不过这个月。”
顾景琛眉头一皱,看向自己身上还没拔 出 来的银针。
他的身体虽然还是有一股虚弱感,但往常那股混沌不清的感觉已经消失,确实比以前舒服多了。
“就凭你?”
他的病是从四年前开始的,曾经找过无数名医,却都说检查不出任何结果,无计可施。
面前的少女长着一张清纯的娃娃脸,一双杏眼犹如一泓清泉,灵动又冷傲。
明明长着一张无辜单纯的脸,眼底却又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成熟,让人看不穿。
她能救自己?
林妤早就习惯了这种被人质疑的眼神。
她正准备开口,门却突然被撞开了。
顾母焦急的声音传来:“景琛,没事吧?!”
“啪——”
房间内的灯光被打开,原本昏暗的房间瞬间亮了起来。
顾母一眼就看见顾景琛将小新娘压在身下,姿势轻佻又暧昧。
她瞪大了眼睛,差点以为这是错觉。
明明昨晚的时候人就快不行了,怎么现在看着生龙活虎的?
不应该啊......
难道这冲喜还真有效果?
顾母收回思绪,强装出一副兴奋的样子。
“小妤啊,你还真是我们家的福星!没想到这冲喜果然有用啊!”
说完,她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那个......你们继续,继续。”
“还有,景琛啊,虽然是新婚夜,也得注意身体,节制点......”
说完,顾母便悄悄的关上了门,留下房间内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顾景琛脸色阴沉,问:“新婚夜?”
林妤将他推开,坐直了身子,淡淡的嗯了一声。
这个消息对刚刚醒来的顾景琛来说有些突然,眉头拧成了川字。
缓了一会儿之后,他体内那股寒冷彻骨的感觉已经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热 流。
“刚刚的事,抱歉。”
他又问:“你会医术?”
林妤瞥了他一眼,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
“会一点吧。”
顾景琛思索了两秒,开口道:“既然我醒了,明天就去把离婚证领了。”
“另外,我希望你能考虑做我的家庭医生。”
她俏皮的眨了眨眼:“顾先生,我对家庭医生这个职位,不感兴趣。”
顾景琛补充道:“薪资可以随便你提。”
林妤一手撑着下巴,轻佻的开口:“我想当顾太太。”
第2章
林妤话一出口,便感觉周身气压低了下来。
男人审视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让她有些不自在。
但事关性命,再加上林家一直拿着母亲的骨灰要挟,呆在顾景琛身边是她唯一的选择。
林妤硬着头皮继续道:“总之,离婚我是不会同意的。”
顾景琛挑了挑眉,看向她的眼底深意氤氲不明。
“顾太太?”
他在嘴里咀嚼了两遍这个对他来说异常陌生的称呼。
他对女人没兴趣,也从来没考虑过结婚。
虽然面前这个女人很漂亮。
但他见过的漂亮女人数不胜数。
可刚刚将那个女人压在身下时,那双溢着水雾的眼睛却让他感到安心和一丝燥热。
顾景琛自嘲的笑了笑:“我一个将死之人,你为什么执意要嫁给我?”
放弃巨额薪资也不愿意离婚。
不图钱,图他吗?
顾景琛漆黑的瞳孔注视着她,身体缓缓前倾,将她堵在了床角。
“你这么想当寡妇?”
他眼底宛如墨色般浓稠,仿佛有漩涡一般牢牢吸引着她的视线。
如此近的距离,呼吸可闻。
男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此刻放大了数倍,呼吸炙热又滚烫……
林妤的心砰砰跳了起来。
她别过脸,尽可能平静的开口:“有我在,不会让你死的。”
她看相那么多年还没失误过。
这男人眉宇间明明就萦绕着紫气,是极贵之相,但却阴气缠身。
修行之人,最忌讳乱了因果。
乱改他人的命数,必然会遭到反噬。
到底有多大的利益驱使,才能让那些人这么做?
林妤的声音很轻,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噱的肯定。
顾景琛从来只信任自己。
但他却觉得面前这个女孩身上,有值得他信任的特殊感觉。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有些烦躁。
结婚?
他从来没想过这件事。
更何况是和一个刚认识的女人。
林妤见他不说话,逐渐没了耐心。
“你这么抗拒婚姻,该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
她顿了顿,一双眼睛在顾景琛某处乱扫。
下一秒,林妤就为这句话付出了代价。
一双温热的大手揽在她的腰间,将她搂进怀里,欺身压下。
动作太突然,以至于林妤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男人摁的动弹不得。
两人距离很近,暧昧的火焰将四周的空气都烧的稀薄了些。
顾景琛低声道:“有没有问题,试试不就知道了……”
林妤推了推他的胸膛,却无济于事。
“你、你干嘛!”
顾景琛反问:“不是想当顾太太吗?”
“既然是夫妻,那是不是该履行夫妻义务?”
夫妻义务?!
林妤脸上瞬间浮起一抹红晕,心脏狂跳不停。
她咬牙切齿:“我可没答应。”
臭流氓!
顾景琛脸色也是一变,一向沉稳自制的他,居然失控了。
他翻了个身,躺在她旁边,但揽在腰上的手却不肯松开。
女孩身上传来淡淡的檀香味,他一向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格外的安心。
在她身边,就有莫名的安定感。
顾景琛不自觉的在她颈间蹭了蹭。
“睡觉。”
他已经四年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只有在她身边,才能安心的合上双眼。
“你!”
林妤想将男人的手挪开,但看着他疲倦的脸色,又硬生生忍住了。
算了……
就当助人为乐,积德!
这一觉,顾景琛睡的又香又沉。
翌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照在林妤脸上时,她睁开了双眼。
身旁的男人早已不见踪影。
只有床单上的褶皱证明他的存在。
林妤也不在乎他去哪了,洗漱之后下了楼。
楼下,正厅内。
顾家的亲戚们已经坐满,窃窃私语。
“那林家也真是的,自己的宝贝女儿不嫁,让一个村姑嫁过来!”
“就是,还说什么反正都是林家的女儿,都一样。”
“村姑和千金大小姐能一样吗?”
“少说几句吧,就他那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归西了,谁愿意自己女儿守寡啊?”
被议论的林妤姗姗来迟。
她一进正厅,众人都是大吃一惊。
林妤穿了件简单的红色长裙,气质清纯脱俗。
众亲戚面面相觑,这女人的长相和气质,让人根本无法和“村姑”两个字联系起来。
客厅中央,站着一位身穿黄色道袍的中年男人。
顾母端着一盏茶出来,悄悄冲着他使眼色。
这大师是她特地找来的,为的就是把林妤赶出顾家。
要是真冲喜成功,让那个病秧子好起来了,她在顾家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王大师,真是麻烦您又跑一趟,您喝茶。”
被称为王大师的中年男人甩了甩拂尘,推开顾母手里的茶盏。
“这些虚礼就不必了,有事就直说吧。”
顾母放下茶杯,搓了搓手,期待的开口:“王大师,今天请您来是想让您再帮景琛看看。”
“昨晚冲喜过后,景琛的身体果然有起色了,原先只能躺在床上,现在也能坐在轮椅上走动走动了。”
“但就是……”顾母面露难色,话锋一转,“王大师,想让您给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景琛彻底好起来?”
王大师摸了摸胡须,沉吟片刻后问道:“我之前嘱咐你贴的符箓,有没有照做。”
顾母点头如捣蒜:“那是当然,家里的每个房间都贴上了,一天一换。”
闻言,王大师立刻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那就没错了,顾少爷的身体之所以有好转,是贫道之前的符箓在起作用。”
林妤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那些符箓她昨天晚上就看见了。
全都是些鬼画符,一点用都没有。
王大师察觉到了她的表情,眼珠飞速的转了一圈。
他从身后抽出一柄桃木剑和罗盘,围着客厅转来转去,嘴里念念有词。
在场众人哪见过这架势,不免也跟着紧张起来。
几分钟后,王大师终于停下脚步。
“顾太太,大事不妙!”
“这赤阳罗盘告诉我,这宅子里,有一股非常浓的阴气!”
“这阴气……很明显是来源于一名年轻女人,是专门吸人精血的狐狸精啊!”
第3章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年轻女人?
这大厅内,唯一的年轻女人,就是顾家刚过门的媳妇啊......
顾母立刻朝着林妤的方向看去,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席位上也是一阵骚动。
“什么呀,狐狸精?太扯了吧......”
“你别不信,这王大师可是不少达官贵人的座上宾,本事大着呢!”
“听说那王家老太太的病,就是喝了他的符水,立刻就好了。”
“啊!真这么灵验?那、那这个林妤岂不是真的......”
众人看向林妤的目光都多了几分狐疑和惊恐。
只见王大师一手拿着罗盘一手拿着桃木剑,手里的罗盘也在此刻开始迅速转动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飞速转动的指针。
“定——!!!”
王大师低喝一声,手里的桃木剑随即指向罗盘。
原本还在快速转动的指针,停了下来。
指向了,林妤。
这下作为吃瓜群众的林妤不淡定了。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她?
狐狸精?
顾母锐利的目光看向林妤,故作忧虑的问道:“王大师,这......您会不会是搞错了?”
“小妤昨天嫁到我们顾家来之后,景琛的身体立马就好起来了,这应该说明她旺夫才对吧?”
“怎么、怎么会是......那种东西呢......”
顾母的声音越说越小,甚至染上了一丝恐惧。
王大师摇了摇头:“此言差矣。”
“我准备的那些符箓,原本足以根除顾少爷的顽疾,但恰恰是因为顾家昨天来了不祥之人,这才导致顾少爷身体只是稍微有好转!”
“我能感受到,有一股邪祟的力量,正在吸走顾少爷的精气!”
说完,王大师举起桃木剑便朝着林妤刺去。
“妖孽!岂敢为祸人间!”
王大师的速度很快,动作突然,在场的人都没想到。
只见桃木剑快要刺中林妤胸口时。
她不躲也不避。
只是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剑尖。
她的手指纤细修长,莹白如玉。
柔 软白 皙的手看似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但剑尖却像被巨大的磁力吸引住一般,紧紧粘在指尖。
王大师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他用力往前一捅,手里的桃木剑却仿佛有千钧般重,毫无反应。
“你!你!”
他使出了全身力气,桃木剑就是纹丝不动。
王大师面露惊恐,但又很快掩去。
他一手拿出一张黄色符纸,一手想将桃木剑抽回。
他拿着符纸朝着林妤身上拍去,但却被轻松躲开。
桃木剑也被林妤一拽,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调转方向到了她的手里。
林妤反手挑起符纸,刺在了他胸口。
瞬间,黄色符纸上便涌出了鲜血。
顾母惊慌失措:“啊......血!快叫救护车!”
林妤冷笑一声:“这么老掉牙的把戏,也好意思拿出来装神弄鬼?”
不过是姜黄加上碳酸钠。
产生的化学反应会让符纸瞬间变红。
王大师胸口传来一阵闷痛,看向胸前被染红的符纸,额头青筋暴起。
他知道,自己今天这是遇到硬茬了。
他一咬牙,又快速的掏出一张符纸,攥在指尖。
大喝一声:“引火术!”
随后,将符纸朝着林妤面门拍去,
林妤啧了一声,面容无比淡定。
还来?
这些骗子本事一点没有,道具倒是一大堆。
这次,她连躲都懒得躲,
只是在心里默默掐了个决,那符纸便在立刻要触碰到她身上时,像磁铁遇到吸力一般朝着王大师身上贴去。
王大师瞳孔瞬间放大,见鬼似的惊声尖叫。
“啊!妖怪!她是妖怪!”
哪里是遇到硬茬,这分明是踢到铁板了!
王大师狼狈的躲避着,头顶的道冠也掉了,一开始的大师风范全无。
符纸像被一阵无形的风托着,装了导航似的,在空中追着王大师一直跑。
人自然跑不过纸。
很快,符纸就粘在了王大师的道袍上。
符纸一沾到王大师的袍子,便立刻燃烧起来。
火焰,是青白色的。
林妤双手抱在胸前,一双潋滟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但唇角却是翘着的。
白磷自燃而已。
这些假道士的招数真是越来越上不得台面了。
在场的人见状都是惊恐万分。
“这、这是......鬼......鬼火......”
王大师后背传来被灼烧的痛感,激烈的嘶吼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他没办法扑灭,只好往地上一躺,不停的翻滚,看上去滑稽又狼狈。
顾母手里端着水,却又碍于那青白色的火焰,不敢上前。
王大师在地上滚的灰头土脸、衣衫凌乱之后,火终于灭了。
他颤颤巍巍伸出一根手指向林妤,厉声道:“妖女!妖女啊!”
“顾太太,这个女人要是继续留在顾家,整个顾家将会永无宁日啊!”
顾母的眼神多了几分狠厉,努力压下心里的惊魂不定。
绝不能让这个女人再呆在顾家!
她吩咐道:“快!把这个女人送回林家去!就说要退婚!”
佣人们得到指令,齐齐上前准备抓住林妤。
“我看谁敢!”
低沉却有力的男声响彻大厅,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