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今晚视频,穿粉色那套。”
“什么时候露脸,我想看你。”
伊水收到网恋对象发来的信息时,正在会议室里挨骂,而给她发信息的这个人,正坐在长方形会议桌的主位。
他穿着贴合身材的昂贵西装,坐姿挺拔如松,有着一张俊美却神色冰冷的面孔,黑色短发干净利落,眉如锐剑,分为沉黑的眼眸澄亮。
“苍总,我这就让她卷铺盖走人,连送个报表都能出错,还当什么助理?”市场总监一拍桌,从桌前站起,嗓子沙哑。
就是这个男人骂了伊水半个小时。
站在市场总监身后低头不说话的是销售部经理,两个男人一前一后,把锅全甩给了伊水。
没背景,还在实习期的新人,用来顶罪最合适了。
苍郁青长腿交叠,随意搭在桌沿的修长手指轻敲,低眸凝视着单手捏着的手机,下颚线紧绷。
送错的报表,甩锅的属下,不足以触怒他,真正让他不满的是,发出的微信没有得到回复。
他抬起眼皮,脸色阴郁,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右手紧握着没有松开。
黑眸冷淡地扫过市场总监和销售部经理,最后落在伊水的身上。
流畅的瓜子脸,五官精致大气,莹润的大眼睛,纤长睫毛微卷翘。
光泽滑顺的长长卷卷黑发,身材纤细高挑,皮肤是天生的白,合身的浅蓝色西装裙套装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
呆板,本分,无趣,眼睛里有某种固执。
“不打算说两句?”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
伊水一直没说话,她能见到苍郁青的时候不多,今天算特殊情况,几乎眼睛是粘在他身上的。
“您不会辞退我的对吗?”
没人料到她一个小实习生,竟然敢当众反问总裁。
苍郁青睨她一眼,弧度完美的唇角勾起一抹不明不白的讽笑。
被人当替罪羊,还指望他能看在两人是旧相识的面子上对她网开一面。
蠢货。
这两个字不是苍郁青亲口说的,而是伊水从他那双深邃黑眸里看出来的。
坏菜,他不会真的睁眼瞎,拿她开刀吧。
“苍总,我的意思是......”
您睿智无双,明察秋毫,肯定不会冤枉人。
伊水的话被皮椅擦过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打断,苍郁青迈开长腿从椅子上站起,单手捏了捏晴明穴,另一只手抄在西裤兜里,身姿挺拔颀长,挡住水晶吊灯投下大半炫彩白光。
他阖着眼,黑鸦长睫在他的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薄唇似动,慵懒随意的话传到众人的耳朵里。
“她的去留,你们随意。”
伊水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咬着牙齿嘎吱作响,苍郁青你大爷的,晚上看我怎么收拾你。
门一开一合,会议室里呼气松懈的声音一时间错杂凌乱。
“很不幸,你没通过试用期,下午去人事部办离职吧。”
销售部经理率先开口,苍总既然说了随意,那就是把决定伊水去留的权力下放给他们了,今天的事总得有人负责。
“凭什么,报表的数据有问题,你该找相关的人负责,我只是一个实习助理。”伊水双手紧攥,手心微凉的汗水浸湿指腹,她强迫自己冷静,心中却忐忑不安。
她不能被辞退,好不容易才得到实习助理的工作,虽然不是心心念念的设计部,但是能进光界集团,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销售部经理压低眼眉瞧她,嘲讽的意味从微眯的眼角泄出,“是啊,你都说了,你只是一个实习助理。”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口水差点喷到伊水的脸上。
他觉得犯不着跟一个小实习生争论,转身就要离开。
“这个人我要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伊水望向门外,对视上一双极美的桃花眼。
云间一清唳,原是有鹤来。
“秦总监,您不是在巴黎出差吗?”销售部经理笑脸相迎。
“提前回来了。”秦让白走进会议室,眼睛一直注视着伊水,最后站到她面前。
他个子很高,伊水平视到他的胸前,绸缎宝蓝色西装,繁复暗纹,搭配一枚欧洲中世纪的古董钻石胸针。
视线上移,米棕色及耳卷发,铅灰色眼眸澄亮,含笑又温柔,“伊水,还记得我吗?”
“秦总监。”伊水点点头。
她记得苍郁青,也自然记得他。
“今天的事就是一场误会,怎么还惊动了秦总监,劳烦您亲自跑一趟。”销售部经理变了嘴脸。
“哦,误会?”秦让白弯下腰凑近了些,温柔地看着伊水,“眼睛红红的,被欺负了,你想怎么出这口气?”
伊水摇摇头。
她不想惹事,日后还要在光界集团继续工作。
秦让白瞥一眼销售部经理,声音清冷:“道歉。”
“是我糊涂了,以为是你搞错了报表,现在看来肯定是咱们部门其他人粗心大意,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们。”
“伊水,你可别往心里去,这事都怪我。”
销售部经理夹起尾巴,从凶狠恶毒的狼变成了一条哈巴狗。
他只怪自己蠢,不知道伊水这小姑娘跟秦总监认识,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拿秦总监的人当替罪羊。
伊水是被秦让白锢着手腕带出会议室的,力道不重,却也无法挣脱。
“为什么来光界?”
等走到没人的走廊拐角,秦让白才松了手,站在她身旁,盘问她。
伊水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俯瞰整个临江市,深棕色的眼眸说话不说话都含着星光,固执是她眼神里一贯的底色。
“因为梦想。”
光界集团是国内最顶尖的集团,名下国际品牌无数,只有在这里,她的绘画天赋才会实现最大的价值。
秦让白眼前一黑,四年了,这小姑娘怎么对苍郁青还是念念不忘,追人都追到集团来了,她忘了之前是怎么被苍郁青冷嘲热讽当众羞辱的?
“得了吧,你的这个梦想不切实际,这辈子都不会实现,趁早收手,不然吃亏的是你自己。“
伊水一头雾水,大眼睛眨巴两下,刚要问秦让白所说何意,他裤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诶,催什么,两男六女?行,我知道,这就来。”
“还是老地方,夜色见。”
夜色,临江市最豪华的夜店会所。
秦让白的私生活,多年如一日,从十八岁开始就没干净过,加之四分之一德国血统,
风流花心,多情浮夸,给人一种每根头发丝都有一个女人的即视感。
“伊水,你的事我们改天再说,我先走了,约了朋友。”
“该下班了,你也早点回家。”
秦让白看一眼腕表上的时间,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快步离开。
天真的小姑娘,真以为接近苍郁青,就能得到所谓的爱情。
这个男人的心,早就死了,死在遇见她之前。
第2章
下班?
伊水这才想起来还没有回复某个人的微信,她赶紧拿出手机,手指快速地敲击屏幕。
“好啊。”
回复完,她收起手机,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到集团外的广场。
一道黑色流光车影飞速驶出,透过茶棕色车窗,隐约看清里面坐着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
奔驰迈巴赫s800,车牌号4444444,国内仅次一辆,除了苍郁青还能有谁有如此大的排场。
知道他急,倒不知道他这么急
伊水红唇微勾,单手点唇中,抹去口红,想到昨天刚收到的快递。
一套粉色的内衣,布料少得可怜,蕾丝蝴蝶结和红樱桃刺绣做点缀,无比清纯且性感。
晚八点,公寓。
浴室门打开,温热的水蒸气缭绕,伊水裹着松松垮垮的浴巾赤足踩在木地板上,不紧不慢往浴室走。
卸妆后的脸蛋无与伦比的美,极致的清纯,腿长腰细,身材得天独厚,皮肤吹弹可破,蝴蝶背直角肩沙漏腰,身材完美到惊人。
卧室的床头上摆着一束滴答露水的茉莉花,铜制落地灯投下昏黄的光圈。
视频一接通,屏幕里是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
女人侧躺在床上,姿势慵懒,纤细白皙的手臂撑着柔软的床,单手拖着下巴,光滑的脖颈到不堪一握的细腰,再到两条交叠着的长腿,粉踝玉足,脚趾圆润可爱。
唯独没有露脸。
苍郁青西装革履,面容清冷俊美,高大挺拔的身躯陷在棕色沙发里,背后是一幅价值连城的名画,莫奈的睡莲。
他今天似乎有些不高兴。
伊水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声音甜酥,“今天有没有想我?”
“我要看看你。”他声音不耐。
没有调情,很反常。
伊水挑了挑眉,照做。
过程中,她轻抬起下巴,迷蒙着双眸瞥见玻璃花瓶映照出男人的侧脸,眼角猩红,领带胡乱扯开,衬衣敞开,八块腹肌,线条分明。
……
不知过了多久,她收紧的肩胛骨松开,额头上的汗水被周身的热气蒸干,脸颊上的水痕混着泪珠和汗水。
“我要看看你。”伊水翻过身,指向他的手腕处,手机屏幕最底端。
“我让人给你买块新的。”
他以为她要腕表,那块价值千万的百达翡丽。
“我要看你……腹肌。”伊水边用毛巾擦拭被汗水浸湿的长发,边提出要求。
她从来没见过,每次苍郁青最多漏出脸。
“什么时候露脸我就满足你。”
“……”
伊水感到无语,都说好了网恋关系,不露脸,他怎么又提。
“那算了,我不看了。”
伊水擦干头发,伸手把毛巾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翻身,一连串不经意的动作,她收回手,对视上屏幕前男人的眼眸。
伊水瞪圆眼睛,拒绝:“我要睡觉了。”
“宝贝,听话。”
伊水牙齿一松,耳根滴血。
苍郁青叫她宝贝,这还是头一回。
他从来不说好听的话,好脸色也是每次快要结束时一瞬间的事,就算是调情,也是冷着脸。
毕竟,他们之间的网恋关系只是一场意外,或者说,是伊水的处心积虑。
但她进光界集团,跟苍郁青没有半点关系。
光明正大的前途和偷情的男人,她都要。
伊水浑身颤抖,干脆闭上眼,勉强调整呼吸,自己的喜欢,自己最是清楚。
苍郁青眼睛从未偏移半点,幽深的黑眸仿佛要将她的肉体看穿,他脑中幻想着,她的任何一点心里变化都是因他而起。
屏幕内。
苍郁青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比墙上的画美,莫奈的睡莲在她面前黯然失色。
伊水喘息刚平缓,耳边传来一道手机铃声,她望向屏幕。
苍郁青看到手机上的来电显示,眉头一动,迟迟没有接通,电话中断,紧接着就是秦让白打进来的电话。
“春亭回来了,现在跟我在一起,她想请你过来见一面。”
第3章
“知道了。”苍郁青声音淡淡的。
“你状态不对,像是......我草,你搞金屋藏娇这一套,瞒着我玩女人,还是不是哥们。”
屏幕外的伊水边换睡衣,边竖起耳朵来听着,不愧是秦让白,只听声音就听出来了。
春亭?
这名字怎么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儿听到过,一时想不起来。
苍郁青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随着腰带上的纯金卡扣“咔哒”一声合上,单手自下而上扣上衬衣纽扣,语气慵懒:“地址发我。”
“这就对了嘛,你不接电话,春亭以为你还在记恨她,差点哭了。”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也该......”
秦让白还想继续说下去,他怕苍郁青见到喻春亭会情绪失控,毕竟当年的事,春亭做的太过分。
“挂了。”苍郁青瞥一眼视频里的女人,语气不耐。
她听得倒是入迷,这么爱听八卦,怎么不自己亲口问他。
伊水从床上爬过来,凑到手机前,漂亮的手指已经伸了过来,屏幕前的男人眉眼压低,脸色一沉,“说的不是你。”
“哦,”伊水应了一声,手却没缩回去,“我知道,但是我得休息了,你不是已经......”
她轻咳两声,没继续往下说,纤细的脖颈和高耸的胸前都染上了一片浅浅的红,从头到脚粉粉嫩嫩,像诱人的水蜜桃。
苍郁青喉结滚动几番,沉声:“好,你先休息,我去夜色见个朋友,很快就回来。”
伊水想起昨天她兴致好,情到深处,随口答应了可以视频睡觉的事情。
开着视频,一起入睡,她脑子抽了才会答应他这样的要求。
她睡觉爱乱动,稍有不慎就会露脸,苍郁青这个混蛋,这是挖坑等着她跳呢。
“嗯。”伊水漫不经心地应声,几乎是同时按下视频挂断键。
另一头,全黑的屏幕映照着男人冷沉的俊脸,他薄唇微动,似乎还有话要说,凝视着屏幕望眼欲穿。
随意搭在腿上的手,骨节清晰的五指微微蜷缩。
很好,好得很。
刚才还说爱他,娇滴滴地叫他老公,现在大半夜他说要去夜色,她连问都不问一句。
片刻,苍郁青就把自己哄好了,浓眉舒展,一把拽起旁边的高定西装外套搭在肩头。
她年纪小,估计还不知道夜色是什么地方,不能怪她。
黑色流光奔驰跑车疾驰在宽阔无人的马路上,他单手扶着方向盘,脑海里全是刚才视频中女人的裸体,越是感觉孤独,越是想看清她的脸。
他百分百肯定,她跟他完全契合,无论肉体还是精神。
夜色,顶级vic包间。
巨大的水晶吊灯悬在空中,舞池中几个男男女女贴身热舞。
“苍总好。”
“苍总好。”
他走进来,众人都停下动作,恭敬地跟他问好。
苍郁青不作回应,迈着长腿径直走向最里面皮质沙发,单手抄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拎着西装外套。
秦让白跟喻春亭挨着坐,有说有笑,旁边还有许久未露面的影帝宋泊简。
几人都是十几年的朋友,从初中就一起玩了。
“日理万机的大忙人终于来了,都等你半天了。”宋泊简笑着打趣他,起身弯腰将一杯红酒推到他面前。
“春亭,我说什么来着,他不会不来的,这不,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上就赶过来了。”秦让白笑得颇有深意,朝着苍郁青挑了挑眉。
喻春亭会错意,误以为打电话的时候苍郁青已经睡下了,连忙说,“郁青,不好意思,是我打扰你休息了,我回国的事没有提前说......想给大家一个惊喜的。”
她声音软糯,有种有气无力的易碎感。
和她这个人一样,容易激发人的保护欲,长直黑发搭在胸前,朴素白色长裙,身材纤细,脸蛋称不上惊艳却有种独特的舒心美。
从头到脚没有半点首饰,脸上淡淡的妆感,似出水芙蓉。
“惊喜吗,我倒觉得是惊吓。”苍郁青轻晃手中的高脚杯,目光宁愿停留在红酒上,也不落在她的脸上,语气更是冷得让人哆嗦。
喻春亭脸色倏白,站直的动作戛然而止,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桌上的酒杯。
她想要顺势给他敬酒赔礼道歉的,现在看来,他也不会喝她敬的酒了,何必自讨没趣。
秦让白起身揽上喻春亭的肩,拽着她坐下,笑着打圆场:“诶,你别吓着春亭,哪儿有一见面就跟老朋友开玩笑的。”
“我是在开玩笑吗?”苍郁青抬起眼皮,漆黑眼眸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对视上秦让白的目光,顺手将酒杯重重放到水晶桌面上。
秦让白缄默,气氛一时凝重,宋泊简低垂着头,抿一口酒,眼底蒙上一层复杂的情绪。
喻春亭深呼一口气,漂亮的双眸浸在湿润的眼眶里,咬了咬唇,声音哽咽:“我知道你还在怪我,怪我收了伯父的钱,弃你于不顾,出国深造,这么多年了无音信,忽然回来,你一时接受不了没关系的,我能理解,真的,你就算现在打我骂我,我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算了,都过去的事了,谁都有苦衷。”秦让白又多嘴,被苍郁青冷冷地瞪了一眼。
宋泊简站起来,伸手按住喻春亭微颤的肩,柔声安慰道:“春亭,你先坐下,当年的事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喻春亭摇着头,成串的泪珠从脸颊滚落下来,“是我,是我一个人的错,我自私卑鄙,想着拿了伯父给的钱就能离开家,离开那个让我痛不欲生的地狱,我以为画画是我的全部,我想开画展,想成为画家,可是当我实现这些的时候,我才知道,我错了......”
她看向坐在旁边面不改色的苍郁青,用手抹去脸颊上的泪痕,坚毅地咬咬唇,“我不奢求你的原谅,更不幻想你现在还爱我,我只希望不要因为当年的事,影响我们几个人的情谊。”
说这番话,她呼吸喘息得厉害,像是克制压抑着内心剧烈的情感。
秦让白从喻春亭给他发来航班信息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她心里还有苍郁青。
而苍郁青,自然心里也有喻春亭,不然他这么多年,怎么会一个新女友都没有,又屡屡拒绝家里安排的相亲。
所以今晚,秦让白务必要让这两个人见面。
“小姐,这里是会员区,请您出示证件,不然我叫保安了。”
门口端着新鲜果盘的服务生忽然抬高声音,惊扰了包间内的众人。
“不好意思,我......我来找人的。”
伊水脸红透了,嘴巴吧嗒几下,醉醺醺地靠着墙,手里紧抱着一瓶洋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