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姐,七天后,我愿意和你一起出国。”
电话那头的路霜霜十分错愕:
“之前你听力突然丧失,我劝你那么多次出国治疗你都不愿意,现在能听到了,怎么反而舍得离开你老婆了?”
“我决定和姜稚月离婚了。”
“你们感情那么好,怎么会......”
路星辞自嘲一笑,却带着说不出的寂寥。
他和姜稚月的婚姻,本就是一场错误。
一个是穷困山区走出来的清冷音乐天才,一个是顶尖豪门千娇万宠的大小姐,他们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偏偏五年前的音乐会上,姜稚月对他一见钟情,穷追猛打。
为了他,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亲自下厨,换着花样给他准备爱心便当。
每天准时准点发送早安、晚安。
他生病,哪怕只是小感冒,她都寸步不离地陪伴左右......
哪怕他曾多次拒绝姜稚月的表白,可她依旧热烈坚定地追求他整整两年。
清醒理智的天才少年,终究被拉下了神坛,陷入爱河。
甚至遭遇车祸时,为了保护姜稚月,他甘愿身受重伤,却意外丧失他最重要的听觉。
彼时,路星辞濒临崩溃。
他不怕自己的前途毁于一旦,可他怕极了会拖累姜稚月。
是姜稚月不顾反对,在医院就和他举行了婚礼。
婚礼当天,姜稚月泣不成声,一笔一划在他手心写下承诺:
[星辞,我会做你一辈子的耳朵。]
起初,还有人冷嘲热讽,认定这场婚姻是出于愧疚,长久不了。
可婚后三年,姜稚月用行动平息了所有质疑的声音。
为了跟他沟通,她学习手语,熟练程度连他都自愧不如。
她家人看不上他,她就放弃继承权自立门户,直到家人松口接受。
让所有人都以为,姜稚月真的爱惨了路星辞。
就连他也深信不疑。
所以,哪怕知道姜稚月的初恋顾南琛回国,进了她的公司,他也没有丝毫不安。
可他错了。
今早的康复治疗结束后,路星辞突然能听见声音了。
他满心欢喜赶回家,想立刻告诉姜稚月这个好消息。
可才进家门,就听到了她和好友的通话。
“你疯了吗?当初你为了顾南琛差点自杀,他看都没看你一眼。现在你和路星辞结婚都三年了,怎么又和他搞到一起了?”
姜稚月分明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路星辞,却还是有恃无恐地开了口:
“是三年了,可每次和星辞在一起,我忍不住喊的都是南琛的名字。”
路星辞当场被钉在原地。
脑子里自动回放过往的每一次亲密,情到深处,她都会贴在他的耳侧呢喃一个名字。
他听不到,却能感受肌肤相贴的震动。
她用手语告诉他很多次:[真希望你能再次听到我叫你的名字。]
可她得偿所愿的这一刻,他却如坠深渊。
“那路星辞呢,你当初追了他那么久,现在准备和他离婚?”
姜稚月没有迟疑:“虽然当初追星辞是因为他的歌声很像南琛,可我的命是他给的,我不能不要他。”
开足暖气的室内,路星辞却觉得凉意入骨。
他行尸走肉般地回了房,拿起桌子上常常翻看的那本结婚相册。
首页上,是姜稚月手写的一行字。
[愿有岁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头。]
骗子。
大滴眼泪砸落,字迹晕染开来。
姜稚月哪来的深情,她想回首的,又是谁的岁月?
过往美梦碎成一地的狼藉,露出原本狰狞的面目,姜稚月的不得已如同一记重锤,砸得他头破血流。
姜稚月不用继续为难。
因为他,不要她了。
2
跟姐姐交代好离开的事项,姜稚月正好推门而入。
看到他微红的眼,她连忙走上前。
[怎么了?]
路星辞一言未发,她紧张担心得不行,直到看见那本相册。
[我还是把相册收起来吧,免得你每次看到都被触动,我可舍不得。]
她眉眼温柔,依旧盛满他的身影。
他们的婚礼,因为匆忙,办得并不隆重。
但那是一场特别的无声婚礼,姜辞月找了他们所有的共友,将每一位宾客的祝福都写在了卡片上。
连同她的结婚誓言一起,全部收录在这本结婚相册里。
可谁又能相信,就是这样用心的姜稚月,竟然从未爱过他。
心脏像是被凿穿,路星辞疼得脸色发白。
[是不是低血糖又犯了?]
姜稚月立刻翻出随身携带的糖喂给他,又亲自跑去厨房做了一碗面。
[先吃点东西,别让我担心。]
可路星辞刚接过筷子,姜稚月就接到一通视频电话。
她压根没想过路星辞能恢复听觉,直接就将手机放在了桌子上。
顾南琛腻歪的声音传来:
“老婆,我从来没想过跟你分开会这么煎熬,明明不到一个小时,我又想你了。”
姜稚月宠溺一笑:“我也想你。”
“那我们晚上见一面?”
“今天不行,星辞不舒服,明天吧。”
路星辞喉头发干,难以置信。
“你们在聊什么?”
他装作不知,一眼不错地盯着姜稚月,试图在她的神色中找出一点心虚的影子。
可她嘴角上扬的弧度没变过半分,快速对他做了一个手势。
[聊工作。]
心猛地坠底,路星辞指尖发颤。
他怔怔地看着姜稚月,听着她和顾南琛有恃无恐地互诉衷肠,恍惚间想起从前。
结婚第二年,他陪姜稚月出席一场慈善晚会。
途中姜稚月离开片刻,有几个公子哥围着他笑得古怪。
路星辞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但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
他不想生事,可看到这一幕的姜稚月却翻了脸,赔本也要将他们家里整到破产。
她用决绝狠辣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路星辞听不见,但她听得见,谁都别妄图拿这一点伤害他。
姜稚月也确实做到了。
连剐他的肉,也是她亲自动的刀。
即便他已经得知姜稚月出轨的真相,可也从未想过她竟明晃晃将背叛摆在他的眼前。
她不过也是仗着,他是个聋子。
她跟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那碗面,路星辞一口都没吃,而姜稚月始终没发现。
傍晚,路星辞刚定好离开的机票,姜稚月的几个好友竟组团来了他们家。
其中,就有顾南琛。
路星辞看向满脸惊喜的姜稚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还真是一时也分不开呢。
他强压胸口翻涌的凉意,装作不知。
酒过三巡,有人提议玩酒桌游戏。
第一轮,顾南琛就输了。
在大冒险和真心话之间,他选了真心话。
游戏发起者笑得别有深意:“你和现任的第一次有多刺激?”
众人笑成一团,顾南琛的目光有意无意瞥向姜稚月,也跟着笑。
“重逢的第一天。”
“在她的办公室。”
“当时,她老公就在门外。”
砰——
路星辞的杯子陡然落地。
姜稚月猛地转头,刚好和他四目相对。
笑容一下凝固了。
3
一瞬间,姜稚月的眼中闪过很多情绪。
错愕、意外、心虚,可唯独没有惊慌。
因为她知道,他听不见。
心脏一鼓一鼓跳的惊人,路星辞脸色一片煞白。
顾南琛回国的那天,路星辞去公司找过她。
可他没敲开姜稚月办公室的门,只能发消息询问。
她回复说去外面见客户,让他先回去。
可原来,那时她正在离自己一门之隔的地方,与别的男人抵死缠 绵。
[星辞,你是不是累了,要不要我陪你去休息?]
路星辞缓了两秒,才艰难开口:“不用,继续。”
姜稚月小心清理掉他脚边的玻璃碎片,才坐回到了他身边。
游戏第二轮,输的是姜稚月。
她选了大冒险,惩罚是接吻。
凑巧的是,被抽出来和她一起接受惩罚的人,是顾南琛。
周围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在他们三人之间来回打量。
顾南琛突然笑了,主动在手机上打字给路星辞看。
[不接受惩罚得喝三杯白酒,稚月一个女孩子喝酒伤身。接吻确实是有些过了,亲我的脸意思一下也行,路先生应该不会介意吧?]
他走到姜稚月身前,侧脸等待她的亲吻。
姜稚月本能看向路星辞,他神色平静,眼帘低垂,却让她没来由地窜上一股不安。
“稚月?”
顾南琛故意俯身贴近。
下一秒,姜稚月猛地将他推开,拿起酒瓶倒了一杯酒,仰头喝尽。
然后,是第二杯。
第三杯。
辛辣酒水呛红了她的脸,她却望向路星辞笑了。
[星辞不介意,可我介意,除了他,我不会亲任何男人。]
她边说边打着手语,跟所有人表态。
路星辞眼里一片讥讽,
睡都睡过了,偏偏还要装腔作势演给他看。
真是辛苦她了。
下一刻,顾南琛的脸色阴沉至极,转身直接走人。
姜稚月虽然没说什么,可看着她心不在焉的神情,路星辞知道,她的心已经不在这里了。
游戏继续进行,可能意识到气氛不对,接下去的惩罚也都不温不火。
没一会儿,姜稚月接了通电话就要走。
[星辞,公司那边有点急事,你再陪他们玩会就先休息吧,好不好?]
她前脚刚走,其余人也纷纷站了起来。
“那我们也散了?”
“散吧,人都给她送来了。”
他们起身离开,却无一人和路星辞道别。
原来,他们也都知道啊。
路星辞自嘲一笑,不过,也不重要了。
他回房间将打印的离婚协议整理好,拨通了姜稚月的电话。
他不想等了,他现在就要和她离婚,好聚好散。
“星辞?你......唔......”
唇齿交缠的声音,让路星辞的话顿在了嘴边。
“聋子怎么打电话,肯定是不小心按错的。”
电话里,顾南琛沙哑的声音混杂着布料摩擦的声响。
“别......先......先挂电话。”
“怕什么,他又听不到,不是说要哄我高兴?那就听我的。”
手机没有挂断,压抑到极致的暧昧喘气声清晰传来。
每一下,都在路星辞的心脏撕扯出血淋淋的一道。
姜稚月竟然用如此羞辱他的方式,哄顾南琛!
手机不知道何时挂断的,路星辞耳边嗡嗡作响。
他灌了一大口水,才勉强压下胸口强烈的作呕感。
是他错了。
他做不到和姜稚月好聚好散。
再等六天......
他会让姜稚月永远找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