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苏烟拎着快要融化的蛋糕,站在别墅的门口。
她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裙摆处全是大片的污渍。
结婚五周年纪念日,她并非故意要把自己搞得这么邋遢。
一小时前她刚经历一场绑架。
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匿名帅哥路过救下,并把她送回这里。
她一连打了老公温叙白十几通电话,通通都被他挂掉。
平日里他绝不会轻易挂她电话。
一定是在为自己准备一场盛大的纪念日惊喜,所以故意卖关子呢。
苏烟心里这么想着,带着浓浓的期待,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悠扬的音乐声,令她紧绷的心弦为之一松。
她下意识加快脚步奔至院里,看到整个院子都布满鲜花、气球,还有偌大的横幅。
里面传来客人的欢呼声,看样子,来的人并不少。
苏烟下意识顿住脚步,低头琢磨着是否要上楼换件衣衫。
忽然,就听到温叙白熟悉又宠溺的呼唤:
“小乖,你可算回来了,怎么去了那么久?大家都在等你的蛋糕呢。”
苏烟抬眸,忽觉眼前一亮。
温叙白一双长腿被雪白西裤包裹,灰格纹马甲掐出宽肩窄腰轮廓,俨然温润如玉的贵公子模样。
自从婚后,已经许久不曾见他这样隆重打扮过自己。
苏烟唇角微微上扬,刚刚路上突遇的惊险,瞬间被眼前的惊艳所取代。
她拎着蛋糕上前,刚想解释:
“老公,我刚刚......”
一声娇脆的喊声从温叙白身后传来:
“哥,是蛋糕到了吗?一回国就有哥为我准备的生日惊喜,哥你真的太好了!”
说话的是林疏影,温叙白的亲表妹。
听到“生日惊喜”四个字,苏烟浑身一滞,手里的蛋糕,“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早在两周前,她就知道温叙白瞒着她在准备周年纪念日惊喜。
一周前,有人悄悄告诉她,温叙白还特意空运了普罗斯旺的玫瑰。
三天前,有人听闻他在本市最大的慈善拍卖会上,点天灯拍卖到一块顶级翡翠原石。
......
苏烟满心期待,满心欢喜,以为他瞒着自己,在制造一场盛况空前的五周年浪漫。
即便刚刚被绑架时,他没接自己的电话,她都觉情有可原,丝毫没有一丝责备。
可此刻,突然出现的林疏影,还有所谓的生日惊喜,令她脑海里所有的幻想,如泡沫般“砰”一下碎了。
“生日晚会准备就绪,就差这个蛋糕助阵了!苏烟,你扔地上是什么意思?”
凌厉的怒吼,把苏烟从恍惚的情绪里拉了出来。
苏烟看到温叙白的母亲刘如意,盛气凌人走近。
打从她和温叙白结婚起,她便是不喜欢她的。
渐渐地,她对她的厌恶,已经达到不加遮掩的程度。
“这是怎么回事?”苏烟的手不自觉地抖,声音有些哽咽,“我们的周年纪念日,怎么变成了......”
温叙白有些慌神,他抓住苏烟的手迅速拖至一边,低声道:
“小乖,对不起。本来是想给你惊喜的,可是,小影突然回国,说想全家陪她过生日,所以......”
苏烟眼泪瞬间不受控,她甩开温叙白的手,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仿佛刹那间失去支撑那般,腰部刚刚被袭击的疼痛一下变得剧烈,她下意识蹲下身去。
温叙白刚想去抱她哄她,刘如意又在那头扯着嗓子喊:
“叙白,你们在那拉拉扯扯干什么,宾客们都在等,蛋糕碎就碎了,快过来,我们想想别的办法。”
“好的,来了。”
温叙白又看了苏烟一眼,心生不忍,但那边情况比较紧急,他还是丢下她走了。
苏烟独自蹲坐在院子的角落,足足好一会儿,才勉强支撑自己站起来。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的狼狈,关心她刚刚到底发生什么。
隔着一座假山,那边已经欢快地唱起生日快乐歌。
苏烟听到那些人对林疏影一声又一声的祝福,忽而想到自己自从嫁入温家后,便再也没有过过生日。
即便,她的生日和林疏影相差不远。
她擦干脸上的泪水,自嘲地笑了笑。
夕阳西下,她拖着一道落寞的影子,转身上楼,默默关上房门。
对着浴室的镜子,苏烟一口气扯掉身上脏污不堪的衣服,扔进垃圾桶。
水汽氤氲,她想起两小时前所发生的一切,顿时忍不住把脸埋进膝盖。
足足花了一小时的时间洗净自己。
她换上宽松的睡衣,呆坐在客厅的角落,睁眼看着天花板,等着窗外欢呼声一点点变小,直至再也听不见。
直至夜里十一点,紧扣的房门终于被推开。
苏烟知道是他回了房,可是,她仍旧呆坐着,并不似往日那般,殷勤飞奔过去替他脱掉外衣。
温叙白自己将西装挂在衣架上,小心翼翼走过来。
他带着浑身的酒气,从背后抱住她,声音温柔得像掺了糖:
“小乖,纪念日快乐,猜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苏烟扯开他的手:“没关系,没所谓,没兴趣。”
他半蹲到她面前,唇畔笑容柔软:“不生气了好不好?你看,这是我专门为你定制的翡翠爱心吊坠,我帮你戴上。”
他从精致的暗红色盒子里,取出吊坠,戴在她脖颈上,深吻了下她的脸:
“真好看。小乖,我想好了,接下来我们要个宝宝好不好?”
苏烟:“生不了一点。”
温叙白扯着唇角,笑容里带点坏:“没事,你躺着就好,让我来。”
苏烟抬眸,看着他的眼神很冷:“温叙白,我们离婚吧。”
温叙白唇边的笑一下冻住。
第2章
等待林疏影庆生完毕的过程里,她已经想好。
不同于以往的冲动和赌气,这一次,她是真的下定决心要离。
五年婚姻,所有往日种种,刚刚都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
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他为了林疏影而忽略她的感受。
她对温叙白从来都把林疏影放在人生第一顺位、而把她放在最末位的态度,已经忍无可忍。
如果有一个人持续用你不喜欢的方式对你,那一定是你允许的。
之前那么多次她通通都可以算了,但这一次,温叙白踩到她最后的底线。
如果,连他们五年才一次的周年纪念日,都只能为了林疏影每年必过的生日让路。
那么,这段婚姻,她不要也罢。
温叙白怔怔看着她,她一脸严肃的模样,令他也敛住笑意。
他立刻把她抱在腿上,温柔地哄:
“又提离婚?不要一生气就提离婚好吗?小乖,今天没和你一起庆祝结婚纪念日是我不对,明天老公给你补。”
苏烟眼神毫无一丝波动:“不必了,不是所有的日子都可以补。”
温叙白将她推倒在沙发上,细细吻着她的脸,含糊道:“可以的,明年还有。”
苏烟瞪眼看着天花板,豆大的泪珠,不知道为何就顺着脸颊落下来。
她像沉闷的木鱼,任凭温叙白如何诱引,都没有一丝反应。
以往,苏烟无论生多大的气,他只需要把她放倒,吻她,诱她,和她玩身体游戏......一准没事。
可这一次,她既没有投入享受,也不似之前那样奋力挣扎。
温叙白吻着吻着,越觉自己是在亲吻一块木头。
他停止动作,愕然抬眸,忽而看到她挂在眼角那一滴晶莹的、要落未落的泪珠。
糟糕......
温叙白下意识蹙眉,急得慌忙低头,用唇接住她的泪,他声音都有些颤:
“对不起,怎么哭了宝贝?”他像是又突然想起什么,慌忙打开灯,“对了,今天你回来的时候很不对劲,难道是路上发生了什么吗?”
他可算是想起这茬。
苏烟的心,就像是被什么轻轻扯了下,不争气的眼泪,突然决堤。
温叙白就着灯光,一寸一寸审视着她的脸,她的手,她的身体,还有她的脚。
他终于注意到,她的脸有些微肿,手臂、身上连同脚上,全部都是细碎的划痕。
特别是右腿上有一处口子开得很大,血渍已经干涸,很显然是被利器划伤的。
他瞳眸瑟缩了缩:“这是怎么回事?”
苏烟刚想说话,可这时,温叙白的手机铃声忽而想起。
苏烟瞟了一眼亮着的屏幕,“影宝”两个字,刺痛她的双眼。
温叙白当着她面接起电话:“小影,怎么了?”
“哥,我今天可能吃坏肚子,现在肚子好痛,你能送我去医院吗?”
林疏影嗲嗲的声音自电话里传来。
温叙白下意识刚想说“好”,猛地低头看了苏烟一眼。
她红红的眼睛令他心疼不已,他改口推托:
“今天有点晚,我和你嫂子都睡下了,你让我妈给你找找家里有没有备的药。”
电话那头随即就传来刘如意的大嗓门:
“叙白你快过来一趟!小影她这不是一般的腹痛,可能是阑尾炎,她现在疼得整张脸都苍白了。”
温叙白眉心瞬间揪了起来:“好,知道了,我这就来。”
苏烟的心,刹那间像一块深深沉入湖底的巨石。
她别过脸去,不想再和温叙白有任何眼神的交流。
温叙白快速换好衣服,准备迈腿离开的时候又踌躇了几秒。
他深深凝视着苏烟,眼神里不自觉流露出为难,半晌,他上前握住苏烟的手:
“你也受伤了,我带你一起去医院看看。”
这个“也”字,像一把小刀,在苏烟的心口轻轻剜了下。
苏烟眼泪已经流干,她轻笑了一声:“不必,你快去吧,我就不当赠品了。”
温叙白噎了下:“......”
他知道自己这时候抛下苏烟不是很妥,可电话就跟催命似的,不停地响。
最终,他深深叹了口气,还是选择离开。
临走前,他从钱包里掏出自己的副卡,递给苏烟:“老婆,卡随便刷,就当老公补偿你。”
砰——
房门重重关上那一刻,苏烟掂量着手里的黑卡,再度笑了下。
温叙白哄她就这两招,要么用性,要么用钱。
别说,以前这两招对她而言,的确好使。
可这一回,不凑效了。
她起身打开自己出嫁时带来的箱子,从里面取出一份婚前协议。
那是领证前夜,她让温叙白签下的。
当时结婚,温家上下一致反对,可温叙白坚持要娶她进门。
苏烟很怕自己婚后会如履薄冰,所以特意让温叙白签下这份协议:只要她在这段婚姻里想离婚,温叙白必须无条件答应。
她原以为,这份协议永远派不上用场,甚至,连温叙白都早忘记这回事。
可她一直没忘,之前有次吵架,她就拿着这份协议私底下咨询过律师。
律师说协议有效,她可以自行拿着协议去民政局申请,只要过了一个月冷静期,婚姻就可以自行解除,全程无需经过温叙白同意。
现在,是时候了——
第3章
她一夜未眠,连夜亲手剪掉所有的合照。
翌日。
一大清早她就去民政局走了申请,之后,她把所有温叙白给她买的套装,一口气捐给慈善机构。
上午,她通过典当行变卖所有温叙白送给她的珠宝首饰。
下午,她请园丁砍掉院子里的合欢树,把树枝连同树叶,通通一把火烧毁。
所有爱情信物,她通通都毁灭,却唯独留下那枚翡翠心吊坠。
不为别的,只单纯觉得,那毕竟是温叙白点天灯拍下的原石做的。
就权当,他多少也曾爱过她一点的见证吧。
毁灭一切后,她走出家门,想为一个月的离开做些准备。
父亲早在她七岁那年便坠崖不知所踪,母亲改嫁厉家后又因为欠下巨额赌债,被扫地出门。
她没有娘家可以倚靠,离婚后,她将无处可去。
全世界唯一称得上亲人的,只有当年在厉家那位异父异母的哥哥厉承渊。
可是,那位的行事作风,是出了名的暴戾狠绝,嚣张跋扈,素来对她就不好,她躲都唯恐不及,又怎可能去找他。
当务之急,她准备刷温叙白的卡,为自己购买一处房产栖身。
她这头刚拿温叙白的卡套现一千万,那头就接到闺蜜夏以沫打来的电话。
自从结婚后,她渐渐淡出曾经的圈子,就连和闺蜜夏以沫的联系,都少之又少,她主动打来一定是有要紧事。
苏烟连忙接起:“喂,沫沫,找我有事?”
“一个月后国际马术锦标赛开启,可是我刚刚在训练中受伤了,所以想到了你,”夏以沫语气很是沮丧,“阿烟,你曾经是最有天赋的马术大师Su,你能替我出战吗?”
久远的记忆被唤醒。
若是当年没有和温叙白结婚,现在的她,应该和夏以沫一样,早就是国内外马术界里知名的赛马师。
只可惜,温叙白不喜欢她骑马,还说女人骑马不雅,硬是把她从小养大的白马魅影偷偷牵走,说是为它寻觅了一位善待它的主人,从此再没让她见过。
许是苏烟久未说话,夏以沫难掩失落:“我忘记了,你家那位不允许你再玩赛马,算了,我......”
没等夏以沫把话说完,苏烟慌忙打断:“谁说我不玩了,放心吧,一个月后我保证替你出战!”
夏以沫惊喜的声音顺着电话线传递过来:“真的吗?太好了!苏烟,我们所有朋友都觉得,你不应该为了婚姻,放弃那么有天赋的自己!你现在终于想通了!”
是啊......苏烟没有回答,可握着电话的手,却不禁抖了一下。
没有进入婚姻的她,曾经多熠熠闪光啊。
她曾是大学校园里的全能型学霸,各类学科满分,画画一流,骑术一流,T台模特大赛和主持人大赛她都拿过冠军,连厨艺大赛她都是一把好手。
可结婚五年,别说赛马,她连昔日的画笔都不知道扔到哪里,T台猫步早就忘记,就连口才都退化到吵架总落下风。
所有才艺里,唯一还未生锈的只有厨艺,因为这五年,她几乎天天为温叙白下厨做饭。
她才后知后觉,原来为了一段婚姻,她究竟放弃多少。
好在,现在还不算晚,她还有机会,可以重头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