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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浮生不寿
  • 主角:颜沁蕊,赵羽成
  • 类型:言情
  • 状态:已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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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只有颜沁蕊敢接近戾气满贯的赵羽成。 他狠绝、他算计、他把颜沁蕊当筹码。 可她心甘情愿。 直到颜沁蕊拥有千军万马的那一刻。 赵羽成才开口:你只能是我的人!

章节内容

第1章

夕阳的余晖洒在天际,云罅里泻下几抹绛红,映在赤红如榴的砖瓦间,透出静默的丝丝岁月,高低层叠的殿阁檐角坠着略显陈旧的铜铃,铃舌轻曳,散出依稀几声清脆,宫墙间迂回蜿蜒的甬道,偶尔经过如履薄冰的宫女,转眼,不知又消失在哪一处的宫门里。

这里,是大梁国的皇宫,亦是她摆脱不掉的宿命,不论是欢笑,或是,忧愁。

生命中如数重要之人,都在那一年,镌刻在心底,从此,无法抹掉,直至一世一生。

然,经年之久,每每见那散落的一树桂花,沉积的情愫依旧无法怅然。

那重叠在一起的耳语时常萦绕不散,她偶尔也会不住的轻喃,“不过是锦绣山河......”

落日中,倚上水榭阑干,远眺世间浮华,不免轻叹,不知是她恍惚了昨夕,还是岁月经不住蹉跎......

那一年,她十五岁,韶华正好。

车顶金杏色绦穗伴着清脆的马蹄声轻晃,还透着浅浅的秋华,她欹在车身内,闭着眼帘,头有些微微的痛,车上还有五位面容娇好的女孩,同她一样挽着环髻,着了栗色长衫,怀抱着各自的小包裹,抿着双唇,面上忐忑。

她们,是皇上赏赐给大梁南王的美人,夹在一辆辆载着金银珠宝的马车中间,向那北地进发。她的心里像是缠上了青藤,搅得心烦意乱,也许,这就是自己的命运,一生为奴,辗转难定,可内心却又有些许期待。

一个年纪尚小的女孩轻轻挑开车帘,略显稚嫩的脸上顿时显出难以言表的喜悦,她笑着露出皓白的银齿,“终于要出宫了!真的要出去了!”

众人听闻来了精神,纷纷探出头去张望,阳光下,“神武门”三个鎏金大字分外耀眼,顷刻银铃般的笑声在车内弥散。

数倾光芒从帘帐射进,昏暗的狭小空间忽然有些刺眼,她轻眯着眼睛,城门上的字还是明晃晃的入了眼底。

是啊,要出宫了。

这可是她想了一辈子的事儿。

“姐......姐......”

那呼声甚是熟稔,她慌忙卷起窗上竹帘,抬眼望去,是个着了内侍宫服的少年。

她探出一段细白的手腕,有些急切的唤着,“星辰!”

少年终是追上了马车,随车快步行着,“姐姐要保重,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

以后......

她听着,眼中忽有些湿潮,可还是努力笑着,又向外探了探身子,拉上了他的手,“你也一样,要好好保重。”

星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袋,递于她,“姐姐拿着,出了宫,用钱的地方多。”

她接过,托在手心还有些沉,眼泪不住掉了下来,“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他笑着,眸中带着些许骄傲,“攒的,这宫里用不上,姐姐要努力脱去奴籍,和星辰过上好日子。”

“姐记着,姐要和你过上好日子。”

车子驶出了神武门,那一抹褐色的身影愈来愈远,终是看不见了,这才有些不舍的放下竹帘,泪水安静的淌着,她攥紧了手中的钱袋子,思绪却是笼上心头。

五岁那年,爹一夜之间成了罪臣,从左丞显赫的位置上跌下,自那夜后,她便没有再见过爹和娘,听说已经处死了,她和弟弟星辰便入了奴籍,一个成了掖庭宫的小宫女,一个成了小太监这些年他们是相互的依靠,可如今,她却要离开这皇宫,离开星辰。

“姐姐莫哭,姐姐如此美貌,定是能博得王爷的宠爱,那时就能和亲人再团聚了。”那个活泼的女孩歪着头眨着眼睛看着她,脸上漾着喜悦。

“说的容易,南王可是玉面修罗,咱们去了还不知是死是活呢。”车里另一女子嘤嘤的哭了起来。

传闻,这大梁国的南王常年征战在外,性子好嗜,只要不合他意的,终是无法逃过杀戮的命运。

可她好似没有听到,只是拭去脸上的泪痕,“你叫什么?”

“环儿。”脸上渲着三月初桃的微潮,“王爷也是人,环儿最会哄人开心了,王爷一定会喜欢环儿的。”

那一份天真感染了她,嘴角不禁也浮上了一层淡淡的笑意。

宫外甬道两旁种满了桂树,散风轻柔的吹过,携了无数的花瓣,甜甜的腻在空中。

她闻着花香,这甜,也腻在了她的心头。

玉面修罗么,她也是不信的。

七年了,本想着会忘记,可那梦中少年的轮廓愈加分明,南王,你可还记得我,还记得那个名叫颜沁蕊的小奴婢......

四邑城在大梁国以北,只有冬夏两季,季节变换不过也是一夜之间的事,每年八月初便泛起细细的雪花,一直持续到来年五月。

皇城陌都桂花飘香之际,正是四邑城的初冬。

车内只燃了一鼎小金炉,添了几次碳,火苗又要熄灭了。寒凉之气透过帘缝袭着忽明忽暗的炉火,衣衫单薄的她们瑟瑟发抖,唯有环紧双臂。

“上辈子造的什么孽,竟来到这种惨绝人寰之地。”车上的美人蹙眉轻怨,还不时的有人附和。

“蕊姐姐,好冷啊。”环儿通透无暇的小脸映上一团粉红,她不住的揉搓的十指。

沁蕊不免有些心疼,握着环儿的手揣入怀中,一阵冰凉隔着衣衫侵入身体,她不由的打着颤。环儿有些过意不去,想要抽回,她却是越发的攥的紧了,只是浅浅的笑着。

环儿看着沁蕊,有些出神,“姐姐笑起来真美。”

她羞红了耳根,没有言语,笑得越发腼腆,不由的卷起竹帘,远处蜿蜒的城墙愈来愈近,她的心跟着也扑扑的跳着。

天地间,连着云端的轻素铺陈开,分不清天际,只剩下纷飞的雪粒,北地雪原,茫茫无所界。

一袭紫色的身影出现在城楼的女墙上,裘里长袍挂了褐色狐毛领,显出一派超然之气,有些冷峻的外表与皓白的天地合二为一,无不昭示他是这茫茫雪域的主宰,让人不禁要顶礼膜拜。

临高俯瞰,那对人马化作一缕细线,缓缓而至,他不禁眯起了狭长的双眸,眸中闪着异乎寻常的光华,嘴角微微上扬,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马车终是停了,美人们撩起车帘走下,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青砖高墙朱红钉门,她们仰着头,赤金牌匾只两字,“南寰”。强大的气场笼在四邑城上空,彷佛又站在了陌都的宫门外。

“这......这分明就是皇宫啊!”其中的一位翘首而望,口中轻喃。

惊异的又何止她一人,四邑城外的众生,又怎会知晓这隐匿的宫殿。

一声巨响,沉沉的大门拉开,顷刻间,阴霾浮尘竟透出五彩晕环,颜沁蕊有了错觉,犹如进了圣天宝殿,雕栏玉砌,层层叠脊,如仙,如画。

她们环顾着四周,脚下踌躇,那怯意萦在心头,便无法消散。

大门轰隆关紧,寒凉渐消,向里而去,暖意丝丝袭在周身,不多时竟熏出香汗。

远处,有座汉白玉桥,微尘不染皓白而立,从上缓缓走来一队女侍,清雅的淡粉襦裙,银粉绦带飘在腰际,就连这下人的服饰也比宫里高出一等。

为首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嬷嬷,衣着考究,面上和煦,俯眼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她们抿着双唇,心里不安,沉默许久,颜沁蕊觉出那眼神定在自己身上,不由的低眉攥着衣裙,四下里极静,只听得嬷嬷轻柔而不失威严的话语,“都到里面来,嘘声轻步,不要惊扰。”

美人们心悬在半空,不由的提起衣裙,捏着脚步随那嬷嬷前去。

弯过九曲亭轩长廊,还可见碧波无限的一湖涟漪,这隆隆冬季,湖上竟绽着淡粉的睡莲,这是陌都也不曾有的景致,翻飞的彩蝶绕着阑干,翩翩旋至,却又憩在一丛丛的嫣红绿意处,不在辗转。

那一处通透敞亮的院落,还泛着蔷薇诱人的香气,叠叠高树后掩映着精致的楼阁,阁上有一淡紫的身影反手而立,远远的,却又看不真切,只那不甚清晰的轮廓,便叫人心悸许久。

嬷嬷站在一旁,等候着什么人,她们心里有些惴惴不安,还有着小小的期盼,会是等王爷么?这么美的王府,南王又会是怎样的男子,每个人的面颊都浮着娇羞的红晕,颜沁蕊也很忐忑,她记得他有一双狭长的双眸,很好看,却又冰冷,可就是这份冰冷却给她带来了无尽的相思。

细细碎碎的踱步声临近,却是一位鹤颜老者,嘴角带着耐人寻味的笑,嬷嬷轻揖,语下恭敬,“徐公公,人都到了。”

早有府上的小太监搬了座椅,徐公公颤颤巍巍的坐下,口中不住的咳,掏出绣花的丝帕拭着嘴唇,小太监上前轻垂着后背,“王嬷嬷辛苦了......”

“这是王府的主事徐公公,还不快快行礼?”王嬷嬷对着美人们说道。

徐公公挥了挥丝帕,“罢了罢了。”他缓了缓精神,却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这来王府的路上,可有人说四邑城......是惨绝人寰之地?”

话语未落,美人们早已惊得浑身颤抖,不过是些车上的碎言碎语,远在千里之外的王府怎会知晓的一清二楚,只听得摵摵风声引出一树窸窣,却是无人敢应。

徐公公轻轻哼笑,俯瞰着眼前的美人,“莫以为不说便可无事,若是招认,便保你性命。”

只听扑通一声,失言的女子花容无色,跪着不住的磕头,“公公饶命,奴婢有罪......奴婢有罪!”

他满意的“嗯”了一声,复又问道,“可有人说南王是玉面修罗?”

原本在车上哭哭啼啼的女孩紧咬着双唇走上几步,却不料脚下一软瘫坐在一旁,其他的美人腿上也是虚软无力,都只得咬紧牙支撑着。

“好,很好,招认便还有救。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她们抬起头,惊恐的看着他,徐公公微微颔首,“皇上赏的美人果然模样好,充入官妓吧。”

官妓......

颜沁蕊十指嵌在包裹丝滑的绸缎里,脑中嗡嗡作响,只这一瞬,怎就入了妓籍,容不得多想二人已被拖了下去,娇柔的呼救声划破宁静。庭院前,还遗留着慌乱中散落的珠花。

老者面上无澜,轻喘着捻起手中的茶碗盖,轻轻推着浮上的茶根,“若是没记错,有人还说过......我们王府像是皇宫......”

那口无遮拦的女孩慌忙跪着爬到徐公公的脚下,梨花带雨的哀求,“公公还请扰了奴婢这一次,日后定好好伺候王爷,家父是朝中四品中大夫,还望公公开恩!”

烧制精美的茶碗嘭的一声置于桌上,漾出大片水迹,“你父亲就是一品大员也不容此等忤逆犯上之言!”

“公公,奴婢不会出南王府,就是死也不会入妓籍!”她语下坚决,就是拼了命也要留下,即使做不成南王的妃子,也不愿堕入花街柳巷,为族人唾弃。



第2章

徐公公起身,抚顺褶皱的衣襟,俯眼看着脚下的女子,只哼笑一声便抬腿离去,嬷嬷欠身恭送,所有的人都捏了一把汗,那女孩轻虚了一口气,额上渗出豆大的汗水。

“咱家就随了你愿,立斩,送入玫瑰苑做肥......”

做肥......

她的双肩有些颤抖,壮着胆子抬眼望去,徐公公早已没了踪影,她唯有紧咬着双唇来掩饰内心的恐惧......

浅月银辉,寂夜绵长,颜沁蕊躺在通铺上却没有丝毫睡意,耳边还回旋着撕心裂肺的呼叫声,徐公公冷冷的哼笑声,还有嬷嬷一路上的不断教诲,那寒凉由心底而起便无法抹去。

忽然一股凉气窜入,是环儿钻了进来,她搂着沁蕊的臂弯,“好姐姐,一起睡可好?方才做了噩梦。”

沁蕊听闻,不由的揽过环儿,怎么能不做噩梦呢,那三个女孩像是被暴雨击打的花苞,没有绽放便凋谢了,除了她是奴籍,其余的家里都在朝为官,在马车上相互取暖的六人,如今竟只剩下三个。

环儿轻轻笼上手,在沁蕊耳边低语,“姐姐可见阁楼上那紫衣的身影,一定是王爷,环儿喜欢的很。”

说完还娇羞的吐着舌,弯着眼眸笑着,沁蕊不由瞥了一眼已熟睡的另一女子,她唤作静晨,父亲为昭武校尉,静晨被白日的事吓得魂不守舍,一整日呆呆的坐着不言语直到安寝,“你不怕吗,环儿,我们的日子好像不好过。”

她竟然咯咯的笑着,“不怕,只要心里有王爷,自然就无事,环儿还觉得她们死的好,省得以后还得夺宠!”

沁蕊心里咯噔一下,喉咙发紧,她竟然说她们死得好......

沁蕊只道她年纪小,说话没轻没重,“睡吧,明日还得早起。”

环儿不多时便酣睡了,沁蕊听着均匀的呼吸声,越发的睡不着,唯剩下一声轻叹,伸手拉了拉滑下的被褥,心中还是无法相信,他怎么会是玉面修罗,怎么会......…一连几天都没有见到王爷的身影,日子还算平静。

沁蕊走在庭廊石子小径,手中唤作十文珠帘的菊花开得正好,如瀑的绦瓣羞敛低垂,一团粉嫩中只见澄黄的芯子,不觉已到了门边,瞧里望去,环儿把玩着手中的金簪,丝毫没有留意她,沁蕊只得在槛外欠身做福,“小主,奴婢给您送菊来了。”

环儿抬起头,笑着跑来牵她进了屋,“几日不见,环儿怪想你的。”

沁蕊没有回答,把十文珠帘妥置于绫窗之下,衬着霞光的菊瓣也镀上一层金边,她浅笑着作揖,“小主还有什么吩咐的吗?”

环儿摇摇头,要留她喝茶,沁蕊却婉言相拒,她还要去静晨那屋再送一趟这十文珠帘。

看沁蕊这个样子,环儿绞着手中的帕子脸上尽是埋怨,“我知道姐姐心有不甘,明明是一起进来的,却只能做婢女,若是唤作我也是要伤心上一阵子的,可如今进了王府,谁都没有见过王爷,我还不是和姐姐一样的?”

环儿的一席话搅起沁蕊内心波澜,嬷嬷说的对,她不过是奴籍,怎能和环儿她们一样做主子,因着南王需要婢女才从掖庭划拨来的,也不是什么侍姬身份,可她只想离他近一些,能时常看着那轻浅的背影也就心满意足了,别的都是奢想。

“小主,您多想了,奴婢的命本就轻贱,也不指望别的,只一心做事,安安分分的便好。只是还要去晨主子那里送花,所以耽搁不起,吃茶还是下次吧。”

环儿听闻这才作罢,只是有些不舍的送她到门边,“姐姐要时常走动,陌都来的也就我们三人,若我以后发迹,还望姐姐多帮衬,定是不会亏待的。”

沁蕊渐渐走远,晚风吹来,南王府笼着玫瑰馥郁之气,她竟然有些恍惚,那个四品中大夫家的千金小姐就葬在玫瑰苑,想到此不由的打了个哆嗦,那香气也好似带着淡淡的腥甜,不由的加快几步,却在转弯撞见轻咳的徐公公,布满沟壑的手扶在墙上,每咳一下都仿佛耗尽了全力,那绣着兰花的丝帕落在地上,他哆哆嗦嗦的弯下腰去捡,沁蕊没有多想,抢先蹲下身子捡起丝帕,恭敬的递给他。

他接过,揣入袖中颔首,“倒是个伶俐的丫头。”只此,也无他言,颤颤巍巍的离开了。

颜沁蕊低垂着头站了许久,听不到声响才长长的舒了口气,去了静晨那屋后,原本平静的心又揪在了一起,静晨亦如那日三人同寝时的摸样,呆呆的看着她送来的菊,眸中发怵。

沁蕊不知她怎会如此害怕,心中不免担心,却又无从安慰,陪着她一直坐了许久,待回到婢女合居的屋子,早已撤下了食桌,没法子,只得一人偷偷潜进厨房,随意的抓起一个剩下的窝头,窝头有些硬难以下咽。

她轻咬了几口,却是思绪万千,还记得刚入宫时,她和星辰时常的饿肚子,有时是她接济星辰一个窝窝,再或是星辰偷偷的塞给她一个糕点,他们两个就这样活了下来,九岁那年她选入春园做舞姬,境遇才好些,师父柳香虽然严厉,但也没少给她好吃的东西,可她最爱的还是那一盘晶莹剔透的桂花糕,还有那双狭长的双眸。

一整天的做杂活,腰肢早已酸痛,她轻垂着肩头推门而入,婢女们早已躺下歇息,原本属于她的位置也被人占了去,她上前推了推,弄醒了那个婢女,“这个地方是我的。”那个婢女一脸的不耐烦,“怎么就是你的地方了,不想惹事就赶快躺下!”

这个唤作英子的婢女是这里资历最老的,其他的侍女都很怕她,可沁蕊不知哪来的勇气,夺过英子的方枕摔在了地上,英子见状从炕上跳下,推搡着沁蕊,单薄的衣衫被揪得七零八落,嘴里还在碎骂,“不就是脸蛋漂亮点儿吗?!有什么好得意的,到头是个奴才命!”

争吵声惊醒了其他的婢女,她们纷纷坐起,好似在看戏,有些还兴高采烈,颜沁蕊不想惹事,整理好衣衫,便不再与她计较,随便挑了一个角落蜷缩着躺下了,英子又在地上骂了好一阵子,才又回到炕上。

漆黑的夜里,不时有呓语传来,或是劳累的打鼾声,沁蕊也很累,却是越发的睡不着,披了衣来到屋外的石阶上坐着,月华如绸,明亮而又温润,照着胸前那一点朱砂痣分外妖娆,原以为南王府内四季如春,原来到了夜间也是一样的寒凉,她紧了紧衣衫,却见簌簌而下的落叶,翻转着坠入地上,她站起拿来树枝帚,一片一片的聚在一起,埋入泥土。

敲更声已过,刚好丑时,南王赵羽成背手走在王府的每一个角落,每到此时他都会不由的心悸,转辗难眠神思紧张,索性便在府内闲走,却听得一处门里清晰的沙沙声,不由的走上前,透过门缝,颜沁蕊单薄的身影落入眼底。

她低垂着头,即使是最普通的罗裙,依旧罩不住那如月的气息,安静而恬淡。他心有所想,默默的看了许久却是握紧了双拳抬步而去。

徐公公的院落里还亮着烛火,赵羽成没有多想便推门而入,徐公公披着衣衫,正要安歇见闯入的主人,却早已司空见惯,下了地恭敬的询问,“王爷又睡不着了?”

赵羽成“嗯”了一声算作回应,随意的坐下,烛火匹噗作响,大滴的烛泪顺着乳黄的烛身顷刻淌下,却又瞬间凝固,“刚才,我见着她了。”

徐公公一愣,却又很快的明白了指的是谁,“是个乖巧的丫头,留在婢女的屋内有些可惜,奴才想让她去那里。”

赵羽成深思,银纹玄衣在火光中耀着微亮,这么多年过去,当时的一幕还浮在眼前,她的眼神那样通透,带着无尽的感激与欣喜,他冰冷的心竟有些触动,却也只是一瞬。徐公公见他久不言语,知道说错了话,尴尬的笑笑,“是奴才斗胆揣测王爷的心意了,不管王爷怎么想,放在您眼皮底下总是妥帖的。”

他倏地起身,没有回答,便向门外走去。

徐公公看着渐渐远去的身影,无奈的摇摇头,这小王爷还未及冠,性子却是一天比一天的冷,除了领兵打仗便是修缮王府,也不大爱说话了,想想竟有五年没有回过陌都,小王爷心里的结怕是越结越深......



第3章

暖香阁四角安放着烫金的青铜鼎,除了青烟的瑞炭放置其中,映出一片绯红之色,光是听那烘烘的燃烧声就很煦暖,侍女又添了些用蜜捏成的花型炭身才轻步退了出去。

“你说,王爷为什么不见我,天天这样可怎么是好。”环儿慵懒的躺在榻上,弄皱了缎织的坐垫。

“小主别急,好事多磨。”颜沁蕊捧着茶碗,看着碗盖上的振翅蝴蝶,许久才答了一句。

虽然环儿是主,却没有份位,不得宠日子照样不好过,环儿忽的坐起,语下透着几分嫉妒,“你知道吗?静晨昨夜侍寝了,今一早才回来,现在整个王府的奴才都在围着她转。”

沁蕊心中微颤,原来......王爷喜那安静的主儿。她没有再搭话,只听环儿不停的埋怨,“我低三下四的去恭贺静晨,可她像个木头一样不搭理我,想想我哥哥也是朝议大夫,我却受人如此轻视!”

她嘴角略微挂起,慌忙举起茶碗清啜着,透亮的茶汤散着淡淡的香气,入口只觉一阵清爽。

朝议大夫......爹爹当时可是尚书左丞,监管吏、户、礼三部十二司,在她的幼年,也是住在有亭台楼阁和小桥流水的地方,家中访客如织门庭若市,往来的内眷都争着为她做媒,可颜家轰然倒塌,那些人顷刻就不见了,这往昔的浮华不过都是些过眼云烟,在她眼里,还不如一个窝头来的实际。

从暖香阁出来,远远的那一处游廊水榭,衬着长衫的月白,有些清冷。静晨安静的坐在那里,看着榭下的游鱼。

静晨昨夜侍寝了......

颜沁蕊一怔,却是抿着双唇快步的走开了,穿过廊庭,大批的随侍从身边涌过,紫衣玉面的男子夹在众人之间,好似一阵风。她甚至没有抬头的勇气,只是敬畏的跪在脚下,待那阵风吹散,她才小心翼翼的起身,殊不知那狭长的双眸在身上片刻的停留。

回到那个四壁清徒的屋子,才舒展紧攥的双拳,露出一枚精致的睡莲金钗,是环儿塞给她的,她小心翼翼的放入包裹,却发觉星辰给的钱袋子不见了。又翻找了许久还是无果,心中一凉,跌坐在椅上没了精神。

那应当是星辰全部的积蓄,就让她这样给丢了,想着眼上便蒙上一层轻薄的雾气,绣鞋猛地被踢了一脚,她慌忙向里缩了缩,耳边还有那不屑的咒骂,“真是碍事!”

嫩粉罗裙从眼下而过,却见英子腰间垂下的栗色穗子,沁蕊看着,咬紧了双唇,倏地站起拦住她的去路,一把抓下那穗子,竟然带出一个缎袋,那分明就是星辰留给她的钱。

英子上前猛推了她一下,“干什么拿我的东西!”

沁蕊向后踉跄了几步,努力的站稳,心中的怒火翻涌,顷刻便无法压抑,她上前两步,“啪”的一声,英子的右脸显出通红的指痕,双手抱紧钱袋子,眼眸像是一柄弯刀,“这银子,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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