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好渴,头好晕!”
楚娇喃喃自语,手习惯性地往床头柜摸去。
她习惯早上醒来喝一杯温开水,所以总是在床头柜上放一个装满水的保温杯。
粗糙的手感,让楚娇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她坐直身子四处打量。
这里是哪里?
视线所及,枣红色的桌子上放着一对红色牡丹花的暖壶,不远处是一个画着鸳鸯戏水的双人立柜,立柜中央的镜子上贴着大红喜字。
从水银镜子里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脸。
清秀的鹅蛋脸,因为吃不饱肚子,脸颊微微内凹,显得一双杏眼格外的大。
这!
楚娇觉得自己的脑袋像炸开了一样,她不是被表姐楚珊珊绑架葬身火海了吗?
而且临死的时候,宋家勋还不顾危险跑来救自己,怎么一睁眼回到了三十年前,自己和宋家勋结婚的那天!
已经尘封的记忆如潮水一样涌来。
1976年,爸爸得了重病,需要吃老山参续命,可是他们土里刨食的人家哪有什么钱买这么贵的东西啊!
当家的奶奶又死把着钱一毛不拔,她四处借钱也没有借到,最后姑姑来找她,说如果她愿意和表姐的未婚夫结婚,姑姑就给她五十块钱。
那时候的五十块钱是一笔大数目,而且姑姑还说那家人生活条件好,以后还可以拿钱来接济家里,所以她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下来。
等到进了城,第一次见到丈夫,她才知道姑姑为什么把这一桩好好的婚事让给自己,原来她的丈夫是一个残疾人!
婚礼上,她后悔了,她不想和残疾人过一辈子,可是姑姑威胁她,如果她敢反悔就把爸爸的药给停了,于是楚娇只好咬着牙和宋家勋成亲。
成亲后,她被奶奶和表姐挑唆,不断把婆家的钱搬回娘家,就算这样她还觉得婆家亏欠了她,时不时在婆家挑事,最后婆家人忍无可忍,同意她和宋家勋离婚。
离婚后,她又被表姐骗着做生意,把家勋给她的生活费赔了个一干二净,如果不是自己遇到师父,恐怕早就饿死了。
师父教了自己一身本领,让她成为一代名医,那会儿她给已经成为了将军的宋家勋治病,才知道两人离婚后他一直未娶。
经过一段的接触,她越来越知道家勋的好,就在打算与家勋再续前缘的时候,她竟然被表姐带来的人给绑架了!
想起临死前宋家勋冲进火海来救自己,楚娇的眼眶湿了。
既然老天给自己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一定不能再错过这个好男人。
楚姗姗既然不要他,她要!
不光要这个男人,还要把楚姗姗从她身上夺走的一切都给抢回来。
想到这,楚娇下了床,她要去找家勋,告诉他自己要和他好好过日子。
打开门,在走廊过道里看到宋家勋坐在轮椅上。
和记忆里一样,他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衫,衬衫上写着新郎两字的大红花还没有来得及摘下。
他的脸长得干干净净,五官犹如玉石雕琢而成,只是眼神十分冷冽,被他看了一眼就好像被独狼盯住一般。皮肤因为长时间没有晒太阳,透着一股不健康的苍白。
他抬起头,看到自己新娶的小媳妇直勾勾的看着,眼神中还有一种自己看不明白的情绪。
他皱了皱眉,从没想过人称军中战狼的自己,有一天会被人这么盯着瞧。
带着一丝羞恼,咬牙道:“看够了没?”
楚娇这才注意到,他的两只手放在残腿上握得没了血色,他肯定以为自己是看不起他吧?
那时候他因为执行任务受伤,部队包括家里都给他找遍了名医。
医生都说治不好他的腿,所以宋家勋的性格也变得越来越敏感、阴郁。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触动他敏感的神经。
知道他再也站不起来后,未婚妻楚珊珊抛弃了她,还强行把乡下的表妹塞给他。
本来宋家勋怎么都不同意,但是架不住母亲苦苦哀求。
心想着就当为了让母亲安心,大不了将来自己好好对待那个乡下表妹,就算她不愿意和自己一起生活,等过个一年半载就把自己的伤残抚恤金给她,让她再找个好人家嫁了。
第2章
宋家勋计划好好的,哪知道在婚礼现场,新媳妇一见他是个残疾人,就激动得大吵大闹起来。
让亲朋好友看了笑话不说,还让妈妈李淑芬一气之下血压升高,直接被送进了医院。
他不想勉强任何人,所以打算等楚娇醒了后就和她离婚。
反正变成残疾人的他已经成了人们眼中的笑话,也不怕因为新娘子跑了再多被人笑一次。
他看着楚娇,冷冷地说:“你既然不愿意,我们就离婚吧。”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话,从宋家勋嘴里说了出来。
只不过前世楚娇是怕爸爸没有治病钱,死赖着不走,而这一世,她哪能放过自己深爱的男人!
想到这,楚娇毫不犹豫地娇娇软软撒起了娇:“家勋,原谅我好不好,我那会儿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我想明白了,咱俩一起好好过日子吧。”
看着宋家勋探究的目光,楚娇丝毫不惧,直接摇起了他的胳膊。
“你怎么那么不要脸,大庭广众之下对哥哥做这种事!”
听到熟悉的声音,楚娇知道说话的人是宋家佳,家勋的妹妹。
虽然两人同龄,但是宋家佳说话做事都不过脑子,瞧不起自己是乡下人,再加上她和楚姗姗是好朋友,总和自己对着干。
等到楚娇和宋家勋离婚后,隔了好几年才听说,她被楚姗姗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给害死了,而且死得很惨,被一个什么禽兽导演给糟蹋得不成人样。
再次相见,看到了活生生的小姑子,楚娇笑了起来。
宋家佳以为楚娇在对她挑衅,气得脑袋上扎得辫子都歪了。
“你这个乡巴佬,婚礼上甩脸子给谁看,把妈妈都气病了,我要是你现在就去赔罪然后赶紧滚蛋,你倒好,在这里欺负我哥哥!”
楚娇笑了,她扬起嘴角、眼神明亮:“家佳,我和你哥是夫妻,所以我们这叫亲密。”
“你你你,不要脸!”宋家佳看楚娇不光不害臊,脸皮还如此之厚,气得说话都语无伦次起来。
宋家勋皱了皱眉头,没想到这个农村小姑娘胆子如此之大,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转念又一想,反正也要离婚了,随便她怎么说。
想到这,他眉眼冰冷把轮椅一转,侧过了身子,扔下一句话:“明天你就回家吧,至于彩礼钱就当是我给你的补偿。”
“哎,你去哪,我推你吧?”
楚娇像是没看出他眼神中的冰冷,笑眯眯地想去抓轮椅把手,哪知道握了一个空。
宋家勋根本不搭理她,加快了推轮椅的速度。
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宋家佳,楚娇正色说:“家勋、家佳,在婚礼上闹是我不对。姑姑说给我找个好人家,可以给爸爸出药费,但是没告诉要嫁的是个残疾人。”
宋家勋的轮椅停了下来,他的后背绷紧,似乎在等待楚娇讽刺的话语。
哪知道一双手握住了他的轮椅。
楚娇深情地说:“家勋,不管你信不信,晕倒后再醒过来,我突然后悔了。我想和你好好过一辈子,求你不要和我离婚,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小媳妇的软语相求,不光让宋家佳懵了,也让宋家勋之前准备好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你不会是为了我们家的钱才要留在这吧?”宋家佳好像发现了事情真相,抬起下巴,不屑地问。
前世确实如此,而这一世可不一样。
现在的她可是国术高手,爸爸的病她能治!
不光如此,她再也不会让爸爸变成奶奶要挟自己搬空婆家的人质!
等到她离婚后回到村里,被奶奶赶出了家门,爸爸这才知道楚娇为了给他治病,一直在不停地掏空婆家。
楚娇脑海中前世爸爸死在自己怀中的画面,爸爸那么轻,瘦成了一把骨头。那时候她才知道,就算她掏空了婆家,奶奶也没有好好给爸爸治病。
现在还没到算账的时候,这笔帐等她回门的时候再好好算。
眼下最重要的是怎么能让家勋相信自己,同意自己留下来。
还没等她想出办法,就听到“咕噜噜”一声,她的肚子叫了起来。
楚娇这才想到,自己跟着姑姑进城,坐了小半天客车,到现在还什么也没吃呢。
她自来熟地对宋家佳和宋家勋说:“爸爸治病的钱,我自己会想办法赚。不过现在还是先让我填饱肚子。你们也都饿了吧,我去下点面给你们吃。”
说完,她就熟门熟路地往厨房走去。
宋家佳一看她去厨房了,急的就要去追,但是又怕哥哥一个人想不开,只好留在楼上劝着哥哥。
“哥哥,你放心,我肯定会把这个居心不良的女人给赶出去。姗姗姐就是太伤心了,等她缓过来,肯定还会回来找你的。”
“别跟我提她!”宋家勋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残废了没关系,作为一名军人,他随时准备为祖国献上一切,但是他没想到自从知道自己站不起来后,一直和他山盟海誓的未婚妻会这么干净利落地离开他。
他不想在听人提起这个女人。
宋家佳被哥哥可怕的样子吓了一跳,也顾不上再去安慰宋家勋,直接溜去了厨房......
此时楚娇已经来到了厨房,放眼望去,宋家的厨房不大,但是比楚娇在农村家里的厨房不知道干净了多少倍。
婆婆李淑芬是个勤快人,儿子残疾后虽然天天以泪洗面,但是这个家依然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
“做点什么好呢?”楚娇打开碗柜,找到了放在里边的挂面,又拿出几个西红柿,准备做一顿酸汤面给家勋吃。
烧开水后,她把挂面放到了锅里,又拿起另一口锅制作酸汤,几分钟后,浓浓的酸汤味飘了出来,让追过来的宋家佳有些迟疑地放慢了脚步。
第3章
楚娇煮着面没有听到脚步声。
她一边哼着歌,一边回想着和婆婆李淑芬相处的一幕一幕。
当初自己不懂事,李淑芬虽然嘴里嫌弃着自己,但是在一声声数落中也教会了自己很多做人的道理。
在宋家短短一年,让她开阔了眼界,就算后来没参加高考,但是靠着这些做人的道理,为她后来在首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想到这,她内疚起来,是自己不懂事,辜负了婆婆的真心。这一世,她一定要尽力弥补,改变婆婆一家悲惨的命运。
就在这时,门响了,楚娇赶紧走出去开门。
公公宋海明扶着婆婆李淑芬走了回来,后边还跟着老三宋家俊。
三个人一看到楚娇,不约而同地板起了脸。
楚娇也有些讪讪的,想起自己在婚礼上的泼辣样子,脸都烧得慌。
她深深弯下腰,愧疚地说:“爸妈,对不起,今天是我脑袋不清楚发了晕。希望你们别生我的气,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和家勋好好过日子的。”
宋海明和李淑芬对视了一眼,李淑芬捏了捏他的手,愿意和儿子过就好啊,儿子这个样子总得有人照顾他的后半辈子,只是不知道这个楚娇怎么一下转了念头?
楚娇一看,连忙殷切地过去扶着李淑芬在人造革沙发上坐下。
“妈,您饿了吧,我煮了面,咱们一起吃点吧。”
“这倒不急,小楚,你坐下说话。”说着,指了指旁边的四脚凳子。
“之前你不是说我们家骗婚吗,怎么现在又愿意和家勋过日子?家勋的情况你也知道,他腿不好,跟着他以后要吃苦的。”
听着婆婆的话,楚娇知道她担心什么,就是怕自己过了段时间不愿意跑了,再次伤了宋家勋的心。
过去她还小,不懂一个母亲的心思,现在两世为人,楚娇哪能不知道李淑芬想的是什么?
更何况她知道家勋不会拖累她,凭她的一手医术,她一定会把家勋给治好的。
楚娇抬起头,一双眸子清清亮亮,她脆生生地说:“爸妈,我都想好了,我是真心想和家勋过日子,而且我会治好家勋的腿!”
李淑芬的脸黑了下来,家勋的伤军区总院的专家都来给会诊过,说他站起来的希望不到百分之一,一个农村小丫头哪来的那么大脸,说能治好家勋的腿,说不定是在打什么歪主意!
“嘿,打雁打到爷家里了,跑我家来胡吹大气!”宋家俊的解放鞋咚地一声踢在凳子上。
接着“哎呦”一声,宋家俊抱着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家俊你怎么了?”李淑芬急得站了起来,大儿子残疾了,小儿子可不能再出事,要不然她也不想活了。
见到解放鞋上有血渗出来,楚娇也顾不上他的鞋脏,直接给宋家俊解开鞋带脱下了鞋子。
就见他的大脚趾被凳子上冒出来的钉子给扎透了!
“我去给你找点香灰敷上。”李淑芬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不行,必须把伤口清理干净,然后涂上抗生素药膏,否则容易得破伤风。”楚娇拦住了李淑芬。
“你懂什么!”宋家俊疼得头上冒汗,反手推了她一把。
“让她治。”公公宋海明发话了,他在部队的时候确实听说这个说法,很多战士都因为伤口处理不当送了命。
难道说这个小姑娘真的懂医?
看着楚娇麻利地取来水给宋家俊冲洗伤口,又娴熟地接过李淑芬递过来的药膏和纱布,给宋家俊处理伤口。
看着儿子包扎整齐的伤口,宋海明皱起眉,定定地看着楚娇:“你真的能给家勋治病?不能把人给治坏了吧?”
“爸、妈,家勋是我的丈夫,我比任何人都盼着他好。不过我确实也有一点自己的小私心。”楚娇捋了捋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李淑芬。
“妈,我想继续读书。等治好了家勋之后,带着家勋一起去首都医科大学读书。”
“要是家勋一直站不起来呢?”宋海明问出了这个尖锐的问题。
他倒是不反对女孩子读点书,但是如果楚娇是想拿他家当跳板,他可不答应。
楚娇看着宋海明,诚恳地说:“爸,家勋如果真的站不起来,我背也给他背到首都。更何况我对自己的医术也有信心,只要帮我找来银针,我就可以给家勋针灸,帮他通通血脉。”
“我不答应。”
宋家勋推着轮椅走了出来,这还是儿子受伤后头一次主动露面,一家人都停住了话看向他。
“哥,你就让嫂子试试呗?”
宋家俊看到刚才不嫌弃自己鞋臭,帮自己处理伤口,忍不住开口求情起来。
宋家勋冷着脸一眼不发,紧抿的嘴角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很不赞同弟弟的说法。
“宋家勋,你是不是个男人?”楚娇的声音脆生生地响了起来。
宋家勋眸色幽暗似乎酝酿着风暴,他咬着牙问:“你,说我不是男人?”
“是啊,男人怎么会连试都不敢试就当逃兵?”楚娇的话成功地让宋家勋愤怒了起来。
他攥紧拳头,额头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你说我不敢?”
看到哥哥发怒,宋家佳吓得躲在了李淑芬的身后,宋家俊也被吓得不敢说话,心里想着:嫂子啊,你快跑吧,要不然我哥怒起来会打人的。
哪知道楚娇根本就不怕,她知道宋家勋是个对人十分宽容的人,就算前世自己那么对他,后来自己和他离婚后,他还是给了自己一笔钱。
“哈哈,你要是不怕,就试试呗?”楚娇笑了起来,让屋里的气氛缓和了下来。
“家勋,答应她。要是她治不好,我把她撵出家门。”李淑芬说。
楚娇也不恼,她知道别看婆婆嘴上说得凶,其实婆婆是家里心肠最软的。
楚娇站起身,甜甜地说:“谢谢妈!我肯定会把家勋治好的,要是我能给家勋治好,您可要答应让我继续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