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燕府门前。
一身褴褛的少女弯眉紧蹙,看着头顶那方硕大的牌匾,身躯纤瘦渺小。
一旁的婆子见状,眼底流露一丝不屑。
“大小姐,燕府可不比你那乡下地方,规矩多得很,今后入了府还是小心行事为好。”
“老爷如今高居正四品大理寺少卿,家风森严,可把你那乡下习气带进来,惹得老爷不悦。”
婆子牙尖嘴利,一副狗仗人势的嘴脸。
燕檀只冷冷瞥她一眼,乍如积雪成川,只一眼便叫人从头凉到了脚后跟。
区区四品,落魄至此,再也不是从前的燕家了。
哪怕是在燕家当差多年的老婆子,不少贵人夫人也见过,仍难免被燕檀这一眼糊得心惊。
待缓回来,老婆子又带着一脸倨傲领燕檀入府。
到底是乡下养大的,等入府受了教训就知道老实了。
燕府正厅中,燕家众人早已在此。
“檀儿,你受燕家生养之恩,如今燕家与侯府婚约在即,你妹妹即将入宫成为国师首徒,这婚事便转与你吧。”
燕家家主,大理寺少卿燕明远沉声开口,连这十六年未曾谋面的女儿都没正眼瞧过。
燕檀生母难产而亡,当时的家主批断,燕檀的命数咒克血亲,尚在襁褓连眼都未睁开的孩子,就被他们送到了乡下。
若不是这场婚事无人顶替,她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得京城的亮光。
“国师德高望重,如今逾百岁已许久未收徒,幸得曲欢天资聪颖,这是燕家无上荣光,你身为燕家长女,也是与有荣焉。”
燕明远兴奋得满面红光念叨。
反倒是燕檀,自打进了门便一声不吭,只两眼打量着这座熟悉的院落。
才过百年,燕家竟已落魄至此。
从前历任国师必是燕家子弟,如今她这庶妹燕曲欢只做个国师弟子,就能让燕家与有荣焉了?
见燕檀迟迟不应声,燕家老太公眉眼冷冽,还以为她是不情愿,使着苍老气音开口。
“燕檀,你久居乡下未经教养,侯府世代袭爵荣光无限,这已经是你能攀上最好的亲事了。”
“怎么,你不情愿?”
说到最后,老太公语气明显不善。
如今燕明远虽是家主,但家中一应大小,依旧唯老太公马首是瞻。
见老太公动怒,全家立时噤声不敢发言。
直到此时,燕檀才恭敬躬身行礼。
清冷嗓音如泉水乍泄,清脆悦耳。
“祖父勿怪,婚姻大事自是父母之命,燕檀不敢有违。”
“只是燕檀自幼居于乡野,虽有燕家血脉传承,却未受传艺指导。”
“燕檀只是斗胆,恳请祖父准许燕檀受占算卜卦教导。”
燕檀开口,老太公的面色才有所缓和。
自打百年前,燕家便以占算卜卦闻名于世,才在朝堂有了一席之地。
燕家传承百年,虽不如从前风光,到底不能忘本。
燕檀有这个心思,也是对的。
可未等老太公开口,一旁珠钗环绕的燕曲欢,便俏着眉眼,瞥向燕檀冷声一笑。
“姐姐莫不是看我做了国师首徒,心中艳羡也想求个机缘?”
“我劝姐姐还是断了这个心思吧,这种机缘不是人人能求的。”
“我是自幼苦练的童子功,才求得如今成就,姐姐如今这般年岁,怕是也难有什么长进了。”
说着,燕曲欢忍不住嗤笑出声,眉眼间的高傲愈发清晰。
如今她即将成为国师首徒,莫说燕家族亲,就算朝堂中人都要对燕家高看一眼。
燕檀一个乡下土包子,以为学个几天便能追上她了?
真是痴心妄想!
“可我听闻,燕家的相术是以血脉传承,若天资聪颖,又何必勤学苦练?”
燕檀俏丽眉眼一抬,分明温顺乖巧,却总让人察出极大的攻击力。
“我观妹妹的面相,大有水反克土之兆,易惹口舌是非,宫中尽是天潢贵胄,妹妹入了宫还是小心为上。”
燕檀只一眼,看得燕曲欢满心怒火。
“你竟敢诅咒我......”
未等燕曲欢高声骂出,老太公浑浊双眼登时放光,看向燕檀的目光也带了欣慰。
“你学过相面之术?”
燕曲欢听出老太公言语间的欣喜,急忙开声去拦。
“祖父,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她就是信口胡诌的,乡下哪有......”
老太公转眸示意,燕曲欢哪怕再不情愿,也只得闭嘴。
方才燕檀言语间是有些不妥,但有一句话她说的没错。
教导固然重要,但燕家血脉之中的天资更为重要。
听闻百年前,燕家曾有一女,是旷古烁今的天降奇才,精绝占算卜卦,相面星象更是手到擒来,连族中长老也自愧不如。
仅十六岁的年纪,便被皇上委以国师重任。
只可惜,那位姑奶奶却在入宫赴职的前夜离奇失踪,再无音讯。
燕家损失惨重啊!
“檀儿,方才你说曲欢水反克土一事,是从何学来的?”
眼下,老太公眼冒亮光,如狼伺白兔熠熠生辉。
燕檀依旧镇定,不疾不徐开口。
“回祖父,乡下自是无处可学,想来是燕家的天赋,方才燕檀看见妹妹的面相,脑子里便崩出了这么一句。”
燕檀说完,老太公拄着拐杖的手都明显颤抖。
“水反克土”这一相,他早早便从燕曲欢的脸上看出。
只是他隐忍未言,想等燕曲欢入宫那日再细细嘱咐。
连燕明远都未曾看出的面相,竟被燕檀一个未经启蒙的丫头看出。
莫不是燕家又降奇才?
“好,准你受燕家教导,今后藏书阁任你出入,不必知会他人。”
“但成婚一事也万万不能耽搁。”
老太公当即爽朗应下,愉悦得脸上皱纹都已舒展。
在乡下养了十六年,燕檀当初那咒克血亲的命数也散了,如今真是叫人刮目相看!
“谢祖父。”
燕檀俯身行礼,虽是一副枯黄憔悴的模样,但举手投足间姿态优雅,全不逊色燕曲欢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姐。
她好歹也是百年前,即将和赴任国师的燕家嫡女。
若是被百年后的晚辈压了一头,岂不贻笑大方?
第2章
“将大小姐带去逸翠院好生安置,不得怠慢。”
老太公笑得爽朗,又仔细嘱咐了下人,这次老婆子再带路时,对燕檀也没了刚才的半点倨傲。
这燕府之中谁不拜高踩低?之前老太公对这大小姐不上心,只随意指派了偏远的院子。
家中仆人又看燕檀是个乡下丫头,自然不尽心对待。
可如今老太公连逸翠院都指给燕檀了,那可是离老太公最近的院子,仅差燕曲欢一步!
“大小姐,这便是逸翠院了。”
婆子将燕檀领至院中,恭敬开口。
燕檀四处扫量一眼,虽有不满但并未表露,毕竟如今的燕家与百年前相比,实在是天差地别。
差得远了。
“我说一副方子,你按我的方子去取足够的药材来。”
燕檀一口气道了二十几种药材,婆子急得手忙脚乱才堪堪记下,院中无人,燕檀才卸下一身防备,疲累地在院中小憩。
如今这副身子真是枯黄干燥得没眼瞧,若不取些药好好养着,怕是今后她连镜子都不敢看了。
直到这会儿,燕檀浑浑噩噩的大脑仍旧未能接受眼下事实。
她分明刚刚领旨,明日便能入宫任职国师。
怎么一觉醒来,便成了百年后燕家这个不受宠的嫡女了?
况且当初燕家何等风光。
这才过去百年,燕明远便只居四品,连国师一职也再不是燕家独有。
她们浩荡燕家,怕不是要落魄了?
燕檀无力地揉揉眉心,清澈眼底尽是疲惫不堪。
不过还好有她。
她一身本领尚在,燕家也别想破败。
嫁不嫁人的,燕檀并不放在心上。
她只想有个名正言顺的途径,重操旧业,夺回她的国师一位!
“老爷,大小姐刚给了我这副方子,奴婢不知如何处置,请老爷发话。”
燕明远接过那份药方只扫了一眼,并不放在心上。
“都是寻常药材,抓了给她就是,燕家还不缺这些东西。”
燕明远只当这是燕檀在乡下常用的方子,既是燕家女儿,又即将嫁入侯府,总不能在这些小事上亏待了。
老太公却好奇,接过那份药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的确只是些寻常药材,但这方子倒是陌生,没见过这般搭配。
许是因为燕檀那句“水反克土”,老太公如今对她格外上心。
“父亲,这方子可是有何不妥?”
燕明远见老太公这般认真,忍不住出声问道,老太公端着药方看了许久,才终于忍不住道出一声“妙”!
“这方子有滋补之大效用,偏偏用的都是些寻常药材,实在新奇!明远,你叫人抄录一份送至藏经阁,燕檀这丫头,在乡下八成是得高人指点了!”
自打回了房,老太公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如今又得了这副好方子更是高兴。
果然,将燕檀唤回来是对的。
早些年战乱,燕家全族颠沛流离,不少典籍孤本都已遗失,若非如此,燕家也不会落败至此。
思及此,老太公忍不住长叹一声,拄起龙头拐颤颤巍巍又往外走。
“父亲这是去哪?”
“我去看看燕檀那丫头。”
老太公眼底的光亮未熄,分明闪烁期待。
到逸翠院时,燕檀正用着晚饭。
饭菜虽不合口,可她这副身子实在虚弱憔悴,挑不得了。
见老太公进门,燕檀放下碗筷恭敬起身。
“见过祖父。”
老太公则双眼含笑,举着那份燕檀口述的药方子。
“檀儿,这方子你是从何处得来的,甚是新奇。”
燕檀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新奇?这可是从前燕家最为寻常的滋养方子。
她是看如今燕家落魄了,才挑了这平价的寻常方子。
若换做百年前她常用的方子,以燕家如今的财力怕是消耗不起。
可就是这么寻常的方子,老太公竟说是新奇?
那从前燕家收藏的那些珍稀古方,岂不是......
“回祖父,这方子在乡下常见,檀儿自幼便熟知了。”
闻言,老太公笑意更甚。
“哦?那檀儿好好说说,你在乡下还记得什么方子?”
老太公这会儿恨不得将脑子清空了,好将燕檀说的东西一一记下。
可燕檀眉心一蹙,只装着混沌懵懂。
“恕檀儿一时糊涂,方子太多记得有些杂了,一时之间讲不清楚。”
她又不是傻子,燕家的珍稀秘方她都记得清楚,自然不会失传,也该留给燕家后人。
只是......她脑子里的好东西,自然要换个合适的价格。
老太公眸光一黯,“无妨,待你想起时再说吧。”
燕檀想着方才从下人口中探出的事,犹豫开口。
“听闻妹妹不日即将入宫拜国师,不知檀儿是否有幸......”
话音未落,便见老太公神情严肃。
“不可,国师生性淡漠,百年才看上你妹妹这一根好苗子,你虽有些天资,但到底未经训教,若惹怒了国师,要祸及燕家满门。”
“今后此事不可再提!”
老太公一番话,难免让燕檀心生失落,但并未强求。
算了,她也只是随口一提。
毕竟燕檀只是个自幼养在乡下的丫头,在府中毫无根基,一个方子,哪能真就让老太公对她另眼相看了?
只是她当真好奇,如今国师究竟是什么人,竟能抢过向来燕家独占的国师之位。
国师已过百岁,而她又是百年前的人,没准,这国师还是她的老相识呢......
送走老太公后,燕檀便将下人送来的药材煮沸,统统浸入浴桶,泡了足足三个时辰,逼出体内的阴寒污秽。
一觉睡醒后,燕檀浑身皮肉都仿佛换了一遭。
原先干燥枯黄的皮肤,这会儿细腻透亮,莹润如玉。
虽与她从前那副身子还比不得,但好歹能瞧了。
“禀大小姐,今日长平侯夫人携世子前来燕府相看,还请大小姐尽快梳妆打扮,出门迎客。”
长平侯世子。
就是她那位即将要嫁的夫君?
说起来,燕檀对她这位未来夫君并不好奇。
不过如今燕家落败,侯府倒是块好踏板,在侯府站稳了脚跟,没准今后还有机会入宫,见一见那位国师。
第3章
“我说不娶,母亲偏不听,要是燕曲欢也就勉强罢了,一个乡下来的丫头,也值得这般大费周章?”
燕家正厅中,绛紫长袍的少年口中抱怨着。
剑眉星目的少年英姿神发,本是一副足令万千闺阁女子倾心的面孔,偏偏眉宇间藏着桀骜不驯的放纵。
周身环佩玉饰叮当作响,俨然一个放荡不羁的纨绔公子哥儿。
楚寻城把玩着指间的玉扳指,瞥了眼对面坐着的燕曲欢。
就连这个正儿八经养在燕家的燕曲欢他都没瞧上,那个乡下来的燕檀算怎么回事?
“寻城,不得胡言!
长平侯夫人立时给了楚寻城一记眼刀,其实刚得知亲事换人时,她与长平侯心中也是不悦的。
可本朝千百年来向来重道,燕曲欢即将成为国师首徒。
国师年事已高,不出意外,燕曲欢便会是下一任国师,燕家从此飞黄腾达,能结上这样的好亲事,哪怕娶个乡下丫头做媳妇,他们侯府也是认的。
“夫人与世子稍安勿躁,姐姐昨日刚回燕家,想必舟车劳顿起得迟了,姐姐自幼养在乡下未经训教,若有失礼之处,还请两位见谅。”
燕曲欢摆着一副知书达理,向长平侯府两人解释。
瞥见楚寻城那倨傲目光时,燕曲欢险些绷不住。
楚寻城看不上她,她还看不上楚寻城呢!
弱冠之龄身上还没一官半职,一个京中有名的纨绔公子,也配得上她这位未来国师?
也就燕檀那个乡巴佬,跟楚寻城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想到这,燕曲欢唇角不禁勾起。
若是楚寻城与他娘见着肤黄体糙的燕檀,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但又得巴结燕家这门婚事......
啧啧啧,这口恶心饭,他们也只能囫囵咽下去!
“燕檀备茶来迟了,还请诸位见谅。”
厅中正谈话间,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燕檀携着一袭嫩粉裙摆出现时,燕家众人还恍惚愣了一下,府中似乎并无这号人物。
可仔细看清了面容,他们才瞧出燕檀的五官。
容貌还是那副容貌。
只是怎么一夜之间,燕檀那个干枯蜡黄的小丫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润得像是泉水中养出来的。
“贵客到访,燕檀刚备了茶水,还请贵客笑纳。”
说着,燕檀命下人摆了一长串茶具,手指灵活翩飞,动作片行云流水优雅。
不多时,两盏新泡茶便端到了长平侯夫人与楚寻城面前。
“燕小姐有心了。”
长平侯夫人端起茶盏清嗅,茶香扑鼻,入口清淡悠长。
别的不说,燕檀这煮茶的本事,倒是与京中贵女毫不逊色。
“瞧见没?别看是乡下来的,到底是家中嫡女,也不差。”
抿了茶,长平侯夫人在楚寻城耳边轻声道。
楚寻城也品过了茶,虽挑不出毛病,但也没吭声。
模样是好,茶煮的也香,但也就那样吧。
老太公攥着拐杖的手微微松了。
原本他还因燕檀迟来心生不悦,但这会儿气全消了。
他颇感欣慰地看向身旁坐着的燕明远。
“你倒是有远见,连夜命人教了燕檀这手本领,才没叫人看了笑话。”
燕明远一愣,随即否认,“儿子不曾命人传授啊,难道不是父亲?”
他想着燕檀昨日刚回府,想等她歇息一晚再找人训教,不成想今日一早长平侯府便来人了。
父子俩对视一眼,满是惊愕,不约而同地看向仪态端正的燕檀。
既然他们都不曾派人传授,那燕檀这手煮茶的功夫是从何学来的?
难不成还是乡下?!
迎着那两人惊诧的目光,燕檀笑而不语,只缓缓避开视线。
百年前她虽任职国师,但身为燕家嫡女,这些闺阁中事,她也自幼熟学。
她连路还走不稳的年纪,就已能泡一壶好茶了,如今还能被人看了笑话?
燕檀转眼,再度将目光落在楚寻城头顶那团萦绕的紫气上。
紫气环绕至尊至贵,这楚寻城绝非池中之物。
看来这燕家,还真是为她挑了门好婚事。
若是真能嫁了楚寻城,她这一身本领才有用武之地!
“煮茶而已,燕家嫡女若只这些本领,倒也算不得良配。”
楚寻城随意放下茶盏,听他言语,分明是对这婚事不满。
瞬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了燕檀。
老太公与燕明远也跟着捏了把汗。
虽说燕曲欢拜国师已为燕家争光,但到底国师还在世。
侯府这门好亲事,却能实打实地为燕家带来利益,他们也万万不想错过。
也不知这燕檀在乡下还学了些什么,能不能糊弄过长平侯府的人。
厅中瞬时寂静一片。
所有人都等着燕檀开口。
可她却迟迟未出声,只摆弄着刚泡过的几根茶叶梗,在桌上把玩了起来。
她神色严谨,将茶叶梗一一摆好,图形却是旁人看不懂的古怪,只当时随意。
正当老太公不悦打算开口时。
燕檀落下最后一根茶叶梗,笑盈盈看向对座的长平侯夫人。
“敢问夫人,可是在为府中子嗣忧心?”
她言辞确凿,不似询问,分明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老太公心一紧,看向她桌上那几根茶叶梗。
方才......燕檀是在卜算?
燕家卜算技艺早在战乱中失传,如今留下的只有只言片语,大致断定吉凶祸福而已。
她该不会是瞎猜的吧?
众人正怀疑时,长平侯夫人腾地一下起身,紧紧抓起燕檀的手,眼中热烈恳切。
“你也会相面?那你说说,此事何解?”
长平侯府生有两子,因长子生有腿疾,这世子之位才落到楚寻城头上。
长子成婚已有五年,娶了礼部尚书独女,婚后也曾有孕,可屡屡无缘无故小产。
府中查了多年,始终毫无头绪,至今尚无子嗣。
燕檀瞥了眼自己那堆茶叶梗,心中早已了然。
她这可不是简单的相面。
相面之术,只能定人命数。
她这是更为精湛的卜算之术,能卜人宅府之事,算人全族祸福。
没想到燕家如今竟如此无能,连先人流传下来的卜算之术都给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