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夫人!将军他们已经班师回朝了!”
丫鬟清语急促的声音灌入耳中,使得柳沁手一顿,狼毫尖端的一滴墨在账本一角中晕染开。
这是哪里?
柳沁有些愣神,片刻之后才扭头看向急跑进屋的清语。
见她神色怪异,不解地开口询问:“将军得胜归来是好事,你怎么这幅神情?”
清语敛着眉,声音变得有些哽咽:“夫人,方才奴婢尚在外面采买府中用品,发现街上热闹,扭头一看才知是将军今日提前归来了!现下应已入宫。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柳沁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因而话音也变得有些急切。
在她炽盛的目光下,清语深吸一口气,像是一下获得莫大的勇气,半眯着眼快速说道:“将军的马上还带着一个......女人,二人神态交融,亲昵至极,旁若无人......”
脑海中轰隆作响。
柳沁恍惚起身,看着周遭熟悉又陌生的布局,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心头。
她竟回到了两年前夫君归来的这一日。
柳沁来不及多想,示意清语替自己梳妆。
“夫人这是要赶往宫中么?”清语一边替她描眉,一边紧张地询问。
柳沁摇了摇头:“不是。”
清语觉得奇怪:“将军这一去不知要多久,您提前做好准备,恐要等上许久他才能回府。”
“那便等着。”柳沁不骄不躁地应声。
或许是她足够镇定,清语的情绪渐渐变得平稳。
待过了午时,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清语利索地汇报最新消息。
“夫人,将军于宫中之事应当已告结,老夫人携一行家眷特去宫门外迎了。”
“此事我倒是不知。”柳沁皱了皱眉。
清语脸上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说来也奇怪,此事最应当知会夫人,难道是欣喜过盛,一时忘了?那夫人准备如何,在府中等么?”
“坐以待毙可不行,你不是说马上有一名女子与他亲密无间么?我倒是想去瞧瞧,究竟是何等出色。”
宫门外。
柳沁赶至的时候,距离宫门不远的一处小巷前乌泱泱地聚着人,其乐融融。
她走近几步才堪堪能听见他们之间的交谈声。
“老太太果真慈蔼,难怪将军总在月儿耳边念叨,月儿此前还好奇呢,现下一见,果然不由地想亲近。”
“你呀!”
女子的娇笑与老太太中气十足的笑声为热闹的街巷又添一丝烟火气。
因着萧家今日得了莫大的赏赐,此时街巷上尚有一群人围在一起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大多数是对萧家的艳羡、夸赞萧府氛围融洽。
柳沁听着这熟悉的娇笑,紧攥着手帕的手有些颤抖。
她稳住心神,深吸一口气才大步走上前去,颇显突兀的朝着老太太福了福身,又看着站在一旁尚着戎装的萧裕辰笑了笑:
“将军回来得倒是比预想中还早,府里一切已备好,只等将军用完宫中庆宴。”
萧裕辰面上还挂着未来得及收起的笑意,肃杀冷酷的面上多了些柔情,边关的风雨让青涩的少年将蜕变成了勇武刚劲的大将军。
“劳夫人费心了,月儿,快来见过夫人。”
萧裕辰不等柳沁开口,便主动向她介绍了身旁的女子。
那个被叫做月儿的女子,一身鹅黄千褶裙,小巧精致的脸蛋上有一双千波流转的杏眼。
在西北边关风吹日晒了五年的肌肤依旧吹弹可破,可想而知她受到了萧裕辰多少的娇宠。
柳沁垂首,眼底迸发出无尽的恨意,可再次抬起头时,眉眼间已带了些许热络:
“这便是月儿妹妹了?方才来的时候听人说,将军在外五年身侧一直有个娇娇儿,如今看来,果真是个妙人。”
女子似是没料到柳沁会如此说,神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柳沁注意到了她的神色变化,只佯装看不见似的,自顾自继续往下续话。
“许久未见,是有许多话要叙的,马车已然备好,咱们都回府说吧。”
现下尚在外面,萧裕辰心中的一番打算的确不好说得人尽皆知,于是他很爽利的应承下来,“那便先回府吧。”
半个时辰后,马车行驶到萧府外。待它停稳,萧裕辰率先下了马车,回过身时下意识去扶探出身子的人。
柳沁胳膊被扶住时,脸上有一闪而过的讶异,转瞬即逝。
他大约是习惯性要去扶那女子吧?只是他忘记了,马车上下来的会是她。
想到此处,柳沁只觉浑身不太舒坦。
萧裕辰局促地缩回手。
“将军,咱们进去吧。”柳沁目视前方,没事人似地开口。
一行人款款行至福寿堂。
柳沁抬起眼时,视线碰巧同萧裕辰的相撞,她自然没错过萧裕辰正翕动的唇瓣。
她记得,上一世萧裕辰就是在这里提出要让阮初月入府和她平起平坐的。
柳沁移开目光,弯了弯唇角,忍着恶心,佯作自然亲昵地牵起女子的手,别有深意地拍她的手背。
“没名没份却跟了将军五年,总归不像话,今日既要入府,我便做主,将你抬成贵妾吧。”
曾经她被萧裕辰逼着将人迎进了府,万般苦难由此开始,现下她便主动遂了他们的意,看他们还能有什么后招。
阮初月哪里能想到柳沁张口就要抬她做妾,双眼一眨便蓄起了泪,从柳沁手中抽出手,对着萧裕辰柔柔喊道:“将军!”
萧裕辰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转而对柳沁解释:“月儿早先为了救我还失了一个孩子,我有愧于她,贵妾实在还是委屈她。”
柳沁脸上始终端持着笑,颇有耐心地询问:“可如今贵妾已是除了我之外最合适得宜的身份了,王爷莫不是已经有了主意?”
萧裕辰将唇线抿直,直截了当应声“我要娶她做平妻。”
柳沁的脸色蓦地沉了下来。
“将军,依将军府的门第,纵是纳个妾,都需身世清白,遵循礼法,阮姑娘无媒无聘在西北跟了将军多年,纵是做妾,都有些牵强了。”
老太太本想说些什么,却被阮初月柔柔打断了。
“月儿是真心爱慕将军的,只要将军好,我做什么都是使得的,姐姐若是介怀,那月儿还是走吧。”
说着,她佯意要离开,身旁的一个小丫头却不满地开了口:
“将军来时可是说了府内夫人最是大度,可以容下我们姑娘的,可如今看来却不是这样,姑娘,我们还是回去吧。”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萧裕辰上前按住了阮初月,扭头就朝着柳沁喝道:
“月儿如此纯善,你便是这么容不下她吗?”
“你这善妒的恶妇,怎配做我的萧府的当家主母!怎担得镇国将军夫人的名号!”
柳沁不怒反笑,她扫了一眼正嘤嘤靠在萧裕辰怀中的阮初月,面上显了几分讥讽,她抬眸看向老太太,问道:
“老太太也觉得我善妒,不配做萧家的主母吗?”
老太太早在阮初月开口的时候就急出了一脑门的冷汗,她瞪了一眼阮初月,随即对着柳沁讪笑道:
“怎会,辰儿不过是说几句玩笑话,当不得真,这当家主母的位置,沁儿当之无愧。”
萧裕辰不满的皱起了眉:“祖母!”
柳沁言笑晏晏地开口,一桩桩一件件旧事被数落了出来:
“将军初到西北,粮草被沿路山匪抢走了一半,是我舅舅亲自押镖,送了三倍粮草到军中。”
“同年雪灾,朝廷的军饷迟迟送不到,将士们在酷寒之下身着单衣在密林中与匪徒搏斗,是我大哥调集柳氏银号的金银,将一批批棉衣送到了每一个将士的手中。”
“先帝薨逝,新帝猜忌旧臣,收回食邑封地,偌大将军府全是靠我的嫁妆养起来的。”
说罢,她又带了几许玩味地看向了老太太:
“老太太每日三碗血燕阿胶,弟妹用了千两黄金送入云麓书院,受山长亲自授业。”
“这门亲事是你母亲华阳长公主在过世前亲自定下的,由先皇赐的婚,于国于家我没有半分错事,兢兢业业地为你操持整个将军府,纵是先皇与长公主都觉得我担得这镇国将军的当家主母一位,你又有什么意见?”
言辞有力,振振有声。
福寿堂内一片寂静,只听得阮初月用那柔柔的声音与萧裕辰说:
“将军,我就说夫人会用先皇与长公主来压您,您可是我们大齐的战神将军,她却三言两语将这些功劳都算到了自己头上......”
“你不过一届妇人,竟敢如此居功!”
萧裕辰气急,扬手就对着柳沁打来。
但他的动静早就被一旁清语发觉,小丫头想也没想急忙挡在了柳沁面前。
随着“啪”地一声,清语重重地倒下。
“萧裕辰!”
没想到眼前的男人竟真的敢动手,柳沁猛地抬起头来,面色冷厉:“你怎么敢?”
被她充满恨意的眼神吓了一跳,萧裕辰下意识后退几步,回过神来,又忍不住恼怒道:“我有什么不敢的?”
俯身将这个忠心的丫头扶了起来,柳沁面上露出了一抹讥笑:
“我乃一品诰命之妇,是先帝念及我柳家功劳,随同赐婚圣旨一同封赏的。”
“敢问将军此言,将先帝置于何处?”
言语振振有声,震的屋内所有人都沉默了。
话音落下,柳沁不再去看萧裕辰,转而将目光投向了那眼神闪躲的阮初月,随即朝着清语使了个眼色:
“阮姑娘乱嚼舌根,撺掇将军把先帝的圣威置于不顾,该罚。”
清语自是明白柳沁的意思,她三两步上前就扬手扇了阮初月几个巴掌。
“将军!”
阮初月的脸颊高高肿起,姣好的面容狼藉一片。
“柳沁......”
萧裕辰气极,当即狠声开口,可他还没有说完,便被打断。
女子一袭素裳,明明身形柔弱,可眼中的锋芒却如刀一般刺人:“怎么,难道将军还想再动手不成?”
当然不可能,之前若是没有人提起,萧裕辰姑且还能假装没有这回事。
可此刻,柳沁既然拿出了诰命当挡箭牌,他再动手,那便是对先帝公然不敬了。
“阮姑娘,我这也是为了你好,这几巴掌是为了你好,救了你的命。”
看出他的退却,柳沁冷笑一声,虽是对着阮初月,可视线确是落在了萧裕辰的脸上:
“将军,您说对吗?”
“好了,我还有许多府务要处理,便不耽误你们阖家团聚了,我去透口气。”
说完,她再不顾着福寿堂内众人,带着清语便扬长而去。
好端端的姑娘挨了这一巴掌,也不知道会不会破了相,得赶紧上药。
柳沁遣人请来郎中为她处理伤势,自己则耐心等在一侧。
巧合见,柳沁看见正柜上置放的铜镜,倒映着一副未受摧残依旧容光焕发的面貌,她这才彻底接受了这一不可思议的事实。
她重生了。
第2章
往日种种皆历历在目。
柳沁有些分不清那究竟是自己真的亲身经历过,还是方才算账时打盹儿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她自萧裕辰将阮初月迎进府娶做平妻后,便不断被阮初月磋磨打压。
那状似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白花阮初月,却是个心肝蔫儿坏的性子,仗着萧裕辰的喜爱不断给自己扣上各种黑锅。
短短两年时间,让自己落得众叛亲离,惨死于流匪的刀下。
柳沁走马灯似的回顾了那悲惨的一世。
她想,许是老天垂怜,让她拥有了重活一世的机会。
她是大齐首富柳家的掌家女,亦是先皇亲自赐婚的一品命妇,前世是她被情爱迷了眼,才落得如此凄惨的结局。
这一世,她要将那些虚无缥缈的情爱抛弃,权势与地位才是她真正应当追寻的。
而那些欺辱她的人,也要千百倍的偿还于她。
“夫人,您还好吗?”
清语的声音自柳沁的耳畔响了起来。
柳沁回过神来,看着满脸忧色的清语,不由得轻叹了口气:“我没事。”
忽的,她出声问道:“柳府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奴婢正要与您说呢,有许多商队的货在西北商道被劫了,听闻将军得胜归来,此时正围在柳府面前要个说法呢。”
清语如是说道,随后又问她:“夫人可是要去看看?”
柳沁摇了摇头:“这事不急。”
她联想到上一世柳家的结局,
庞大的首富柳家被冠以通敌的莫须有的罪名,男丁悉数流放,女眷充入教司坊......
但是柳沁很清楚,自己的父亲一贯自满,她若空口白牙的去与他说,要收敛锋芒,他定是不会听的。
只能寻找一个合适的契机,才能将柳家的命运改变。
柳沁照常出府去铺子上查账巡察,对于这事儿老太太也乐得清闲,只要她将府内事物打理好了,也不管她上哪去。
只是,今日刚一踏进府门,就有个小丫头将柳沁请到了寿安堂。
老太太神色有些不自然,只顾坐在那和李嬷嬷说话。
而萧裕辰则阴沉着脸坐在一边,阮初月也在他身侧坐着,面上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你出去做什么了?”
萧裕辰沉着声质问她。
柳沁觉得莫名其妙,她扭头问清语:“方才出府没向老太太院里传话吗?”
清语一本正经的答:“回夫人的话,在出府前奴婢就亲自到锦荣院禀告了,李嬷嬷说老太太歇下了,一会儿她会和老太太说。”
被点了名的李嬷嬷颤了一下,只能点头道:“是,是有这么回事。”
柳沁按着规矩给老太太行了礼,又对着萧裕辰福了福身子,这才抬步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
萧裕辰见柳沁这般态度,心中怒火更甚:
“你是我将军府的主母,平日不在家待着,出去惹人显眼做什么!莫非是与人出去厮混!”
好大的一顶帽子扣在了柳沁的头上。
阮初月还在一旁拱火:“将军可别这么说,或许姐姐是有什么苦衷呢。”
“什么苦衷,你这不守妇道的贱妇!”
萧裕辰青筋暴起,满眼的嫌恶。
柳沁嗤笑,她慢里斯条的抬起茶盏饮了口茶,这才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反问道:
“将军府上下全靠我的嫁妆铺子的收成养着,我若不多出去打点,将军府上下几十口人都喝西北风吗?”
萧裕辰立即道:“本将军俸禄还不够你们日常嚼用吗?”
柳沁一顿,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伸手指了指还放在老太太桌上的那碗血燕阿胶:
“老太太每日用三碗血燕阿胶,将军每月的那点俸禄,连这都供不起。”
“裕闵和余琳远在云麓书院,若没我每月金银供养着,哪能锦衣玉食的跟着山上念书。”
说罢,又施施然起身,走到阮初月的身前站定,抬手将她发髻上插着的一枚金簪取了下来,眼中带了些许玩味:
“这掐丝蝴蝶簪是巧饰坊的新品吧,昨日刚推出的,要百两银,今日便已戴在阮姑娘的头上了,将军哪来的银子?”
萧裕辰被这话堵住了。
银子,还不是柳沁每月都往西北修书一封,同时附带一张百两的银票,几年下来,他也有了不少的积蓄。
阮初月眼中却带了些许心疼,牵起了萧裕辰的手:“将军乃是整个将军府的主子,竟是连用一枚簪子的钱都要被如此盘问,月儿真是心疼将军。”
柳沁冷眼瞧着她这惺惺作态的模样,只觉得恶心。
上一世她怎就能败在这样一个矫揉造作的女人手里?
她忽的想到,五年前萧裕辰匆匆将她娶过府,洞房花烛夜,他紧握着她的手,认真同她说:
“夫人,府内一切就拜托你了,匆匆入府委屈了你,待我凯旋,我要为你补办一场更盛大的婚仪。”
前世她便是轻易听信了萧裕辰的鬼话,以为他虽对自己冷淡但总归心里有她。
故而她才放下了柳家的掌家印玺,只一心扑在后宅之中替他孝敬祖母,教育弟妹,哪怕是贴补上了自己的嫁妆,也毫无半点怨言。
“将军,弟妹和老太太的那些事,本就应当是姐姐该做的,可她如今却拿这些事来说,还真是......”
到底是顾及着上次乱说话被柳沁给教训了,阮初月并没有再说,只是缩在萧裕辰身边。
而望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萧裕辰眉头一皱,对于柳沁的不满也到达了顶峰。
这不知好歹的贱妇竟如此大言不惭的说将军府全靠她撑着。
笑话,他可是堂堂镇国将军,爵位堪比国公,怎会养不活这府里的人!
“让你管个家竟然有这么多的抱怨,既然你如此不满,那便将管家之事交给月儿。”
他的声音夹杂着浓浓的不耐,可是落在阮初月的耳朵里却如同天籁。
但此刻,她尚且还有理智,当即一缩脖子,怯怯道:“可月儿如今还不是将军府的人,又怎么能代替姐姐管家呢?”
“有什么不可以?”
萧裕辰冷笑一声,像是故意说给柳沁听:“在西北之时,不就是你来管家的吗?现在也只是一切照旧罢了。”
好一个一切照旧,这男人如今是连装也不装了。
正好,她也不想再管这个烂摊子!
微微垂眸掩去其中的寒芒,柳沁勾起唇角:“行啊,那便让阮姑娘来管吧,我也好得几天清闲。”
正巧现在已到了月末,她还未将下一月的银子充入库房中。
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她倒要看看,没了她的贴补,萧裕辰和阮初月要如何来管。
第3章
没了许多庶务的叨扰,柳沁难得的放松了几日,这样惬意的日子,她已许久没有经历过了。
清语每日都会与柳沁汇报阮初月的举动。
这女人许是刚得了管家权,丝毫不知道节制。
第一天便以置办头面为由拿走了三百两,两天后,又以补身体的名义取了四百两购买药材。
如此几日,府内那点子银子终于是支撑不住了。
“夫人,老太太那头的血燕阿胶,供应不上了,听说一早就将阮初月和将军叫到了锦荣院。”
柳沁正执著黑子将一片白子吞噬,听见清语这幸灾乐祸的语气,轻笑了一声:“你啊,总归是在这将军府,说话还是要小心些。”
清语捂了嘴,点头应是。
“瞧着吧,他很快就要来责问我了。”
说曹操曹操到,柳沁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了丫头的急呼:“将军!”
萧裕辰脚步匆匆,三两步进了屋子,将一本账册啪的摔在了桌面上,厉声问道:
“怎么回事,若不是今日祖母那边缺了用度,我还不知道偌大将军府府内现银还不足四百两,你就是这么掌家的!”
“亏得月儿还想替你遮掩,竟说要将自己院里的用度缩减来让锦荣院一切照旧。”
柳沁抬眸,冷冷看向他:“将军的产业可半点儿没有交给我打理,眼下这些勉强盈利的铺面还都是老太太的。”
纵是圣上将公爵的田地收回了许多,萧裕辰作为镇国将军还是有不菲的田产,可耐不住他从未将他的这些交给府内一同打理。
上一世即便掌家之权被夺走了,她也依旧贴补着银钱,自然没有这样的事发生。
萧裕辰噎住了,“那不是还有你的嫁妆!”
“可笑。”
柳沁简直要被这位大将军神奇的想法给气笑了,她抚了抚胸口将那郁气顺了,这才扭头问清语:
“咱们大齐律法怎么说来着,女子的嫁妆是要贴补给夫家吗?”
清语立刻接话:“大齐有律,女子出嫁,嫁妆不应交与夫家,是其自己的财产。”
萧裕辰彻底没了话,他冷眼看向这主仆二人,最终将视线落在了清语的脸上:“我倒没发现这丫头牙尖嘴利的很。”
柳沁站起身来,将清语拉到了自己身后。
随即看也不看那账本,轻笑:“老太太的血燕阿胶可是一日都未曾停过的,阮姑娘才掌家几日,便让锦荣院那头断了供给。”
“您若不妨问一问,先前阮姑娘支走的那几百两银子,究竟花到哪里去了”
“将军日日拿着银钱出去潇洒,殊不知府内年迈的祖母受了委屈。”
最后这句话时,柳沁眼中的讥讽已毫不掩饰,她含笑的眸子看着萧裕辰,不再说话。
萧裕辰的脸色又变了变,他举起手来指着柳沁,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冷哼一声掀袍而去。
不多时,清语就满脸憋笑的来与柳沁说:“夫人,将军在阮初月那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听说那阮初月还被打了一巴掌,此刻正委屈着呢。”
柳沁自是知道萧裕辰的脾气,可心内却依旧冷笑连连。
如今这些事也只是打了一巴掌,估计之后的日子还是照常进行,不会影响阮初月一点宠爱。
萧裕辰啊萧裕辰,阮初月是有多大的本事,才让你如此着迷。
竟冒着欺君之罪,将这罪臣之女的身世来了一场偷天换日,还将人给带回京城来了。
阮初月是萧裕辰的表妹。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这件事是她在死前才得知的。
彼时她已久卧病榻,阮初月特意到她的床前炫耀,一时大意,竟将这惊天的秘密说漏了嘴。
最后萧裕辰为了保护他的心尖尖,竟直接将她送至流匪窝里,让她受尽屈辱,死于非命。
柳沁心内有了主意。
既然阮初月这把柄亲自送到了她的手上,那她自然也不能不浪费了。
柳沁抬眼看着屋外的天,眼中猛然闪过一丝寒芒,随即扬唇轻笑:“老太太素日喜欢吃百味楼的枣泥糕,清语,你随我去买些,也好宽慰宽慰老太太。”
阮初月会给萧裕辰上眼药,她也会......
若是之前她可能还不敢保证老太太会站在自己这里,可偏偏阮初月这个女人作死,竟然无脑到这种地步。
那就怪不得她了!
柳沁敛了眸子,这一世,她不能再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了,只有主动出击,才能为自己博得一条生路。
百味楼是京城内最大的酒楼,素日都会有达官贵人在此饮酒设宴,往来食客络绎不绝。
二人到时,大厅内已坐满了人,清语看着这阵仗,也是一时半会儿拿不到糕点,索性对柳沁说道:“夫人,我们先到二楼包厢坐着等吧。”
柳沁点头,抬步就往二楼走去。
可柳沁刚抬脚踏上楼梯,上头就急匆匆的跑下来了一个护卫打扮的人,手上还抱着一坛酒,当即就来了个头碰头。
酒坛子被撞落在地,坛里的酒撒了柳沁一身。
“你怎么回事啊?”
清语怒了,她将柳沁挡到身后,竖眉看向那个莽撞的护卫。
那护卫面上闪过一丝慌乱,看了柳沁一眼,竟撒腿就跑了。
柳沁眉间闪过一丝无奈,她对清语说:“这事后面再说,你先去将车上备着的衣裳拿来给我,我去包厢等你。”
怎么觉得那个护卫那么眼熟呢。
她摇摇头,自顾走上了二楼。
正当柳沁走到包厢门口时,一旁紧闭的包厢门忽的打开了一条缝,一只手探了出来,硬生生将她给扯了进去。
“还请阁下帮个忙。”
“是谁?”
陌生男子低沉沙哑的声音自耳边传来,柳沁几乎可以感受到他喷在自己耳边的温热气息。
那男子没有回答她,他一手将她的双手束在身后,一手捂住了她的嘴。
柳沁又惊又羞,可双手却丝毫挣脱不了。
就当她觉得自己今日难逃这一劫时,身后的男子竟忽的松了手。
“女的?”
声音克制又诧异,柳沁扭头去看他,男人身着玄色长袍,清朗俊逸,眉目深邃,自脖间到耳后通红一片,难耐的情欲自他的眼中倾泻而出。
柳沁当即往后退了两步。
纵是她不懂医术,也大概明白了这人大抵是被下了迷情药。
男人似是再也克制不住,眼中的最后一丝清明消散,黝黑的眸子盯着柳沁。
“你,你别冲动,我去找人救你。”
柳沁轻声安抚道,生怕男人又扑到自己身上。
可男人此时已几近被药性侵袭了理智,耳内全然听不清眼前之人的声音,只看见她那红润的唇一开一合......
“本王会对你负责的。”
理智的最后一根弦崩断,他出手就要将柳沁拉过来。
柳沁大惊,转身就要出门求救,却被男人猛地抓住了手腕拽了回来,湿热的大手粗鲁的袭到了她的身上。
惊慌之下,柳沁下意识的抽出了放在腰间的一柄短刃,想也没想就往后刺去。
只听见一声闷哼,抓着自己的手当即泄了力。
柳沁想也没想,转身又抬手将刀柄敲在了男人的后颈。
“你!”
许是男人本就脱了力,被她这么一敲,竟直直的倒了下去。
“晕了?”
柳沁看着轰然倒下的高大男子,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