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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命薄你福厚,天生是一对
  • 主角:沈晚晚,陆回
  • 类型:言情
  • 状态:已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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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沈晚晚生来便能看见他人气运,并有将他人气运转为己用的本领。 可她让情爱迷了心智,自毁运道,最终导致家人尽数流放苦寒之地,无一人生还,自己也落得一个烈火焚身的下场。 再次睁开眼睛,沈晚晚表示这恋爱脑谁稀罕谁拿去,姑娘她要一人独美。 人面兽心的状元郎拿她挡了灾,还想拆了她这座桥,那就别怪她将人踹入万丈深渊,家宅丑闻贪污受贿通敌叛国,统统安排上。 新科状元郎的气运被她吞噬殆尽,隐藏在血脉中的医道传承开始苏醒。 恶事做绝的国公府世子垂涎她美貌,想娶她进门,她不做犹豫地接下婚贴,送上门来的养料不

章节内容

第1章

晋国,腊月一十五。

风牵着雪花在风中相拥起舞。

沈晚晚孤零零地跪在相国寺的神树下面。

脸上的面纱早已湿透,紧紧贴在她狰狞的面容上,她也无心更换。

她微仰着脑袋,一双水眸清亮如星辰,茫然地望着空中飞舞的雪花。

大婚前一个月,曾许诺永不负她的状元郎,起了尚公主的心思,又碍于她的救命之恩在前,唯恐被人诟病负心,于是一出栽赃陷害戏码,将她送进火海。

所以,已经被烧成齑粉的她,为何又跑到相国寺来了?

“晚晚!”

熟悉的声音忽然涌入耳中。

沈晚晚心里咯噔一下,忙循声望去。

就见身姿挺拔的少年疾步朝她走来。

“这么大的风雪,你还跑来为我祈福......晚晚,你是想心疼死我吗?”

来人嘴里面说着心疼的话,目光却急切地在她身上来回扫视。

见她虽然满身霜白,但眼睛却晶亮生辉,精神的很,不像是有恙的样子。

少年微蹙眉头,先是狐疑,继而失望,最终又被深情覆盖。

然而沈晚晚却无心捕捉这些小细节。

望着少年人俊美的面容,她不由得攥紧拳头,任由指甲刺破掌心,眼眸也一点一点瞪圆。

状元郎,白起善!

她......她重生了?

念头涌入的瞬间,沈晚晚踉跄了下,上一世的记忆纷至沓来。

她从小便知道自己与常人不同。

她能看见他人的气运。

倘若对方手上沾有罪孽,她便能将此人的气运化为己用。

她还能用自己的气运之力为他人挡灾。

街头初遇白起善,她惊为天人。

一年后白起善落崖,死劫缠身。

她星夜登门,以全身的气运之力,帮白起善挡下了这道死劫。

她因此受到反噬,容貌尽毁,然后捧回了一纸白起善亲笔写下的婚书,以及“挟恩索报”的恶名声。

又是两年后,白起善高中状元。

同年,祈福节,也就是上一世的今天,人们前往寺庙上香祈福。

她无力去凑这个热闹。

可白起善身边的小厮跑来她跟前唉声叹气,说他家公子最近寝食不安,时常梦魇。

又说相国寺的神树如何如何灵验。

于是她便拖着风寒未愈之躯,跪在相国寺的神树下为白起善祈福。

足足跪了四个时辰,白起善才过来找她。

只是这一世,不知道为何提前了。

沈晚晚心中闪过狐疑。

然而下一瞬, 她又兴奋地咬住嘴唇。

上一世,她因恶寒入侵,回家的半路上便发起高热,昏睡了两天才醒转。

然后第三天,便迎来了抄家灭门之祸。

她家院子的老树根下面,挖出了诅咒当今长公主的人偶。

圣上大怒。

还是长公主心善,搬出给太后祈福的由头为她求情,圣上才没定她个满门抄斩,只判为全家流放。

结果半道上,一家人又染上疫症,押送的官差嫌晦气,将他们一家老小关进义庄等死。

唯有她逃过一劫。

她还没来得及悲痛,就看见了白起善的贴身小厮。

她这才知道,老树根下的人偶是白起善埋的,状元郎对她的深情都是假的。

就连他们感染的疫症,也都出自白起善的谋划。

因为她挡了他尚公主的路。

她愤怒地潜回京都,想要问问白起善可还有心,结果却一头撞进了他早就布好的陷阱中。

于是她又知道了一个秘密,那个小厮,是故意露面放话给她,目的就是要引她自投罗网。

因为只要她还活着,就是个祸端。

那一次,气运之力离她而去,她葬身火海......呃,不对,气运之力最终还是保佑了她的。

给了她一次浴火重生的机会。

祈福节。

相国寺。

虽已经走出了一段糊涂路,但大错尚未酿成,一切都还来得及。

“方才也不知怎的,我竟在禅房中睡了过去,晚晚,定是你的祈福灵验了......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白起善担忧的声音拉回了沈晚晚的思绪。

她深吸一口气,垂眸藏起和风雪一样冰冷的目光,摇头道:“没事,就是跪的太久......有点腿麻了。”

说完,假装整理脸上的面纱,避开了白起善伸过来的手,然后扭头望向右侧方。

跟白起善提前过来找她一样,此刻,一模一样的廊檐下,也提前站着群一模一样的贵女,说着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话。

“快看,那不是丑女沈晚晚吗?她又在哗众取宠了?”

“她惯会做这些表面功夫,当年白公子落崖,她也是整这死出,然后逢人就说是她替白公子挡了灾。”

“真是好笑,一个人的气运如何,福兮祸兮,皆是与生俱来,岂是她能改变的?她以为她是谁呀。”

声音传过来,沈晚晚秀眉微蹙,白起善见状忙握住她的手,小意劝慰道:

“这些人惯喜欢背后嚼人舌根子,你别听她们瞎说......晚晚,娶你,是我心之所向,与任何外力都无关。”

心之所向吗?

呵!

沈晚晚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声音淡淡,透着几分疏离道:“那,你去跟她们说,就说我没有逼你。”

“啊?这......”白起善愣怔住。

毕竟以往数次,沈晚晚从来不将这些流言放在心上。

一时间他竟不知道是该兴奋,还是......该兴奋。

稳定了下心绪,他摆出一脸宠溺,用更加温柔的声音说道:

“傻姑娘,你太单纯了,流言这种东西,你越是心急解释,传的就越凶猛,不如清者自清。”

好一句清者自清。

仗着有面纱遮掩,沈晚晚勾起唇角,肆无忌惮的冷笑。

接下婚书的第二日,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说她以救命之恩逼白起善娶她。

可她是特意等到星夜才登门施救的。

她救白起善这件事,家里人并不知情,外头的人也不知情,知情的只有白起善,以及白家那边的人。

想来,从流言传开......不,不对,应该是她将白起善从鬼门关拽回来的那刻起,一场针对她的局就筹备上了。

因为,在尚书府嫡长子白起善的心里,她这个小小的替补县令之女,就是头咬住肥肉不松口的恶犬。

只能智退,不能用强硬手段甩开,不然他会很狼狈。

先是写下婚书稳住她,然后再放出消息,想用流言蜚语逼她退出,甚至是逼她去死。

毕竟姑娘家的脸皮都薄,又重声誉,一向喜欢以死证清白。

结果没想到,她不但是个选择性耳聋的,还是个厚颜无耻的,打死不松口。

于是后面,才会有神树下祈福,栽赃陷害,赶尽杀绝。

她早该想到这些的,是她自欺欺人不愿意去面对。

沈晚晚内心自嘲,美目中却泛起焦灼之色,将白起善往外推。

“那算了,你别管我,我还要祈福!”

雪地湿滑,白起善让她推的踉跄了下,险些摔倒。

他按住眼底隐隐跳跃的怒意,柔声劝道:“不用再为我祈福了晚晚,你的祈福已经灵验,我方才的睡眠极好,真的。”

“就是因为祈福灵验,所以我才要继续祈福啊。”

沈晚晚摘下脸上的面纱。

不出意外,白起善的喉头剧烈滚动了下,忙慌张地将视线从她的左半张脸上,移到右半张上面去。

瞧,多么明显的厌恶。

偏她就是不肯睁开眼睛瞧一瞧。

沈晚晚抬手摸上自己的脸。

她的脸,一半无暇如美玉,一半狰狞如腐尸。

这是她强行为白起善拦下死劫付出的代价。

白起善总说不在乎她美丑,只在乎她是不是她。

可每次看见她这半张丑脸,他眼底的厌恶却又总是藏不住地往外冒。

就像现在这样。

上一世,每每看见白起善狼狈移开视线的模样,她的心总会泛起细密的刺痛,疼完了,再自己把伤口盖住,假装她很好。

如今再见,她竟不再难过,反而隐隐有种快意。

她像个恶作剧的小孩,故意将那半张丑脸怼到白起善的眼皮子底下。

“你也说了,神树很灵验,我不想再顶着这半张丑脸了,我想求神树帮我恢复容貌......可我刚才跪了太久,好难受,你也帮我祈次福好不好?”

不是喜欢跟她玩深情吗?

她倒要看看,众目睽睽之下,对她“用情至深”的状元郎,敢不敢拒绝她。



第2章

白起善的嘴角抽搐了下,眼中透出不可置信,没想到沈晚晚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然而余光瞥一眼廊檐下围观的贵女们,他到底没敢将“胡闹”二字吐出口。

他对未婚妻沈晚晚的深情,全京城上下有目共睹,连当今圣上都有所耳闻。

要知道,殿试比的不单是才华和学识,印象分也同样重要。

他看过第二名榜眼的文章,对方的学识和才华均在他之上,只是缺少一个广为传颂的好名声。

现在,沈晚晚提出让他为她祈福,倘若他拒绝,就等于是自毁名声。

况且沈晚晚还为他祈福在先。

几乎是瞬间,白起善就计算出了利益,但又不甘心就这样妥协,于是便强撑着笑意,说道:“傻瓜,我当然愿意为你祈福,只是......”

“我就知道你愿意!”

沈晚晚只听自己要听的,才不管后面的“只是”。

她伸手指向一处:“这里,这里祈福最灵验了!”

那里是处风口。

漫天的风雪直接往脸上扑。

跪在寒风口上祈福,那滋味,应该很酸爽吧。

她曾受过的苦,这一世,定要让白起善也挨个的尝一遍才好。

“连生跟我说,说你最近寝食难安,时常梦魇,又说相国寺的神树极是灵验,建议我跪拜神树为你祈福。”

“我起初还不相信,没想到我才跪拜了两个时辰,当真就让你一觉好梦了,可见连生没骗我,神树下祈福果然灵验的。”

连生,白起善的贴身小厮,往他们吃的干粮中放毒,害他们染上疫症,又故意放出消息,引她自投罗网的人。

白起善从她这里借了运。

她想要拿回来,就得先让白起善背上罪孽。

果然,沈晚晚这话一出口,白起善眼底的狠戾便一拥而上,怒道:“连生!”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厮战战兢兢上前来,噗通跪地上,面色煞白,浑身抖成了筛糠。

白起善一脚将人踹倒,冷声斥道:“混账东西,你明知道沈姑娘身体有恙,还怂恿她顶着风雪祈福,你按的什么居心?”

“来人,将这恶奴拖下去,割掉半截舌头以儆效尤,省得他以后再犯口舌之忌!”

迎来大祸的连生陡然变色,只来得及怨毒地瞪眼沈晚晚,便让白家人堵住嘴巴拖了下去。

没一会儿,相国寺外面便响起一道凄厉的惨叫声。

沈晚晚听着那惨叫,不由得无声冷笑。

半截舌头还伤及不到性命,但却会让连生怨恨上她,从此视她为仇敌。

而白起善那边,却捞到一个为了未婚妻怒惩恶仆的好名声。

不愧是状元郎,一言一行间全是对她的算计。

听着四周夸赞白起善深情的声音,沈晚晚讥诮地勾了勾嘴角。

她试着去探白起善的气运。

有了连生那半截舌头的罪孽,状元郎的气运团终于不再是严丝合缝。

上面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

一缕紫色气运正从那道缝隙中往外冒。

沈晚晚的头顶上则生出一圈紫色旋涡,稳稳地接住从白起善那边飘过来的气运,仿若迎接归家的游子。

熟悉的暖流涌入四肢经脉中。

下一瞬,脑海中忽然突兀地出现一本书。

米黄色的书皮,上面龙飞凤凰地写着“医道”二字。

看起来像是一本古籍。

......可她的脑海中,怎么会冒出一本古籍医书来?

沈晚晚眨了眨眼,忽然想到一种可能,顿时激动起来。

话本子上说,像她这种与常人不同的人,大多都伴随着传承之类的奇遇。

难道这本古籍医书就是上天赋给她的传承?

只不过上一世,她被情爱迷了心窍,没能等到传承开启,便先堕入了深渊。

想到这,沈晚晚忙收敛心绪,手指抚上书籍,翻开一页。

书上的字与时下的字结构并不相同,笔画繁琐,有点像梵文,又有点像符篆。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字,她本不该认识才对,然而当她视线落下时,却能非常熟练地辨认出每一个字。

而每一个她辨认出来的字,就像收到某种召唤似的,兴奋地往她脑子里面涌。

与之而来的是一个又一个的医案和药方在她脑子里面安家落户。

熟悉程度,就好像这些医案药方都出自她的笔下一般。

......原来这就是传承吗?

沈晚晚压制住激动,忙又翻开一页。

然后她便愣住了。

第二页上的字,她竟然看不清楚,蒙了层面纱般影影绰绰,让你知道上面有字,但却又不让你看清全貌。

不光是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除了第一页以外,后面的几百页,每一页都是这种情况。

怎么回事?

是因为她的气运之力还不足,所以才看不清第一页之后的内容吗?

当初,为了给白起善挡下死劫,她献出了自己全部的气运。

而如今,她也不过才取回百分之一而已。

就在这时,耳边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是白起善。

沈晚晚忙合上书籍,将意识退出识海,对上白起善透狐疑探究的目光,她不动声色地掐了下自己的虎口。

嘶——

好疼!

痛意逼出眼泪。

她红着眼圈对面前的人说道:“阿善,你对我真好。”

然后抬手摸摸自己的半张丑脸,像千千万万个等嫁的少女一样,目露期待道:

“神树这么灵验,想来一定能保佑我恢复容貌的,阿善,我想漂漂亮亮的嫁给你。”

绝口不提连生的事情。

更没有如白起善所预估的那般就此打消祈福的念头。

正夸赞状元郎深情的世家贵女们,立马又抓到了新话题。

“猜猜新科状元郎会不会顶风冒雪为未婚妻祈福!”

个头高挑,身穿紫衣的贵女高声叫嚷道。

瞬间引来一片回应声。

“应该会吧。”

“我也觉得会,听说白公子平时特别和善,可他那刚才为了未婚妻,都怒惩恶仆了。”

“未必,口头上的深情,跟落在实处的深情是两码事。”

“别只觉得呀,多没意思......咱们设个局,就赌新科状元郎会不会顶风冒雪为未婚妻祈福,我先来,押十两,赌会。”

又是先前那个紫衣贵女,率先摸出一锭银子拉开赌局。

那紫衣贵女本就个头高挑,又如此活跃,沈晚晚不由得多看了对方一眼,旋即蹙眉。

上一世看热闹的贵女群中,好像没有这号人吧?

然而疑惑也只在心头停留片刻,便匆匆退去。

她满含兴趣地望向白起善。

比起突然冒出来的紫衣贵女,她更想看看白起善眼下的反应。

堂堂新科状元郎,沦为一众贵女们的赌注,那滋味,想来一定很奇妙吧?

本想借着惩治奴仆躲避祈福,结果事与愿违,还砸了自己的脚,白起善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偏偏众目睽睽之下,他还不能发作出来,生生将一张白皙俊美的面孔,憋成了丑陋的猪肝色。

胳膊也在发抖。

......真是辛苦啊。

沈晚晚满意了,戴上面纱遮住翘起的唇角。

丝毫没注意到,不远处,有双眼睛正探究地望着她。

......

弥漫着檀香的禅房内,燕王陆回半躺在靠榻上,眼眸微阖,神情懒懒地盘弄着手里的佛珠串子。

他从小便知道自己与常人不同。

会做梦。

而梦里面发生的事情,十件中有十件能成真。

就在方才,出禅房门之前,他又做了个梦,梦见他换过尿布片子的小姑姑,嫁给了本朝的状元郎。

可状元郎是个衣冠禽兽。

小姑姑死的时候,只剩下皮包骨头了,拉着他的手说好悔,好恨。

没办法,他只好让状元郎跪雪地喽。

文人嘛,身子骨大多羸弱,跪出一身毛病,后面也就没了尚公主的资格。

结果没想到,他让人将一群世家贵女们引过去了,那位沈家姑娘却没给他留“辣手摧郎”的机会,自己就先行动起手来,然后聪明地脱身而退。

跟梦里的傻姑娘不太一样啊。

......莫不是风雪洗脑后醒悟了?

陆回睁开眼眸。

一双风华潋滟的桃花眼,饶有兴致地望向几步之外的墙壁。

仿佛他能看见墙壁后面的人似的。

而此时,一墙之隔的另一间禅房内,沈晚晚正坐在火炉前,一口一口地往肚子里面灌姜汤。

连着灌下两碗姜汤,她身上才终于聚起一丝热乎气儿。

外面寒风呼啸。

沈晚晚捧着余温尚存的姜汤碗,闭目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

她赌对了,虚伪如白起善,果然没敢拒绝她,乖乖跪在了神树下面为她祈福。

上一世,她在神树下面跪拜祈福四个时辰。

这一世,就让白起善跪完剩下的两个时辰吧。

火炉上的水壶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沈晚晚睁开眼睛,又给自己倒了碗姜汤。

老树根下还埋着要命的隐患。

未避免再像上一世那样恶寒入侵昏迷不醒,她还是多喝几碗姜汤吧。

重活一世,每一步她都要走谨慎些,不能再出现差错。

辛辣的姜汤入口,暖意缓慢而源源不断地涌向身体各处,沈晚晚的脑门上面渐渐沁出一层薄汗。

禅房门忽然被大力推开。

丫鬟青梅裹着寒风怒气冲冲地走进来,张口便冲她嚷嚷道:“小姐,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让白公子去跪雪地呢!”

那副颐指气使张口就呵斥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小姐,她才是丫环。



第3章

沈晚晚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她稳坐如泰山,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几口姜汤,又掏出手帕仔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才将手一扬。

破空声响起。

姜汤碗飞出去。

重重地砸在青梅的脑门上。

女子的尖叫声伴随着瓷器落地的声音一同响起。

一墙之隔的陆回蹙眉,猛地站起身。

然而下一瞬,他才蹙起的眉头便舒展开来,重新坐回椅子上,薄唇勾起一抹笑意。

禅房内,青梅捂着红肿起来的额头,不可置信地瞪着沈晚晚。

该死的赖皮女,居然敢打她,反了天了!

“奴婢做错什么了,小姐要这样对奴婢?还请小姐给奴婢一个说法!”

青梅怒声质问。

沈晚晚依旧坐着没动,双手拢起架在火炉上方,一边烤着火,一边淡淡道:“你也说了,你是奴,我是主,主子打罚奴婢,还需要理由吗?”

“你......你说什么?”青梅错愕地张大嘴巴,好似没听明白一般。

沈晚晚终于撩起眼皮瞥了这个满脸茫然的丫鬟一眼。

她性子温和,对身边的人极为宽待,从不打骂苛责,哪怕他们犯了错,她也都是软声细语地劝他们改正。

以至于纵容的有些人,都忘了自己什么身份。

眼前这位就是。

她冷声提醒道:“没记错的话,当初你爹娘将你卖过来时,签的好像是死契吧。”

“......”这下青梅终于清醒了,面色瞬间煞白。

签死契的奴仆是主家买来的私人财产。

爹娘当初为了多卖点儿钱,给她签的就是死契。

换句话说,沈晚晚别说打罚她,就是杀了她,也合理合法。

刚到沈家的头一年,她还知道谨记身份,事事循规守矩。

后面见沈晚晚脾气好,又总是青梅姐姐长青梅姐姐短地叫她,她便真把自己当姐姐了,事事托大,俨然就是沈家的第二个大小姐。

如今骤然被点穿身份,青梅只觉得一盆冷水兜头泼下,从头凉到脚。

再对上沈晚晚冰冷的目光,青梅止不住地浑身发颤,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赖皮女的眼神好可怕,活像地狱里面爬回来索命的厉鬼!

“奴婢知道错了,求小姐饶了奴婢这一次吧,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

青梅终于知道害怕了,连忙跪下求饶。

沈晚晚没说饶,也没说不饶。

她起身走过去,目光冷冷地望着跪在地上的人。

青梅,原名大妞,她的贴身丫鬟,刚到她家的那年才九岁。

瘦骨伶仃的小丫头,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衫,补订摞补订,下盖不住脚踝,上遮不住手腕,两只小手上全是冻疮和皲裂,睁着一双大眼睛,紧张而无措地望着她。

小小年纪就让爹娘卖了换钱,还是死契,真可怜。

于是 ,她过去拉住小丫头的手,柔声问道:“我叫晚晚,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奴婢,爹娘没给奴婢起名字,村里人都叫奴婢大妞。”

“大妞?噫。”她摇头,“姑娘家家,怎么能叫大妞呢,我给你起个名字可好?”

“......好。”

“那我想想啊。”她清清嗓子,打着节拍道,“......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你以后就叫青梅,好不好?”

“好!奴婢以后就叫青梅!”

青梅很高兴,跪在地上给她磕头。

“奴婢以后一定好好伺候小姐,小姐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

可实际上,她让青梅做的最多的,是陪着她一块儿读书认字,下棋弹琴,日常也是唤对方青梅姐姐。

上一世,她从昏迷中醒来的当天,青梅便求到她跟前,说是家中老娘病重,想回乡看望下老娘。

又说自己卖身为奴这件事,一直都是老娘的心病,然后拿出从她这里得来的珠钗首饰,说是想换两日自由身。

她没做多想,当即便将卖身契书给了青梅,还另外多给了一笔银子。

可后来,当她潜回京都找白起善寻仇时,却在白家看到了本该回乡伺候病母的青梅。

一身锦衣华服的青梅看见她,活像看见鬼,吓得脸色煞白,扭头就跑。

就是这一跑,让她失了警惕,在追赶的过程中,一头撞进白起善布置的陷阱中。

......

按下前尘往事,沈晚晚踱步走过去,纤纤玉指抚上青梅的后脖颈:“说说看,你错在哪了?”

她身边的人,可以使不上力,但是不能背后捅她刀子。

少女的声音婉转悦耳,语调也是和缓轻柔的,听起来似乎并没有怒意。

然而青梅就是觉得寒意渗骨,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脑门贴着地面不敢抬头,颤声说道:“奴婢......奴婢刚才不该对小姐大呼小叫!”

“呵。”沈晚晚哼笑,冷声道,“就这些吗?”

——为何要骗我说家中母亲病重?

——为何又会出现在白家?

——老树根下的布偶,有没有你的参与?

这些沈晚晚没问。

因为事情还没有发生。

而且她心中还有几分不确定。

青梅亦不知,只知道今日的小姐与往日大不相同,随时都有可能杀了她 。

寒意早已经渗透进骨髓里面了,她忙又说道:“还,还有,奴婢不该听了白管家的话,跑来劝小姐!”

实际上,白管家不但让她劝小姐改变心意,还意味深长地暗示她,说白公子若是伤到了身子骨,与她将来也不宜。

这暗示可太有诱惑力了。

要知道,她是小姐身边的人,将来是要作为陪嫁丫鬟一同嫁进白家的。

而众所周知,陪嫁丫鬟除了要伺候小姐的日常生活,当小姐身子不方便时,还要代替小姐服伺姑爷。

所以,大多数陪嫁丫鬟,最后都会成为姑爷的陪床丫鬟,甚至是荣升为姨娘。

白管家这暗示,无疑是在告诉她,将来她也能成为状元郎的女人。

这也是她刚才会那么愤怒的原因。

当然,关于白管家所暗示的这些,青梅聪明地将其隐去,掐头去尾,最后就变成了:

“白管家找到奴婢,说外面天寒地冻,大雪纷飞,白公子一阶羸弱书生,这样跪在大雪中为小姐祈福,恐会伤及身体,所以奴婢就......就来劝小姐了。”

许是自己也觉得心虚气短,青梅越说,声音越小。

说到最后几乎低若蚊蝇了。

沈晚晚听的想发笑,眼泪却先不自觉地往下滑落。

白起善身子骨再羸弱,还能羸弱得过她去?

她拖着风寒未愈的病躯跪在在大雪中为白起善祈福时,青梅没有半句劝阻的话。

可当事情换到白起善头上时,青梅却急慌慌地跳出来指责她。

这,就是她视若亲姐妹般相待了十年的人。

哪怕是一条狗,她养上十年,狗也会知道护着她。

上一世,从在白家看见青梅时,她就猜到青梅背叛了她。

然而当时毕竟只是猜测。

她心中总还抱着丝幻想,幻想青梅之所以会出现在白家,有可能是白起善想拿她稳固自己深情的人设。

毕竟谁都知道,她跟青梅亲如姐妹。

如今看来,是她妄想了。

既如此......

沈晚晚抹掉眼泪,望着还跪伏在地上的青梅,寒意一点一点在她眼底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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