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内容

1

我被山贼乱刀砍死时，小舅舅正与我情敌宴饮作乐。

丫鬟为求他救我，磕破了头颅。

他怀里搂着姜云暖，只冷冷丢下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再后来，他看见我完好无损回到家中，讥笑不已。

“云暖说的对，你果然又在算计。”

可惜他不知道，为寻得与他人间七天告别，我与阎罗做了交易。

七日到，上穷碧落下黄泉，三界再无楚怀珠。

-----

“楚怀珠，你已经及笄不是小孩子了，也该知礼仪，懂进退了。”

“今日是云暖生辰，我早就说过会陪她一天，你故意装作遇到山贼，又想做什么？”

他像是想起什么，面目变得冰冷。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是你小舅舅，我们之间根本不可能。”

“若是你再敢抱有这种非分之想，你就给我搬出沈家。”

我嘴巴张了又张，才发现竟没了力气再辩驳，只能小声开口，“小舅舅，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沈千穆，我和你，再也没有以后了。

话音刚落，姜云暖抬脚进门，他眼底浮现温柔，再没分给我一个眼神，紧张扶着姜云暖往外走，“风大你身子弱，不是说好了让你等我。”

“一点小事而已，我处理完后就回去陪你了。”

我盯着他们两个背影，直到眼睛酸涩，也没一滴泪再流出。

早在刚刚，我已经流干了。

十几刀，刀刀扎在我的心脏上，我的肚子上，我的大腿上.......我哭喊着沈千穆的名字，可直到咽气死不瞑目，他都没出现。

七岁父母去世，我被接入沈府却体弱多病，他为求我安康，跪了999层台阶，求得一平安符。

十岁我入姜家族学，却被人欺负，他知晓后，不惜得罪京城权贵，亲自去欺负我的人家里讨公道。

十三岁我来葵水，吓得惊慌失措，问他我是不是要死了，他心疼搂着我，亲自承诺护我一生一世。

“有我在，谁也不能把你带走，哪怕是阎罗王，我也亲自抢你回来。”

今日，他怕我破坏姜云暖生辰，刻意把我支走。我设计让丫鬟逃回求救，他却当我胡闹。

十年的宠溺，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可我偏偏，还是不甘心。

因了这一份不甘心，我死后变成了厉鬼，阎罗为平息我，与我做了一个约定，留我人间七日告别，代价是，魂飞湮灭。

第二天起来时，沈千穆不在。

也是，自十五岁及笄宴后，他醉了酒，我没忍住，偷偷亲吻了他。

他被我惊醒，脸上全是恶心。翌日他便向姜云暖求了亲，从此在我面前日日恩爱。

我哭过、求过，换来的是他一次一次的厌恶和责骂。

他厌恶极了我，自是不肯与我再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这个时间，他大概在陪姜云暖。

我一无亲眷，二无挚友，看来这丧事，只能自己准备了。

2

我去买棺材时，掌柜的看我没穿丧服，很是讶异。

“姑娘是给家中哪位长辈买的？可是要提前预备着冲喜？”

我解释道，“给我自己的。”

掌柜的嘴巴大张，“我看姑娘不像是命不久矣的样子啊。”

我柔柔一笑，扯开了话题。

见我不说，掌柜是个人精，自是知道什么该打听什么不该，便热络的推荐各种木头的棺材，可都太大太重了。

我问他有没有小巧一些的。

我喜欢小一点的，沈府太大了，我常常害怕。

重的也不好，会让抬的人劳累，徒增不满。

我刚付完订金，出门便看见沈千穆陪着姜云暖从花想容出来。

京都最有名的首饰铺子。

沈千穆的一只手，提着大小盒子。

另一只手，小心扶着姜云暖。

两人婚期将近，也是该置办首饰的时候。

抬眼看见我，沈千穆脸上有着忌惮和防备。

也是，毕竟我因嫉妒，曾推过姜云暖入水，还害的她缠绵病榻。

他不信我被设计，只觉得我因爱生嫉，恶毒的很。

可明明，在姜家，欺负我最多的，便是她。

可沈千穆却觉得，姜云暖那时太小，不懂事而已，现在她已改变，我应大度一些，不要总是揪着过去不放。

我乖巧上前，行了一个福礼。

“小舅舅安好。姜姑娘安。”

他诧异看我一眼，语气难得好了一回。

“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丫鬟没陪着吗？”

他忘了，我唯一贴心的丫鬟绿窕为求他救我，磕破了头，至今还在养伤。

“出来散散心。”

姜云暖看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棺材铺，“妹妹怎么从棺材铺里出来了？”

沈千穆立马沉了脸，“楚怀珠，我还差点以为你是真学乖了。”

“我和云暖大婚在即，你来棺材铺干什么？”

我捂住了心口，感受一阵阵钝痛。

怎么人死了，还会继续疼呢？

我扯出一抹苦笑，转瞬即逝。

“绿窕祖母去世，我来帮她买副棺材。”

他松了一口气，“你最好是。”

姜云暖嗔怪看他，“怀珠是你外甥女，你怎么能怀疑她不怀好心呢？”

“你我即将大婚，日后我就是她舅母了，可不许你这么对她。”

沈千穆宠溺的笑，“是是是，阿暖教训的对。”

她话锋一转，笑着看着我，“对了怀珠，七日后我和你小舅舅大婚，你给我当傧相吧？”

民间成婚，傧相有男有女，女方则负责陪侍新娘左右，照顾新娘。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沈千穆就帮我同意了。

“给你当傧相，是她的福气。”

我坦然看过去，笑着应和，“是，确实是珠儿的福气。”

我懂，他想让我亲眼看着他娶妻，彻底绝了我的心思。

3

接下来几日，沈千穆忙着布置大婚，根本无暇关注我。

除了棺材，我想给自己买一套寿衣。

我不喜欢千篇一律的一层一层的寿衣，便想着去云丝楼现买。

云丝楼的衣服顶好看，我想我死的时候，也是漂亮的。

可不巧，沈千穆听说我要去，便叫上了姜云暖。

说要帮我挑一套做傧相的新衣。

我懒得看俩人甜蜜，便自顾自的逛着。

我看中了一套红色的做寿衣。

红色鲜艳，可沈千穆喜欢青色。

因为他一句我穿青色好看，我的柜子里，再也没了我喜欢的红色。

掌柜不停夸我好看，“姑娘合该多穿穿红色，喜庆又好看，衬的姑娘肤白貌美。”

可下一瞬，她的话戛然而止。

姜云暖面色苍白，摇摇欲坠，欲哭不哭。

“千穆，怀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我脸上的笑僵住，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沈千穆冰冷开口，“脱掉。”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怕就是收养了你。”

“养出你这么个不知恩义，不顾伦常，觊觎长辈的混账。”

即使知道我的心意，但他从未广而告之。

四周议论声起，我的脸变得惨白，四肢发软。

我垂下头低低笑着，再抬头眼角竟感受到了湿润。

“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青色。”

“最后悔的，是被你收养。”

他骂我放肆，我头也不回冲出屋门。

天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我身旁响起一抹叹息。

“值得吗？”

“用魂飞烟灭换七日人间，为那个人，值得吗？”

我没有回他。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只有愿意不愿意。

离我在人间，只剩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