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司蓉半躺在藤椅上晒太阳,时不时抿上一口玫瑰花茶,舒服的半眯着杏眸。
虽然已经年近四十,但很多见到司蓉第一眼的人都说她看起来最多也就三十岁。
这一切都是因为丈夫沈澜的宠爱,让她的生活富足美满,所以才会这么年轻有活力。
铃铃铃——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让司蓉心里一惊,现在是九六年年初,他们家是淮阳县第一批装电话的人。
昨天拿着电话把玩的时候,她还在懊恼亲戚朋友家里都还没装电话,拿起电话又放下,不知道该打给谁。
现在电话铃声响起,会是谁打来的呢?
司蓉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一道很熟悉的声音,“司蓉,我是二十年后的你,现在我们只有一分钟的通话时间,我只说三件事,第一,尽快跟沈澜离婚,他背叛了你;第二,你养的那两个孩子都是白眼狼早点独善其身;第三,买房,多多益善。”
这里面的每一句对司蓉来说都很炸裂。
他背叛了你!!!
沈澜吗?
不!她绝不相信!
他们二十年夫妻,是小区里所有人眼中的模范夫妻,沈澜怎么可能会背叛她!
还有她养的两个孩子,当年医生说她不能生育,所以沈澜从外面抱养了两个孩子回来。
她从小养到大,不是亲生母子胜似亲生!
他们怎么会是白眼狼?
“你是谁?”司蓉急切问道。
可是听筒里只剩下了一阵忙音。
司蓉举着听筒站了半天,刚刚电话里的人说,说是二十年后的她。
这怎么可能呢?
可那声音又确实熟悉无比。
站了许久,电话再无任何异响,司蓉才像虚脱一样,慢慢又移回到阳台的藤椅上。
口中的玫瑰花茶味道似乎在发苦。
秋日夕阳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让她觉得心烦意乱。
满脑子都是那通电话。
沈澜绝不可能背叛她!
他们从校园恋爱到现在人人艳羡的恩爱夫妻,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日头缓缓往西斜,一种悲凉不由从心头升起。
只要一想起沈澜可能会背叛她,司蓉的心就开始下坠,再下坠,往深渊中下坠。
这一定是谁诓骗她的,嫉妒她如今的幸福生活!
司蓉这样想着。
忽而一个人靠在藤椅上又笑了起来,自言自语,红唇像是无意识呢喃,“还二十年后?如果二十年后的我能给现在的我打电话,那么为什么只有一分钟呢?”
“对!是假的!”她像是终于找到了破绽,站起来,重新看着电话,黄昏下这电话像是带着某种诡异感。
司蓉看着电话缓缓道,“如果不是假的,那你就再拨过来一通,把话说个清楚!”
电话铃声在此时倏然响起。
把司蓉吓得差点跌倒在地。
她惊疑不定的起身,在铃声结束前再次上前拿起了听筒。
“蓉蓉,我一会下班给你带一只全聚德的烤鸭吧,你前两天不是说想吃?”
是沈澜的声音。
司蓉紧绷的身体突然放松,鼻尖有些发酸。
那是两天前的夜晚,她靠在沈澜怀里。
把微凉的双脚放在沈澜的小腹上。
她随口说了句想吃烤鸭。
“那我现在去买!”沈澜立即就要起身。
是司蓉把他按回被窝里,“我只是随口说说,不是要立刻吃。”
“那我一定尽快买回来,让老婆大人吃到。”
沈澜说那句话时,眼神满是宠溺。
他总是这样,即使是她不经意间的一句话都放在心里。
这样的男人会背叛她?
司蓉心神一松,下意识就想把自己刚刚接到的那通古怪电话告诉他。
但想到这电话的诡异之处,司蓉决定这件事情还是不要在电话里说。
等沈澜回来。
对,等他回来一切就都好了。
她不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幼年时作为家中最小的女儿,司蓉被呵护着长大。
后来家中虽然遭逢巨变,但丈夫沈澜慢慢升官,又继续把她护在羽翼之下,永远都会有人在她身前替她遮风挡雨。
很快,门响了。
司蓉迎上去。
回来的是女儿沈苑。
今年上高三,准备冲刺高考。
司蓉大半的心神都在她身上,帮她做复习,日常生活。
虽然家里有保姆王妈,但女儿的很多事情都是司蓉亲自照料的。
这样的小姑娘,从沈澜把她抱回来,小小的一团,长到现在亭亭玉立的模样。
总是甜甜唤她妈妈的乖女孩,真的会是电话里所说的白眼狼吗?
“妈,我饿了,什么时候吃饭?”
沈苑像往常一样抱着她撒娇,司蓉愣了一下才拥住她。
“王妈去买菜了,一会就能吃饭。”
“妈妈熬了银耳雪梨,你先喝点。”
“妈妈真好!我最爱妈妈了!”
司蓉帮她盛了一小碗的汤,笑看着她喝。
“对了,妈,我星期天想去看郭富成的演唱会,能不能帮我买票?”
现在‘四大天王’刚刚兴起,许多女孩子都很痴迷他们,一张演唱会的票被炒到了一千多元钱。
要知道,在九零年代,一千多元钱都能够一个普通家庭富足的过一年了。
而且就算有钱,一般人也根本抢不到票。
但司蓉的二哥可以。
当年家道中落后,二哥司寒抓住了八零改开的风口,短短十年已经是淮阳县知名的企业家了。
别人弄不到的好东西他都能弄到。
从前司蓉很宠爱这个小女儿,对她无有不依。
但不知是不是受今天这通电话的影响,她第一次拒绝了女儿的要求,“你明年就要高考了,先好好考试。”
沈苑立刻就不高兴了,三白眼一翻,放下喝了一半的汤回自己房间了。
司蓉的笑容半僵在了脸上。
门又响了。
这次回来的是沈澜。
男人穿着一身夹克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虽然已经四十有三,但身材仍然保养得当,一张精致的脸比年轻时更多了几分稳重味道。
当年司蓉正是为着他的好相貌下嫁的。
第2章
“蓉蓉,怎么了?”
一进门,沈澜换好拖鞋,把烤鸭放到餐桌上,立刻便察觉到了她的不开心。
司蓉听到他温柔的声音,心中更觉得委屈。
便小声把刚刚沈苑的事情跟沈澜说了。
“这算什么?”沈澜笑着把她揽到怀里,“让咱二哥帮忙买张演唱会的票,又不是什么难事,回头咱们给二哥拿钱就是了!”
这句话沈澜常说,但其实哪一次二哥帮他们办事都没有收过钱。
往常司蓉不觉得,但今天司蓉听着就觉得不太舒服。
“不是买票的事,也不是钱的事,”司蓉把自己的担心说给他听,“小苑快高考了,要是心思不在学习上面,怎么考大学啊?”
沈澜揉了揉眉心。
司蓉知道这是他不耐烦的前兆。
但这个男人涵养很好,从来不会冲她发脾气。
司蓉也有分寸,不再继续唠叨。
虽然沈驰沈苑这两个孩子是他们抱养的,但看得出来沈澜是拿他们当亲生孩子疼爱的。
司蓉因为自己不孕心存愧疚,所以也对这两个孩子视如己出。
只是今天第一次拒绝沈苑的要求,没想到这孩子竟然就是这样的反应。
难道真如那通电话中所说,沈苑真的是白眼狼吗?
对了,电话。
司蓉酝酿了会,打算把自己今天下午接到那通电话的事告诉沈澜。
“对了,今天下午,我......”
沈澜转身的时候,司蓉忽然看到他后颈处有一根黑色长发。
那个位置,不是特别亲密的动作不可能挂上。
而她的头发前一段时间刚染了栗棕色。
司蓉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今天下午去都在干嘛啊?”司蓉压下心底的惊讶问道。
沈澜没有丝毫怀疑,把热烤鸭放到盘子里。
温和自然地跟她说起自己的行程,“开了个会,然后去参加了个楼盘的剪彩仪式。”
作为副县长,这些工作都是司空见惯的事。
司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儿先怀疑。
这时,王妈买菜回来了。
“先生回来了?今天卖菜耽误了会时间,饭已经蒸好了,我现在就去炒菜。”
王妈进厨房后,沈澜把烤鸭其中一只腿扯下来递给了司蓉。
宠溺道,“让我猜猜,蓉蓉下午都在干嘛,是不是先看了电视,然后睡了午觉,最后又在阳台喝茶欣赏院子里你种的那一缸新莲花啊?”
司蓉心里又是一酸。
沈澜总是这样,了解她的所有喜好。
“我,去趟卫生间。”
直到进了卫生间,锁上门,司蓉一时还无法平复自己的心情。
那根头发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记得沈澜今年身边跟着的秘书小黄是短发,他们单位里好像也没什么太漂亮的小姑娘。
王妈做好饭喊吃饭,沈苑在房间里不肯出来吃。
司蓉知道,她是在像往日一样等着自己妥协。
可是今天她心里很烦,实在是没心情去哄她。
沈澜用小碗夹了些菜,还有一条烤鸭腿送到了房间里。
愧疚再次浮上司蓉心头,沈澜实在是一个好父亲,如果当年她能替沈澜生下一个孩子,那他们之间也就不会有遗憾了。
好一会,沈澜还没从女儿房间里出来,司蓉推门去看,就见沈苑正赖在沈澜身上,像只袋鼠一样挂在沈澜身上。
她毛绒绒的头发一直垂到了沈澜的脖颈上。
司蓉神色缓了些,是她想多了,叫那根头发晃了心神。
除了是沈苑的,还能是谁的?
沈澜不可能跟除了她们娘俩之外的女人这么亲近。
“好了,出来吃饭,明天我让你二舅帮你问问演唱会门票的事。”
司蓉这么说,沈苑才有了笑脸,立刻转而抱着她撒娇,“妈!你真好!让二舅多买两张吧!我想跟我同学一起去!”
“行!都听我的小公主的!”
沈澜这样说了,司蓉也不好扫了他们的兴,便想着回头自己把钱给二哥。
一家人刚坐下吃饭,沈驰回来了,边吃饭边说起了自己工作的事情。
“妈,你让大舅带带我呗,我也想自己开公司做外贸,不想跟人打工。”
司蓉的大哥司炎开的是外贸公司,规模很大,已经开上自己的小轿车了。
是第一批合资车。
虽然沈澜身为副县长出行也有车,但都是政府的,不属于他个人。
公事可以坐,但私事就不方便了。
总之,虽然他们家的生活水平已经不错,但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比起司家还是差了些。
所以沈驰沈苑兄妹俩人自小就跟司家十分亲近。
“你大舅忙,回头我见到跟他提提。”
司蓉下意识答应,而后又想起那通电话中说,儿女都是白眼狼。
沈驰会吗?
可能是性格使然,她虽然也很疼爱沈苑,心底却更偏爱沈驰。
沈驰嘴巴很甜。
这两年快四十岁,她有些容貌焦虑,可沈驰每每回家却都会夸她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妈妈。
“谢谢全世界最漂亮的妈妈!”沈驰笑得一脸开怀,“您就在家安心等着,日后,等儿子做了大生意,一定会好好孝顺您的!”
司蓉被他哄得笑出声来。
“蓉蓉,吃鱼。”
沈澜把亲自剔过刺的鱼放到她碗里,这是从他们俩人在一起开始,沈澜就养成的习惯。
可是,不知怎的,司蓉今天却品尝不出这鱼肉的美味。
吃过晚饭,王妈洗碗,沈澜照旧跟她一起去小区里散步。
温馨花园是沈澜上任县长以后政府分配的房子,这里住的大多都是沈澜的同事,非富即贵。
没走多远,迎面就碰上一个人,是司蓉多年的好友黎萱。
就住在他们楼下,至今未婚。
第3章
黎萱一看到他们,就笑着迎了上来。
“你们夫妻俩个伉俪情深,真是羡煞旁人呐!”
司蓉心知她这是在打趣自己,笑着嗔了她一眼。
这时刚好沈澜碰到同事,便上前闲聊了。
“我跟黎萱聊会天,”司蓉跟沈澜说了一声,就拉着黎萱去小区里的湖边散步。
“萱萱,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司蓉对黎萱还是很信任的,她们俩人从大学开始就是好朋友。
多年以来,陪伴了彼此很多的重大时刻。
当年她结婚黎萱就是她的伴娘。
“蓉蓉,你这是怎么了?我感觉你今天脸色不太好。”
黎萱关心问道。
司榕叹了口气,“萱萱,你说,沈澜有没有可能背叛我?”
她没有错过黎萱眼底的惊诧。
看吧!她的至交好友都不相信沈澜会背叛她,更何况旁人了。
黎萱皱眉,“蓉蓉,是不是谁跟你说什么了?”
“嗯。”
司蓉也不知自己出于何种考量,没有跟黎萱说出下午的那通电话。
好像担心萱萱怀疑她得上精神病似得。
可不就是吗?这话说出去谁会相信呢?
未来的自己打来电话,让她跟恩爱的丈夫离婚,并且离开白眼狼养子养女。
她自己甚至都有些怀疑下午的那通电话,是否存在。
或者是哪个神经病拨打给她的。
现在都快把她也给害的神经病了。
“蓉蓉,你不要随便听别人乱说,沈澜对你多好我是最清楚的,大学时你被小混混欺负时,他二话不说替你出头还挨了一刀;得知你不能生孩子二话不说坚持跟你结婚,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会背叛你呢?”
“他很爱你。”黎萱十分认真道。
这一点司蓉知道。
可是,无风不起浪啊。
下午接到的那通电话,即使不是真的,也说明她潜意识里觉得沈澜会背叛自己。
司蓉又问她,“那你觉得,我老吗?”
都说男人四十一朵花,女人四十豆腐渣。
沈澜依旧很有魅力,可是现在她走在街上,已经没有年轻时回头率高了。
年轻的女孩子就像雨后春笋一茬一茬的冒出来。
或许沈澜一时想岔了…,多年夫妻,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司蓉就觉得心口闷痛。
人人都说沈澜爱她至深,可她也配得上沈澜这样的爱。
当年大学时她本来有机会去国外进修舞蹈,是为了沈澜她才留在国内的。
再说当年结婚,彼时沈澜只是一个小小的科长,若非她不孕,司家怎么会同意她下嫁?
她的祖父是资本家。
父亲有留学背景是外交官,母亲是翻译。
是淮阳县能数到名号的大户人家。
跟黎萱聊了会天,并没有让司蓉心情变好。
很快,沈澜来寻她回去,俩人便回家了。
夜已深,洗漱好后,俩人躺到了床上。
跟很多四十岁就分床的夫妻不同,他们俩直到现在都是同床共枕。
以至于沈澜如果出差,司蓉自己一个人都会睡不着。
“蓉蓉,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事?”沈澜把她抱在怀里轻抚着她的后背,“如果你不想说,那就等到你想说为止,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司蓉轻拥着他,心里感动的一塌糊涂。
或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都怪那通电话。
说起那通电话,司蓉忽然想起什么。
“沈澜,咱们家的电话我还不太会用,”她说。
司蓉本是江南美人,说话语调自带吴侬软语的感觉。
沈澜轻笑,“别担心,不会用的话明天我再教你。”
“好,那咱们的电话是会记录每一通来电显示吗?”司蓉又问。
“当然。不过在咱们家电话上看不出来,需要到寻呼台那边才能查到。”
“寻呼台在哪里啊?”
沈澜手指温柔的帮她整理着额前的碎发,“在咱们县的最北边的那个小山坡上,靠近水坝。”
那个地方司蓉知道,她打了个有些秀气的哈欠,缓缓闭上了眼睛,打算明天去寻呼台查一下自己今天下午是否曾经接过那样一通电话。
不能再疑神疑鬼下去了。
会影响到她跟沈澜之间的感情。
第二天,一大早,沈澜去上班,沈苑去上学后,司蓉简单收拾了下自己。
她穿了一件奶白色长裙内搭,外搭卡其色羊绒大衣,脚踩一双羊皮小靴。
虽然已经年近四十,但因为她一直没有放弃过跳舞,也没有生养过,腰肢依然纤细,窈窕动人。
一路坐着公交车到了城北水坝。
司蓉深吸了一口气,才进去跟寻呼台的客服说了自己要查家里昨晚的通话记录。
本来寻呼台是不肯帮她查的,不过幸运的是司蓉遇到了一个老同学。
帮她查到了昨天晚上的电话记录。
上面显示只有沈澜从单位里拨打了一通电话。
难道那通电话是她臆想出来的?
司蓉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尤其是想到自己昨晚的梦。
“这个记录会有误吗?”
老同学莞尔,“当然不会。”
她从小学时就羡慕司蓉,如今还是,说起来都是快四十岁的女人了。
她们眼角都爬上了皱纹,眼神经过岁月的洗礼变得沧桑起来,但是岁月却仿佛格外优待司蓉。
从小美到大,从前家人宠爱,现在又被老公捧在手心,或许这就是天生好命吧!
司蓉考虑了会,道,“莉莉,那你帮我查一下沈澜办公室的通话记录吧?”
这样她也好比较一下寻呼台这边的电话记录有没有出错的可能。
如果没有问题,那估计她就该去医院精神科看看了。
“怎么?怀疑你老公在外面偷吃?”崔莉莉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司蓉小姐,你是不是提前进入更年期了?”
否则怎么会是想一出是一出的?
他们这些老同学谁不知道,沈澜那家伙有多宠司蓉。
说司蓉出轨都比沈澜出轨让人更容易相信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