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咔嚓!”指骨被踩断,白书锦疼的浑身痉挛,嘶哑的惨叫出声,“啊——”
她吃力的想从白秋凝脚下抽回手,少女却笑吟吟弯下腰,一把扯住她被污血浸染的乌发。
“姐姐,你该不会以为自己还是从前的千金小姐吧?”
白秋凝笑的人畜无害,却在白书锦愤怒的眼神中,再次抬起金丝绣鞋——
“咔嚓!”小指也断了。
“可惜了,白家现在最受宠的小女儿是我,爹爹和兄长袒护的人也是我,就连你的未婚夫辰王......也马上要和我成婚了。”
白书锦眼眸猛地一缩!
白秋凝明知道她最在乎自己的亲人和未婚夫,却故意用这种话刺激她!
她气的呕出鲜血,胸口剧烈上下起伏,眼底蒙上猩红。
白秋凝看着白书锦狼狈的模样,面露得意:“识相的话,就把玉佩乖乖交出来,否则——”
她刚准备动手,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白秋凝瞬间收敛了狰狞,换上柔弱可怜的神态,眼泪也簌簌往下掉:“姐姐,那玉佩是爹爹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我求求你还给我好不好?”
门猛地从外面打开,三个哥哥和辰王飞快冲进来,毫不犹豫将白秋凝护在身后。那架势,显然把白书锦当成会吃人的豺狼虎豹!
白书锦心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疼得厉害。
她看着白秋凝,愈发觉得荒谬:“你爹的遗物?!那分明是外祖父留给我的遗物!白秋凝,你......”
“砰——”
话都没来得及说完,二哥白成锐狠狠踹了她一脚:“撒谎!那日我亲眼看到你偷偷摸摸从小五院子里出来,然后小五的玉佩就丢了,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
白书锦被一脚踹在心口,疼的呼吸急促,心里却比身上挨打更疼!
她真的没有偷,为什么没有人愿意相信她?!
白秋凝连忙挡在白书锦面前,“二哥冷静点!姐姐应该只是觉得玉佩好看,想要借走看看,她定然不知这玉佩的重要性。”话虽这样说,但是眼泪却掉的更凶了。
三个哥哥见白秋凝哭成这样,更是对白书锦怒目而视。
大哥白墨玉向来温和的脸色阴冷下去:“四妹妹,只要你把玉佩还回来,你从前犯下的混账事我们都可以一笔勾销,你还是我们的好妹妹。”
“但你若不知轻重,将玉佩中的宝藏独吞,耽误了我们白家和殿下的前程,就别怪我们不顾亲情......”
白书锦自喉间发出凄楚的冷笑,泪在眼眶打转:“呵......你们什么时候顾念过?”
自从收养了白秋凝,三个哥哥就越来越偏袒白秋凝。不管发生了什么,她永远都是错的那个!哪怕她哭哑了嗓子,咳出血来,他们也觉得她是在装可怜!
更可笑的是,她舍弃尊严都没能得到宋茗赋的温柔,白秋凝轻而易举就得到了,甚至,两人还背着她私相授受!
白书锦流下血泪:“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明明她才是侯府嫡女,是哥哥的亲妹妹,是宋茗赋的未婚妻!她努力讨好每一个人,对自己严苛到极点,到头来,却彻底沦为京城的笑柄!
三哥白济温见她还不知悔改,语气愈发不耐烦:“小四,你真是冥顽不灵,现在就把东西交出来!”
白书锦心彻底凉了,她看着三个曾经宠溺她的哥哥,又哭又笑:“那玉佩本就是我的,我......”
话都没说完,被众人簇拥的白秋凝就“噗通”一声跪下来:“你说是你的,那就是你的。但是姐姐,你就算是为了白家和辰王,也该把玉佩交出来,我求求你了!”
她身形柔弱,作势要磕头。
这番举动,彻底将几人激怒!
辰王宋茗赋心疼的将白秋凝扶起来,三个哥哥更是毫不留情将白书锦围住,逼她交出玉佩。
白书锦心底最后一根弦也断了!
她眼底迸发出阴狠,直接掏出玉佩,用尽全力砸在地上,怒吼出声:“我宁愿把东西毁了,也决不交给你们!你们想要得到宝藏和前程是么?哈哈哈,我诅咒白家子弟个个落魄,前途尽毁!诅咒辰王你永远不可能登上皇位!”
宋茗赋眼眸狠狠一缩,想去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玉佩摔在地上,七零八碎!
宋茗赋气的目眦欲裂:“贱人!”
他暴怒中抽出长剑,直直朝着白书锦的方向刺去!
“噗——”一股鲜血呕出,她看着自己曾经最爱的男人的俊脸扭曲到陌生。
更讽刺的是,她余光看到了曾经宠爱她的三位哥哥,此时竟然还全都围着那块摔破的玉佩,露出满脸的惋惜!
而白秋凝,朝着她勾起胜利的笑。
没有一个人在乎她的死活!她在他们心里,还没有一块破玉佩重要!
撕心裂肺的疼痛从心口扩散到全身,白书锦怀着满腔愤怒和不甘,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若有来世,我再也不要和你们扯上任何关系!”
——
入冬时节,宁远侯府。
府内的侍女们忙忙碌碌,都在为两位小姐明日入宫做准备。
安静的闺房中,少女猛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煞白捂着心口的位置,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掌心柔软的布料让她僵住,再环顾四周,早已不是那间阴冷的小黑屋。
白书锦僵坐在原地,惶恐观察着,脑子里却还残留着面目狰狞刺死她的未婚夫宋茗赋,和三个淡漠残忍的哥哥。
她不是死了吗,现在是在......哪儿?
目光触及到屋内熟悉的陈设,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慌忙掀开锦被,冲到铜镜前。
铜镜映出女子娇俏明艳的小脸,肌肤光洁雪白,乌发樱唇,美的不可方物。
她这是——重生了!
“白书锦!你怎么这么恶毒!”
不等白书锦反应过来,门外传来一声暴喝,紧接着,房门被狠狠踹开,高大强壮的白成锐闯进来,指着她的鼻子就骂。
“明日就是宫宴了,你故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弄伤五妹妹的手,是不是嫉妒她弹得一手好琴,所以不想让她出风头?!”
第2章
白书锦脑子里“嗡”的一声!
宫宴?弹琴?!
她呼吸重了几分,想起自己宫宴被陷害出丑的样子!
白书锦迅速稳住心神,避开二哥的手,紧了紧身上刚刚随手扯过来的披风:“我记得之前说过,不是我伤的。是你们不信,逼着我承认。”
白成锐刚要再说什么,娇俏可人的少女匆匆跑进来,一双无辜的杏眼含着泪:“二哥哥,不要再骂四姐姐了。手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伤的......”
白秋凝满脸的不忍,大大的杏眼里含着泪,倔强的咬了咬下唇,纤瘦的身子晃了晃,像是马上就要昏过去,真真是我见犹怜。
白秋凝原本不是他们白家的孩子,她的生父是父亲的护卫。一次回京路上突遇截杀,护卫为救父亲而亡,其母悲痛中也随之而去,临死前将白秋凝托付给白家。
白家所有人都觉得亏欠了白秋凝,让她小小年纪就失去双亲,再加上她单纯善良又乖巧,白家就让白秋凝入了族谱拜了祖先,给了她白家嫡五小姐的身份,以此补偿。
从前白书锦也怜惜白秋凝,吃穿用度全都先紧着她来。
可——
想到上辈子被白秋凝害到惨死,白书锦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
一声暴喝将白书锦扯回现实。
“自己伤的?!”白成锐气的面红耳赤,恨不得要将她活撕了:“五妹妹你就是太善良,才会让四妹妹欺负成这样,今日哥哥就替你好好教训教训她!”
紧接着,就是毫不手软的一巴掌——
“啪!”
白书锦被这一巴掌扇的满嘴血腥气,头歪向一边。
她擦了擦唇角的血,白秋凝却像是被吓到般,慌忙挡在她面前,眼泪如断线珠子似的往下掉,好像她才是那个挨打的人。
“二哥哥别打了,呜呜呜四姐姐你疼不疼,都怪我嘴笨说不清楚。”
白成锐看到白书锦脸上红肿的巴掌印,手怔怔停在原地,似乎意识到自己下手重了。
白秋凝看见白成锐停手,眼泪掉的更凶,声音也多了几分恳求:“二哥哥,你真的不要再逼四姐姐向我道歉了,是我笨手笨脚弄伤了手,你要打就打我吧!”
白成锐见白秋凝哭成这样,再次暴躁起来:“小五你别再求情了。今日她若是不肯向你道歉,我就让她也尝尝什么是真正的疼!”
“唰”的一声,长剑抽出,对准了白书锦。
白书锦心底却冷笑起来。
前世也是如此,在白秋凝的维护下,白成锐打了她一巴掌不说,又在盛怒中划伤了她的手,说是给白秋凝报仇!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活该,连大夫都不肯帮她请,却不知这一剑划伤了手筋!之后,就算她的伤口好了,却还是影响了生活,别说刺绣这种精细活,就连写字都很难不抖。
重活一世,她定然是要找机会彻底离开白家,所以她必须保全自己的手。
所以——
白书锦收敛了所有愤怒,看着白秋凝满脸真切:“五妹妹,都是我不好。从前是我不懂事,才害你受了伤。”
“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送五妹妹一件礼物吧?”
说着,她转身进了内室。
白秋凝看到她这反映,一愣,都忘记哭了。
没多时,白书锦就抱着一把古琴出来:“五妹妹精通音律,喜爱弹琴,这把清竹琴送给你,用来赔罪。”
古琴通体墨绿,用料考究昂贵,做工雕刻更是一绝。
白秋凝看到琴的瞬间,眼睛就亮起来:她知道这把琴!此琴仿照传世古琴绿绮琴而制,音律悠扬婉转,全京城仅此一把!
可——
满京城都知道,这把清竹琴是白成锐送给白书锦的及笄礼。当初为了送这份礼物,白成锐前前后后忙了一整年,花费钱财和精力无数,羡煞旁人!
她慌忙退到白成锐身后,满脸惶恐的拒绝:“四姐姐你这是做什么!这可是二哥哥亲手帮你准备的及笄礼。你就算是怨恨二哥哥打了你,也不该糟蹋他的心意!”
白成锐在看到清竹琴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快要气炸,如今听到白秋凝这番话,更是彻底恼了:“白书锦!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白书锦缓缓抬起头,嘴角绽开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当然知道。她还知道,再过不久,白成锐会为了哄白秋凝高兴,花更多的心思和钱财,为她打造了更好的琴。还在白秋凝的挑拨下,愤怒剪断了清竹琴的琴弦。
前世她哭的肝肠寸断,可白成锐却说,她配不上他送的东西。
既然配不上,那白书锦自然要把琴送给更“配得上”这把琴的人。
她笑盈盈看向白成锐,眼中敛着寒光:“二哥哥是生气了么?”
少年双目赤红,恨不得要掐死她。可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嘲讽:“我只是生气,当初竟把这种好东西送给你这个蛇蝎心肠的人!”
白书锦她凭什么!凭什么把自己送给她的东西转手送人?!
白书锦完全忽略了他眼底的杀意,轻轻一笑:“正好,我现在就把琴送给‘善良乖顺’的五妹妹。”
说着,她直接把琴打包好,就要唤人进来抬。
白秋凝克制住对这把琴的渴望,如同受惊的小鹿,急得眼眶又红了一圈:“四姐姐你别开玩笑了,二哥哥已经生气了,你快道歉呀!”
白成锐暴怒不已,紧紧攥着拳头就要挥过来:“白书锦,今日你若是乖乖给我道个歉,我就看在小五的面子上,原谅你一次!”
白书锦只觉得可笑。
二哥白成锐,身形高大强壮,是三个哥哥中武力值最高的,但偏偏又冲动易怒,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
宠她的时候,也曾对她有过好脸色。但自从白秋凝来了,白成锐的拳头就全都落在了她身上。
她对白成锐的依赖和信任,早就被他一拳拳亲手打散了!
她如今,再也没了前世的恐慌无助:“二哥哥,是你让我给五妹妹道歉。我不仅道歉,还送了礼物,你为何还是不满意?”
第3章
白成锐的手“砰”的一声砸在桌上,眼底通红如猛兽:“白书锦!我让你给、我、道、歉!”
这是他送给白书锦的礼物,她怎么舍得随意就送了人!
她怎么敢!
白书锦像是全然没听到白成锐的嘶吼,直接下了逐客令:“我有些累了,需要休息。你们赶紧拿着琴离开吧。”
“轰!”
白成锐看着白书锦毫不在意的样子,气的将身边能砸的东西全部砸了个粉碎!
白秋凝瑟缩在一旁,刚擦干的眼泪再次涌出来,自责的朝着白书锦的方向就要下跪:“四姐姐,我求求你,别和二哥哥吵架好不好?
你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是血脉相连的亲人。琴就算是不要了,也该是还给二哥哥,而不是送给我这个外人......”
白成锐见白秋凝要下跪,一把将她扶起来,心疼的说:“只要你还给我叫哥哥,就永远都是侯府的人!谁也不能欺负你!白书锦这种蛇蝎心肠的人,本就配不上这么好的琴!她送给你,算她识相!”
说完,他拿起琴就塞到白秋凝怀里,懒得再看白书锦一眼,转身离开。
“二哥哥,你别说气话,我怎么能拿四姐姐的东西呢?”白秋凝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可抱着琴的手却忍不住紧了紧,连忙跟上白成锐。
直到两人都离开,白书锦才很轻的冷笑一声,准备更衣休息。
接下来才是一场硬仗呢,明日是三皇子辰王的生辰宴,她记得自己上辈子被白秋凝害得很难堪!
就在她脱下披风时,猛地摸到脖颈的东西,愣住。
玉佩?
她倒是把这一茬给忘了。
玉佩是外祖父死前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当时,形容枯槁的老人,艰难从枕下掏出玉佩,颤颤巍巍塞进她手中:“孩子,往后的路,外祖父不能陪你一起走了。”
“这块玉佩你好生保管,这是我能给你留下的......最大的财富!”
说完,就咽气了。
前世,她也是在临死前一个月,才知道当时白秋凝就在偷听,一口咬定玉佩里有宝藏,不择手段逼她交出来。可——
她试过的,玉佩就是普通玉佩,顶多质地好些,并无任何特殊用处。所以,外祖父口中的“财富”,应该是虚指,至于到底指的是什么......她现在还不清楚。
但她唯一知道的是——提防白秋凝,这次绝不能让她再有借口来夺玉佩!
翌日清晨,白书锦收拾好往外走,才被小厮告知,白秋凝已经早早和大哥进宫去了。
她扯扯唇角:前世可没这一出,白秋凝当时还在众人面前和她装姐妹情深呢。看来是昨日送琴偏离了白秋凝想让二哥哥教训她的初衷,今儿个故意想让她难堪?
白书锦抬脚上了另一辆马车,等马车缓缓行驶,她开始回忆上辈子宫宴的屈辱,她记得——
“咔嚓!”
“小姐当心!”
话还没说完,白书锦只觉得马车一阵剧烈摇晃,紧接着就是车辙断裂的声音!她脑子瞬间空白,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彻底落入水中!
窒息感四面八方涌来,白书锦拼了命的扑腾:“救命,救命啊,我不会凫水!”
可现在天色尚早,街上根本没几个人。
一辆奢华的马车缓缓从桥上驶过,帘子被风吹起,露出俊美妖冶的侧脸。
“大人,前面是白家四小姐落水了,需要小人找人去......”
马车内的男人在小憩,漆黑的长发几乎到了膝盖,被一根酒红的发带松松束在身后。
左眼角一颗鲜红的泪痣,给这张本就妖冶的脸,更增添几分张扬。
风再次吹起车帘,云泽沉看到了在水里挣扎的可怜人,心底却没泛起半点涟漪。
他狭长的桃花眼微眯,低沉绮丽的声线在马车内慵懒回响:“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淹死就......”
话音戛然而止!
他盯着女人脖颈处的玉佩,眼眸覆上几分杀意,身影却瞬间消失在了马车内!
白书锦只觉得自己意识越来越沉,口鼻源源不断灌进来水,她再也张不开嘴呼救,窒息感扑面而来!
可她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就在她绝望恐惧时,一只大掌忽然抓住她的手臂,将她猛地拽出来!
重新能呼吸,白书锦剧烈的咳嗽起来。
耳边传来男人淡漠的声音:“说,玉佩哪儿来的?!”
白书锦这才意识到玉佩露出来了,下意识护住。抬头间,她看清了眼前男人:一席酒红色长袍华贵优雅,眼底却是刺骨寒意。因为救他,男人衣袍和长发都湿了半截,水珠滚落,隐入肌理分明的胸膛。
她脸色一变——当今首辅?!
听闻首辅云泽沉,是如今京城的半边天,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行事手段过于狠辣,鲜少有人敢靠近。
“本官耐心是有限的,玉佩哪儿来的?”
云泽沉没等到女人的回话,衣袍又湿哒哒贴在身上,他最后一丝耐心也要消磨干净,语气不免更冷冽几分。
白书锦爬起来,防备的捂着玉佩后退两步:“这是我外祖父的遗物,不能给你!”
防贼似的。
云泽沉盯着她看了几眼:落水让她显得有些狼狈,可那双凤眸却又黑又亮,小脸极力绷出严肃的神情,活像落水的小猫。
他抬脚走近,修长的指尖捏在她手腕处:“本官若是想夺,你以为自己能护得住?”
白书锦盯着男人绮丽淡漠的面孔,护着玉佩的指尖用力到泛白:“当朝首辅,当街抢我一个弱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