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老三!你今儿个给我说清楚,福宝被你儿二虎砸的伤,你治还是不治!”
土屋内,一个身穿旧袄坐在炕上的老汉发出一声暴喝,怒瞪着站在他身前的一男一女。
男人面色不改:“爹,福宝又不是咱家的孩子,咱家养了她三年,已经仁至义尽了!给她治病的钱,咱家留着自己花多好!再说,要不是大嫂啥都紧着福宝吃,二虎也不至于眼馋推了她一把。
这雪灾年头,少一个人咱家就多了一口饭,趁着她没死透,卖给村头人牙子还能换点钱。”
“你还有没有良心!”
楚老爷子一掌拍在炕桌上,破口大骂:“两年前咱家逃荒过来,要不是半路捡到了福宝,用她襁褓里塞得银子买了粮食,咱家谁都没命活!
啥都紧着她吃,那是咱家欠她的!
当初你眼红剩下的三十两银子,抢着养福宝,可自从你婆娘生了双胞胎,你眼里就没了这个闺女,这些年,是你大嫂替你养的福宝!
这次,二虎推伤了福宝,你却连半分银子都不愿意拿!你不怕遭报应!”
楚三徐趾高气昂,不见半点心虚:“当初俺家那是没孩子,现在能一样吗?福宝她天生就是个傻子,都没叫过俺一声爹!大嫂愿意养,她就养去!
俺家才不会给这赔钱货拿钱!游方老道说了,俺家俩孩子往后都是麒麟命,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站在一旁神情憔悴的妇人再也绷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哀求道:“三弟,你就行行好,给福宝一个活路吧!这钱算大嫂借的,行吗?
大勇二勇他们进城卖皮子遭了大雪封路,现在还没回来,等他们回来了,立刻就还你钱。”
楚三徐媳妇李氏冷哼一声,口气不善地道:“大嫂,冰天寒地的,大哥他们能不能活都不知道,借给你岂不是打了水漂!”
林二娘听到这话,身子颤了颤,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更加苍白。
李氏尖酸的脸上满是幸灾乐祸,还要在说,却被楚老爷子冷瞥一眼。
她立刻噤了声。
她这公公可是真刀真枪杀过人的。
若不是在战场伤了一条腿,她和楚三徐也不敢如此造次。
“二娘,这是咱家两块田的地契,你拿去先抵给柳大夫做药钱,让他用最好的药!”楚老爷子从怀中掏出包裹起来的纸,语气坚定。
楚三徐脸色一变,立刻不淡定了:“爹,你要救这个赔钱货俺不管,但这地可是有俺家的一份,花的还不是俺家的银子?我可不同意,除非......”
他眼珠子一转,终于说出酝酿了许久的话:“除非分家。”
屋内的气温瞬间骤降。
楚三徐小心翼翼的去看楚老爷子的反应,刚掀起眼皮,就见虎口粗的拐棍朝着他飞来,他避无可避,正中眉心,疼的他龇牙咧嘴。
楚老爷子胸膛剧烈的起伏:“狼心狗肺的玩应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夫妻那点小心思!
不过是看老大老二若是回不来,剩下我们几个老弱病残会拖累你家,既然如此,那就顺了你们的意,分家!
但我告诉你,家里的田可没有你们的份!”
楚三徐和李氏对视一眼。
虽然不甘心分不到田,但转念一想,这几年不是涝就是旱,产的粮食还不够塞牙缝的。
大房二房多半冻死在外面了,若是不分,他家可是要养活一堆累赘!
更别说,楚老爷子打定主意要卖田给福宝治病!
简直是一堆嗷嗷待哺的吸血鬼,都要吸他家的血!
楚三徐当即说道:“爹,分家后俺们就不在这住了,俺们在西头买了一个房......”
楚老爷子浑黄的眼里盛满了失望,不愿在听,从怀中掏出纸笔,干脆利落的写了两张分家书。
楚三徐如获至宝的收了起来,带着李氏顶着风雪风风火火的搬了出去。
大人孩子都走的绝情,头都没回。
林二娘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酸涩,这人咋就突然变得这么快呢?
“一家子白眼狼!在西头买房,就是想离咱们远远的,生怕被咱们拖累到”,楚老爷子气愤的骂了一句,又叹口气道:“二娘,先去给福宝买药吧。”
林二娘敛眸,正要出门,堂屋突然传来惊喜的叫声。
“爷爷,娘,福宝醒了,你们快来看啊!”
“啥!”
林二娘三步并作两步的就冲了进去,楚老爷子也赶紧拄着拐跟在后面。
靠北窗的大炕上,五个小男孩围成了半圈,眼睛瞪的滴溜圆盯着坐在中间的女娃。
那女娃两三岁的模样,生的粉雕玉琢,皮肤白嫩,婴儿肥的小脸红扑扑的。
就是额头上顶着个青紫的大包,看着有些吓人。
此刻,女娃眨着一双清澈透亮的大眼睛,打量着在场的众人。
“醒了,醒了,我就知道福宝是个有福气的!”
林氏眼泪滚落,心疼的道:“宝啊,还疼不疼?”
“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妹妹不知道疼也不会说话。”
大哥楚天启声音哽咽:“否则,也不会被二虎欺负了也不知道哭一声喊人,都怪我,我不应该让二虎单独和福宝在一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妹妹......”
话到最后,已经是鼻涕眼泪横飞。
剩下几个小子也都是愧疚自责,瞬间哭成了一团。
就在这时,福宝突然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挪动着小脚到楚天启身边,伸出小手擦了擦他的泪水,“锅锅,不哭......”
奶声奶气的一句,像是扔进湖面的石头,激起了千层浪。
“福宝,你刚才说啥?你再说一遍!”
“锅锅不哭......宝不怪!”
福宝小脸上满是认真,努力将字咬清楚。
“我是不是幻听了,妹妹会说话了?!”
楚天启不敢相信,下一秒脑瓜子被结结实实的抽了一巴掌。
“疼!”
“疼就对了,疼就说明这不是幻觉,是福宝真的好了!”
楚老爷子眼泛泪花,把臭小子都赶到一边,小心翼翼的将小孙女抱在怀里,“福宝,认得我是谁不?”
福宝眨巴着大眼睛,脆生生地道:“爷!”
“哎!爷爷的好孙女!”
楚老爷子老泪纵横,心里的阴霾却一扫而空。
福宝的病他们不是没请大夫看过,药方也吃了不少,却始终没有效果。
村里人都说,这痴病是天生的,劝说他们把福宝扔了。
这可是他们一家的恩人,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做如此狼心狗肺的事。
只要福宝身体健康,全家人就会好好照顾她。
谁都没想到,这次磕了一下,福宝竟然开窍了。
林氏并未说话,但看向福宝含满泪的眼睛里却满是期盼。
福宝仿佛知道她心思一般,奶萌奶萌的道:“凉!”
林氏用力点头,眼底的泪水扑簌簌的落下,她像是得了天大的喜事一样:“福宝说的对,我就是你娘,往后你就是我家的闺女,福宝好了,好了,太好了!”
当初她早就起了收养福宝的心思,但却拗不过妯娌的央求,只好心软让给了楚三徐一家,可谁能想到后面能发生这样的事?
一旁的几个毛头小子同样激动的抱头痛哭,在炕上又跳又滚。
“福宝,俺是二哥,往后二哥会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一点欺负!”
“呜呜,妹妹,我是三哥啊!叫三哥!”
“妹妹好了,好了!呜呜呜......”
家里原本低沉的气压,因为福宝的苏醒而变得活跃。
福宝看着一张张激动的脸,兴奋地晃动着胖手胖脚。
她早就在自己的小脑袋瓜里构想了千百次这样的画面了!
她本是福运凝成的雏凤,还未满月被丢下凡间历劫,晋升福仙。
却不知为何,灵识迟迟不能与人间的身体里融合。
想到这,福宝气鼓鼓的嘟起脸颊,这两年,她只能飘荡在身体身边,看着自己失了五感痴痴傻傻的模样。
人间险恶,处处是危机。
若不是有着真心相待自己的家人,她怕是早就历劫失败了。
福宝攥起小拳头,大眼睛里干劲满满,如今她神识归位,一定会好好护住全家人!
不会让他们受一点的伤害!
以后,她这个小凤崽,就是这个家的守护神!
第2章
楚老爷子看着福宝脸颊鼓鼓的小模样,心都要化成了一汪水,忍不住亲了一口。
粗糙的胡茬戳在福宝脸上,把她逗得咯咯笑,漏出两个深深的小酒窝。
楚天启探头探脑的:“福宝,我是大哥!叫声大哥听听!”
福宝趴在爷爷的肩上,卷翘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大锅锅!”
楚天启乐了,剩下的四个小子却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二哥楚天岳机灵一笑,突然像大鹏展翅一样伸直两条胳膊。
他和楚天启是林二娘的第一胎,已经十三岁了,比楚二勇家的三个弟弟高了一整个头。
虽然瘦得像一条麻杆,但仗着身高和力气优势,还是将他们全都堵在了身后,不让他们抢在自己前头,自己则美滋滋的道:“妹妹,我是二哥!”
福宝漏出一排小白牙:“二锅锅。”
“二哥,你欺负人!让我也看看妹妹!”
楚勇平和楚勇安八九岁,因常年吃不饱,长得又瘦又矮,皮肤也黝黑黝黑的。
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头,还被楚天岳用咯吱窝一左一右的夹着,看起来活脱脱像两个钻出洞的黑耗子,十分滑稽。
众人都忍不住笑出声。
福宝小脸上也笑着,心里却在想哥哥们实在是太瘦太瘦了。
平日里家里的好吃的都先给她吃,可就算这样,哥哥们还是会把属于自己的那份藏起来,背地里偷偷的喂给她吃。
福宝心里打定主意,她也要把哥哥们也喂得胖胖的,壮壮的!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丝内闪过一抹金光。
这会儿大家都看着臭小子们胡闹,谁也没发现福宝的小动作。
等悄悄做好一切,福宝的肚子也适时的响了起来。
林二娘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福宝饿了呀,等着,娘这就去给你做好吃的!”
话虽这样说,但她的眼底不经意的闪过一抹哀愁。
家里仅剩些苞谷了,福宝大病初愈,正是需要补的时候,可不能和他们一样简单对付。
楚天启和楚天岳一同下了炕:“娘,那你做饭,我俩去外头拾些柴火,正好溜溜山脚,说不定运气好能捡到野鸡蛋呢!正好能给妹妹补补。”
说完,两兄弟裹紧身上的破袄一溜烟就跑出了门。
“野鸡蛋,锅锅给捡野鸡蛋!”福宝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楚老爷子和林二娘看在眼里,心酸不已。
这几年天灾不断,田里好不容易得来的粮食上缴了赋税后剩不下一点,家家户户只能进山打猎维持生计。
但日子一久,山外围的活物也没了,有不少人饿的急闯进了深山,回来的却寥寥无几。
这年头,可不止人饿,动物也饿啊!
现在,别说野鸡了,就连天上的麻雀都不见影儿了。
这俩小子,就是馋狠了,痴人说梦呢!
楚老爷子无奈笑了笑:“二娘,你把我放在外屋的旱烟拿去和刘婆换个鸡蛋换点米给孩子们补补。”
刘婆的丈夫是村里有名的猎户,进过不少次深山都安然无恙的出来了,是现在村里数一数二的富庶人家,平日里最好的就是抽两口,于是家里有旱烟的都能拿去他家换粮食。
林二娘点头,她原本打算去借点米,现在去换说不定能多换点,就是苦了同样爱抽旱烟的楚老爷子了。
她叹口气,不在多想。
快步走到外屋,把旱烟装到盆里端着就走。
眸光却似乎瞥到了什么东西,脚步重重一顿,随后蹭蹭两下跑到米缸面前,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她清楚的记得家里的米刚入冬就都吃完了,怎么这会却多了半缸?
林二娘一脸懵,正准备问问楚老爷子咋回事,楚天启和楚天岳像是被鬼附体一样,冲进屋鬼叫个不停。
“嗷嗷嗷!娘!爷爷!你猜我俩抓到啥了,野鸡!我俩抓到两只野鸡!”
“娘!咱家能吃肉了,能给妹妹补身子了!”
林二娘定睛一看也激动坏了:“爹,爹!你快出来看啊!”
楚老爷子在屋里哄孙女哄得正开心,被一嗓子吓了一跳,但听清喊得是啥之后,连忙一手抱着福宝一手拄着拐冲出去看。
这一看不得了,只见俩小子一人拎了一个活蹦乱跳的野鸡。
楚天岳一脸得意的炫耀起来:“我和我哥刚出院门,就看见咱家墙角蹲着两只野鸡,我俩怕被别人抢了,赶紧就给抓回来了,还在它们身底下发现三个野鸡蛋,在大哥那呢!”
林二娘这才发现楚天启用衣服兜着什么,忙不迭的拿了出来,这一拿,又吓她一跳,这三个野鸡蛋足足有土豆大小!
“这野鸡蛋咋这么大呢!”
“娘,大点还不好!”楚天启兴奋的手舞足蹈:“我还想它在大点呢,好能让妹妹一次吃个够!”
“行了,把野鸡给我,你俩快点去捡柴,今天咱家吃肉!”
林二娘笑的合不拢嘴,她接过两只野鸡,才发现这野鸡个头都不小,足够吃好几顿了。
“爹,你说真是奇了怪了,这年头,猎户进山都未必能打来野鸡,竟然让这两个小子空手就给抓了,我刚才还在咱家发现了半缸剩米,这些加在一起足够咱家吃上半个月了!不用去刘婆家换了。”
“可不是,福宝刚醒,咱家就有口福咯”,楚老爷子逗着怀里的孙女,笑出一脸褶。
末了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看着正准备出门捡柴的楚天启和楚天岳道:“你们两个臭小子出去可别瞎说,否则,这肉保不住了,你妹妹就得跟你们一起饿肚子!”
这年头,易子而食都很常见,更别提抢了。
尤其是他们这种没有劳动力在的老弱病残一家,是最容易被人盯上的。
两个小子肉眼可见的严肃了起来。
他们可以饿肚子,但是妹妹绝对不可以,千万不能让坏人把妹妹的吃食抢去!
“放心吧,爷爷,我们绝不多嘴,二弟咋俩赶紧去捡柴,别把妹妹饿坏了。”
“走!”
楚天岳临走前还握了握福宝的小手,笑道:“妹妹,等哥哥们回来,就吃肉!”
“吃肉肉,咱家都吃肉肉!”
福宝看着哥哥们离开的背影,骄傲的挺起小胸膛,这些东西都是她刚刚从凤翎空间搬出来的。
她的凤翎空间被她经营的可是很厉害的,各种果树、各种活蹦乱跳的家禽......
就是糙米实在是太少了,还要让小鸟们在山里好好找找。
否则,娘亲就要起疑心了!
天道爹爹说过,若是被人发现,她是要受雷刑的!
福宝小身子吓得颤抖了一下。
楚老爷子以为孙女是被冻着了,赶紧将她抱回了屋用薄被裹住。
第3章
楚天启和楚天岳很快就一前一后地抱了两大捆干柴回来:“娘,今天咱家真是走大运了,以前干柴可难寻了,今日我和大哥都没走多远就捡了这么多!”
“是啊,福宝醒了,咱家就开始转运了!”林二娘眼角眉梢都是喜意,“别啰嗦了,快点烧水,还想不想吃肉了!”
“肯定想!”
楚天岳说完,就麻利地点火,刷锅。
楚天启则在一旁帮林二娘拔鸡毛,边拔边咽口水,眼睛直冒红光。
倒不能怪他嘴馋,实在是家里太久没有吃过荤腥了。
林二娘看着心疼,迅速地收拾好野鸡,在灶台前忙碌了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野鸡的香味就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野鸡是实打实的肥,煮好的肉足足装满了一盆,家里老少,围着桌子坐下。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米饭,唯独福宝面前是一碗白米粥。
林二娘把福宝抱在怀里,一小勺一小勺地喂她米粥:“福宝,乖,你大病刚好,先吃点清淡的垫垫胃,一会娘在喂你吃肉。”
福宝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噜噜直叫,她乖顺地窝在娘亲怀里,喝一口粥就晃晃脑袋。
那娇憨可爱的模样,惹得众人心里化成了一汪水。
楚天启和楚天岳几个小伙子埋头苦吃,一碗饭很快就见了底。
但却没有人在去盛,都眼巴巴地坐在桌子上闻味儿,不舍得下桌。
这饭吃一顿就少一顿,他们多吃一口,妹妹就少吃一口,他们不舍得妹妹受饿。
林二娘和楚老爷子也都吃了半碗,就开始逗福宝,给她喂肉。
福宝眨巴着小眼睛,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要是大勇二勇和三娘知道福宝不傻了,不知道该有多高兴,也不知道......”
林二娘眼含热泪,接下来的话欲言又止。
她的目光望向窗外,一片白茫茫。
又下雪了。
寒冬腊月,五日未归,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随着她的一句话,饭桌上的氛围一下就冷了下来。
楚老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孩子们却忍不住了。
楚勇安平日里最是胆小,也最是依赖楚二勇,若是不提还好,可若是让他想起,那眼泪就跟断了闸的洪水一样哭个不停。
眼瞧着泪就滚了下来,稚嫩的嗓音哽咽不断:“爷爷,婶子,我要我娘,我要我爹,呜呜......我娘和我爹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其他的小子虽然没哭,眼角却都红红的。
楚老爷子伸手将楚勇安抱在怀里,轻轻拍打安慰:“别瞎想,你爹和你大伯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回来的!”
话虽这样说,楚老爷子眼底却划过一抹深深的悲伤。
就在这时,众人耳边突然传出清脆坚定的奶声。
“爷爷说得对,爹爹和叔叔肯定会回来的!”
福宝眯着眼睛,笑出两个深深的梨涡,小脸上满是笃定。
也不知为何,听到福宝这样说,众人心里都没由来的踏实了下来。
就连楚勇安都停下了哭声,像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盯着福宝:“妹妹,你说的是真的吗?”
福宝点头,脸上的小奶膘都跟着颤,随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睡眼惺忪的:“福宝说的是真的,福宝也想见爹爹和叔叔。”
“福宝困了,行了,都别瞎想了,回屋睡觉!”
楚老爷子大手一挥吩咐道。
他伸手探了探福宝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后,才任由二娘将福宝抱回里屋。
楚勇安和楚勇平跟着楚老爷子睡一屋,其他孩子则跟着林二娘睡在里屋。
夜色浓郁,寒风卷着雪粒毫不留情地刮在窗棂上,发出阵阵如野兽般的低鸣。
福宝睡得香甜,但楚老爷子和林二娘却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这样的天,人在外面,半炷香的时间就能冻透了。
也不知道他们三人能够找到避寒之所。
次日。
林二娘做好一大锅米粥,混着昨晚上煮好的肉,香味扑鼻。
福宝被林二娘抱在怀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完了一碗鸡肉米粥,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她揉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认真地摇头:“凉,不要了,福宝吃不下了,凉,也吃。”
软软糯糯的嗓音听得人心都要化了。
林二娘忍不住宠溺地笑了:“那福宝喂娘吃好不好?”
“好”,福宝点头,摇摇晃晃地站在凳子上,笨拙的用勺子盛粥递到了她嘴边,奶声奶气道:“吃。”
楚天启几人顿时坐不住了,争先恐后的道:“我也要,我也要!”
福宝歪头:“别急,都有。”
楚老爷子看见这一幕,浑浊的眼中终于浮现出几抹笑意。
林二娘一双肿成核桃的眼睛却又红了,她借口去添柴,匆匆去了厨房。
楚老爷子叹了口气,背着手跟了上去。
“二娘。”
林二娘正坐在灶台前掉眼泪,听到声音,连忙抹了一把脸,强挤出笑来:“爹,你咋来了。”
楚老爷子从怀中掏出昨日没抵出去的两张地契。
没等他说话,林二娘就惊道:“爹,你这是干啥,福宝都好了,不用抵地去买药了。”
“不是抵,是卖”,楚老爷子吧嗒着空烟管坐到了矮凳上,语气里满是忧愁:“昨日是咱们运气好才捡了吃食,可咱家这么多张嘴,用不上几天就吃没了,趁着现在还有粮食,卖了去刘婆家屯点粮回来,别断粮让孩子们饿了肚子。”
林二娘更着急了,卖和抵可不同。
抵是可以赎回来的,但卖那可就真是别人家的了。
“地卖了,咱们开春咱们种啥”,林二娘声音都打颤。
“现在不卖地,能不能活到开春都是未知数”,楚老爷子叹气:“去吧,听我的,趁着现在卖地的人少,还能多换点银子。”
林二娘眼中含着热泪:“爹,咱家怎么走到了这地步......”
大勇二勇和云丽儿在外面生死未卜,他们在家也要发愁生计。
福宝不知何时走到门口,眨巴着大眼睛,听里面的动静。
“福宝......”
楚天启刚想抱起福宝,谁知眸光却瞥见一旁,便蹭蹭地跑过去,将还想要逃跑的人抓个正着:“婶子?你在这儿干啥?”
楚天启的大嗓门登时惊动里面的林二娘和楚老爷子。
两人赶紧把东西收好。
林二娘抱起站在门口看热闹的福宝,果见李氏正回头。
李氏见几人都眼神不善地看着自己,眼珠子一转:“昨天搬家的时候,落下了东西,我是特意过来取的,不过......”
她语气尖锐了几分,不满地看向楚老爷子:“爹,你还真是偏心啊,我和三徐刚走,你们一家就吃上肉了!”
林二娘忙摇头解释:“弟妹,你误会了,这肉是昨日孩子们抓的。”
李氏冷哼一声:“这话你偏偏三岁孩子就够了,还想骗我!我不管!这肉你们必须分我们点,我和三徐倒是无所谓了,但虎头和浅浅可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都不知道多久没有吃过肉了!”
林二娘心头微沉。
昨日楚三徐夫妻俩还吵着闹着分了家,今天就来要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