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喂。”
“喂。”
是谁?是谁在叫我?
这是何玉琼死后飘在天上的第三十天,也是她第一次在死后的世界里听见声音。
是孙郎在呼唤我吗?
哦,不对,现在不能叫孙郎为孙郎了,得叫他翰林大人。
何玉琼死后的第七天,她飘在天上,看见孙府大门中开,孙郎引领府中众人跪拜迎接从宫中远道而来的内官大人,身穿绯色圆领袍衫的内官大人缓缓展开金黄色诏书,细长而尖锐的声音,一字一句的宣布,陛下钦点孙郎为翰林学士,从六品,入翰林院。
她看见孙郎颤抖着双手接过诏书,激动的热泪盈眶,她好想去拥抱孙郎,孙郎这一路走来有多么不易,她是知道的,为了光耀门楣,重振祖上风光,孙郎从不敢停歇一刻,直到今日,终于熬出头了。
何玉琼想去拥抱孙郎,可她的手像空气直接从孙郎脸上穿过,根本感受不到孙郎的温度,无论她怎样用力呼唤,孙郎听不到一丝她的声音。
是孙郎在呼唤我吗?不对,这像是一道女声。
是谁?是秋收在呼唤我吗?
何玉琼身边有两个自小一同长大的婢女,一个叫春种,一个叫秋收,何玉琼嫁入孙府后久久不能有孕,孙家四代单传,何玉琼压力倍大,第二年,将春种抬了姨娘赐给孙郎为妾,只是没到半年,春种意外溺水身亡。
她不相信春种是意外死的,可那时她缠绵病榻根本无力清查此事,等她身体好转有力气清理此事时,早已找不到一丝蛛丝马迹,只能让春种含冤而死。
她的身边只剩秋收,若大的孙府,她和秋收两人相依为命,互相扶持,秋收陪着她一步一步走到今日,成为掌管府内事务,说一不二的当家主母。
秋收此时应该在晚香堂给她烧纸吧。
晚香堂是何玉琼住的院子,她喜欢茉莉花香,孙郎为她种满院子,最爱晚间拉着她散步在花丛中,月光照着身影,鼻尖萦绕花香,孙郎说,这叫安心。
何玉琼看见秋收一边烧纸一边哭泣,她蹲在秋收面前,想替秋收抹掉眼角泪水,“秋收,别难过,好好活下去,我以将你托付给孙郎,他会替我好好照顾你的。”何玉琼自言自语道。
秋收烧完手里最后一叠纸,突然狠厉的站起来,目光凶狠的朝着主院方向跑去。
踏入抄手游廊,秋收从身后抽出一把匕首,朝着主院中庭的两人跑去,突然,从她的身后窜出几个高大粗壮的男人,扭过秋手的手臂,拖着秋收往柴房方向离去。
“孙文耀,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杀人凶手!”
“是你害死夫人!”
“孙文耀,你这个趴在何家身上吸血的吸血虫,吸干了夫人的血,就杀了夫人,你不得好死!”
“孙。。。。。。”
扭着秋收的男人,手起一把打晕秋收,扛起秋收来到柴房后边的水井旁,一把将秋收扔进井里。男人扔完在井边足足等了一刻钟,确定秋收已沉入井底,才拍拍手,招呼着身边人离开。
“走,别耽误了吃夫人与大人的喜酒。”
“秋收!秋收!”
何玉琼一路跟在身后,她伸手去拦,去阻止,可她根本做不了一点,眼睁睁的看着秋收在她面前被人害死。
是谁要害死秋收?
何玉琼爬在井边悲痛大哭,她想起秋收死前喊着孙郎的名字,难道是孙郎?
不可能,这不可能,何玉琼不相信,她想不出来孙郎害秋收的理由,她撑着身子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往主院跑,她要去找孙郎问个明白。
主院突然涌进来了好多人,挡在何玉琼的前面,使她无法靠近。
“恭喜,恭喜。”
这些一张张陌生脸在何玉琼的面前,张着嘴一口一个恭喜。
“是在恭喜谁?孙芸吗?我才死几日,孙芸就要嫁人了?”何玉琼喃喃自语,现下她不关心孙芸这个从来跟她不兑付的小姑子,她要找到孙郎问清秋收的死因。
“恭喜孙翰林新婚大喜。”
人群中走出一位夫人,这人何玉琼认识,是忠义伯的夫人,何玉琼活着的时候曾经机缘见过几面,她说的什么,恭喜孙翰林,新婚大喜?
“夫人大驾光临,另寒舍蓬荜生辉,快请里面入座。”
何玉琼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男声,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这些年日日夜夜朝夕相处,孙郎的声音早就融入她的骨血成了她身体里的一部分。
何玉琼转过身去,只见孙郎头戴簪花冠帽,身着红色绣金色纹路礼服,一脸喜气的招呼着宾客,竟比他获封探花郎时还要出彩。
“翰林大人新婚,可喜可贺,只可惜已故先夫人何氏,没赶得上这般光景。”
“夫人说得是,只怪何氏福薄。”
“今日大喜之日,夫人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快,快,咱们进去观礼去。”
忠义伯夫人被忠义伯强拉着离开,只能对着孙翰林用力翻个白眼。
这是她的孙郎?何玉琼不相信,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娶了他人,何玉琼亲耳听到,孙郎在她的灵堂上哭的肝肠寸断,恨不能与她共赴黄泉,怎么可能短短几日就新婚了呢?
何玉琼一直跟着孙文耀,看着他温柔的牵着新娘的手拜天地,拜父母,夫妻对拜,又跟着他们一路进入新婚洞房,看着他们喝交杯酒,满屋红色喜气,贴着金箔的龙凤红烛在一旁噼里啪啦的燃烧着,这一切刺痛着何玉琼的眼。
她与孙郎大婚时,以她何家的钱财,可以办个比这里豪华百倍的婚礼,是孙郎告诉她,孙家家贫,为下聘礼已将家底掏干净,婚礼只能从简,望她体谅,何玉琼哪里看得自己心爱之人委屈,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愿委屈孙郎,她的婚礼简单到让她成为妇人聚会的笑资,让她被耻笑了好多年。
“孙郎,我终于嫁给你了。”
“别叫我孙郎,叫我阿耀,夫妻之间,这样更亲热。”
“今天辛苦你了,快让我摸摸我儿子,今天可有调皮,可有让他娘亲吃苦。”
孙文耀一手搂过新娘,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上女子的肚子,一脸满足。
“可把我担心坏了,还好只有两个月,不然新婚的礼服就藏不住了。”女子娇羞的依偎在孙文耀的身上,抬起衣袖抚摸着礼服上雍容繁杂的图样,一脸得意。
“这绣娘手艺真好,看着可比何氏获封探花郎夫人那天穿的衣服漂亮。”
“好端端的,说她干嘛,她怎么能和你比。”
“你可是皇上亲封的六品安人,翰林夫人,她是谁,不过一介商女,死前能得个探花郎夫人的称号已是上辈子积的福。”
“那是。”女子得意的挺直腰杆,扬着下巴看向孙文耀,“我的诰命是我因得的,毕竟,没有我,也就没有你这个孙大翰林。”
“是,是,是,”孙文耀一脸谄媚,“就让小的伺候安人休息吧。”
何玉琼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她才死了一个月,这女子就有两个月的身孕了,她是谁?他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为何她从来都不知道。
她兢兢业业的打理着这个家,把孙家从一贫如洗,到如今家财万贯,累得身体虚弱,连一个血脉都没留下,就只得了孙文耀口中一句上辈子积福?
她也曾唤过他阿耀,是他说,夫妻之间应当有礼有节,让人笑话,要叫老爷。
何玉琼不甘心,她要去找孙文耀问个明白,他孙文耀到底有没有爱过她何玉琼。
“喂。”
“喂。”
那道声音又传到何玉琼耳朵里,她不管是谁在叫她,只想冲到孙文耀身边去,可她却被控制住了,一步也动不了。
突然,天旋地转,一阵大风刮来,何玉琼像是被吸进了什么漩涡里,一直转,一直转。
第2章
“喂,你发什么愣啊。”
何玉琼被人用力推了一下,终于从漩涡里转了出来。
眼前逐渐清明,雕梁画栋的水榭楼台上,坐着一众打扮靓丽的女眷,而她旁边正好坐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梳着一对双髻,簪着几朵镶金边的珍珠串珠,身着粉色绣海棠样式蜀锦,一脸不耐烦的看着她。
“喂。”
小女孩伸手在她眼前晃动,何玉琼终于看清她是谁,她是孙芸,是孙文耀的妹妹,那个从始至终都不喜欢何玉琼的孙芸。
只是此时的孙芸怎么还这么小,脸也这么黑,那几年为讨这个小姑子的喜欢,何玉琼花大价钱供着孙芸日日以珍珠敷脸,到其及笄时,脸才白了一些,孙芸却连一句感谢都不曾有,何玉琼死后,孙芸连来她灵前祭奠都没有,如今想来,自己当年就是喂了一个白眼狼。
何玉琼转头看向花厅主桌,主人位坐着的是孙文耀的舅母,李夫人,旁边畏畏缩缩坐着的就是孙文耀的母亲,孙母。
怎么还是这么懦弱胆小瘦不经风的样子,何玉琼映象中的孙母被她这几年锦衣玉食养着,奴仆成群伺候着,早就养成了个心宽体胖的富贵老太太样,孙母氏个可怜人,总爱拉着她的手感谢老天将她恩赐到她们孙家,只可惜何玉琼死的时候,孙母正好去东边灵隐寺上香,据说被贵人困在寺里不得回来,到她死后三十天里,都不曾见过一面。
“恭祝李夫人寿辰,祝夫人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对面一桌女眷突然举杯向主桌的李夫人敬酒,嘴里说着喜庆的祝酒词,惹得李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何玉琼想起来了,今天是孙文耀舅母李夫人四十大寿,他们孙家穷得好多年都不曾与舅家走动,今年是何玉琼嫁到孙府的第一年,何玉琼带了一大笔嫁妆嫁到孙府,舅舅家终于舍得给孙家下帖子,邀请孙家众人来李府参宴。
可这已经是五年前了,难道,她重生了?
何玉琼偷偷掐了自己一下,“嘶。”手背上传来的痛感,清楚的告诉她,她真的重生了。
“喂,叫你喝了这碗汤,你发什么神啊。”
孙芸把汤碗往何玉琼的面前推了推,“赶紧喝,这是舅母专门给你做的补汤,一会儿就凉了。”
这碗汤可喝不得,何玉琼盯着这碗汤,前世就是喝了这碗汤,不过一刻钟,她感到腹部剧痛,一股突如其来的无力感从肚子往下窜,她强忍着来到厢房,直到坐上恭桶她才敢卸掉一身力气,刚换上干净的衣服,还没走出两步,这种无力感又涌出来,一趟又一趟,她这一天差点没从恭桶上起来。
等她的肚子好不容易缓解了,干净的衣服也换完了,她只好穿着换下来的衣服,虚弱的从厢房里走出来,孙芸这小贱人,不但不来扶她,还大事宣扬说她身上滂臭,笑问她是不是掉茅坑里去了,害她丢了好大的脸。
何玉琼端起这碗汤假装就要喝下,斜着眼看着有婢女上来布菜,她心里有了计策,偷偷伸脚绊住婢女,婢女手上刚好提着一壶酒水,打翻在何玉琼身上。
“哎呀。”
何玉琼惊呼,手里的汤碗顺势掉落绒毯上。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怎么回事?!”
李夫人与众女眷都看向何玉琼,尤其是李夫人,满脸怒气,舅舅是当地县丞,李夫人在众女眷中也是极有脸面的,自己奴仆办事不力,惊了客人,就是在打她李夫人的脸。
何玉琼当家多年心知这女婢多半要受她牵连,心里暗自抱歉,她站起身来,对着李夫人福拜,“舅母,都怪我,不小心踢到她,惊到大家,该死,该死。”
客人主动道歉给台阶,李夫人的脸色总算有所好转,皱着眉叫婢女下去,又叫她身边的侍女带何玉琼去厢房更衣。
“多谢舅母,我更好衣就来。”
李夫人一脸微笑着对她点点头。
等何玉琼退下,李夫人眼角扫过那边坐着正一脸小家子气贪婪的打量县丞府的繁华的侄女孙芸,和坐在她身旁畏畏缩缩恨不得大家都忽视她的小姑子孙母,李夫人暗自叹气,这孙府也就何氏这个侄媳妇能入她的眼了。
一想到何氏送给她一只赤金红宝石四尾凤钗,李夫人心里高兴得不得了,这些年她也算见识过不少好东西,都没有何氏送她这只钗漂亮,贵重。
“夫人,小心台阶。”
何玉琼听见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是秋收,那个为她被人了投井的秋收,何玉琼眼眶包起了热泪。
“夫人,你怎么了?”
秋收看着何玉琼眼角含泪,不由的心慌,“是哪里不舒服吗?”伸手扶住何玉琼,关切道。
“夫人,哪里不舒服,前方就是厢房了,先进去休息吧。”
李夫人的侍女在一旁关切道,客人如果没照顾好,丢了主家的脸,她可没好果子吃。
何玉琼伸手抹掉泪水,有外人在此,先下不是叙旧的好时机,何玉琼扶着秋收的手,跟着侍女来到厢房,刚到,就打发侍女离开。
“秋收,看赏。”
侍女得了赏赐,高高兴兴的退了出去。
“夫人,可有哪里不舒服?”
秋收一边替何玉琼换衣服一边关心道,何玉琼拉过秋收的手,仔细打量着秋收,她与秋收,春种从小一同长大,虽是主仆,但情同姐妹,她不知道秋收是否跟着一起重生回来,试探着问:“秋收,小黄呢?”
小黄是只土狗,那年跟着何玉琼进了何家,又跟着何玉琼嫁到了孙府,一直是秋收亲自照顾,可惜,没过多久就发现小黄淹死在池边,秋收抱着小黄的尸体哭了好久,说小黄会水,定是有人溺死了它。
何玉琼知道是孙府里有人在搞鬼,但那时,她才嫁进来,她不敢也不能为了只狗,与府里的人闹起来,只能叫人悄悄把小黄埋了。
此后,但凡有人提起小黄二字,秋收就忍不住气哼起来。
“小黄?小黄好好的在府里呆着呢。”
秋收不明白夫人为何会提起一只狗来,一脸疑惑的看着夫人,何玉琼看着秋收的反应,心下明白,秋收没有跟来,重生的只有她一个。
“夫人换好了,奴婢陪你回席上去。”
何玉琼不想回去,她心里很乱,她与秋收的死因,那个怀身大肚嫁给孙文耀的女子,她又是怎么重生的,一切都在她脑海里盘旋。
“秋收,我不想回去,陪我出去走走吧。”
“是。”
秋收扶着何玉琼在县丞府里随意乱逛,也是第一次来,看着满园春色,一时性起,跟着铺着石板的小路走进花丛,突然听到花丛后边一颗树下传来声音,猜测可能是少男少女在此私会吧。
何玉琼没有窥人隐私的癖好,拉着秋收就想退出去,却在此时听见有人提到她的名字。何玉琼好奇,拉着秋收闪到一旁假山后面偷听。
“表哥,这还是你成亲后我第一次见你,看你神采奕奕,料想你定十分满意玉琼嫂子吧。”
“阿玉,你这样说我,岂不是拿刀在捅我的心。”
第3章
“阿玉,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奈何家境贫寒,舅母不同意将你许配给我,否则当日与我大婚之人,应当是你。”
“表哥。”
李玉扑到孙文耀的怀里,伤伤心心的哭了起来,“可你到底娶了何氏。”
“要不是她何家有钱,陪嫁的嫁妆极其丰厚,可助我孙家脱离贫困,助我科考之路一臂之力,就凭她一介商贾之女,怎配得上我孙家世代簪缨清贵人家。”
孙文耀搂着李玉轻拍后背,李玉听见心上人如此贬低何氏,心里稍微畅快,终于不再哭泣。
“这么说,你从没爱过她?”
“那是当然。”
“我孙家,曾祖是户部侍郎,祖父是探花郎,家父虽荒唐,好歹娶的是你姑姑,我们家从来娶的都是高贵的官家小姐,要不是家道中落,我岂会娶她。”
“她有什么值得我爱,张口闭口都是钱,满身铜臭味儿。”
“哪里比得上你,知书达理,温柔可人,手指尖都是香喷喷,我怎么可能爱她呢。”
孙文耀抬起李玉的手,放在嘴边偷了个香吻,又放在鼻下闭着眼深深的闻了起来,这醉人的神态,再配上孙文耀那身好看的皮囊,当即哄的李玉咯咯咯,笑起来。
可不一会儿,李玉又蹙起眉头,从孙文耀手中抽出手来,背过身子翘起嘴,“说什么都晚了,你已娶妻,听母亲说,父亲也要为我定亲,不日就要嫁作他人妇,咱们俩以后都别见面了。”
“阿玉,你别急,还有半年就是秋闱,以我的才华,这次定能考中,来年就能参加会试,只要考中进士,我立马回来上门提亲。”
李玉一听,高兴的转过身来,“真的?”
“当然。”
“可你早就娶了何氏,我不可能做妾。”
“阿玉,我怎么舍得你做妾,待我功成名就之时,何氏的功劳也算完成,到时再给她下点药,使她日渐虚弱,拖上段时日,不知不觉间悄悄让她死了就行。”
"只是得委屈你,让你背上填房的名声,不过你放心,日后我定努力奋进,光宗耀祖,为你求取诰命加身,定不委屈了你。“
孙文耀说得认真,恨不能当场发誓,李玉感动到不行,又重新扑到他的怀里,高兴起来。
孙文耀见心上人终于哄好,轻柔的抬起李玉的脸,俯身亲吻起李玉柔软的嘴唇。一吻毕,李玉早已化作一滩软泥,但想着出来时间已久,怕被人发现,强撑着身子从孙文耀怀里移了出来。
“好了,快走,等会儿被人看见可了不得。”
孙文耀一脸不满足的样子,极为不舍,但又害怕舅父权势,如今他只是一介白丁,只能依依不舍的看着李玉离开。
过了一会儿,看远处已没有心上人的身影,孙文耀才离开此地。
看着两人消失,何玉琼才敢将屏住的呼吸敞开,她撑着假山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心上又惊又怕,不知不觉间已是泪流满面。
原来如此。
她何家就是孙家的一块垫脚石,垫着孙文耀攀上高枝,吃着她何家的肉喝着她何家的血,关耀了他孙家的门楣,却害得她枉死。
难怪前世在孙文耀考取举人之后,她就感到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还以为是操劳过度,原来是他孙文耀早就给她下了药,要她慢慢死去,别耽误了他求取高门贵女。
怪道前世秋收死前一直喊着孙文耀是杀人凶手,定是秋收无意发现了秘密,被孙文耀杀人灭口。
“孙文耀!”
何玉琼咬咬切齿的低声怒骂道,她抬手狠狠的打在假山上,可手掌上传来的疼痛,哪里比得上,孙文耀害死她和秋收的命来得痛。
“夫人。”
秋收心疼的拉过何玉琼的手,看着掌心被坚石擦过,红红的一片,秋收难受得心都在颤抖,恨不能替何玉琼受过。
“夫人,别难过,不值得。”
秋收是日日陪着何玉琼哪里不知她心里的痛。
当初,牡丹花会,夫人差点被人挤掉桥下,是孙文耀拉住夫人,救了一命,夫人要谢他,他推辞离去,至此之后,夫人日日想着孙文耀。
不久后,孙文耀拿着何家祖传的玉佩上门,才知原来孙文耀是曾经对何家有再造之恩的孙家后人,夫人缠着主母要嫁给孙文耀,主母看孙家家主实在不成样子,不同意这门婚事,夫人不吃不喝绝食三日,才逼得主母松了口。
听说孙家祖宅都被家主赌输,怕夫人吃苦,主母给赎了回来,又陪嫁了大笔嫁妆,这才将夫人嫁了过来。
哪曾想,这哪是娶妻,这是谋财害命!
“夫人,喝口茶,压压惊。”
何玉琼接过秋收递过来的茶水,一口灌下,水温顺着食道传到腹中,何玉琼这才感觉身上有定热度。
“秋收,再来一杯,要烫一点。”
“夫人。”
秋收担心的看了何玉琼一眼,见夫人一脸坚定,只好又给夫人倒了一杯,递了过去。
马车行道半路,突然抖了一下,何玉琼和秋收齐齐往后倒了过去,等车停下来,那杯茶也洒在了身上,打湿衣裙。
“大武,怎么回事,惊着夫人,有你好看。”
秋收冲着外面怒骂道,大武也被吓了一跳,连忙赔礼道歉,“夫人赎罪。”
“先看看怎么回事。”
何玉琼压着气,大武是她从何府带来的人,跟了她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纰漏,何玉琼相信大武的为人,定是有人陷害。
大武围着马车看了一圈,回到马车边,对着车窗回复,“夫人,是系马的车绳断了,看着像是人为割断。”
“夫人,有人想要害你,难道是。。。。。。”
秋收紧张的拉起何玉琼的手,差点就将孙文耀的名字吐了出来,“不是他。”
何玉琼笃定,孙文耀说了,他要踩着她何家的血肉往上爬,现如今,孙文耀还没攀上去,不可能这么早就要害死她,断了孙家的财路。
“那会是谁?”
“老夫人和小姐的车呢?”
“回夫人,老夫人和小姐坐的两架马车走得快,已经转过弯道去了。”
突然不远处急速窜出一辆马车,朝着何玉琼冲了过来。
“夫人,危险。”
大武最先看见,拉着马头想要向旁边移去,奈何车绳已断,再怎么使力气,马车也一动不动。
“夫人,快下来。”
何玉琼何秋收听见大武的声音,赶忙撩起帘子打算跳车,只可以晚了一步,两辆马车相撞,车厢滚在地上,一下子竟滚到山崖下面去了。
“夫人!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