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周宁时被按在靶子下面时,几乎僵硬成了一块石头。
她不想往前走,却被重重推了一把,眼看着就要甩到在地上,就被恰到好处的扶住了。
低沉悦耳的男声,透着几分漫不经心:“这么粗暴干什么,小心伤到周小姐肚子里的孩子。”
周宁时控制不住的发起抖来,眼前一片雾蒙蒙的灰,自从那年车祸失明后,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么恐惧过。
那只手不紧不慢的将她拉过去,而后在她头上放了一个苹果。
耳边响起的声音充斥着恶意的兴味,“对,就是这样,站好,别动。”
周宁时脊背紧绷,控制不住的冷汗已经浸湿了一片额发,顺着脸颊流下去,紧接着就被冰凉的手指轻轻拭去。
“别紧张。”男人似笑非笑,“否则,可就不怪我了。”
周宁时也本能的闭上了眼睛,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是毫无血色,薄唇抖动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从周远国那里逃出来,仓皇中鞋子都跑掉了一只,现在赤着脚站在靶子下,踩着打空了的弹壳,硌得她的脚生疼。
可她一动都不敢动。
顾谌语气轻快,慢悠悠道:“周小姐尽管放心,既然周小姐放不下这个孩子,如果周小姐不慎死在了这里,我也不会放着周小姐的孩子不管的。”
他用冰冷的枪口拍了拍周宁时的脸,说:“我会把他从你的肚子里剖出来,让他下去陪你……毕竟,我也算是孩子的爸爸,不是吗?”
周宁时一瞬间咬紧了牙,几乎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毫不怀疑顾谌的话。
这人根本就是个人尽皆知的疯子,仗着顾家的家世,在江城说一句横行霸道也不为过,整个圈子里没人敢招他。
软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更何况顾谌还是最不要命的那一个。也就周远国胆大包天,自以为阴差阳错把她送上顾谌的床,还好死不死的怀了孩子,就能借子上位,也不想想,就算拿到了钱,有没有这个命花!
“我,我真的不能打胎——”
周宁时颤声开口,“医生说我子宫壁太薄,如果打胎的话,会引起大出血,我会没命的,你放我走,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求你……”
周围安静了几秒,周宁时才听到顾谌薄凉的声音:“你的命,重要吗?”
周宁时的嗓子像是被突然掐住了。
不远处,顾谌已经对好了准星:“十,九,八,七……”
周宁时神经紧绷,周围霎时间的一片死寂让她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连任何一丝微小的动静,都能让她惊出一身冷汗。
这种情况下,不远处,顾谌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就显得越发的芒刺在背。
漫长的几秒钟像是过了几年,直到射击场的门被推开,大堆的黑衣保镖潮水一般的涌了进来。
“少爷。”
保镖分开一条路,走过来的管家客气的躬身:“老爷子吩咐了,带周小姐回去。”
“啧。”
顾谌扫兴的直起身,连带着枪口也被移开了。
周宁时狂跳不止的心脏终于慢慢平复下来,但不等她一口气松完,头皮就是一痛,被顾谌抓着长发,生生将上半身拉了起来。
她忍着剧痛没有叫出声,只看到顾谌把自己当做货物一般展示出来。
顾谌懒洋洋的问:“那老头子也看上她了?”
这说的是什么话,简直大逆不道!
在场的保镖无不变色。
他们都知道,顾家的小公子脑子有点不正常,但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种话,未免也太疯了点!
管家神色不变,依旧是微微低着头,甚至没有看周宁时一眼,只道:“少爷说笑,老爷子知道周小姐怀了您的孩子,让我特意接周小姐回去给他看看,也方便日后筹备婚礼。”
第2章
周宁时瞳孔微缩。
婚礼?
顾谌猝不及防的撤了手,居高临下的盯着她。
那视线如同剔骨尖刀,一寸寸刮在她身上,周宁时脊背僵硬,一动都不敢动,直到顾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小瞎子,算你运气好。”
语气中还带了丝缕的笑意。
周宁时被管家带上了车,顾谌没跟上来。
她身上的衣服被血和灰污染得一塌糊涂,脸上也尽是脏污的血水,管家看了她一眼,从后备箱取出毯子。
周宁时颤抖着裹住毯子,低声道了谢。
一路沉默,直到车子停靠在顾家别墅门前。
顾老爷子坐在客厅,翻看着手里的报纸,听到声响才抬起头,见她一身的狼狈,皱了皱眉:“怎么弄成这个样子,顾谌最近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周宁时有些局促的站在原地,顾老爷子见状,稍稍缓和了语气,道:“姑娘,你不用怕,这事是顾家亏待你,像今天这样的事,我保证不会再发生。”
话说得很和蔼,但周宁时还是没有放松警惕。
顾老爷子似乎也没有征求她意见的意思,继续道:“你放心,我一定让顾谌对你负责,娶你过门,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这里,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他根本没有给周宁时拒绝的余地,直接吩咐管家:“找两个佣人,贴身照顾周小姐,她眼睛不方便,做事仔细一点。”
周宁时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就听到身后传来顾谌的声音。
“爷爷,不经我的同意,就硬塞一个瞎子给我当老婆,不好吧?”
周宁时已经对这个声音有了条件反射,甫一想起,神经就紧绷了起来。
这一幕落在顾老爷子眼里,板起脸冷喝:“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跟了你,现在怀了你的孩子,你还不想负责?”
顾谌往沙发上一靠,长腿交叠着,即使是对着顾老爷子,神色间依然散漫而慵懒:“她自己爬上我的床,我没告她污我清白已经算给她面子了,难不成还想赖我一辈子?”
这一番话显然把顾老爷子气得够呛,指着顾谌好半天说不出来话,最终转头,朝身后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会意,拿出手机上前,俯身低声道:“少爷,您先看看这个。”
半秒钟短暂的僵持后,顾谌猝然站起身来,似笑非笑的拍了拍周宁时的脸,轻佻道:“那周小姐以后可得小心点了,免得出个点什么意外,这婚就要提前结束了。”
他的话成功的让周宁时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加惨白下去,她不傻,怎么也听得出顾谌语气中毫不掩饰的威胁之意。
“顾谌!”
顾老爷子警告的斥了一声。
顾谌无所谓的耸耸肩,就这么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周小姐,我这孙子就这性格,就算是他不承认,这桩婚事他也赖不掉。”顾老爷子叹了口气,缓和下神色,看了一眼她尚且平坦的小腹,“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是我顾家名正言顺的小少爷,没人能否定他的身份。”
周宁时被两个佣人搀扶上了楼,送到了客房卧室。
婚礼定在下周三,在时间上非常紧张,可落在周宁时身上,却没有任何急迫的感觉。
有关婚礼的任何事都不用她过问,就连婚纱也是请了人来家里量了尺寸改做的,几天下来,周宁时甚至连顾家的大门都没踏出去过一次,去的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顾家的后花园,身边还时刻跟着那两个下人。
用顾老爷子的话来说,是为她的身体着想,但周宁时明白,不过是变相的软禁罢了。
而这几天内,她也一直没有见过顾谌。
甚至包括在婚礼上。
婚礼地点定在江城最大的教堂,顾老爷子广而告之,几乎江城所有排得上号的名流都到了场,连周宁时之前一直没见过的顾家旁支也来了,座无虚席。
只是,这场婚礼的另一个主角,却迟迟没有动静。
周宁时穿着雪白婚纱走过红地毯站在台上,整个礼堂的气氛僵硬得落针可闻,满堂宾客面面相觑,但碍于顾家的面子,没有人出声议论。
“老爷子。”
管家快步上前,小声道,“找到少爷了,在,在国外和一帮嫩模明星,开游轮派对......”
他音量压得非常低,但周宁时失明多年,早已练就敏锐的听力,再加上顾老爷子在前排,自然听得一个字都不落。
这是她的婚礼,结果丈夫缺席,跑去跟嫩模开派对,把新娘一个人扔在了现场,连个面都没露。
这简直是彻头彻尾的看轻和侮辱。
司仪已经硬着头皮将祝词念了两遍,正准备念第三遍的时候,被老爷子阴沉着脸打断。
婚礼流程就这么尴尬的中止在这里,而台上的新娘依然抱着捧花站在众人的目光中,精致脸上甚至不带什么表情,映衬着璀璨灯光,竟不像活人,反倒像个没有人气的精致人偶。
第3章
顾老爷子侧头朝管家低声吩咐了几句,管家应下后将老爷子的意思传达出去,很快,宾客席上就站起个人。
是顾家的次子,顾景棠。
在场的宾客多少猜到了顾老爷子的意思,顾谌缺席,但婚礼还是得进行下去,这种情况下,由新郎的堂弟代为宣誓,听起来似乎荒谬,但......
已经没有比新郎缺席更荒谬的了。
顾景棠被拉下去换上的还是原本给顾谌定制的礼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偏大,他无奈的整理了一下衣角,那张和顾谌有四五分相似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小嫂子,别介意,只是走个过场。”
他语气和缓,似乎担心周宁时会紧张,特意拉开了细微的距离,站在离她半步开外的位置。
婚礼终于得以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远不如之前那么热烈,显得沉闷了许多,因为是代为宣誓,后面省略掉了很多环节,只交换了一下戒指,就匆匆结束了。
周宁时被两个佣人搀扶着上了车,回到顾家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听到顾老爷子猛拍桌子的声音。
“荒唐!”
顾老爷子气得不住的大喘气,“你看看你干的什么畜生事!今天是你的婚礼,你就这样把自己老婆一个人扔在现场?”
“是顾谌回来了。”
耳边突然响起顾景棠的声音。
“顾谌行事向来任性妄为,家里人也都拿他没办法。”顾景棠语气带着了些无奈,“不过这次,也属实太过分了些,爷爷想必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周宁时没说话,只上前推开了门,走进了客厅。
见她进来,顾老爷子稍稍收敛了怒火,狠狠瞪了顾谌一眼:“还不去给宁时丫头道歉!”
顾谌明显是被匆忙叫回来的,漫不经心的靠在沙发里,领带松松垮垮的挂在脖子上,衬衣扣子甚至都扣错了两颗,手工定制,价格高昂的西装料子皱得像是地摊货,身上还带着清冽的酒意,闻言视线往周宁时的方向遥遥一碰。
“是要我给她道歉,还是给她肚子里的孩子道歉?那我道歉的可能就多了,谁知道再过段时间,您老会不会又多出几个曾孙子来?”
顾谌似笑非笑的反问,再次将顾老爷子气得青筋暴跳,干脆抄起一个茶杯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茶杯砸在顾谌额角,转瞬沁出一缕鲜红。
“这段时间你给我好好呆在这里,哪都不准去!”
顾老爷子怒气不减,还要再动手,顾景棠急忙上前:“爷爷,现在大哥既然已经回来了,就让他们小两口自己说吧,医生不是说了,您现在身体不好,不能动气,来,我扶您去楼上书房,让管家把今天的药熬了喝下去睡一会吧。”
话说得很漂亮,顾老爷子重重哼了一声,总算是被顾景棠搀扶去了楼上。
这样一来,客厅里反倒只剩下了周宁时和顾谌。
周宁时摸索着想要去找自己的拐杖,顾家在这方面算是相当贴心了,盲杖轮椅一个不少,都好好安置在她能拿得到的地方。
她正要把拐杖拿起来,却摸了个空。
顾谌先她一步,把拐杖抢到了自己手里,还作势挥了挥。
“小瞎子。”
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顾谌拿着拐杖转动了一会,懒洋洋的开口:“听说你是车祸瞎的眼?到现在四五年了?”
周宁时摸不准顾谌想要做什么,这人先前给她留下的心里阴影实在太大,在他没出现在婚礼现场的时候,心里还庆幸了一把,没想到婚礼刚结束,他就回来了......
下颌突然一痛,被一股力道强行扳了起来。
“小瞎子,婚礼上没见到我,是不是很高兴?”
耳边响起的语气轻柔无比,却让周宁时一股寒意直窜上骨髓。
她什么都没说,甚至没表现出什么异样,但在这个男人面前,自己像是无所遁形。
“当然了。”
周宁时收紧牙齿,难掩嗓音里细微的颤抖,“我也担心你会不会再把我拉去当活靶子。”
她的话让顾谌稍怔,而后愉悦的笑了起来。
下颌被松开,顾谌玩味的拍了拍她的脸,一错不错的盯着她的瞳孔,道:“活靶子那是最低级的玩法了,你听没听说过狩猎游戏?就是古代的围猎,把人赶到林子里,像捕杀动物一样,围剿,猎杀,有些运气不好的,说不定就出不来了。”
听他说到一半,周宁时就受不了了,只想干呕。
顾谌笑意更盛,慢悠悠的补上后半句:“你要是感兴趣,下次可以去试试,试试你运气好还是不好。”
“少夫人,医生已经到了,可以开始今天的例行检查了。”
佣人的声音突然传来,周宁时如蒙大赦,立刻应了一声:“我这就过去。”
为了确保孩子能健康生下来,顾老爷子没少费功夫,请来家庭医生每天检查一遍她的身体简直是必须的。
好在顾谌也没有要继续下去的意思,随意将手里的刀抛在茶几上,没有再说什么.
一连串的检查麻烦又繁琐,再加上周宁时有意磨蹭,等做完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吃过饭后,周宁时在佣人的搀扶下才回到卧室。
房间内一片寂静,但她却可以听到,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顾谌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