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陪我在这盛夏里,来一场私奔。”
文/栖雪
2024.5.02
*
“池雾,还不回啊?”
深夜,办公室的最后几个人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池雾从电脑前抬起头,笑了笑,“我再加一会儿班。”
同事说,“太敬业了,那你继续,我可先走了。”
“路上小心。”
同事走后,池雾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电脑上,整个办公室里安静无声,只有鼠标密集点下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
池雾按了按酸涩僵硬的肩膀,关上电脑后伸了个懒腰,收拾好东西起身走到打卡机器前。
“叮咚”一声,签退成功。
公司大楼已经没有人了,她锁好办公室的门,边往外走边低头点开高德地图打车。
合居室友云朵是个大四刚毕业仍满怀希望热血、兴冲冲预备接受社会毒打的实习生。
搬进来没几天,两人相处的还算不错。
池雾进门时,云朵还没睡,窝在沙发上看综艺。
听见动静,打着哈欠趴在沙发背上往玄关看,“唔,雾雾姐,你又加班到这么晚啊。”
“最近工作比较多,还没睡?”池雾放下包,弯腰换鞋。她回国满打满算也刚两个月,从国外的公司申请调国内,事情繁多。
“没呢。你饿不饿?”云朵问,“我正打算点个外卖,咱俩来个夜宵?”
“行。”
云朵:“好耶,你要吃什么?”
一起点完夜宵,池雾先上楼洗了澡,换上舒适的棉质睡裙,手指拢着湿漉漉的头发下楼。
“洗好啦?”云朵从综艺中扭头看过去,本来只是随意一瞥,却多在在她身上定了几秒。
“热水不太够,速战速决。”池雾说。
见小姑娘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池雾擦着头发的手顿了一下,摸了摸脸,迟疑问,“没洗干净?”
“啊?”
云朵回过神来,目露惊艳。
美女姐姐!
她猛的摇头,“没有没有,洗干净了。”
雾雾姐也太、太好看了吧。
简直就是她见过最温柔最好看的女孩子了!
池雾确实生的漂亮,身上有一股清冷又温柔的劲儿,特贴合江南温婉美人的气质。
她的皮肤很白,鹅蛋脸,五官小巧柔美。宽松的睡裙有些凌乱,将白生生的锁骨露了出来,刚洗完的乌黑长发随意披散着,半遮半掩住春光。
但聊天的时候有提到过,她说自己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
那双潮润的杏眸此刻勾着几分说不出的慵懒,朝人看来时,柔得似水。
“呜呜呜雾雾姐,你好美,快让我抱抱......”池雾走过来坐下,云朵一个虎扑上去,抱住她软软的身体,脑袋往她怀里埋。
“还好香嗷呜!”
可恶,未来究竟是哪个男人这么幸福!
“雾雾姐,要不你别找男朋友了,咱俩凑合凑合过吧,我也能给你洗衣做饭暖床......”
池雾哭笑不得。
两人点的夜宵很快就送到了。
云朵叫的麻辣拌,池雾要的是麻辣烫面。除此外还有一小份炸鸡麻小,两个人吃不完的量。
傍晚没吃,又加班,确实有点饿了。
池雾拆开外卖盒,热气散开,浓郁又熟悉的汤香味道扑鼻。
她读大学那会儿这家小店就开着,舍友半夜饿了经常叫外卖,大叔都认识她们了,每次都多给好多丸子。
回国这段日子她还没吃过,没想到仍在,口味也没变。
这家的原汤和辣椒油是最好吃的。
池雾连着舀了几勺,汤面上飘着一层诱人的红油。
被刻意遗忘的过往仿佛也感知到召唤,蠢蠢欲动地挣扎着开始苏醒。
池雾微垂了垂眼睫,屏去不该有的杂念。
云朵从冰箱抱了两听百事回来,递给池雾一听,忍不住咋舌惊叹,“雾雾姐,你好能吃辣啊。”
“是吗?”
池雾弯唇笑了下,看着浮起的红油不自觉失神了一瞬。
她以前其实也不太能吃辣。
是那个人,格外的钟爱甜和辣。
池雾至今也不太理解,怎么会有人同时爱这种两极反差的口味。
但这跟她早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她杏眸微敛,莞尔,“还好,这家的辣椒不辣,你也可以试试,很爽。”
云朵小心的舀了一勺。
十几秒后。
她抱起快乐水猛灌了小半瓶,皱着脸边吐舌头边指控,“雾雾姐,你骗人!呜呜呜嘶哈好辣好辣......”
池雾靠倒在沙发里哈哈大笑起来,脸颊上两个梨窝深深。
曾几何时,她也被这么捉弄过。
那人笑的肩膀颤抖不停,最后将脸埋在她颈间,低低闷笑着,嗓子都哑了。
吃完夜宵,躺上床。
公司给配的公寓是顶好的配置,从宽大的落地窗望过去,能看到这座城市的夜间繁华,霓虹闪烁。
池雾敷着面膜,拿起搁在床头柜不停嗡嗡的手机。
微信上,有些日子没怎么说过话的一个群突然热闹起来。
原来是大学班长在组织同学聚会。
本以为没人应和,没想到好多人竟然都冒头出来,最后还真定下了一个局。
正看着都有谁,底下就有人@她了。
池雾一看,是班长。
班长:【我听清梨说池雾回来了?这次同学聚会能不能来?之前你在国外大家都谅解你了,这回总不能再推脱了吧?@池雾】
段清梨是池雾闺蜜,也是大学那会儿的上课搭子。
有人接:【就是,快让我们看看出国深造的美女姐姐现在变什么样了,想死我了都。】
一连串的附和。
池雾忍俊不禁,指尖动着回复,【回来了,去还不行吗?】
学委不想上班:【哎呦喂,池大美女可发话了。】
黄毛做梦都想发财:【一言为定啊,截图了。】
财务狗都不干:【哈哈哈做梦哥,你他妈,真有你的。一点儿人事也不干呢你是。】
黄毛做梦都想发财:【不敢跟你比,财务狗哥。】
财务狗都不干:【滚你的,骂谁呢。】
黄毛做梦都想发财:【嘻嘻,谁破防骂谁。】
被班长cue中的段清梨迟了片刻冒出来打假:【雾宝,你别听班长瞎说啊,我可没走漏消息,谁知道这小子从哪扫听来的。白眼.jpg】
班长:【晚了哈哈,池同学已经答应了。】
池雾发了一个[猫猫探头.jpg]的表情。
聊到最后,班长敲定了,【那聚会就定在周五晚上了啊,周末前,大家都下班之后。】
班长:【能来就都来啊,挺久没见了@全体成员】
底下很快应付了一串“收到”。
-
-
周五晚,会所。
这会所每层楼都有一个开放的大厅,分几块区域,唱歌桌球k舞都有。年轻人消遣的首选地。
热闹人多。
某个包厢里,烟酒缭绕。
隔壁时不时地传来一阵快要把包厢顶掀翻的欢呼大笑。
几个喝酒打牌的男人停下动作。
“啧,闹什么呢这么激动。”
其中一人耸耸肩,“不知道啊。”
“嘿,我有内部消息,咱大学那个艺设班,今儿在这同学聚会,估计就隔壁,正乐呵呢。”
“哪来的内部消息?”
“朋友圈啊,你没艺设那帮的微信?我不信。”
“艺设?嘶......那不那谁的班吗,”傅文轩忽然挤眉弄眼,狗狗祟祟道,“就屹哥前女友?”
“操,你这表情真他娘猥琐。”
但提起这位,又都沉默了一阵。
池雾。这姑娘他们这帮人谁不说声牛逼。
这俩谈恋爱当年那叫一个轰动。
那位眼高于顶的祖宗狂的,谁都看不上眼,结果一下就栽到了底。
浪子收心,不外乎如是。
不过分的也够快就是了。
既然话都说到这了,新搞了头锡纸烫的孙浩顺势提起来,“话说你们能联系上屹哥不?每回聚叫他都不来,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谁知道,上回说话还是上回呢。”傅文轩看了眼在场跟沈盛屹关系向来最近的男人。
“行哥,你跟他玩的最好。”
几个男人都瞧过来,眼里赤裸裸的八卦。
陈期行挑眉,没吭声。
孙浩抓了把瓜子,吐槽,“他那家破咖啡店,月月亏本,都亏成什么样了,资本家真是罪恶啊。”
“有本事你这话当屹哥面说。”
“别,那可不敢。行哥你叫叫他呗,这个点儿夜生活刚开始,哪有憋着不出来躁动的。”
“叫了,死活不来。”陈期行靠在软座里,晃着易拉罐笑了声,“惹不起那尊大佛。胆肥了你们真是。”
谁的八卦都敢蛐蛐。
几人想到那位毒舌又难伺候的程度,讪讪缩脖子。
“行吧行吧,那就不叫了,咱玩咱们的。”
“来来来,洗牌。”
发牌的空档,陈期行垂着眼皮喝了口啤酒,又发了一条过去,【真不来啊?】
【我听人说池雾回来了。】
微信半天没动静。
许久,才回过来一句。
SCY:【哦。跟我有关系吗。】
世界上没有奥特曼:【他们班好像今天还组织同学聚会,就在隔壁。】
又过了大概一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
SCY:【睡了。】
SCY:【少跟我提无关紧要的人。】
最后是条冷淡的语音。
SCY:【你也趁早,猝死了没钱随份子。】
“......”
陈期行瞧着这几条消息,气笑了声。
无关紧要。
无关紧要您老人家突然话这么密,还三连。
平时怎么没见舍得一下发这么多字儿。
他回:【爱来不来。】
好笑,当年被甩的又不是他。
-
池雾被主管扣下临时加了个设计稿。
段清梨给她发消息说人都差不多到齐了,就差她一个。
池雾加快速度忙完手头的设计图草稿,打车回了趟家,云朵不在公寓。
她洗完澡换了一身浅蓝色长裙,吹好头发妆都来不及再化,等打车到地儿都晚上七点多了。
刚走进会所,手机就开始嗡嗡震动。
“到了吗?”
“门口,马上就到了。”池雾说。
切了电话,她翻到群消息确认了一遍包厢号,伸手推门。
段清梨:“乖乖,用不用我去接你?”
隔壁那间包厢也有一个同样跟她推门打算进去的人。
“不用。”池雾没太在意,一手推着门,一手按着语音条,说,“我已经到门——”
隔壁那人东西掉了,砸到地板,发出一声闷响。
池雾这次被声音吸引,不经意抬了下眸。
男人很高,穿一身黑t黑色长裤,侧脸漫不经心对着包厢门,由于角度原因身影隐没在半片阴影中。
难以形容的感觉,她心脏莫名一滞。
说到一半的话也戛然止住。
突然断了话音儿,段清梨直接打语音电话过来。
池雾指尖一抖,接通了。
“喂?雾雾?”
这时,似是同样被旁边的动静吸引。
男人弯腰要捡打火机的动作顿了一下,身体站直,单手插着兜,偏头朝她看过来。
那是双刻在记忆中、比之几年前更漆深锐利的黑眸。神情淡淡的,散漫落在她怔忪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
凉薄又漠然。
“喂,喂?池雾——?”听筒里的声音逐渐远去。
池雾看清那张脸,大脑嗡的空白一片。
好似骤然刮起一阵飓风,掀起海啸,劈头盖脸朝她涌来。
沈盛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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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1(冷漠脸):老婆竟然没看见我?生气。算了,勉强掉个打火机提醒她一下吧T^T
新文来啦~
*痞坏浪拽少爷x挺会钓的一乖乖女
(阅前指南在作家的话)
第2章
沈盛屹。
池雾设想过很多种重逢的场景。
唯独没有想过,会在这种突然又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再次见到这个人。
两三秒的时间,却仿佛静止一个世纪那么长。
不知道哪个包厢门打开,里面有人大声说着话出来,如同惊醒什么,失真的世界终于不再是空白一片。
池雾找回了听觉。
听筒里不知道哪个在包厢嚎死了都要爱,段清梨吼着扬声问她,“雾雾,你说什么?怎么了——?”
那人没动。
“啊,来了......”池雾迟钝的大脑被吼的慢慢恢复转动,却仿佛被定住般,没能挪动目光。
沈盛屹也盯着她。
他漆黑深邃的眸子透着慵懒平静,目光是没什么情绪的打量。
只停留了一秒,就收了回去。
如同看见一个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池雾原本悬着的心,不知为何,一下就落回了原地。
“咚”的一声。
好像在说:啊,应该是这样的。
没什么问题,这是前男女朋友该有的正确反应。
像沈盛屹这样的天之骄子,天生泡在蜜罐里的富家公子哥,随性又自由,追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她估计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分开四年了,他不记得她才是合理的。
说不定他现在出现在这里就是带女朋友来玩儿的。
他们那帮人闲来无事都喜欢来这种娱乐场,攒个局打发时间。
池雾自嘲地想,就算他还记得她,大概也不愿意再见到她了。
毕竟当年京大金融系出名片叶不沾身的才子,放下身段追求她,为她收了心,也算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宠她,结果在一起没几个月,就被她甩了。
分手闹得更是格外难看。
想想,的确是她不太识好歹。
那之后池雾听朋友愤愤说他很快就恢复了曾经声色犬马的生活,与她彻底走向两条毫无交集的平行线。
她也只是笑笑。
分手后的唯一一次见面,还是段清梨聚会喝醉了,打电话喊她去接。
她到时,架着迷迷糊糊的段清梨打算离开,不知被谁绊了一下,她踉跄着狼狈抬起头。
那会儿他身边坐着一个漂亮女生同他说着话,他懒洋洋地窝在软座里,轻笑着回。
余光扫过她时,眸色却是冰冷嘲弄。
淡漠的像是在说:你活该。
再之后,她已经办好了导师推荐的留学深造名额,屏蔽了他的联系方式,独自飞去了波士顿。
今天,算是分手后的第二次见面。
四年了,该过去的,也早就彻底过去了。
一瞬间的思绪。
想的通透了,池雾因他突然出现而扰乱的心就彻底平静了下来,转开视线,垂着眼睫推门进去。
沈盛屹扯了下唇。
包厢里很快响起热热闹闹的起哄声,“哎呦喂!看看!这是谁啊?池美人儿,快想死我们喽......”
“大美女快来,让我抱抱。”
“呜呜呜美女香香!”
包厢内和包厢外,一扇门,两个世界。
海啸停止了翻涌。
几米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杵在栏杆那儿看热闹的陈期行轻啧了声。
“别看了,人估计都抱上了。”
“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沈盛屹淡淡看他一眼。
“不是我说,”陈期行乐了,“你不说不来吗?还无关紧要,睡了,跟我没关系,猝死~~”在男人越来越面无表情的死亡注视下,收了尾。
陈期行松开夹着的嗓子,似笑非笑。
“出息。”
“提个人家名儿你就巴巴凑上来,这么些年一点长进没有。”
沈盛屹:“想死直说。”
两人也脚前脚后进了包厢。
陈期行噤了声,当着狐朋狗舍友不再奚落他。
厢里俩等着陈期行打牌的男人见来的竟是他,兴奋地唏嘘着玩笑了几声。
陈期行坐回原位,慢一步的少爷踹了踹他挡道儿的腿,“挪。”
随即懒洋洋往沙发里一靠。
忽明忽暗的灯光下看不明神情。
“屹哥不是说不来?”孙浩说,“看来还是咱们行总有面子。”
“来一把不屹哥?”
“你们玩,我看着就行。”沈盛屹一脸的意兴阑珊,长睫垂着,闲懒地翘起二郎腿,伸手拿了个橘子剥。
他们也没再让,叼着烟继续打牌。
陈期行玩了两把,扔了牌坐到他这边,也怪匪夷所思的,爱情这东西真他娘的鬼迷日眼。
“真就那么放不下?”
沈盛屹解决了橘子拎着听罐啤,懒懒瞥他,“你话好多。”
“嫌我话多您拿我烟干嘛?不早就戒了,特意点一根上人跟前晃悠,还指望着人家心疼一下管管你?”
陈期行撇撇嘴,“前夫哥~”
几秒后。
陈期行面容扭曲地捂着挨捶的肚子,“......”行,够狠。
“行哥你还好意思说我俩胆肥了,我看你也不瘦。”孙浩笑得幸灾乐祸。
剩俩人只能玩拉车,他跟傅文轩也不玩了。
傅文轩问,“屹哥还打算复合吗?”
沈盛屹玩着手机,闻言撩了下眼皮,淡淡扫过去一眼,其实他们还都挺好奇这事儿的,毕竟这都几年了,这爷也没再谈过对象。
那可不就是对前女友念念不忘?
沈盛屹挑了下眉,漫不经心笑了声,听不出情绪,“跟谁复?”
包厢里一静。
得,还是喝酒打牌吧。
陈期行开了罐啤酒,跟他碰了下。
就真心理解不了。
上学那会儿,他觉得沈盛屹这人是属猫的,整个就一大爷,甩甩尾巴就会使唤人,挨使唤的还得心甘情愿的给他使唤。要多作就有多能作。
后来他才发现,他简直大错特错了——
直到现在,他都一度认为沈盛屹是条狗,傻狗。
不过他不敢说,因为他有一次实在没忍住嘴欠这么喊了他一回。
哈哈,差点被揍进icu。
摸着为数不多的良心说,陈期行对池雾多少是有点意见的。
这女的心太狠。
看着像个乖乖女,实际是条食人鲨。
沈盛屹妥妥一少爷脾气的活祖宗,当年对这姑娘什么样啊,那宝贝的,说句话都恨不得夹着嗓子哄。
那几届对他有意思的女生听说他俩谈恋爱,就没有不羡慕挠墙的。
结果呢?
谈没几个月。
他兄弟虽然狗。
但池雾说把他兄弟甩就甩了,要真犯什么错误了也行,甩就甩,那是沈盛屹他丫活该。
关键是他也没犯啊。
池雾刚出国那年,沈盛屹怎么过来的,别人可能不知道,陈期行是亲眼看着的。
挺好一人,给折腾的人不人鬼不鬼。
说句生不如死都不夸张。
-
闹到深夜,池雾觉得心口有些闷。
同段清梨说了声,她拿着手机起身离开了包厢。
震耳欲聋的歌声被关到身后,总算不那么吵了。池雾按按胸口,垂着眼睫轻呼了声气。
路过隔壁包厢时。
她鬼使神差的侧头看了眼,里面传来男人们模模糊糊的说笑声。
微凉的水流淅淅沥沥的灌进手心。
池雾从卫生间墙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擦干手。
看了眼时间,估计也快散场了。
她打算回去跟他们说一声,就先走了。
昏暗过道里,沈盛屹靠在包厢门外的墙壁上,指尖懒懒夹着根烟,点点红色在长廊中格外显眼。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撩眼皮看着那个负心女走近。
池雾是快到了,从手机上抬起头确认包厢号对不对,才察觉到一直有个人盯着自己。
等看清人。
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烟雾缭绕中,模糊了几分他的神情,莫测的难以捉摸。
她抿了抿唇,没去想沈盛屹为什么会在那里。
卫生间是反方向,她想要回自己的包厢就得从他身边过去。
下落的目光经过他指尖夹着的香烟上。
心头一涩。
当年......明明都戒了......
前夫哥果然是不能见的。
池雾握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垂着眼睫,脚步轻缓,与他擦肩而过。
沈盛屹沉默抽着烟,从始至终也没给她一个眼神。
池雾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刚要松口气。
倏地,手腕被人从身侧攥住。
携着薄荷凉的烟味儿和淡淡的酒气,指尖温度烫的她心尖一颤。
“......”
她下意识挣动手腕。
那人察觉到,却攥的更紧。
池雾沉默两秒,只好主动问,“有事吗?”
沈盛屹眼睛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她,不语。
继而,落在她中指间的戒指上。
手腕骤然被抓得更重,池雾甚至感觉到了一点疼。她尽量镇静地侧过脸,挣扎着不再说什么。
透过走廊昏暗的灯光,她看进了他漆黑一片、让人看不出想法的眼睛。
许久。
沈盛屹懒洋洋出声,“不认得人?”
池雾身体僵了一瞬,半晌,停下了挣扎的动作,任由他握着。
“疼。”
这回轮到沈盛屹顿了下。
他盯着她细细的一截儿腕,喉结滚了一下,默不作声松了两分。
却仍没有放开她。
池雾清澈沉静的杏眼看着他,轻声细语,“不是你吗?”
是他先表现出一副陌生的样子。
更何况,当初分开本身就闹得难看。
老死不相往来,不是前任之间默认的规则吗?
男人漆黑眼底掀起一道波澜。
耳边吵闹,从各个包厢里闷闷传来鬼哭狼嚎的歌声有些失焦。
两人一时谁都没有再开口。
池雾不想看他这张脸,总觉得难受。于是扭回头,目视前方。
默然间,沈盛屹垂眼看见她长裙领边露出的一截儿脖颈。看着白皙,柔软,他曾吻过许多次,抱着她情浓时不厌其烦的衔着她。
每次将她压进怀里,她看向他时,总是杏眸亮涔涔,充斥着毫无遮掩的浓烈爱意。
甩他也甩的干脆。
回国他都是从别人嘴里知道。
真行。
如今......她竟连回头看他一眼,同他说句话都不肯了。
沈盛屹喉结滚了滚,喝了点儿酒的脑袋昏沉,几乎要压不住心底密密麻麻的烦躁。
真是好样的。
“池雾。”他冷冷盯着她,嗓音透着几分沙哑,却不再似来那会儿对视的那样毫无情感的疏冷漠然。
有一点很难察觉到的示弱。
可在了解他的人面前,很难察觉就被百倍千倍的放大。
池雾不由呼吸发紧,听清了他平静声音下的起伏,“你现在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了,是么?”
“......”
她沉默不语。
“雾雾,我喝酒了。”他低声说。
这句话就像某个开关,本就闷的心脏好似被什么用力攥了一把,让她隐忍整个晚上的情绪破了个口。
昔日的亲密往事如潮水。
池雾几乎是在那瞬间,眼睛泛起潮气。
-
第3章
二〇一九。
买辣椒也用券的起风了重新上线,迅速火遍各音乐平台,翻涌出无数人青春里的一场盛夏。
那阵青春的风从一八年吹到一九,风停又起,谁都能讲出一段不甘平凡的故事,结束于“我曾将青春翻涌成她,也曾指尖弹出盛夏”。
池雾的喜欢悄然而安静,后知后觉,终于也惊起波澜。
说是夏天,其实已经入了秋。
这个夏天比往年都要热一点儿,九月快到中旬,独属于夏季热腾腾的余韵还没过去,将秋天打压的毫无存在感。
京大新生入学,长达个把月的军训生活打得火热。
池雾大二,学的艺术设计专业。
艺设在京大算是冷门专业,与池雾填报的心动专业高考分数只差一分,阴差阳错被调剂进来。
结果报到那天才知道总共就两个班,今年也一样。
老生开学早,新生军训期间从大二对应专业的班级选导助负责带班。
这跟池雾本来没什么关系。
但池雾同寝的舍友秦素然带训没两天,来势汹汹的发了场重感冒,其他舍友都忙,就池雾课表相对清闲。
秦素然软磨硬泡撒着娇请求池雾替她几天。
她耐不住磨,一心软,就应了下来。
刚下了一场雨。
操场上,新生们穿着厚重的军训服,不敢抱怨一句,踩着雨水打湿的红皮地继续在口号声中汗如雨下。
“艺设二班。”从远处传来一声。
树荫下穿着白色裙子的女生闻声回头,拢在耳畔的碎发随着她的动作散下来一点。
她皮肤白皙,人透着股柔软温静的气质。
“快来,到你们班领冰棍儿了。”
“这就来。”池雾看了看远处踢着正步的学生,琢磨着就快到休息时间了,还有一轮。
今天的军训就结束了。
她去操场大门西侧的休息处领“消暑神器”。
军训中能吃上一根冰的,那可太好了。
整个操场只有凉棚那里放着一台风扇,学生会的人负责监察军训工作,每天聚在那儿聊天侃地。
池雾不认识他们,但她今天看见了那人。
他穿了一件黑t,深灰休闲裤,袖子卷到了肩膀上,懒洋洋地斜靠在椅子里,嘴角勾着几分散漫的笑。
这是她替舍友代班以来,他第一次出现。
艺设跟金融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专业,上课的教学楼离得也远。
遥远的距离好似映射着她与他之间。
池雾能见到他的次数不多,没想到今天运气不错,她有些紧张的捏了捏手机,却不敢多看。
偷看倘若被抓到,会很尴尬。
所以她停顿了两秒就赶紧收回了视线。
她特意绕开他们,弯腰搬了一箱奶砖,就打算往回走。
今年是上边教育厅颁布不再允许部队教官进校规定后的第一年,京大就成立了军旅部门。
学校里服过兵役退回来的学长学姐们负责带军训。
这些冰棍儿也是学生会出的钱,用来慰劳新生的。
红色的遮阳顶棚下,闲聊声有一搭接一搭的,“今儿怎么没嫌热躲清净,有功夫光临咱这小破操场了?”
“昨个耗子说看见谢桥玥坐你那桌吃饭,她人坐对面,聊的挺好啊,有说有笑的,拿下您芳心了没?”陈期行叼着冰棒调侃。
沈盛屹心不在焉斜他一眼,没搭茬。
陈期行笑着踹他,“说话啊倒是,出什么神呢你。”
“啧。”霸占着风扇大头还装死的人这下有动静了,低嗤一声,伸腿不客气地踹回去。
“贫不贫?”
沈盛屹扯唇,“月老都没你会牵线。”
“撕,操......”陈期行倒抽气稳住后仰的椅子,风度全失,好在免去了四仰八叉的亲吻大地。
妈的。草率了。
一时间竟然忘了这祖宗半点亏不吃的臭毛病。
他大度,懒得跟王八蛋计较,顺着他的方向瞧过去。
锁定了一个穿白色连衣裙抱着四方冰棍箱直起身,正往操场西南边树荫方向走的女生。
只来得及窥探到半边侧脸。
也够出众。
皮肤白嫩,脸颊线条柔软,她完全转过身,背向他们,乌发松散的扎成了一个低丸子头,若隐若现的露出白皙的脖颈,白裙下的一双小腿也又细又白。
挺招人,就是看气质很乖乖女。
干净的人或事物都招人喜欢。她没穿军训服,那应该不是这届新生。
陈期行惊艳了一把,认真评了句,“背影不错,腰细条儿好,一个背影都仙气飘飘的。”
他摸摸下巴,转头想问沈盛屹。
结果发现他竟然还盯着那边一个劲儿的瞧。
陈期行惊奇,“嘿,怎么着,少爷青春期迟来的铁树终于开花了?”
沈盛屹可没错过这女生明显滞了一瞬的步子,微扬了下眉。
抓到了一只偷听的好学生。
可惜耳边有只聒噪的百灵鸟叭叭个没完。
他悠悠收了目光,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把玩着手机,扯唇勾了个不咸不淡的弧,话里撩着几分轻飘的混。
“滚你的。”
这话一听就没走心。
他漫不经心侧目,听着倒是比刚才真诚了不少。
“你这么会说话,怎么还没遭雷劈?”
陈期行:“......”
损吧你就。
俩人不着调儿的闲扯传的老远。
远的足够被闷热的风吹到还没来得及走远池雾的耳朵里,眼睫低垂下时轻颤了下。
每个字都如针尖,往她胸腔里刺。
谢桥玥是学生会文艺部门的一个女生,长得很漂亮,爱笑,也善于交际,会说话。
池雾以前见过她在图书馆帮负责人整理书目。
落落大方的令人羡慕。
其实他们说话声音并不高,操场上那么乱,哨声,训练声。
但有心人,耳朵都更灵几分。
太久不眨眼,池雾的眼睛不太受控制的生出了涩感。
心脏还是不受控制不讲理的加速跳动着,前一瞬那点偷看了他几眼的欣喜却消失大半。
......早知道就走快一点了。
“装,你再给我装沈盛屹?雷劈也是你丫先遭。”陈期行笑骂,“就您这压根一不撩不主动不负责的主儿,渣男准则贯彻的挺好,等着吧,早晚来个妹子专门收拾你。”
那人声音闲淡懒怠地回。
“少扯,早晚就等早晚来了再说。”
池雾低垂着眉眼,不自觉地就加快了步子。
惯来是这样的。
大一整个学年,都没听说过他跟谁谈。
但他身边环绕的向来都是明艳又有趣的女生,性格开朗,能跟他玩得来、话说得开。
沈盛屹从不谈恋爱。
来一个拒绝一个,理由五花八门,就是不谈。
论坛里对他这个人的评价很广泛,像一阵自由的风,社交距离永远能精准把控在暧昧之前,陌生之后。
让人惦记,又抓不住。
“拿下沈盛屹”是许多漂亮女孩都做不到的一个高难度挑战。
她这样低调安静到循规蹈矩的女生又哪儿能入他的眼。
池雾心里明镜似的。
然亲耳听见他说,心里总还是会闷得难受,涩涩的团着隐痛。
他轻描淡写,她地动山摇。
好笑的是,他可能根本没记得过,他们本来是有些交集的。
池雾抱紧箱子轻呼了声气。
走远了,他们的说话声她就听不见了。
可是能怎么办呢,她喜欢他。
她好不争气。
回到原班级的位置,池雾弯腰放下纸箱,找到自己的小马扎坐下,低头鼓弄了一会儿手机。
自暴自弃了片刻,还是不由自主地偏过脑袋朝那边看。
试图放弃他一万次,余光却会背叛本心第一万零一次。
这人就像朵食人花。
-
红棚下又来了几个人。
那几个男生,池雾差不多知道,都是他舍友。
他们说说笑笑的,很熟稔。
摇曳树荫下,他其中一个舍友不知道说了什么,捶了他肩一下。
顷刻间他们都大笑起来,响得老远。
池雾看着,骂自己没出息。
那一股脑的坏情绪如潮水退下去,理智了,等乐观一点,又觉得这样能远远看他一眼也很好了。
暗恋者无权挑剔,没有计较的资格。
好比脑海里能自发的演出一系列连环动画片,无厘头而又荒谬,夸张的像做白日梦。
矫情得厉害,一会儿低落,一会儿高兴,好像个情绪多变的神经病。
池雾的五官是偏乖纯的那种好看,笑起来时安静又美好。她偷看别人,不知道也有人偷偷瞄她。
此时女生下巴抵着膝盖微歪着头,默默数着数,猜测着,那人第几十几秒会有动静。
沈盛屹是个睚眦必报、不肯吃亏的主儿。脾气有时候矜傲的可爱。
过一会儿,果然。
男生仰靠着护网,似笑非笑地拿了瓶矿泉水砸他舍友,砸完,又抬腿踹了他一脚。
池雾没忍住弯起唇角笑了一下。
猜对了。
这边,棚子下。
“不是,屹哥,老三说的你盯着人那女孩多看了5.38秒,又不是我,你踹我干嘛!”
平白无故挨了一脚的孙浩不服。
大写的不-服。
“这都看不出来?”
早早就特意提前躲得远远儿坐着的陈期行嘚瑟摇着屏幕上停在数字“5.38”的手机,轻嗤一声。
“他老先生懒得动地方呗,就近挑选炮灰。”
“随机奖励一脚。”
孙浩:“......”
傅文轩:“真行,还得是你。”
有病吧都。
沈盛屹要笑不笑地瞥他们,低头拆了根小布丁,拖着那一股子吊儿郎当能气死人的拿腔。
拽的二五八万似的。
“管得着吗,我就乐意。”
踹死一个是一个。
-
随着一声哨响,军训休整。
池雾已经收拾好了七零八落的心情,正盯着远处的绿色草坪发呆,听见动静,她回神。
“池学姐!”休息的学生们来领冰棍儿,眼睛亮晶晶的同池雾打招呼。
“你们好啊。”池雾站起身,弯唇笑道。
她长得漂亮,柔柔的,说话声音好听,性格也软,好相处,艺设(二)班的学生们都喜欢这个临时帮忙来带他们班的导助。
男生们嘻嘻哈哈的同池雾说笑,池雾也温柔耐心地回答。
“池学姐,你的微信号是多少啊?加一下呗。”
“池学姐,你交男朋友了没呀,没交的话看看我行不行?”
“池学姐......”
“咦——”有女生眼光犀利地点评,“你们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儿,学姐这么漂亮,还想癞蛤蟆吃天鹅肉?快歇歇吧!”
“嘿,周瑶,你讨打是不是?”
“难道不是吗?你看看你黢黑的,到了晚上熄了灯还能找得到你吗?估计只剩下咧嘴那两排白牙了略略略......”
“哎呦我去,你有种别跑,看我不打你的。”
池雾给他们分完奶砖,还剩下两块,她自己拿了一块吃,静静看着他们打闹,脸上是恬淡的笑。
很快,教官一个哨声,就把堆在这边的学生们都给招呼回去了。
顿时响起一片哀怨。
艺设(二)班的教官跟池雾认识,两人在一个公益社团里做过同组搭子。
他笑着说,“你就是性格太软了,他们都不怕你。”
池雾把最后一块奶砖递给他,笑了笑,“他们都没有恶意。”
发完冰棍儿,就没导助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