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啊!这里有死人啊!”
烈日炎炎,深山夏蝉吱喳,突然一道尖叫声打破了这夏日的宁静。
“怎么了怎么了?”杨牛彪放下手中的猪草,一手握紧手里的镰刀,慌慌张张跑来。
陈氏颤巍巍躲在一棵松树后面发抖,脸色苍白盯着前面茂密猪草处。
她吓得连声音都是破的:“当家的,里面有......有死人!我们咋办?”
男人到底比女人大胆些,杨牛彪手持镰刀,甩了甩手,壮胆走进去。
果真,见到茂密猪草丛中露出一只小手。
白兮兮的,上面还染了泥污,再往里看,一颗凌乱的小脑袋歪到一边,看不清脸,有点瘆人。
“当家的,怎么办?这儿有死人,咱们猪草不要了,赶紧走吧!”
陈氏越看越害怕,当即就要走。
杨牛彪是东坡村最热心肠的人,平常最好打抱不平,怎么会怕?
他握着镰刀,拨开野草走过去。
“呀!竟然是李氏家的萱宝。”杨牛彪惊呼,同时伸手去探鼻息:“还有气儿,娘子,快来救人。”
萱宝东坡村的人都认识,王家的小孙女,小小年纪没了爹娘,被托孤给村里的大嗓门李氏抚养。
“竟然是萱宝啊,来了来了,快!咱们赶紧将她抱回家!”
陈氏将镰刀递给杨牛彪,一把抱起萱宝往山下跑。
杨牛彪看到萱宝躺着的地方有把小镰刀和一把猪草,犹豫了下,抱了起来跟上陈氏。
杨家。
陈氏那铺着稻草的床铺上,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女孩闭着眼,小手紧紧攥紧拳头,长睫毛一颤一颤的,似乎在做什么恶梦。
“不要打我!我听话,我吃窝窝头......”
“呜呜,我错了,我割猪草......不要打断腿......”
小女孩张着嘴巴胡乱喃喃着,大眼晴突然睁开,整个人直直坐了起来。
懵懂大眼慢慢恢复清明,萱宝好奇张望。这是哪儿?她死了吗?是不是成鬼了?
“呀!萱宝,你醒了?”旁边响起熟悉的声音,萱宝转头一看,是福成哥哥的娘亲陈大娘,她最温柔了,记得去年冬天时她扛着衣服去河边洗,回来时扛不动,还是她帮自己背到王家后院的。
看到熟悉又好心的人,萱宝嘴巴一扁,眼泪像珠子般滚下来:“陈大娘,呜呜,我怕。”
陈氏见小女娃一日比一日瘦骨伶仃,浑身又是伤,衣衫褴褛,小脚丫还穿着破草鞋,身上没一处能看,心头一软,立即将她搂过去。
“萱宝不怕啊,大娘在这儿。”她一边拍着她小后背一边安慰:“告诉大娘,你怎么会晕倒在山上?”
萱宝抽泣着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儿说出来:“早上李婶说我偷吃了她的杂面团团,让我去割猪草,不然晚上没有窝窝头吃,呜呜,我没偷吃杂面团团。”
“我到了山上,饿得割不动草,天上的雷公就劈我,是金色的光,打得萱宝脚好疼,呜呜~”
陈氏一看,原来萱宝右边的小脚背上,有像草根一样的红色痕迹。竟是被雷劈中的!
第2章
幸好只是劈到脚丫子,要是劈中脑袋,这小女娃估计人都没了。
“不怕啊,天上的雷公是好人,这不也心疼我们萱宝。雷公爷爷不是罚你,是喜欢你,给你做个记号呢。”
“这是要是遇到坏人,雷公爷爷早就直接劈死了。咱们不怕,不怕。”
到底是当娘的人,陈氏哄孩子很有一套。
“真的吗?”萱宝抽泣着,眼里写满了忐忑:“李婶经常骂我是丧门星,说我活该被雷公劈死......”
“你李婶骗你呢!”说着她撸起萱宝衣袖,露出里面的鞭伤:“她把你打成这样,她才是会被雷公劈死的人!”
这李氏也忒心狠了,竟下得了这样的狠手,也不怕遭报应!
萱宝忐忑看着李氏,似乎想说什么,突然肚子咕咕咕咕的叫也起来。
陈氏听了,揉了揉她发顶:“饿了吧?”
萱宝拼命摇头,竟说道:“说不饿就不会饿了,要到晚上才有窝窝头吃。”
陈氏不禁一阵心酸,才这么小的女娃娃,连饿了都不敢说,这得被折磨成什么样子。
“不怕,在大娘这儿,不用到晚上也有吃的,大娘家里还剩一只鸡蛋,给你做个鸡蛋饼子吃。”
说完,也不等萱宝说要不要,直接去了厨房。
“哟,这不是中午也不是晚上的,你怎么做起鸡蛋饼来了?家里来客人了?”
杨家是东坡村里的大姓之一,住在村中央,杨氏厨房就设在路边,家里做什么,路过的村民都能见着。
这不,鸡蛋饼刚下锅,路过的白氏便搭了句话。
“我杨家又不是什么富户,哪有什么客人来,不过是做顿饭给孩子吃。”
“咦?我见你小儿子去了隔壁村玩儿呢,估计没到傍晚不回来,你这会子做鸡蛋饼是不是太早了?”
陈氏将鸡蛋饼翻了个面,不经意道:“给萱宝那小可怜吃的。”
“萱宝啊。”
白氏喃喃着离开,往李家的方向去。
鸡蛋饼易熟,不出一会儿,陈氏便端着金黄的饼子进屋,却发现萱宝人已经站在庭院里了,急急忙忙忙的似乎要出门。
“萱宝,怎么起来了?你要去哪儿?”
萱宝惨白着小脸蛋:“去山上找找小镰刀和猪草,晚上回去没有猪草和镰刀,李婶会打我的。”
“放心。你杨伯伯已经拿回来了。喏,就在那边。”
萱宝慌忙跑过去,是她的小镰刀和猪草,她松了口气。
“先不管猪草了,你饿了吧,给。大娘做好的鸡蛋饼,快吃。”陈氏将鸡蛋饼递过去。
到底还是个孩子,看到煎得香喷喷的鸡蛋饼递到嘴边,萱宝没犹豫便张了嘴:“嗯,好吃!”
“好吃那就多吃点儿,全是你的。”陈氏将鸡蛋饼全递过去。
萱宝刚想伸手去接,突然,一道熟悉的掌风从旁边呼过来.
“啪”的一声,还嚼着鸡蛋饼的小脸蛋吃了一个巴掌印,鸡蛋饼也被打入泥地。
萱宝心疼得快要落泪了,那可是鸡蛋饼啊!鸡蛋做的!
女人的怒吼声在耳边炸响——
第3章
“好啊!我说怎么这个点了也不见你这小贱人回来,原来在别人家偷懒!要不是有人告诉我!我还蒙在鼓里!”
“我在地头累死累活,你却在这儿吃鸡蛋饼!活腻了你!”李氏那只大肥手一把揪住萱宝耳朵:“愣着干嘛?还不赶紧跟我回去!”
“啊啊啊!李婶我错了,我跟你回去,你别抓我耳朵。”
萱宝破着嗓子惨叫,小脑袋瓜子被李氏揪着,整个人像垃圾一样被拽着往外拉。
谁知萱宝越叫李氏拧得越大力:“还有脸叫!闭嘴!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萱宝耳朵被拧得生疼,这次连惨叫声都弱了几分,到最后甚至只干张着小嘴,连声音都喊不出来。
为人母最见不得这种事儿,陈氏鼻子一酸,直接大喝:“李氏你给我住手!把萱宝放了!”
李氏抖了抖身上的肥肉,小绿豆眼盯着陈氏:“呸!我教自家孩子,关你屁事?”
“你要真心教孩子,我也管不了你,但你这样虐待萱宝,这样下去,指不定要出人命!”
“真是好笑,谁家没打骂过孩子,怎么到你嘴里我就是虐待了。,你别乱污蔑人!信不信我告到村长那儿去!”李氏支着大嗓门威胁。
李氏才被白氏嘲笑黑心肝,哪能咽下这口气。
这不直接就杀了过来,现在还有人敢往她枪口上撞,不想活了!
陈氏看到萱宝的惨状,什么也顾不得了:“好啊!我正愁没人为萱宝支持公道!谁帮我叫下村长,李氏这样虐待孩子,还有没有天理!”
忽然白氏冒出来看戏,幸灾乐祸道:“不用找人去喊,我已经通知了!”
李氏顿时吓坏了,但反悔已晚。
果然,村长很快便到了杨家。
进来一看,萱宝躺在地上,浑身是伤,脚上穿着破草鞋,瘦骨嶙峋。
“好啊!李氏,我当你真对她好,还将孩子教得好,原来私底下被你虐待成这个样子!”
“我没有!”李氏一边虐待恐吓萱宝,一边对外说萱宝好话,一向平安无事,没想到竟有被揭穿的一天,顿时有点慌了。
“还撒谎!”陈氏激愤道:“我和牛彪在山上捡到萱宝时,她已经饿晕在草丛,要不是被我们发现,只怕活活饿死都没人知道。”
“萱宝还说,今天早上李氏冤枉她偷吃杂面团团,要割草到晚上才有窝窝头吃,这么小的孩子不给吃还得割草,不是虐待是什么?”
李氏小眼晴提溜转:“这孩子撒谎!早上是她偷吃,我说不能当小偷,她也知道错了,自己去领罚,这才上山去割草。不信你问!”
陈氏见萱宝害怕,直接走到萱宝跟前,俯身抱起她:“萱宝别怕,你看,我们帮你,告诉大娘,你有没有偷杂面团团?不可以撒谎哦,撒谎雷公会劈坏人的。”
提到雷公,萱宝彻底怕了,抱着陈氏哇哇大哭:“我没有偷,我也没有偷,可是我不承认,就没饭吃,还会被打断腿,我不要被打断腿,呜呜~”
小小的身子窝在陈氏怀里,瑟瑟发抖。
“她撒谎!”李氏叫嚣着,还在嘴硬:“你们不知道,她就是个撒谎精,屡教不改,我这个当婶子的才打她骂她!族长,你要信我啊!”
村长也看不下去了:“你要打要骂也得有个度,你看哪家孩子会被打成这样?哪家孩子会瘦成这样?”
“伤口不会撒谎吧,这小身板不会撒谎吧,你这一身肥肉不会撒谎吧?萱宝爹娘地下有知自己孩子被这样打,该多伤心。”
提到萱宝爹娘,村长更悲愤了:“都怪我!当初我看王大封夫妇诚心,这才将孩子交给他们,没想到竟将人照顾成这个样子!”
他拍着胸口,突然看向李氏:“让人家累死累活割草,还不给饭吃。我看你就是欠教训!”
李氏顿时不嚣张:“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既然孩子难养就换一个,我倒要看看,交给别人养会不会被打成这样!还有,娃打成这样,医药费可不能少!”
“要钱?”李氏眼睛提溜转:“什么钱,家里的钱我早就给萱宝花光了,还要我再掏腰包?”
“不给钱,那是要见官?”
“我......总之就是花光了,现在没钱!你们要带她走,我还要问你们要钱呢!这些年吃吃喝喝算一笔总账,打个折,20两!”
陈氏怒骂道:“好你个天收的!今儿我算是见识到什么是白眼狼了!你把孩子打成这样,还有脸要钱!”
李氏盯着她:“你这么心疼她,还给她做鸡蛋饼吃,有本事你养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