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哭哭哭,一群没出息的就知道哭,就算是你们大哥没了,也还有族里的叔伯弟兄,难不成在我周家庄还能让你们饿死不成?”
季盈春猛地抱着脑袋站了起来。
如果她有罪,就让法律制裁她啊,而不是熬了一个通宵,好不容易赶在开会之前打个盹还要被锯木头一样的哭声吵得脑仁疼。
而且这可是在公司,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把自己家孩子带来,还不管好,这是要准备去财务部领工资吗?
季盈春愤怒睁开眼睛,下一秒便整个人呆住了。
自己为什么会站在齐脚腕深的雪中,而且还没有穿羽绒服!
等等!
今天是年中董事会,空调尚且还要开两三台,哪来这么大雪?
季盈春下意识要去掏手机,她觉得自己要么是在做梦,要么就是被绑架到了冰岛。
然而,当她低头看清自己的装扮时,更是差点没晕死过去。
天啊!
她可不是什么汉服爱好者,这身明显很古典的农家妇女衣服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穿越这种诡异的事情竟然落到了自己身上?
可是她一来没有深仇大恨,二来不是孤儿院出身,甚至刚刚拿下天使投资,成了个不大不小的成功创业者,正准备成为新一代小富婆,这穿越大神是如何选到了她头上?
就因为自己跟着姑娘同名同姓?
季盈春这么一想,倒还真的想起了很多事情。
她果然是穿越到了一本书里。
但既非女主,也不是什么反派,甚至连配角都算不上,整本书中对她此时身体的主人只有四个字的描述。
“圣隆十五年,兄长战死于北周阵前,长嫂改嫁。”
对,就是最后那四个字。
至于改嫁之后遇到了什么事情,跟这本书的主剧情没有半毛钱关系,毕竟这本是本大男主的书,她就随便翻了翻,具体剧情一抹黑,连关键人物都记不住几个。
真是要了亲命!
季盈春站了一会儿,无奈的叹了口气。
好歹她不是那么坐以待毙的人,只好先整理整理原主的记忆,再在自己脑子里寻找一下那本来就不大存在的情节。
而此时,屋内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说话的声音也越发清晰起来。
“大花,良哥儿,刚才二叔爷说的话你们可是听明白了?”
“你们那嫂子到底是外姓之人,若是你兄长还在,那老夫自然不说其他,但现在你们兄长既然没了,我们周家也断无拘着人家不让改嫁的道理。”
“但这些房产地产都是你们兄长卖命替你们挣下来的,总不能由着外姓人带走吧。当务之急,还是快些把房契地契要过来,让老夫替你们保管。”
“合着我与你们祖父也是嫡亲的兄弟,无论如何也是要护着你们长大成人的啊!”
哈——
季盈春听着听着,不由得直接笑出了声来。
她对这本书的剧情确实没有太多的印象,但作为第一个出场的反派,这位说话义正词严的二叔周文宗是值得有姓名的。
第2章
这位好酒烂赌二叔爷,早早就跟他们这房分了家,分家的银子占了大头,在镇上置办了房子,平日里完全没有往来。
自己那位便宜夫君周寒川战死后,他为了强占周家的房产地产,假传他未死的消息,让周家两个年长些的弟弟跟人前去查看,却在路上买通盗贼,让他们全都死于非命。
这人明明满肚子都是狼心狗肺,这会儿嘴巴却还跟抹了蜜似的。
小崽儿们年幼,原主没出过远门见识不广,都好糊弄,可她不一样,好歹也是走过东西南和北的独立女性。
让自己改嫁自己就改嫁,她不要面子的吗?
季盈春翻了翻眼睛,大大方方出了侧门,走进堂屋。
堂屋正中坐着两个男人,面白体宽的老头便是周文宗,另外那个看起来沉稳的中年汉子则是村里的里正。
一看见她,二叔周文宗便狠狠拧起了眉毛。
“季氏,让你去拿房契地契,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睹物思人,想起夫君的音容笑貌,实在伤心。”
季盈春平静的回答道。
她没有那些穿越前辈一睁眼就能无缝衔接的本事,这会儿让她伤心是肯定伤心不起来的,要做小伏低的说话,那也绝无可能。
反正她也知道面前这老头不是什么好货,心里没有半分慈爱不忍,反倒是装了一肚子杀人放火的恶毒心思。
果然,季盈春刚一说完话,那老头没有半分遮掩,直接便拍案而起。
“胡说八道,我看你没有半分悲痛之情,分明是在窃喜。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川哥儿战死疆场,你便恢复了自由身,能带着他挣下的家业再嫁旁人?”
“周家二叔!”
这话说得来作公正的周青山都是不禁捂了捂脸。
自家侄儿战死的消息刚刚传过来,也不说安排后事,登堂入室便是找人家遗孀要房契地契,这企图未免也太明显了些吧。
哪怕人家没有改嫁的心思,被这么一逼也不得不另寻别家了。
但偏偏周家兄弟的父母早就去世,二叔爷跟他们祖父虽说是分了家,但嫡亲兄弟的身份却是变不了的。
现在周家除了季盈春这个外人,便只剩下六个不满十岁的小崽,谁也不能明着把他这个二叔爷给赶出去。
而且季氏今年才刚到二九之年,问遍全村也没人相信她真的会替周寒川把弟妹养大。
周青山做了个手势让周文宗住嘴,自己站起身来,向着季盈春抬手抱了抱拳。
“寒川媳妇,文宗叔这话说得不好听,但他也是心里难过,川哥儿怎么说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娃子,又留下这些弟妹......你就别往心里去了。”
季盈春淡淡的看了周青山一眼,不卑不亢的点了点头。
“没事,我能理解。”
“毕竟当年父亲去世的时候,二叔爷也来找母亲说过同样的话,母亲连着几个月陪二叔爷伤心,才未足月便生下了宇哥儿和小花,后脚随着父亲去了。”
“此事我一直牢记在心,想必诸位弟妹也不曾忘记。”
第3章
旁边站了一溜的小孩这下子是真的被她勾起了伤心事,一个个瘪着嘴巴,刚刚好不容易止住的哭声又渐次响了起来。
这件事在原主心中记得十分的清晰。
当年原主嫁没多久,公公便去世了,这位二叔爷也是像现在这样跑到周家来要房契地契,还一连几日守在周家门口痛骂。
气得她婆婆忧愤交加,未足月便产子,偏偏又是龙凤胎,这才白白要去了性命。
要不是周寒川及时回来,家里的田地房舍怕是一样都保不住。
现在,周寒川已经战死,他们家连最后的依仗也没有了。
周文宗没料到这小娘子竟然还敢跟自己翻旧账,直接一把薅开周青山,不耐烦的拧起眉头。
“呸!你个小娘们,还敢跟我翻旧账?”
“要是没有我大哥,能有周寒川他爹,没有周寒川他爹能有周寒川和你们这帮小兔崽子?”
“我告诉你,我大哥的东西就是我的,给你们口吃的那是老子心善,否则你就是告到官府,他们也要先定你们个大不孝!”
季盈春简直惊呆了。
看样子那写书人的功力还是不行,完全没能写出这老头无耻程度的万分之一。
吃绝户就吃绝户,还吃得这么理直气壮,气吞山河,还吃出道理来了!
“行了,你也不是周家的人。年纪轻轻,我不拘着你,把家产交出来,我给你添十两银,你且自行改嫁去吧。”
周文宗吼完,像是施恩般扬了扬手。
恐怕那原书中的季氏就是这么感恩戴德的答应下来了。
季盈春沉默了片刻,自己现在人生地不熟,站在这里吵架不过是被迫营业,讲道理是肯定不行,要是真的动起手来,怕也是不妙的。
“我不愿改嫁。”
她斩钉截铁的说道。
二叔爷脸色顿时黑了,弯腰就要脱鞋。
季盈春继续补充。
“但听二叔爷你一言,我也觉得在理,我既不姓周,那断然没有强占周家田产房产之心。”
“长兄为父,长嫂为母,既然寒川不在了,那替他养大弟妹本就该就是我的本分......”
“放肆!”
话都没说完,周文宗便彻底变了脸色,他隐约预感到季盈春会说什么,脱下鞋子“嗖”的掷了过去,破口大骂。
“臭娘们,好一张利嘴,说到底就是不想交出我老周家的地契房契。我看你怕是早就跟哪里的野男人勾搭上,就等着我家川哥儿死呢!”
“看我今天就替我那早死的大哥清理清理门户”
屋里顿时响起一阵惊叫。
里正周青山也黑了脸,说到底季盈春还是周家的媳妇,要来房契地契是一回事,抢去的房契地契又是另一回事了。
“文宗叔,你可别犯浑......”
周青山呵斥伸手去扯周文宗,着急望向季盈春。
季盈春也没想到这老头这么经不住事,这才哪到哪就动手?
她心中冷冷一笑,轻松躲过那只布鞋,泫然欲泣的扭身就要往外走。
“里正,当年父亲母亲卧病在床时,我未有一日不守在床前伺候,又替夫君为公婆守了三年孝,我倒想叫村里人评评理,我是哪里对不住老周家,二叔爷非得要让我改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