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前世罪孽
除夕,本该是阖家团圆之夜,沈清浅一把匕首刺进了慕容妄的心窝。
刀身没入皮肉,鲜血顺着刀柄流到了她的手上,滚烫如火。
“沈清浅,我终究是死在了你手上......”
慕容妄双目失明,隔着那条白丝带,依旧可见他心底的惊愕和失望。
“慕容妄,你明知我心有所属,却百般纠缠,坏我名声,还囚我五年,你早就该死!”
沈清浅眼中满是憎恨,她的一生都被这个男人给毁了。
“呵呵——”
慕容妄发出凄厉的笑声,笑声里是不甘和懊悔。
凭着最后一丝力气,他突然奋起,伸手握住她的手,缓缓转动着身体里的刀柄。
“沈清浅,你要我死,我便去死。今生皆如你所愿,若有来世......”
刀在心口剜了一圈,他已无力气,整个人靠在她肩上,微弱的声音就在她耳边。
“若有来生......不复相见!”
慕容妄在她耳边留下了这八个字,随后松开了她的手,轰然倒在她脚下。
沈清浅怔怔望着手上的鲜血,头疼欲裂,心口亦如万箭穿心一般。
杀了他,她应该高兴万分才是,怎么会这么难受?
她头昏脑涨,突然房门推开,沈姣姣一袭华丽宫装缓缓走了过来。
她像是看到了希望,扶着自己的头,急切道:“妹妹,你是来带我走的吗?我杀了他,我现在自由了,你快带我走吧?”
沈姣姣望了望倒在血泊里的男人,啧啧道:“姐姐你可真是心狠手辣,对自己的救命恩人都下得了手。”
沈清浅扭头,露出不解的神情。
“姐姐,”沈姣姣笑道:“你还不知道吧,其实,当年春日宴上,身中情毒的不是慕容妄,而是你。慕容妄是为了救你,才跟你有了首尾。”
沈清浅错愕半响,摇头否认道:“你撒谎!明明是慕容妄这个登徒子冒犯我,坏我名声,害我被全城笑话。”
沈姣姣得意笑道:“姐姐说的没错,妹妹确实撒谎了。那天的情毒其实是我下的,撞破你丑闻的人是我指引的,还有散布谣言坏你名声的也是我让人做的。”
“那慕容妄为了保全你,冒死上战场用战功换来一道赐婚,你却为了退婚弄瞎了他一双眼睛。即便是这样,他最后还为了救你性命,把先皇的传位遗诏送给了宁王殿下。多痴情的一个人,你竟亲手把他送上了黄泉路。姐姐,你真的好狠毒呀。”
沈清浅如遭晴天霹雳,整个人踉跄地晃了晃。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姣姣,这个她掏心掏肺最信任的妹妹。
“不可能,不可能,慕容妄明明是毁了我一辈子幸福的人。”
“哈哈哈哈,那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当年在西丽湖,你落水被宁王搭救这事,其实是宁王和我故意设计的,为的就是赢取你的信任,然后利用你牵制慕容妄。宁王今天能登上宝座,你这五年送出的情报功不可没。”
沈清浅如被当头棒喝,怒不可遏:“沈姣姣,从头到尾都是你们在演戏故意蒙蔽我对不对?”
沈姣姣讥笑道:“姐姐,没想到死之前,你脑子还能清醒一回。”
“我要杀了你!”
沈清浅拔下头上的簪子,奋起刺向沈姣姣,但人还未靠近,就被沈姣姣身后的侍卫一脚踢到了墙角。
沈清浅整个人撞在坚硬的墙壁上,脊骨发出折断声,随后重重砸在了地上。
沈姣姣捡起地上的簪子,媚笑着用力划向沈清浅的脸。
“姐姐,宁王已登基,你的任务完成了,妹妹这就送你上路。”
沈姣姣泄愤一般,握着锋利的银簪,一下又一下刺入她的脸,刀刀深可见骨,最后一下,直刺眉心。
“啊——”
一直划了二十下,沈清浅脸上皮开肉绽,面目恐怖状若鬼煞,整个人奄奄一息倒在了血泊之中。
弥留之际,余光瞥见了地上的男人。
她从没想过,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竟然是对自己最恶毒的人,而她最厌恶的人,却是这世间上最爱她的人。
是她眼瞎心盲,信了豺狼,断送了对自己最好的人的性命。
对不起,慕容妄。
如果有来世......来世她当牛做马,偿还所有罪过。
第2章 重生归来
口干舌燥,浑身滚烫——
沈清浅艰难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青色床帐。
头上传来刺痛,她摸了摸头上的伤口,黏腻的血污,滚烫的额头,一切都那么真实。
难道她没死?
砰地一声,房门推开,一束强光入眼,沈清浅眯了眯眼睛,一群人涌进了房间。
“你这个孽障,你还有脸在这里睡觉!你脑子里是不是装屎了,竟敢把殇王殿下推下悬崖,谋害皇子,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孽障!我们侯府上下全都要为你陪葬!”
沈明文冲进来便指着沈清浅破口大骂。
沈清浅终于确定:她真的没死,她重生了。
一段记忆冲进她的脑海里,她的心狠狠一抽。
为什么她没有重生再早一点,哪怕是再早一天,慕容妄也不会被她推下山崖,更不会因此失去双眼。
“老爷,你别生气了,这事也不能全怪清浅,是那殇王实在是过分,先是玷污了我们清浅的名节不说,现在竟还拿圣旨来逼婚,清浅也是一时心急才做出了这样过分的事。”
说话的是柳氏,沈姣姣的母亲。
柳氏表面像是替沈清浅说话,可字字句句又挖出了沈清浅的不堪和屈辱。
这么浅显的伎俩,前世她竟一点察觉都没有,还把柳氏当成了母亲一样孝敬维护,她真是蠢到家了!
“别说了,这个蠢货!那殇王虽说不得宠,却也是堂堂皇子,你自己轻浮放荡与人苟且还被人撞破,殇王肯娶你已经是烧高香了,你竟还抗旨不遵,你脑子是不是被狗吃了?”
沈明文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要往沈清浅身上招呼。
“爹,你别骂姐姐了。”
沈姣姣连忙拉住了沈明文的胳膊,很是自责道:“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没看好姐姐,昨晚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
啪——
沈清浅突然站起来,甩手狠狠给了沈姣姣一巴掌,直接把人扇到了地上。
“确实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邀我去大佛寺,我怎么会碰见殇王跟他发生争执?”
沈姣姣跌坐在地上,脸上火辣辣的疼,她像是见鬼一样望着沈清浅。
这个贱人反了天了,竟敢打她!
沈姣姣还没反应过来,突然脸上又传来尖锐的刺痛。
沈清浅鬼魅一般倾身上前,一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另外一只手拿着一根银簪抵在了她姣好的脸上。
簪尖刺入沈姣姣的脸,一滴红色的血滴冒了出来,沈清浅眸底的仇恨风起云涌。
看着沈姣姣惊恐的眼神,忍不住笑道:“疼吗,妹妹?”
沈姣姣脸色煞白,浑身抖的厉害。不仅是她,屋子里的所有人都被沈清浅这凶残嗜血的神情吓住了。
这就吓住了?
沈清浅不屑地望着沈姣姣的眼睛。
前世那二十下,她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最后一下更是直接戳穿了她的额骨,那时候怎么不见她胆小害怕?
“沈清浅,你闯下这样的弥天大祸,你妹妹替你说情,你反倒殴打你妹妹,孽障,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沈明文心疼自己女儿,气急败坏地一巴掌就要招呼过来。
沈清浅反应更快,反手一挥,手上银簪像是最锐利的武器,直接扎进了沈明文的掌心。
“啊!啊!我的手——你这个畜生,你竟敢......”沈明文发出一声杀猪一般的惨叫。
沈清浅冷眼扫了过去,气势凌冽:“我爹是为国捐躯的忠义侯,我是忠烈遗孤,若非皇命,任何人不得伤我一根汗毛。你是嫌命太长想早点去见阎王,二叔?”
第3章 绝不手软
这窝囊废怎么突然这么狠了?
沈明文握着流血的手,惊惧的一动不敢动,沈姣姣躺在地上,亦如见着死神一般,大气不敢出。
时间像是停滞,屋子里所有人都屏息,心惊胆战地望着沈清浅。
“不想死的话,立马给我滚出去!”
她呵斥道,眼神如开了锋的利刃,仿若谁敢不服,她手中的簪子就要插进谁的咽喉,绝不留情。
众人全都被慑住,一句反驳都不敢,慌不迭地离开了她的房间。
沈清浅坐回床头,静思了片刻。
既然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那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前世伤她害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而前世爱她的人......
沈清浅的心瞬间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她想到了慕容妄——那个前世为他倾尽所有,不惜拿性命来爱她的男人。
想到这,沈清浅拔腿冲出了沈家大门向殇王府跑去。
天还下着濛濛细雨,春寒料峭,沈清浅却毫无知觉。
越是靠近殇王府,她便越是觉得愧疚,眼泪像是断线的珠子一样。
两年前的春日宴上,她被人设计在长公主府的厢房里与慕容妄发生了首尾,还被当天的宾客撞破了不堪,自那时起她名声尽毁。
前世,她一直以为是慕容妄酒后乱性,害得自己沦为笑柄,因此对他怀恨在心。
之后,慕容妄登门向她求亲,她恼羞成怒对他恶语相向。
沈清浅骂他只是个宫女所生,从小被发落出宫,连个阉人都不如,他根本配不上自己这个侯府嫡女。
慕容妄也因为与她的丑闻,被皇帝遣去了最凶险的西陲。就在大家都以为他此次一定有去无回的时候,他又立下奇功。
时隔两年,慕容妄借着战功向皇帝讨了一道赐婚圣旨,再次向她求婚。
前世,沈清浅一直以为慕容妄此举是要故意恶心她,这是他对她之前的恶语相向的报复。于是在沈姣姣的撺掇下,在大佛寺把慕容妄推下了山崖。
慕容妄摔下山崖因此失明,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把她娶回了家。
前世,在他身边的五年,沈清浅一直觉得这是一种囚禁和折磨,对他怨恨愈加。
“我真是眼盲心瞎,你明明是想对我负责,想要给我一个避风港。而我......而我......”
那五年,她利用慕容妄对她的在乎,屡次欺骗和背叛他,将他的行踪和隐秘全都透露给了慕容辞,害他一直受伤,最后连到手的皇位都丢了。
沈清浅越想越内疚,泪流满面地来到了殇王府大门外,侍卫江风一见她,整个脸立马冷了下来。
“这里不欢迎沈大小姐!”
......
殇王府内——
慕容妄面无血色的躺在床上,他睁着眼,却什么都看不见。
昨晚摔下断崖,他性命无虞,但眼睛却彻底看不见了。
他再也不能骑马射箭,不能上阵杀敌了,他的眼前是一片黑暗,他未来的人生也将在黑暗中度过。
如此沉重的打击,慕容妄脸上却没有太多的情绪,他十分淡漠,似乎早已习惯。
“王爷,沈大小姐在门外求见。”下人在门外回禀。
慕容妄冷声:“不见。”
话音刚落,砰地一声,沈清浅破门而入,脖子上还架着一把刀。
江风在门外请罪:“王爷,沈小姐拿着刀以死相逼,属下拦不住。”
沈清浅快步奔到床前,慕容妄容貌出众,气质出尘,原本有一双勾魂摄魄的丹凤眼,如今却如一潭死水,空洞阴沉。
他本是少年英雄,这辈子可以建奇世功勋恣意人生,如今却因为自己困顿在黑暗之中。
沈清浅愧疚自责,哽咽唤道:“慕容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