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农历的二月初八,是个黄道吉日,这一天,欢喜镇上前所未有的热闹。
锣鼓阵阵,锁呐声声,鞭炮齐鸣震天响,这阵仗一看就知道是镇上某大户人家大宅里正在办喜事呢。
刘府的府邸门口,热闹非凡,正是这刘家在办喜事。
作为这欢喜镇上有名的大人物,也作为刘府的一家之主的刘明汉刘老爷,正亲自在府门前笑意盈盈地迎接宾客。
“恭喜啊,刘老弟!”
“刘老爷恭喜!”
此起彼伏的道贺声,源源不断地传进这位刘老爷的耳里,而他至始至终都保持着非常客气有礼的微笑一一回礼,只是如果是熟悉这位刘老爷的人,细心一点,就会发现这位刘老爷虽然面带微笑,可是那笑意却从不曾达眼底。
也就是说,他并不像他表面上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开心!
前来道贺的宾客,有很多都是这欢喜镇上和刘家有些生意上往来的大门大户,他们当然也知道今天这刘家的喜事的一些‘内幕’,只是这种事儿,在他们这些有钱人的深宅大户中间,也不算什么稀罕的事,因此谁也不会那么不识趣地主动提及。
不为别的,原来这刘家今天喜事的主角是刘家的二少爷刘远风,今日刘远风娶亲,这本来是件大快人心的好事,只是因为这刘家二少爷从小身子就不好,听说最近越发地瘦弱疾病缠身,所以今天这喜事,多多少少就有了一些为这位二少爷冲喜的意思。
这位二少爷今日迎娶的这位新娘,据说是一位家境极其贫寒落魄的农家平民女子。
“一拜天地!”当喜事进行到最关键最重要的环节时,意外就在这时突然发生。
‘嗵’的一声,本该盖着大红的盖头规规矩矩地立在堂前拜天地的新娘,居然像发了狂一般,挣脱了媒婆的搀扶,失控地撞向了一旁的灰墙。
热闹的场景,变成了一片混乱。
“快,快拉住她!千万别让她出什么事!”
不知堂前谁反应快,高声尖叫起来,然而,等离那新娘最近的人反应过来时,那新娘早已经心灰意冷地撞上了坚硬的灰墙,娇俏的红色人影,像一片失去生机的落叶般,软软地倒下,喜庆的红色盖头歪向了一边,落出年轻的女子被精心梳妆打扮过后的娇容,鲜红的血迹,污了堂前的地。
“啊,流血了!来人呐,快去请大夫来!”刘家二房的二夫人失声喊道,脸色吓得惨白。
还立在原地的新郎倌,受惊的身子晃了几晃,摇摇欲倒,有心细的下人眼尖地发现这位二少爷的异状,赶紧上前将其搀扶住。
好好的一场喜事,谁也没料到,居然有悲惨的意外发生。
临时被请来的大夫,慌慌张张地奔进来,宾客自发自觉地退让到了一边。
“大夫,请你一定务必尽力施救!”刘老爷的额头,也被惊吓得出了冷汗,但作为一家之主,他必须得站出来主持这混乱的局面。
“刘老爷放心吧,老夫我一定尽力而为!”那大夫也是和刘家相熟的大夫,当下便不敢怠慢,立即上前去施救。
累,累得眼皮都睁不开了,浑身上下也都酸疼无比。她想好好地,安稳地睡个好觉,但无奈耳边总有一些嗡嗡地声音,吵闹不休扰着她的清梦。
那些声音,不止一个人的,断断续续,却又连连不止。
“九儿,我苦命的孩子!都是娘不好,都是娘没用,娘没能好好地保住你”
“你说你这傻孩子,你怎么这么傻啊!为什么要做傻事,这么想不开啊!”
“这究竟怎么回事?我刘家热热闹闹的办喜事,今日来了这么多的亲朋好友和宾客,怎么能发生这种丑事?还没有娶进门的儿媳妇居然绝然撞墙自杀,这传出去,我刘家还有什么脸面在这欢喜镇?”
“亲家母,亲家公,今天这事究竟咋回事?这孩子好端端的,咋就寻了短见呢?这亲事不是咱们都说好了的吗?这聘礼我刘家可也都出齐了啊!”
尽管很不想理会这些闹哄哄的声音,可是,她的耳朵没有自动屏敝这些躁音的功能。还有她的手腕好像也被一个人给捉住,她的头,却痛得厉害,像有几百只蚂蚁在里面噬咬一般。
“别吵了,先让大夫给瞧瞧看!”一个威严的声音,突兀地传出,立马所有其他杂乱的声音,全都消失了,她的耳边,终于能有片刻的安静。
当清晰的意识回笼的时候,她终于清醒了过来,慢慢睁开了眼。
“啊,快看,人终于醒过来了!”
入眼,却是全然陌生,陌生的屋梁,她这是在哪里?她记得自己应该在自己的宿舍里睡觉来着,怎么醒来就不在自己的床上呢?迷茫的大眼里,写满了疑惑。
“九儿,我的九儿,你快看看我,你还认得我是谁吗?”有一个万分焦灼的声音急切地询问。
她慢慢地转头,视线里出现一个面容苍老的陌生老妇人。
这位陌生的老妇人刚才唤谁是九儿?
“九儿,你不认得我吗?”那声音再次催问。
她更加茫然,艰难地开口,声音却是微弱的,“谁是九儿?你问谁?”
那位老妇人许是看见她张了口,似乎还想说什么,赶紧俯身凑过来,这才勉强听清。
“九儿,你当真不认得娘了吗?”那老妇人眼里一湿,老泪纵横。
娘?这是什么称呼?不是都该叫妈妈吗?
“大夫,这孩子是不是真被撞坏了脑子,然后记不起我这个娘了?”老妇人泪眼汪汪地向旁边一位中年的医者询问。
那位医者,盯着她流血的脑袋,眸光复杂。
“姑娘,你现在回答我几个问题,好吗?”
她不自觉地点点头,反正努力配合搞清楚眼前这诡异的情况。
“好,那第一个问题,姑娘,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这算什么问题啊?问得真奇怪,她当然知道自己是谁,不仅如此,她还知道自己现在还是在读的医科女大学生,因此,她点点头,直接打算略过这个问题。
“那好,第二个问题,姑娘,你记得这位是你的什么人吗?”大夫又指着旁边正在痛哭的那位老妇人。
这回,也可真是有点难度了,她茫然地摇摇头,表示自己不认识这位爱哭的老妇人。
谁料,她这一摇头,那位老妇人哭得更凶更厉害,一边哭一边用力捶打自己,“九儿,我可怜的娃!”
“刘老爷,这位姑娘并无性命之忧,只是看这位姑娘如今这情形,怕是因为刚才剧烈的碰撞,撞到了脑子,所以记不起来自己是谁了,也不认识周围的人。”大夫为难地道出实情。
“撞坏了脑子?”刘老爷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末了,也不得不无奈地接受这个不尽如他意的现实。
撞坏脑子?是说她吗?可是,她只是不认识这些从未见过的陌生人罢了。
等等......刹那之间,她脑中灵光乍现,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就在这个时候大胆地冒了出来。
她不会是倒霉地穿越了吧?
啊啊啊,再次扫视了这四周陌生的场景,陌生的地方,最后,她不得不心痛地逼着自己接受了这个无情的现实,她真的穿越了!
她记得自己昨天晚上熬夜熬到很晚的,在赶一个医学论文,那篇论文对于她来说,特别的重要。
从一个月前起,她就在做着各种各样的数据搜集,而昨天晚上,算是她最后一次定稿。
接近凌晨五点钟的时候,她实在是撑不住了,才合衣躺上了床。
难道,她就是在自己房间的大床上,就这样睡着觉,在睡眠之中穿越了?
如今,照眼前这情形来看,这个可能,尽管不能让她接受,却是唯一最接近真相的推测。
“刘老爷,您看,这拜堂礼要不要继续下去?大夫也说了,她身子并无大碍,只是出了点血而已,带到后面重新去整理梳妆一下,这亲事还是可以继续办下去的”一旁的媒婆早已经战战兢兢地,硬着头皮上前建议。
刘明汉恨恨地瞪了一眼这媒婆,当然是警告她接下来要好好盯着新娘,不能再出任何的意外。
到了这个时候,她柳清清就是再笨,也该看出来点门道。原来自己这具身体的前主人,是在成亲婚宴上行拜堂礼时选择了撞墙自杀,至于为什么要用这么极端的撞墙自杀方式?想来无非就是不喜欢将要和自己成亲的新郎倌,不满意这桩强行加在自己身上的亲事,逃不了,避不开,所以唯有以自杀了结,以求解脱。
原来身材的主人自杀,所以她才有机会穿到这具身体上面,真不知是缘还是孽?
“今天该来的宾客都来了,这亲事自然要办下去,不然的话,我刘家的脸面往哪儿搁?”刘明汉刘老爷是个爱面子的商人,很在乎刘家的家族声誉。
因此,柳清清被媒婆和另外几个府中的侍女一起搀扶着到了后堂,一大群侍女赶紧围着她迅速地补妆换衣。
“九儿姑娘,我说你这姑娘还真是死脑筋呢?原先我不是和你安家都说好了吗?怎的,现在又闹出了这样的乱子?依你安家窘迫的家境,你能嫁进刘家,那可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呢?你这人,怎的不知好歹,不知道好好珍惜,反倒净添乱!”那媒婆心中有气,当着刘老爷的面,不敢对刘家人有半句埋怨,到了后堂,就只好对着柳清清好一顿斥责。
“是,我是高攀不起!”柳清清赌气,就呛了那媒婆一句。
于是,那媒婆的脸色,更加难看。
“你也不对着镜子照照自己,看看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人家刘老爷是什么身份,刘家可是这欢喜镇里的大富大户人家,你就使劲地作贱自己吧!我告诉你,你爹可是已经把刘家的聘礼全都收下了,你家中那个没出息的爹娘可就指望着这刘家的聘礼,好给你那个同样没有出息的哥哥娶媳妇呢。”那媒婆说得有板有眼,很是气愤。
柳清清暗自咬牙,依媒婆之言,她家中该是一贫如洗吧,她爹娘这是把她卖进了刘家?根本不顾她的意愿,也不管她是否愿意嫁给那个刘家的二少爷?
第2章
看来,这个旧时代的女人,还真是没有什么地位可言呢。
“那个......我是九儿她娘,让我进去好好劝劝我闺女吧!”门外,她娘恳求的声音隐隐地传了进来。
那媒婆扭身一转,不等柳清清有任何反应,媒婆已经转身出了门。
“这孩子从小脾气就有些不太好,可也不是那种不明事理之人,今天这事......实在是给您和刘家添乱了,回头我一定好好劝劝她,您让我进去看看九儿,好吗?”她娘声音低低的,软声相求。
“劝,是得好好劝一劝!之前在前厅,你也看见了,出了这么大的乱子,那刘家老爷的脸色,可别提有多难看了,就连我也吓得不敢声张多言,人家刘家现在不追究你们的责任,这已经算是万幸!你们就自求多福吧!”那媒婆语气幽怨,毫不客气斥责。
“是,是,是我们没把孩子教好!都是我们的错,还望您回头在刘老爷面前多多替我们美言几句!也好让我们九儿今后在刘家的日子好过一点,不要受任何的苛斥和责难!”
这位自称是她娘的妇人,句句恳求之言,听在她耳中,让她禁不住胸中酸楚。有哪个当娘的,不疼惜自己的孩子呢?如果可以的话,有能力的话,哪个为人父母的,又愿意舍弃自己的孩子呢?把她嫁进这刘家来,用刘家给的聘礼,为她的那个什么哥哥娶媳妇,一定也是因为爹娘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吧。
那妇人的眼泪,那妇人的担忧和疼惜,绝不是假的,娘亲的心中,还是有她的。
“遇到你们,真是晦气!我为人四处说亲作媒,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像你们这样小门小户还不懂规矩的,还真是生平初见!早知道你们这家人如此不好缠,想当初,我就不该登你们安家的门!这欢喜镇上,别的没有,要找几个模样儿俊俏可人又听话的姑娘,还是随随便便都可以找得出来的!”那媒婆似胸中还有气未发完,又是一阵碎碎念。
“劳您费心,让您为我们操心了!实在是我们的错!”九儿的娘只得继续跟着赔罪。
那般俯低做小,那般忍气吞声,她娘可以做得到,但柳清清这个现代穿越女是无论如何都听不下去了。
“娘,你求她一个媒婆做什么?人家刘家分明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不让我进门,她在这里多嘴什么?”柳清清生平最见不得那种仗势欺人之人。
“九儿,不得无礼!”她娘似乎生气她的无礼。
她无语望天,这旧时代的妇人,顽固的旧思想,不开化,还真是要不得!妇人之见,最是短见什么的,她今天总算是亲眼见识到了。
“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要是刘家成心不想要再办这场亲事,当时在前厅,刘老爷早就该对安家发难了,怎么还能容许你们把我弄到这后堂来补妆呢,既是补妆,那就表明这场亲事还是要继续办下去的,这酒宴也是要的,等亲事办完了,我就彻底地进了刘家的门,成为刘家的人!”她刻意重重地提醒‘刘家的人’这四字,寓意若是这位媒婆识趣的话,就不该再为难她的娘亲。
果然,‘刘家的人’这顶帽子很是好用,她只须轻巧地提上一提,已经吓得那媒婆不敢再多言为难安家人。
“九儿,你怎么这样说话呢?”九儿的娘,生来性子软弱,轻易不敢得罪人,见自己的女儿言语之间有些莽撞无礼,生怕惹得那媒婆不快,赶紧出面斥责女儿。
“对不起,这孩子说话实在是没有分寸!”又赶紧向那媒婆主动认错赔罪。
柳清清心里难受,她娘根本就不需要这样低声下气的,这究竟是在干什么呢?为什么要让自己活得那般低下那么累呢?
“好了,算了,咱们也别耗在这儿了,赶紧进去重新梳妆打扮准备,前厅的仪式还没有完呢。”那媒婆许是有了顾忌,并不像之前那般咄咄逼人,有息事宁人的打算。
柳清清也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占了上风,仍不会放过对方的无理之人,也就任由着另外两名侍女扶着自己重新回到内室整理仪容。
再回到前厅的时候,喜宴已经恢复了之前的热闹和喧哗,仿佛之前在这前厅喜堂之上发生的种种变故,似不存在似的,丝毫也没有影响到现在在场的各位宾客的热闹心境。
只是那新郎倌,本就脸色白得有些不太正常,这会儿却被府中的小厮扶着坐在了喜堂外的桃木椅上。
“咳咳......”急促的咳嗽声,在一片热闹里,显得有些突兀。
“二少爷,你要不要喝口水?”一旁侍候的小厮像已经很有经验似的,并不惊慌失措。
那刘家的二少爷无力地摇了摇头,因为这个举动,胸腔又是一震,一连串更加剧烈的咳嗽,怎么忍也忍不住。
柳清清刚踏进喜堂来,就听见了这串简直要人命的剧烈咳嗽声,脚步本能地一滞。
这位刘家二少爷,是不小心染了风寒之症吗?怎么咳得这么剧烈,还要撑着成亲参加完整个喜宴,还真是不容易呢。
“二少爷的汤药呢?早上有没有盯着二少爷服下汤药?”刘家的二夫人,也就是这位二少爷的亲生娘亲,疼惜地走过去询问。
“回二夫人,有的,少爷早上的汤药,小的已经盯着二少爷全都喝下去了!”小厮见状,赶紧如实汇报。
“那怎么还咳成这样?”二夫人忧心地俯下身来,亲自替自己的儿子轻轻地拍着后背,努力想让他得到缓解一点。
“娘......咳咳......我没事”这位二少爷强撑着回答自己的娘亲,只可惜,他的身体,比他的嘴巴更加诚实。
“咳成这样,还说自己没事,你怎么这么逞强呢,要是不舒服的话,就早点儿告诉娘,娘把接下来的那些繁琐的礼仪取消了,说什么也不能让你累成这样,还有什么比你的身子更加重要呢?”二夫人红了眼眶,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自己一手带大的亲生儿子,如今这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地瘦弱下去,她怎么能不忧心不心疼呢,如果可以的话,她只恨不得自己可以带儿子受过。
柳清清回到喜堂的时候,头上已经被媒婆重新盖上了喜庆红艳的大红盖头,虽然眼睛看不见周围的事物,但不代表她的耳朵听不见周遭的动静和谈话声。
那刘家母子的对话,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原来这位刘家二少爷,也就是她即将嫁的夫君,居然‘身子有毛病’。
这剧烈持续不断的咳嗽,看来并不是一时的感染风寒所致,恐怕是肺部受到了感染,用现代的医学词汇来讲就是肺炎,不是肺炎也肯定是其他肺部的疾病。
别忘了,在现代,她可是在读的医科大学生。
因为刘家二少爷身子的‘不舒服’,所以喜堂的仪式很快就重新进行。
媒婆尖利的嗓子,喜庆地高声宣道,“一拜天地”。
刘家二少爷被他家的小厮搀扶着,与新娘一起拜天地,行第一个礼。
“二拜高堂”,喜堂之上,刘老爷和现在刘家的当家主母大夫人稳坐高堂。
“夫妻对拜”这一拜,所有的礼就成了,自此之后,她就和这个病怏子刘家二少爷结成夫妻。
她并没有她自己想像中的那般拒绝这个亲事,不知道是因为那刘家二少爷身子不好,患有顽疾,她觉得他年纪轻轻的,甚为同情,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对把自己给卖掉的双亲已经失望,对在这个穿来的异世的亲情已不抱任何寄望,这个成亲仪式,就这样完成了。
“礼成,新人送入洞房!”媒婆又完成了一桩大好的姻缘好事,因此心情也格外的激动和兴奋,声音难掩高亢。
只是,这一对新人,相反看起来,都比较淡然,被旁边的小厮和侍女推着搡着送入后院的新房之内。
本来新郎倌是还要陪宾客的,这喜酒多少也该喝几杯,但因为刘家二少爷身体的‘特殊’情况,所以这个程序,就自动地被省略过去。
柳清清坐在柔软舒适的塌上,却紧张到不行。
在现代,她还是个在读的大学生,连个像样的男朋友都没有交到过,与男生的接触也十分的有限,不料,这一穿越到异世,居然就直接成亲。这个跨度,不要太大,好不好?
不安的绞着手里的帕子,手心里都已经冒出了热汗来。
她明明记得,那个刘家二少爷也一起被送进了新房来,并且好像就坐在离塌边不远的方桌边,可为什么那个家伙半句话都不说呢,难成是个闷葫芦?
他闷声不语,但她是个女子,又是新娘,总不是在等着她先主动开口吧?两个人就这样闷在这样一间小小的新房内,那气氛还真是十分的窘迫,令人窒息呢。
还有,她这头上的红盖头,不是应该先被挑开才对吗?她记得自己在现代的时候,看那些古装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在新婚洞房夜,新郎要用一个杆子,亲手挑起新娘头上的红盖头,好像还要一起喝什么合欢酒,寓意长长久久相偕到老。
但等了这么久,那个病怏子半点动静都没有,这是要闹怎样?
柳清清被蒙着头,自然不知道,这个时候,刘家二少爷正在发着呆。
“叭”的一下,柳清清再无耐心继续等下去,她火大的自己一把掀了自己的红盖头,视线这才毫无阻碍。
刘家二少爷,她未来的夫君大人,正用一种震惊的眼神,盯着她刚才的疯狂举动。
还守在新房里的侍女,见状,脸色突变,惊慌的声音都变了语调,“二少夫人,这红盖头自己是掀不得的,不吉利......”
柳清清扬了扬眉,斜了刘家二少爷一眼,语含不满,呛道,“什么吉不吉利的,我才不信这一套呢。”
他一直不掀没有动手的意思,难不成,要她就这样在塌前呆坐一晚上吗?抱歉,她可是做不到。
扯了盖头,她的心情这才好了那么一点点,总算没有之前那般憋闷了。
“可是,按规矩来,这新娘子的盖头,在洞房夜里,应该是要由新郎倌来挑开的......”那侍女说着,突被她家的二少爷凌厉的一个眼风扫过去,剩下的话,就哽在了喉间。
“滚下去!”刘家二少爷坏脾气地冷冷斥责一声。
那侍女见状,不敢再多嘴顶撞,也不敢再留在这新房内,本来按规矩,她是该守在这里,看到洞房里面的‘礼’成之后,才能抽身离开的。但她家二少爷这位小主子刚刚如刀般冷冷的眼神,已经让她不安惊慌。
这位二少爷,平时看着病弱弱的,身体情况严重的时候,甚至还需要下人搀扶才行,但是,刚才那么个瞬间,她感受到了这位小主子的阴晴不定和周身如冰的寒气。
第3章
侍女吓得落荒而逃,整个新房便只剩下了这一对新婚的小夫妻,气氛因此显得更加尴尬和窘迫起来。
跳动的红色火烛,照映得整间新房充满了喜庆之色,大红的锦被,大红的床幔,入眼之入,皆是一片喜气洋洋。
柳清清这心里,却半点高兴都没有。
“咕咕”就在这时,她的肚子,比她的人更加不争气地叫了起来,窘得她当场恨不得挖个地洞好让自己钻进去,简直快没脸见人了。
什么时候响不好,偏要在这个时候,当着这刘家二少爷的面,没出息地响。
她在穿过来之前,是在睡梦中的,前一顿的晚饭,早已经消化完了,穿过来之后,还未沾过这个异世的一滴水一粒米饭,这个时候,肚子闹起了罢工,唱起了空城计,这也再正常不过。只是时机,不太对而已。
“你饿了?”刘家二少爷要么不开口,一开口,就突然吓人一跳。
柳清清窘迫地小声地应了一声,只觉得掩饰也不可能,刚才声音那么大,这个人没听到,才怪。
“桌上应该有一点吃的东西,可以先应付一下先填一下肚子!”刘家二少爷远远地便望见了桌上好像有几碟东西,料想着应该有吃的,好心地提醒一句,只是说话间,神色有些恹恹,一副很是虚弱疲惫的样子。
柳清清从塌上站起,移步到桌前,低头认真看了看,桌上的确还真是有些吃的东西,不过都是一些花生呀桂圆之类的,另外,还有一壶酒,两个空的小酒盏。
虽然花生呀桂圆这些,没有米饭和菜蔬来得好吃,更没有小点心那么可口,但是,她确是饿极了,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可不可口,直接就抓了把花生,剥了一颗将花生米粒迫不及待地送进了自己嘴里。
“啊呀”刚嚼了一下,她就发出不小的惊呼声,“怎么是生的?”
她有些不爽,将手里的花生丢在了一边,又去挑旁边的桂圆,又咬了一口,居然也是干的,硬的。
刘家二少爷的脸色变了变,突然也有丝窘迫起来。
生花生......这位姑娘,他娶进门的媳妇儿,这位看着长得还算眉清目秀的媳妇儿,脑子难不成是豆腐做的么?
成亲的洞房里,长辈们会放一些生的花生和桂圆之类的,寓意为祝新婚的小夫妻,恩恩爱爱,早生贵子!所以才会用这些生的东西。
就算她一个没有出阁嫁人的小姑娘不知道,但是出嫁前,丈母娘难道不该在旁边提点交待一二吗?
“你先将就一下,这个时候,也不好叫外面的下人进来送吃的。”刘家二少爷忍了忍,才好心地又提醒一句。
“算了,我就先将就着对付一下!”她是饿得厉害了,想要计较挑剔一下,也没有条件,只能硬着头皮,往嘴里又塞了几颗花生。
其实生的花生,就这样吃起来,也没有想像中的难吃。好在这个异时空的花生,比现代的还要好吃一点,大概是因为是纯天然播种收获下来的吧。
刘家二少爷静坐一旁,那新过门的媳妇吃东西的样子,不是很雅观,吃得有些急,完全没有一点大家闺秀应有的那种端庄与温婉。
“咳咳......”就在这个时候,刘家二少爷又剧烈咳嗽了起来,并且这一咳,有些一发不可收拾,直咳得他整张都更加虚弱,好似肺都要被咳出来似的。
出于医者的本能,柳清清停下了进食的动作,有些担忧地注意着刘家二少爷,已经是自己夫君的年轻男子。
“那个,你平时有看大夫吧?大夫有给你开药吗?你的药放在哪里?”她一着急,大脑就没有经过思考,直接问了出来。
问完之后,她自己也跟着发现,这已经不是她所熟悉的现代社会,而所谓的西医和西药,应该在这个时代,还是没有的。
许是咳得声音大了些,时间久了些,以致于都惊动了在洞房外面守着的家丁。
“少爷又咳起来了!快,把小厨房里熬着的少爷的汤药快端过来!”外面响起凌乱的脚步声,好一阵忙碌。
没过多大一会儿,就有人在外面敲了门,“少爷,您的汤药来了!”那家丁先只是恭敬地立在门外询问,并不敢自作主张地不经允许就直接闯起来。
那边刘家二少爷咳得答不出话来,倒是柳清清是个利落的人,赶紧应声道,“还不快端进来!”语声带着薄怒,这些下人,难道听不见他们少爷咳得这么厉害么?
汤药端了进来,还冒着热气,黑乎乎的一大碗。
柳清清顺手接过来,将药碗放在自己鼻间轻轻嗅了几嗅,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才转给刘家二少爷,而刘家二少爷或许也是对自己这副残败的身子已经失了信心,一边咳一边直接挥手打掉了汤药。
黑乎乎的带着浓烈中药味道的药汁,就这样撒了一地。
“喝了这么多,一点用也没有......再喝,也是浪费......”刘家二少爷灰心丧气地抱怨。
所谓久病,别说身边的亲人会对自己没有耐心,有时候,就连自己也会开始怀疑自己,而他现在的状况就是。
吃了那么多的药,看了那么多的大夫,病情总不见好,这咳嗽一直不断,咳得他难受,咳得他不安。
柳清清看不下去了,作为一个医者,看见有不听医生话的患者,本能地就会多嘴管上不该管的‘闲事’。
“你怎么这么任性?这是大夫给你开的方子,下人亲自给熬的药吧?你怎么能不喝,就这样挥手打掉呢?多浪费啊?你现在生了病,不吃药,不配合大夫治疗身体能好吗?”她开始斥责起来,已经将自己自发自觉地摆在了一个医者的立场和角度。
她虽然还是在读的医科女大学生,但是暑假的时候,她也有去找医院实习过一段时间,因而,身为一个医者的职责和本能,让她不能冷眼旁观置之不理。
“要你管?我喝不喝药,那是我的事!”刘家二少爷的脾气也上来了,身子不舒服,人的心情就更加不好。
“我是不想管,但是,实在是见不得有人不爱惜自己,白白遭踏别人的劳动成果。你这病已经病得不轻了,再不好好配合大夫治疗的话,你就等着英年早逝吧!”她毫不客气地数落过去。
谁知,那刘家二少爷却无动于衷,这些话根本就没有伤到他,或者是他早已经听得太多,变得麻木了。
“我的命,本就不长矣!我自己再清楚不过,我怕是治不好了......”虽然家里人都瞒着他,从不在他面前表露什么不该有的情绪或是说不该说的话,但他有眼睛,有感觉神识,他会辩别,会看眼色
这位刘家二少爷眼里蓄满了低落和无奈,这副病弱之躯,已经磨灭了他所有的毅志和希望,眸中黯淡无光,了无生机。
“你怎么能说这么丧气的话呢?你得的又不是什么绝症......”身为一个医者,见不惯一个病人如此对自己没有一点信心,“你这个情况,我看应该是肺痨。”
刘家二少爷刘远风明显一愣,似是没料到,自己这病情居然被自己的这个新娘猜得准准的,毫无差错。
柳清清这才注意到刚才自己一时情急冲动之下脱口而出了什么话,也就低低地解释了一句,“你不用这么奇怪,我懂一点点医术而已,所以看你咳得这么厉害,又听说已经请了不少的大夫,喝了不少的汤药,才能更一步确认罢了。”
“你会医术?你家不是听说很穷吗?你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听说你家里为你哥哥张罗了一门亲事,但是因为家里穷得叮当响,所以实在是拿不出来对方要的彩礼钱,这么穷的条件,你爹娘怎么可能会送上你去学医呢?”刘远风缓缓道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呃,这好像听起来的确是有些不太对,自己编的这个谎言,还真是没办法继续圆下去了,这个刘家二少爷为什么非要这么认真,事事爱究根问底?
“那个......其实也不是刻意去学,只是偶有接触罢了......”她含糊地应付道,手心里已经满是紧张所出的热汗。
“咳咳”许是说了好几句话,让刘远风虚弱的身子又有些撑不住,连连咳起来。
“刚才下人端进来的汤药,都被你一手打翻了,现在好了吧?咳成这样!你等等,我出去叫下人再重新煎一碗送进来!”她说话的瞬间,已经一把拉开了洞房的屋门,不待刘远风有任何反应,就叫来外面守着的下人耐心吩咐,“快去给你家二少爷再端一碗药汤来,他又咳起来了!”
阵阵咳嗽声传出来,那下人也是听得一阵难受。
“二少夫人,放心吧,小的这就去弄!”急急忙忙就转身离开。
这一声‘二少夫人’,听在柳清清的耳里,还真是有些刺耳又陌生,令她有些无法适从。好在那下人已经跑开,没人会看见她此时的窘迫脸色。
“要不,我扶你先躺在塌上歇息会吧,也不要再多说话了!你身子虚,再被身外的其他事所烦忧的话,这病情会加重的。”柳清清返回塌前,细心地想要伸手搀扶刘家二少爷躺到塌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