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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仙庭长老第三次开口询问：“玥卿，请确定你要缔结契约的对象。”

林玥卿这才真切意识到，自己重生了。

仙门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女子及笄之年可与心爱之人缔结契约，此契约可替对方抵挡一次血光之灾。

前世的她，满心满眼都是霍凌渊，想也不想便在金符上写下了他的名字。

却不想，契约缔结不过月余，霍凌渊便身受重伤。

为了救他，林玥卿耗费半身修为，身体更是每况愈下。

后来，霍凌渊不顾两人安危，私自解除契约。

契约反噬之下，林玥卿和他都陷入绝境。临死前，林玥卿听到了霍凌渊和师弟的对话。

“终于为婧霜报仇了。”霍凌渊的声音里带着解脱，“我故意装病，逼得林玥卿耗尽元气。现在契约一解，她活不了多久了。”

“这样一来，婧霜就能顺顺利利成为云渺宗下一代宗主了，再也没人敢看不起她这个庶女。”

师弟有些不解：“可是为此搭上自己的性命，真的值得吗？”

霍凌渊吐着血沫，却笑得轻松又真挚：“你不懂，能为心爱的人而死，我心甘情愿。”

那一刻，林玥卿才彻底清醒过来。

原来自己爱了大半辈子的人，心里自始至终爱的都是林婧霜。

为了她，霍凌渊竟然连命都可以不要！

那些曾经的期待和执念，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林玥卿只觉得呼吸都成了奢望。

既然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那这一世，她决定选别人！

脑海里闪过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与她一起长大的死对头厉璟川。

上一世，在她和霍凌渊缔结契约后不久，厉璟川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可就算是音讯全无，也比被霍凌渊欺骗利用要好得多。

“我选厉璟川！”

话音落地，长老惊得白须乱颤：“玥卿，你先前不是最钟意霍凌渊吗？”

她攥紧袖口，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人心易变，何况我这颗心......早就喂了狗。"

金符入体的瞬间，她听见殿外传来熟悉的交谈声。

“霍师兄，恭喜啊！不费吹灰之力便得了云渺宗嫡女的血契，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霍凌渊却声音淡淡:“我从未想要。”

“当初霍师兄冒死从万年虎兽嘴里救下林师姐，她能这样回报也是应该的。不过你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霍凌渊皱了皱眉，直言道：“当初我以为掉进去的是婧霜，想都没想就跳了进去，没想到是林玥卿。”

林玥卿脚步一顿。

尘封的记忆瞬间涌来——当年她意外落入虎穴，被兽王盯上，命悬一线之际，是霍凌渊持剑而来，与兽王殊死搏斗，将她救了出去。

从那天起，她就把整颗心交给了这个白衣胜雪的男子。

可如今才知道，原来他根本无意救自己。

有师弟好奇地问：“那......如果你早知道是林玥卿掉进去，还会救她吗？”

“不会。”霍凌渊回答得干脆，“我不能让婧霜为我担心。”

林玥卿的心彻底凉透，最后一丝爱恋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爱错了人，所有的深情，不过是一场误会。

也好，霍凌渊，这一世，我就如你所愿，成全你。

第2章 2

林玥卿足尖轻点，旋身扎入修士群中。

众人见状纷纷后退半步，神色躲闪。

只有霍凌渊依旧负手而立，指尖绕着灵剑的穗子，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换作从前，林玥卿早该笑着扑上去拽住他袖口，满眼兴奋地告诉他，自己选了他作为缔约对象。

可如今，她只是低头盯着腕间渗血的伤口，用素帕轻轻擦拭，睫毛都未朝他颤动分毫。

这反常的安静，让霍凌渊不禁瞥了她一眼。

"林师姐，你究竟选了谁做契约人？" 有弟子起哄，“必定是霍师兄吧？”

“不用猜也是霍师兄，我赌五年修为！”

“我赌十年！”

“霍师兄，你赌不赌？”

霍凌渊被推搡得皱眉，烦躁地开了口:“我赌五百年修为。”

五百年的修为，近乎于他一半的修为。

他眼底尽是笃定。

毕竟，曾经的林玥卿爱他爱得深之入骨，胜过自己的性命。

众人的哄笑声中突然传来低低的抽泣声。

霍凌渊脸色骤白，扒开人群只见林婧霜咬着唇，泪落如碎玉，说不出的我见犹怜。

她捂着脸跑开时，霍凌渊想也不想便追上去，长臂一捞将人抱起，匆匆离开了。

望着那抹焦急的背影，林玥卿的心抽痛如绞。

上辈子，他何曾为她慌过神？

“霍师兄又要去哄心上人了。”

弟子们刚笑出声，瞥见她苍白脸色又急忙噤声。

有人赔着笑问：“林师姐何时公布契约对象？”

林玥卿扯动嘴角，声音苦涩如浸了黄连：“长老自会公布。”

回到云渺宗，推开厅门，就见父亲和霍凌渊围着哭哭啼啼的林婧霜打转。

林父急得直搓手，“我的小祖宗，可别再哭了......”

霍凌渊柔声道："就算她选我，我也只当契约是张废纸，我的心永远属于你。"

林父瞥见她立在廊下的影子，眼底掠过一丝尴尬。

“玥卿啊......世间男子千千万万，配得上你的更是少之又少。我看那厉璟川就很不错，你不如......”

"林玥卿，你省省吧。" 霍凌渊截断话头，眼神冷如刀锋，"就算你耍手段绑住我，我的心也只在婧霜那儿。"

那句 "我选的根本不是你" 在喉间滚了滚，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选择与谁缔结契约，是我的事，与霍师兄何干？”

林婧霜忽然伸手拉住她袖口，"姐姐别怪阿渊......都怪我，一想到姐姐要与旁人缔约......"

她咬着唇抬头，眼尾泛红的模样像朵带露的白海棠。

"我就想起姨母当年做错事......连累姐姐受委屈，如今又要为了我选别人缔约，我实在不忍心，只盼我们姐妹好好相处......"

她刻意咬重 "做错事" 三个字。

林父果然脸色剧变，手中茶盏重重磕在案上，"婧霜！"

只有林玥卿知道，这看似贴心的劝慰，每个字都裹着毒刺。

当年母亲被污蔑与人私通时，眼前这对父女何尝不是这样，一边假惺惺说着公道话，一边任由她们母女被撵出宗门。

直到上一世咽气前，她撞破周氏与外男私会，才知林婧霜根本不是林家人！

"拿开你的手！" 她猛地甩脱对方，“你没资格碰我！”

林父本就因旧事动怒，现又被林玥卿态度一激，更是气极。

"放肆！即便婧霜是庶女，也是你妹妹！"

"她也配？"

林玥卿抬眼，目光扫过护着林婧霜的二人，拼命将 "私生女" 三字咽回腹中。

霍凌渊盯着她的眼神如见毒蛇，剑柄攥得发白。

“林玥卿，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恶毒！你明知婧霜最是在意庶女身份一事，你竟还要往她伤口上撒盐！”

她忽然笑了，笑声混着喉间腥甜漫上来。

原来在他心里，她永远是那个恃强凌弱的恶女，而林婧霜永远是需要呵护的白月光。

"所以霍师兄觉得，我该说什么？"

霍凌渊却已转身，用生平最柔的声线哄着林婧霜，仿佛她不存在一般。

她转身欲走，手腕却被霍凌渊攥住，正按在伤口上。

剧痛让她倒吸凉气，他却只当她矫情，语气更冷："明日修仙大会，你不必参加。"

这口吻与上一世如出一辙。

那时她听信他的承诺，天真地以为大会头筹所奖励的凝魂草，终会送到母亲病榻前。

却不知他所谓的 "想办法"，不过是为林婧霜铺路。

那株本该吊住母亲性命的灵草，最终成了林婧霜登顶宗主之位的垫脚石。

母亲咽气时，掌心温度渐散，而林婧霜正捧着灵草接受众人追捧。

“我的事，就不劳霍师兄操心了。”

她一把推开霍凌渊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3章 3

第二日修仙大会。

林玥卿如约而至。

看到她的瞬间，守在林婧霜身侧的霍凌渊周身气息骤冷。

他攥住她的手腕：“谁让你来的？不是说过别插手吗？”

林玥卿抬眼，对上他凌厉的目光:“霍凌渊，我母亲元气已损，急需凝魂草续命。”

霍凌渊不耐蹙眉：“我说过会解决，你只需等我 ——”

“我母亲等不了！”

林玥卿打断他，眼眶通红却不肯落泪：“再等下去，她会死的！”

霍凌渊怔愣一瞬，尚未开口，便被林婧霜拽住胳膊。

“凌渊师哥，” 她声音发颤，指尖绞着剑穗，“我好怕......要是拿不到头筹，父亲会不会嫌弃我？”

霍凌渊立刻转身，掌心揉了揉她的发顶：“傻丫头，你向来是最出色的，放宽心。”

林玥卿看着窝在他怀里的林婧霜，正对自己勾起得意的笑。

指甲掐进掌心，她在心底发誓：为了母亲，这场比试她必须赢。

比试正式开始。

林婧霜故意贴近她耳边，声线甜腻：“姐姐还是尽早放弃吧，魁首注定是我的。”

林玥卿淡淡看了她一眼:“未必。”

林婧霜气得脸色发青。

凭借深厚修为，林玥卿顺利闯入决赛，分值远超林婧霜。

台下弟子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她看向脸色惨白的林婧霜，挑眉道：“该放弃的人，是你。”

林婧霜紧紧咬着下唇，泪水也猛然滴落，她朝着围观的霍凌渊抽噎起来。

看着霍凌渊眼底罕见的心疼，林玥卿苦涩发笑。

原来他不是冷心冷情，只是温暖从未分给自己半分。

决赛场上，剑拔弩张。

林玥卿正要出剑，却发现青霜剑被一股无形灵力禁锢，任她如何催动都纹丝不动。

她猛地抬眼，与人群里的霍凌渊对视——他眼神冷凝，袖中隐约有符咒微光。

心如刀绞，她瞬间明白：为了让林婧霜夺冠，他竟用禁术作弊。

分神之际，林婧霜的剑已刺穿她肩膀。

鲜血渗出衣襟，剧痛席卷全身时，大会长老高声宣布：“林婧霜，魁首！”

她望着霍凌渊温柔祝贺林婧凝的模样，听着台下议论纷纷：

“看林玥卿刚才得意的样子，现在打脸了吧？”

“说不定她的修为高都是假的，不然怎么突然使不出剑？”

......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眼睁睁看着凝魂草落入林婧凝手中。

此时，仙医的传音突然在脑海响起：“林小姐，令堂怕是撑不住了......凝魂草拿到了吗？这草落地就没了，你可千万小心......”

林玥卿深吸口气，声音发颤：“拿到了，再等等我......”

她捂着流血的肩膀，一步步走向林婧凝：“这凝魂草我必须要，你开个价。”

林婧霜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可是姐姐，我也需要呀......凌渊师哥，我想把这个留给你，日后可防身。”

霍凌渊眼底溢出笑意，揉了揉她的头发：“傻凝霜，我用不上，给她吧，你要什么补偿？”

“那我要师哥永远陪着我！”

他轻笑，指节蹭了蹭她鼻尖：“傻瓜，我何时不是你的？”

林婧凝不情愿地将草递向林玥卿，却在松手瞬间手腕一歪，凝魂草便朝地面坠去——碧色草叶触地瞬间，如晨露遇火般迅速消散，化作几点荧光卷入尘土。

“啊...... 对不起姐姐，我不小心没抓稳。” 她惊呼，眼中却闪过挑衅。

林玥卿脑中轰然作响，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下一秒，脸颊传来刺骨的痛。

霍凌渊满眼杀意地瞪着她：“你没资格动她！”

在他温柔安慰林婧凝的话语中，仙医的叹息再次传来：“抱歉，令堂元气已散......”

林玥卿眼前发黑，良久才缓过神，抬眼看向霍凌渊：“现在我母亲死了，你满意了？”

不等霍凌渊反应，林婧霜却先一步哭出声。

“都怪我......是我害死了姨母，我、我不如去死......”说着便要撞向廊柱，被霍凌渊一把抱住。

“她不过是没拿稳而已，你何必咄咄逼人？”他语气发狠，“你母亲的死与她何干？我看她生前作恶事太多，如今不过是报应！”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霍凌渊反应过来，下意识想抓她的手：“玥卿，我不是......”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身离开。

泪水终于决堤。

原来，她爱了半生的人，竟如此轻贱她的母亲。

林玥卿抹掉眼泪，在心底发誓：从此之后，再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