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摆明就是蓄意
宋若棠从大夫人屋子里出来,黑暗中,一双有力的大手擒住她拖入卧房。
酒气浓重,扑面而来,男人的嘴唇拱着她的脖子,宋若棠胃里翻江倒海,差一点吐出来。
沈彦急不可耐地去扯她的衣裳,“好棠儿,跟了我,明日我就抬你做姨娘,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她又惊又怕,抱着身子止不住颤抖,“奴婢已经许了人家,无福伺候大爷,还望大爷成全!”
忠靖侯府的大公子沈彦,乃上京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成婚前就有八个通房,娶了户部员外郎的嫡女云澜后,怕被人诟病,沈老夫人才陆续打发了他一屋子的莺莺燕燕。
宋若棠入府的时候,就被他盯上了,如今云澜怀孕,他可算是找到了名正言顺的理由!
“你一个丫头能许什么好人家?跟着我穿金戴银,不比嫁去外头吃糠咽菜强?”
沈彦将她推倒,散落的乌发,雪白的肌肤,楚楚可怜的泪眼,直叫他气血翻腾。
宋若棠死死捂住胸前的碎布,屈辱地咬着嘴唇,她就是一头碰死,也不想被这个登徒子糟蹋!
主母刚怀孕,她一个陪嫁丫鬟就和主君发生肌肤之亲,还将有何活路?
当姨娘不过是一时的风光,等主子玩腻了,哪一个不是被主母秋后算账,下场凄惨?
宁为穷人妻,不为富家妾,穷人嫁不成,女儿当自立。
爷爷临终前的叮嘱犹在耳畔。
她突然有了反抗的勇气,对着沈彦的胳膊狠狠咬下去,在沈彦的哀嚎声中,跌跌撞撞地夺门逃出。
大夫人云澜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猛拍黑漆漆的大门,苦苦哀求,“求太太救救奴婢!”
手掌已经发麻,屋子里依旧一片寂静,没有回音。
沈彦追了出来,喘着粗气,死死盯住她,像是锁定了猎物的饿狼。
冷风袭来,泪水泛着凉意,宋若棠一咬牙,抱着双臂跑入深秋的夜色中。
她完全没有方向,在偌大的后花园迷了路。
一座假山赫然出现,洞口隐隐透出光亮,宋若棠慌不择路地躲进去。
没走几步,热气就扑了她一脸,犹如行走在雾中,辨不清方向。
“咚”地一声,她撞上了一堵人墙,小脸贴着结实的胸口,热度惊人。
“什么人?谁叫你进来的?”
冷厉的斥责声传入耳,震着宋若棠的鼓膜,她惊慌失措地仰起头,一张俊美的脸庞闯入视线。
男人脸部线条如刀刻斧凿,眉如墨画,鼻梁挺拔,薄唇绯红,双目炯炯,射出凌厉的光芒,气势凛然,仿佛还带着战场的肃杀。
他赤着上身,全身蒸腾着热气,头发滴着水,显然是刚从水里出来的。
如一盆冷水兜头而下,宋若棠全身凉了个透彻。
这座假山里藏着一口温泉,她入府时就听嬷嬷说过,今晚怎么这么巧,竟然碰上沈喻在这沐浴!
侯府无人不知二公子清冷矜贵,不喜女人亲近,已经二十三岁,尚未娶妻,更无通房,曾有过大胆爬床的丫头,全都杖毙了!
第2章 去查查那丫头的底细
沈喻的眼神满是鄙夷,看她像是在看低贱肮脏的东西。
这个女子衣衫不整,钗发凌乱地撞入他的怀里,摆明就是蓄意勾引!
大手猛然在宋若棠的脖子上收紧,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出,窒息感几乎将她淹没。
“说,哪个房里的,如何得知我今晚在温泉?”他厉声问道,像是在审犯人。
“奴婢是大夫人身边的,大爷强要奴婢,奴婢逃跑,误打误撞进来,并非有意!”
宋若棠吐息困难,小脸染上了胭脂色,在朦胧的雾气中愈发娇艳。
沈喻哪会轻易相信她,冷利的目光快要把她刺穿,她如芒在背,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死丫头,跑哪去了?滚出来!”
沈彦恼怒的叫喊声传入山洞。
脖颈上的力度骤然松弛,宋若棠双腿发软,后背撞上坚硬的石头,她大口呼吸着,沈喻已经穿好了衣服,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一个,转身就走。
沈彦在山洞口和沈喻撞了个正着,看到瑟缩在角落的宋若棠,暴跳如雷。
“小贱人,何时勾搭上了老二?”
沈喻眼底闪过一丝不屑,面露讥诮,“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
沈彦像是被扇了一巴掌,又羞又恼。
他恨极了沈喻这副光风霁月的样子,事事都强压他一头。
四年前老侯爷战死沙场,戎狄逼近雁鸣关,还未及冠的沈喻主动请缨,披挂上阵,退敌一千里,威震边关,消息传到上京,龙颜大悦,沈喻一凯旋,就封了昭平侯。
沈彦是个酒肉之徒,对朝廷毫无功绩,皇帝不过是看在老侯爷战死,他又是嫡长子的份上,顺手让他袭了爵。
他一事无成,却非常在意别人的眼光,前几日侯府大摆筵席,说是为了给兄弟两人庆祝,可宾客都纷纷给沈喻敬酒,他这个当大哥的被冷落在一旁。
沈彦憋了一肚子气,怒瞪着宋若棠,“还不走?”
说着便来粗暴地拖拽她,沈喻冷漠地旁观。
宋若棠凄惶无助,难道今晚真的保不住清白之身了吗?
脑海中响起了少年坚定的誓言:“棠儿,等我高中,定要娶你为妻!”
眼泪落下,魏文勋,终究是我负了你......
秋风吹灭了洞口的一盏灯,视线昏暗,沈喻愕然,女子纤弱的轮廓,竟然与梦里的身影有几分相似!
“大哥。”
沈喻的声音有些突兀地响起。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
沈彦的脸可耻地涨红。
他不糊涂,今天是父亲的忌日。
在父亲的忌日行风花雪月之事,是大大的不敬!
他素来嚣张惯了,侯府无人敢忤逆他,只要没人说,他就当不知道。
可被沈喻这个当弟弟的提醒,简直就是把他的脸往泥里踩,还无法反抗!
沈彦觉得脸火辣辣地疼,架不住沈喻的眼神审判,丢下宋若棠匆匆离去。
宋若棠还未从震惊中缓过来,一件斗篷扔在了她身上,遮住了她残破不堪的衣衫。
沈喻,竟然救了她?
道谢的话还未说出口,沈喻就踏着月色离开了。
护卫齐炼追上沈喻,闷声等着挨训,他去方便的功夫,就让一个丫头钻了空子,主子该恼死了!
沈喻忽地脚步一顿,向后侧了侧脸,余光瞥见那道纤薄的身影裹着斗篷走远。
“齐炼,你去查查那个丫头的底细。”
第3章 心术不正的狐媚子
齐炼很快归来,以他的本事,打听一个人是轻而易举的事。
“二爷,那丫头叫宋若棠,十八岁了,是大夫人的陪嫁丫鬟,三年前卖身进了云家,卖身契在大夫人继母手中。”
沈喻把玩着一个松花色的络子,听到宋若棠的名字,怔了一下。
她的名字里也带一个“棠”字吗?
齐炼接着说,“人们都说整个侯府的女孩子,加起来都比不上宋若棠漂亮,她手巧,女红出色,还会做衣裳,听说去年大夫人送老太太的那件仙鹤拜寿衣,就是那丫头的手笔。大夫人整日把她关在屋子里刺绣,不许她出门,可还是被大爷给盯上了。”
“还有呢?”
“二爷还想知道什么?”
“她老家是不是在江南一带?家中有没有行医之人?以前有没有养过狗?”
齐炼面露难色,“二爷,你说的这些哪能从府里打听出来?”
“那就去外头打听。”
齐炼领命,一头雾水地走了。
沈喻将那个络子珍视地用丝帕包好,压在枕头底下,放安心睡去。
沈彦没得手,恼恨至极,摔摔打打直到鸡叫。
翌日一早,宋若棠正伺候云澜洗漱,云澜的奶娘徐嬷嬷慌慌张张地走进来。
“太太,不好了,也不知是哪个多嘴舌的,把昨晚闹出的动静漏到老太太耳朵里去了,老太太连早膳都摔了。”
云澜身子颤抖,惴惴不安起来。
她爹不过是个五品员外郎,她本就是高嫁,婆母又刻薄寡恩,她怀着孕也免不了站规矩,在侯府的日子如履薄冰。
老太太护犊子到了不分青红皂白的程度,谁惹她的宝贝儿子不快,就跟要她的命一样。
此番请安,又免不了一顿责罚,说她管教不好丫头,不能替侯爷分忧!
徐嬷嬷瞄了一眼垂首的宋若棠,“你跟着太太去给老太太请安!”
宋若棠捧着漱盂的双手一抖,内心涌起一阵委屈。
徐嬷嬷要她去给云澜挡枪!
可她又有什么权利拒绝呢?
到了宁寿堂,沈老夫人果然面色不善,云澜怯怯不敢开口,徐嬷嬷福身道:
“老太太,太太她怀着身孕一直害喜,精力不济出现疏漏,若棠昨晚冲撞了大爷,今儿人带来了。”
说着她朝宋若棠瞪了一眼:“还不跪下!”
宋若棠跪下,沈老夫人看清她的容貌,不由得一怔。
她是经过大世面的,宫宴也参加过,眼前这个丫头的容貌,只怕皇帝的三宫六院也不及。
巴掌大的鹅蛋脸,乌发雪肤,眉似新月,唇若红樱,尤其是那一双秋水眸,盈盈如波,眼尾上挑,勾出一丝媚态,全身上下素净得没有一点装饰,却依旧不减半分倾城之姿。
看着她,沈老夫人不由得想起老侯爷最宠爱的那位姨娘,怒从心生。
她一巴掌拍在红木堂桌上,冷笑道:“好个美人,我竟不知侯府里还藏着一个西施!”
“你大爷要你做通房,是抬举你,你哭天抢地做给谁看?伺候你爷,难道还委屈你了不成?”
宋若棠咬着嘴唇,压下心头的委屈,她想分辨,可又有什么用呢?
沈老夫人能不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德行吗?
是非对错在她眼里根本不重要!
“去,到外头跪上四个时辰!心术不正的狐媚子,我看着就心烦!”
外头下着秋雨,冷风凄凄,光是站一会儿都觉得凉气入骨,要跪上四个时辰,人还能活吗?
云澜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可徐嬷嬷扯了扯她的袖子,眼神示意她别出声。
从她进屋到现在,沈老夫人也没说让她坐下,她还怀着身孕呢,老夫人就这么不体恤,想来是气坏了。
宁寿堂外头铺的全是鹅卵石,一块块石头凹凸不平,跪下去像是钝刀子割着肉。
宋若棠跪在雨中,豆大的雨点,如冰刃一般往身上砸,透骨的寒气,争先恐后往身体里钻,她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着,鼻子酸酸的,眼泪一颗颗砸在鹅卵石上,又很快被雨水冲刷。
她好想回到自己的家,有爹娘疼爱,就不用被人这样作践了,可一想到家里的境况,她又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突然,院门口的丫头朝里面喊了一声,“二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