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人呢?”
法华道观正殿门口,方木舟一身锦衣华服,不耐烦地摇晃着手中折扇。
他从早上等到晌午,围着道观转了八圈,腿都快跑断了,也没从香客里找出个耄耋老太太。
祖父也不知怎么想的,前些时日他们方家运送一匹上供的金矿,然而在半途中这些金矿全都莫名消失不见,祖父去求签,签上说请祖奶奶出山方可化解灾祸。
可家中侄子无数,非得让这个嫡长孙亲自来接——一个表了不知多少辈的祖奶奶!
不管了,再找最后一圈,再不见人他就去逛清居!
正要抬步,衣摆突然被人拽了一下,方木舟低头一看。
下方传来一道软糯的奶音。
“你是在找我吗?”
一个约摸四五岁大的女娃,一身道士打扮,丸子头,粗布包,全身上下都灰扑扑的,只有头上的碧玉簪稍微值钱。
“你是谁家的小孩儿?小爷正忙着,一边玩去!”
这孩子看了他半晌,口齿清晰,一板一眼问。
“你是方木舟?”
“你认识我?”
他不记得京城哪户人家有这么个孩子。
奶娃双手叉腰,嘟起嘴。
“我就是你要找的祖奶奶!”
方木舟愣住,没好气地戳了戳她的丸子头。
“你个毛孩子,人不大口气倒不小!你是我祖奶奶,我还是你太爷爷呢!”
奶娃抿着嘴巴,有些生气,奶乎乎的声调里竟然有几分告诫意味。
“孙孙莫要口出妄言,会造口业。”
方木舟这下更想笑了。
刚到他膝盖的小屁孩,还懂啥叫口业?
“行了,小爷没空陪你磕牙玩。”
方木舟大度地扬了扬手,摇着扇子要走,没走几步就被叫住。
“孙孙你等等!”
小奶娃倒腾着两条小短腿跑到他身边,费力举起一枚和田玉印章。
“喏,你看了就知道了!”
方木舟将信将疑,接过印章看了两眼。
脸上的表情由漫不经心转为认真,而后震惊。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印章,又看了看小奶娃。
奶娃!祖奶奶!方兮兮!
“我的三清真人!你就是方兮兮!”
祖父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接的老祖宗竟然是个小奶娃?!
“喂,你多大了?有四岁吗?”
方兮兮板着脸,小大人似的纠正:“我不叫喂,你是晚辈,要叫我祖奶奶。还有,我今年已经五岁了。”
方木舟一时梗住,对着五岁萌娃,他这句祖奶奶实在是叫不住口。
见他不叫,方兮兮以为他还不信,侧头想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你叫方木舟,出生时难产,颇得父母溺爱,六岁还在尿床,七岁开蒙在先生脸上画乌龟,九岁习武射中师父......”
方木舟看了眼左右,慌忙捂住小奶娃的嘴。
他堂堂京中贵公子,多少闺秀的梦里人!
这些糗事万不能被人听了去。
方兮兮巴拉开他的手,颇为嫌弃地呸呸两声,还要继续说。
方木舟拱手作揖连连求饶:“祖奶奶,我信了,您快别说了!”
方兮兮这才停住,站直身子,挺了挺小胸脯,理直气壮受了他的礼。
方木舟缓缓松了口气,一言难尽地看着小祖奶奶。
都怪祖父不跟他说清楚,害他找了这么久。
方木舟认命牵起方兮兮的手,领着她往山下走。
“马车在山下,我们得走下去。”
方兮兮淡定点头,率先走在前头。
方木舟生怕她跑丢了,大步跟了上去:“你行不行?用不用我背?”
祖父特意嘱咐,祖奶奶这次出关事涉方家家族兴衰,务必慎之又慎。
她可不能在自己手里出事。
本以为小奶娃会屁颠屁颠过来,谁知她摇了摇手指。
“道法自然,不借外物。孙孙,这条路老祖宗我比你熟。”
方木舟再次梗住,翻了个白眼,胡吹大气的小屁孩,他就等着她求饶!
方木舟迈开大长腿,故意加快脚步,试图把小奶娃甩在后头。
谁知走到半山腰,先扛不住的竟然是他。
小奶娃一直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方木舟脚下越来越沉,以致走两步就得歇一歇。
“喂,你人不大,怎么体力这么好?”
方木舟杵着膝盖大口喘气,找了块干净石头坐下歇息。
小奶娃小大人似的,再次纠正:“我说了,你要叫祖奶奶。”
方木舟无奈,对着个五岁小奶娃,他这句祖奶奶实在是叫不出口,只能拱手求饶。
方兮兮也不多计较,从粗布包里翻出个竹筒递过去。
“喝吧,山里的泉水,解乏。”
方木舟接过竹筒,咕咕灌了一气儿,确实觉得好些。
“你这些年都在山上做什么?”
方兮兮神色认真:“修行。”
哈?方木舟一口水好悬喷出去。
一个五岁的奶娃,道德经还认不全吧?她会修行什么?
知道他不信,方兮兮也不多做解释。
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她自小根骨绝佳,被云游的师父相中,引入仙门。
还不到十五岁就结丹,二十岁步入大乘,接受飞升天劫。
十八道天雷,她终究是没抗住,再睁眼就重生在这具奶娃身上。
奶娃早产,身体孱弱,根本承受不住她的神魂。
是方木舟的祖父找了玄门道士,把她送入道观,接受三清道法洗礼,她这才跟这具身体成功融合。
方兮兮承了方家的恩情,这次下山就是为了结清因果,帮方家解决麻烦。
方木舟休息好了,领着小奶娃继续往山下走,刚到山脚就瞧见自家马车。
方家是京中首富,车驾最为华贵,车棚是苏绸做的,车帘上压着赤金流苏。
离得老远就能闪瞎人眼。
车夫迎上去,见自家少爷领着个小奶娃下来,纳闷朝身后望了望,但也不敢多嘴。
麻利拿了脚凳,伺候方兮兮上车。
谁知车里竟然还有别人。
一个身穿青色书生儒服的公子挑开帘子:“方木舟,不是去接你家老祖宗?怎么带个小奶娃下来?”
方木舟脸色铁青,梗着脖子不答反问:“你怎么在我家马车上?”
赵明泽是方木舟书院里的同窗,两人一对损友,都是京中有名的才子。
“我陪母亲来上香,她先走了。还请方大少爷捎我一程。”
方木舟没好气坐下,偏赵明泽没眼色,还要继续追问。
“你家祖奶奶呢?”
第2章
方木舟没好气将人搡开,朝方兮兮的方向努了努嘴。
“喏,那就是。”
赵明泽看着眼前屁大点的奶娃,惊得瞪圆了眼睛。
“她?祖奶奶?她还没我姐姐家的小外甥女大!”
方木舟脸上有点热,强撑着:“大惊小怪,收起你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赵明泽连声啧啧:“呦,方大少爷见过世面,咋不叫祖奶奶呢?是张不开嘴吗?”
方木舟臭着张脸,不耐烦地瞪了损友一眼。
“再多说一句,你就下车自己走回家!”
赵明泽悻悻做了个把嘴封起来的动作,好奇打量着一身道士打扮的方兮兮。
“小娃,你平时还接驱鬼祭祀的活吗?咋这身打扮?”
方兮兮淡淡看了他一眼:“你可以跟孙孙一起叫我祖奶奶。”
毕竟是几百岁的人了,她受得起。
赵明泽梗了一下,他家跟方家是世交,按理说他是该随着方木舟的辈分的称呼,但......
方木舟揶揄看着好友:“让你调侃我,这下轮到自己了吧!”
赵明泽张了张嘴,这才相信:“不是,这真是你祖父让你接的祖奶奶?!”
见方木舟一点头,赵明泽心里都炸开了。
方家兴师动众请一个小奶娃下山,振兴家业?这不是疯了吧?!
不过究竟是旁人家的事,他不好多说,抹了抹鼻子将头撇向窗外,假装看风景。
小奶娃盘腿而坐,广袖里的手指掐诀,默默打坐。
方木舟跟赵明泽受到的冲击太大,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小的车厢落针可闻。
突然车夫猛地勒紧缰绳,马车剧烈摇晃了一下。
方木舟跟赵明泽身子前倾,好悬撞到脑袋。
只有方兮兮,小小的身子坐如磐石,两人却都没有注意到她的不同。
方木舟扯开车帘问马夫:“出什么事了?”
马车前头有一名跌坐在地的女子。
“少爷,她突然从胡同口窜出来,把马惊了。”
要不是他及时勒马,这女子非得被踩成肉泥不可。
方木舟眉头拧得死紧,类似碰瓷他见得多了,正准备甩几两银子走人,那女子突然放声大哭。
“求你把东西还给我!那是我家救命的东西啊!”
她指着街口方向,一个男子身影拎着个锦缎包袱跑得飞快。
方木舟瞬间明白,他朝车内嘱咐了一句,发力追了过去。
马夫怕自家少爷出事,也跟了过去。
方兮兮挑起车帘,眼见少年人的身影消失在街口,唇角微微挑起。
虽小礼有失,却能保住大节。
方家这个小辈还不错。
正想着,她肚子记录咕噜叫了起来,看看日头,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她这具身体又是小孩子,根本扛不住饿。
“小辈,请我吃顿饭,我送你一张符纸做报酬。”
赵明泽挑眉看着小奶娃,呵,合着方家这位老祖宗还是个神棍。
他不愿跟个孩子计较,配合道:“好,我今天就带你见见京城繁华!”
赵明泽把马车绳子递给一旁小二,让他给门口被撞女子送了些食水,自己领着方兮兮进了旁边最大的酒楼。
掌柜的一见赵明泽立刻迎上来:“您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提前把雅间跟菜色都备上。”
赵明泽扬了扬袖子:“废话少说,上菜谱,请这位点!”
掌柜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约摸四五岁的小奶娃正眨着星星眼看向一旁的饭桌。
不怪她嘴馋,实在是山中日月难过。
她修仙时并无忌口,可道观不同,师父日日要她吃素,她嘴里的馋虫都快闹翻天了!
今日好容易能大饱口福,她必须要吃个够。
赵明泽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笑,把人领进雅间,摊开菜谱让她慢慢看。
“想吃什么我请客,随便点!”
方兮兮也不客气,端着菜单嫩藕似的小胖手指点了几下,全是酒楼里的招牌菜。
赵明泽又添了几道孩子喜欢的甜点,嘱咐掌柜的快点上菜。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菜品陆续上来。
芙蓉糕白净如雪,透出一股奶香,小麻团炸得酥脆,银耳莲子羹熬出了胶......
方兮兮嗅了嗅鼻子,猛地咽了口口水,心里赞叹,后世都吃得这么好了?
她做修士时,能吃上一口粳米饭都算好。
“喏,快吃吧。”
赵明泽笑着把勺子递过去,自己拿起筷子挑了一块脆皮烤鸭。
方兮兮舀了口莲子羹,清甜在唇齿间转了一圈,她美滋滋眯起眼睛。
没想到这酒楼做得味道着实可口。
再世为人,她要好好入世,享受着这大千世界。
“好吃吧?这可是京城最好的酒楼!”
赵明泽笑着给小奶娃夹了一筷子东坡肉,套她说话。
“小娃,你真是方家祖奶奶?你才多大啊?”
方兮兮咽下嘴里的美味,侧头纠正:“你要叫我祖奶奶,我已经五岁了。”
赵明泽被她认真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
五岁的小祖奶奶,这方家是在搞什么乌龙?!
方兮兮说完这句,没再理会赵明泽接下来得问话,而是全身心投入到享受美食中,大快朵颐。
一顿饭将将吃完,方木舟喘着粗气跑回来。
“小偷抓到了?”
赵明泽拧了个手巾让他擦汗。
方木舟喝了一气儿茶水,摇头:“让他跑了,那姑娘呢?”
赵明泽指了指楼下,人正坐在台阶上抹泪,一副天都要塌了的样子。
“这位姑娘,你丢了什么东西?我可以赔你。”
方木舟拱手行了一礼,心想左不过是些财物。
谁知那姑娘并不看他,只是摇了摇头。
“我丢的东西公子没法赔。”
“嘿,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识好人心的!”
赵明泽不乐意,替兄弟出头:“是你自己冒冒失失跑出来才被撞的,我们不和你计较,还帮你。你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还这个态度?!”
那姑娘起身,摇摇欲坠的行了个礼。
她身量纤弱,一身衣裙布料不差,但明显很长时间没有换洗,袖口甚至磨起了毛边。
对面指责也不出口反驳,一副万念俱灰样,看得人心里怪难受的。
方兮兮静静看着女子面相,走到她跟前,低声耳语。
“放心,你的东西会找回来的,家里的冤屈也能洗雪。”
女子眼睛一亮,求证般看着方兮兮。
“真的?”
方兮兮笑着点头,从粗布包里掏出一张红色符纸。
“相逢既是有缘,我家小辈撞了你,我替他赔罪。这个你好好收着危机时能保你一命。”
第3章
方木舟被小奶娃这番操作惊住。
人家姑娘已经很惨了,她还用符纸骗人家?
方兮兮小小年纪,从哪儿学的神棍习气?
赵明泽一脸看好好戏样,谁知下一秒就轮到他。
小奶娃捏着一枚黄色符纸递过来:“答应你的,答谢你请我吃饭。”
啊,这......
大可不必。
赵明泽心里压根没把符纸当回事,但看在好友的面子上还是收下,随意揣进口袋。
“得了,你们先回吧,我去清居逛逛。”
赵明泽理了理衣袖跟好兄弟告别,刚走出没两步就被小奶娃叫住。
“后生,我劝你最好直接回家!”
“啊?说我呢?”
赵明泽停下脚步,有些摸不着头脑。
方木舟一脸尴尬,扯住方兮兮把人往车上带。
“赵兄,小孩子童言无忌,我改日再向你赔罪。”
赵明泽笑了笑,并不在意,拐了几拐身影就消失在巷子里。
马车上,方木舟不满地瞪着方兮兮。
“你既是我方家人,就该有世家体统,莫要整日神啊鬼啊的,胡乱骗人!”
方兮兮瞪圆了眼睛,这怎么能是骗人呢?
要知道,当年她一张符纸可是千金难求!
如今道法已经没落自此?
这些东西都没人相信了吗?那方家还请她下山做什么?
见小奶娃耷拉着脑袋,方木舟以为是自己话说重了,摸了摸鼻子缓和气氛。
“你以后缺钱就和我说,莫要坑蒙拐骗。”
“我没骗人!”
方兮兮攥着小手辩解,又觉得自己跟个小辈说不清楚,叹了口气。
“罢了,你以后就知道了。”
方木舟一时哭笑不得,打定注意回家告诉祖父,让他好好劝诫这位小神棍。
马车停在方府门口。
红木烫金牌匾,两人立着一人高的石狮子,十进出的庭院格外气派,不愧是天下第一皇商,京中首富。
“章管家,我祖父呢?”
方木舟大大咧咧进门,接过丫鬟递的冰镇酸梅汤猛灌。
“老太爷去商会了,说是有急得不得了的事,没法在家迎接老祖宗。”
管家朝方木舟身后看了看,只瞧见个将将到膝盖的小奶娃,不禁纳闷。
“少爷,您不是去接老祖宗了?人呢?”
“喏。”
方木舟努了努嘴,指着也在灌酸梅汤的方兮兮。
管家差点惊掉一张老脸。
“少爷,这可不是玩的,老爷回来见您没接到人,非罚您跪祠堂不可!”
方木舟啧了一声,不胜其烦。
“你不信?我也不信啊!但她手里有咱家的印章,如假包换!”
说着,把和田玉的印章递给他验。
管家看了又看,把印章送还给方兮兮,恭敬行礼。
“老祖宗,房间已经给您安排好了,您舟车劳顿可要沐浴更衣。”
他领着人进了正堂里最好的院子,家具摆设一应全新,比老太爷房里的还好。
原本想着是位老人家,清一色用的黄梨花木。
换做小奶娃用就略显老气横秋。
“您看有什么不满意的,我随时帮您调换。”
这位可是老太爷亲口吩咐过不能怠慢的,甭管多大,那都是他们的老祖宗。
方兮兮好说话地摆了摆手:“我对这些没旁的要求,足够安静就好。”
管家刚要出去却被叫住,“等等,帮我准备一些吃食。”
管家一愣,领命退出后在门口留了两个丫鬟伺候着。
方兮兮将门关严,坐在榻上打坐。
她刚帮人相面,又画了两张符纸,体内灵力明显不足,得尽快修炼回来。
方宅虽装饰奢华,但她一进门就感受到一股阴邪之气。
这点黑气,她前世略略挥手就能驱散,可如今,想要自保都得花一番力气......
另一头,赵明泽告别两人,掂着钱袋要去清居找花蕊姑娘清谈。
花蕊姑娘虽出身青楼,但却是个卖艺不卖身的才女。
她本是高门贵女,祖父曾是太傅,满腹经纶,若非受家族连累,也不会......
正惋惜着,赵明泽走到分叉路口。
往左是回家的路,往右几步是清居。
他脑海里莫名响起一道小奶音,告诫他直接回家。
是方家那小祖宗。
“嗨,本公子还能被个奶娃唬住?!”
赵明泽抬脚刚要走,却莫名停住。
“算了,还是改日再去看花蕊姑娘,顺便给她带上父亲新得的端砚。”
赵明泽往左转,走了两步,右侧突然闯过一匹疾驰的烈马,几名锦衣卫打马,在其后紧追不舍。
一路掀翻了不少摊铺。
赵明泽后颈一阵发凉,刚他若是按原路走,非得被踩成肉酱不可!
下意识掏兜,小奶娃给的符纸已经烧成齑粉。
子不语怪力乱神,可这又该怎么解释......
如此看来,方家这位小祖宗确实有些手段,难怪方老太爷要让嫡长孙去接。
赵明泽垂眸片刻,大踏步走上中间那条路。
他哪也不去,去方家,找小祖宗再买一道符纸,关键时刻能保命的!
肉眼不可见处,一道金光缓缓上升,流入方兮兮体内。
小奶娃猛地睁开眼睛。
她知道赵明泽保住小命,这道金光是属于她的功德。
金光入体,方木舟立刻觉得神清气爽。
她起身,打算在庭院里转转,两个婢女立刻跟上。
方兮兮向前走一步,她们也走一步,方兮兮停下,她们也停下。
方兮兮查看风水时最忌有人在身边:“你们不要跟着我,回去吧。”
两个婢女对视一眼,不敢违逆老祖宗,又怕她自己跑丢了。
一个去找管家,另一个拉开距离,悄悄跟在她身后。
方兮兮从布包里掏出罗盘,耳朵微动,发现其中一个婢女仍旧跟着,脚踩七星八卦,拐了几个弯儿就把人甩开。
方家老宅庭院中间有湖,是从山上引的活水。
水为招财,可惜院中影壁上刻了凶兽貔貅,这财气都全被它吞进肚子里。
主屋房梁上黑气隐隐,许是修缮时被人动了手脚,她目前还看不出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她猜得没错,方家应是在生意上出了问题,又非人力可解,这才请她出山。
逛过了前院又去后院,一口古井,离得老远就能闻到血煞气。
方家这是得罪谁了,竟然有人特意埋尸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