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被流放国外的第三个月,林翩月带着满身伤回国。
机场外,李特助正打开车门,站在车旁。
“小姐,这不是你的车。”
见林翩月要上车,他连忙开口拦住。
“是我,我是林翩月。”
闻言,李特助扫了眼前人一眼,面带震惊。
“抱歉,是我眼拙了,林小姐,走吧,沈总等你很久了。”
林翩月上车,丝毫不在乎李特助看向她的诧异眼神。
她手心里攥着一枚戒指,是她和沈槐序的订婚戒指。
如今,这枚戒指也该退还给它原本的主人了。
林翩月刚到包厢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还没来得及往下按,里面的声音就隐约钻进了耳朵里。
“林翩月被流放出国已经三个月了,是今天回国吧?”
“好像是,多亏姜竹出的这个主意,把她流放出国,她那个骄纵的性子,也该磨一磨了。”
姜竹浅浅一笑:“翩月是千金大小姐,养尊处优,我出主意把她送出国,希望以后她不要恨我才好。”
听到这句话,林翩月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的钻戒硌出深深的红痕。
随后,里边的声音又继续。
“她现在哪里还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啊!家里都破产了,父母也因为债务跳楼自杀了,再像从前那样骄纵,谁还会让着她啊!”
“唉,说的也是,就是替槐序头疼,这林翩月一回来,怕是又要缠着槐序不放了。”
而被提到的沈槐序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开口:“林翩月就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我已经习惯了。”
林翩月站在门外,一颗心无限下坠。
也好,也该做个了结了。
她推开门,径直走到沈槐序面前。
“沈槐序,我们退婚吧。”
摊开的手掌上赫然摆着那枚订婚戒指。
那只手早已不复从前的白皙细嫩,频繁的操劳让十指都生出了茧子,上面还有细细密密的小伤口。
因为皮肤干燥缺水,还有些皲裂。
林翩月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
“从前是我错了,仗着你未婚妻的身份,明知道你喜欢的人是姜竹,却还是死缠烂打不放手……”
说着,她努力压下声音里的哽咽。
“但现在,我想通了,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不会再来纠缠你了。”
包厢里众人听见这番话,嬉笑声瞬间停了,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无一不是震惊。
林翩月竟然会主动退婚,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而更让人诧异的是,林翩月如今的样子。
只不过是被送到国外几个月,她整个人都消瘦了许多,几乎瘦成了骨架子,脸色灰白,看起来摇摇欲坠。
神情也是一股说不出来的疲惫,哪还有曾经那个骄傲明媚的京圈小公主的样子。
如果不是她主动开口出声,他们还真不一定能认出来这个人是林翩月。
肉眼可见那双手因为劳损,粗糙了些,关节处还略微肿胀,曾经的订婚戒指肯定是带不上了。
林翩月看着那枚戒指,眼底的留恋逐渐消散。
这枚戒指曾经陪伴她走过国外那段艰苦的岁月。
她曾经费尽心思将它藏起来,不被人抢走。
一开始,只有看着这枚戒指,她才能咬着牙坚持活下去。
后来,林翩月彻底绝望,戒指也不再重要,只是藏戒指的行为已经成为习惯。
曾经林翩月订婚时,恨不得天天将订婚戒指戴在手上。
而现在,她竟然对沈槐序说出要退婚的话。
不光是沈槐序不信,包厢里的所有人都不相信。
“林翩月,你还是再想一想吧。可别今天赌气说要离婚,明天就哭着闹着要反悔啊!”
“你这是又受什么刺激了吗?是不是在欲擒故纵啊?”
沈槐序冷了神色,“林翩月,你不要再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
“你没玩累,我都听累了。”
林翩月勾出一抹苦涩的笑,“以前我的确为了吸引你的注意,用了很多方法。”
“你一定很烦吧,对不起,现在我是真的决定放手了,祝你和姜竹幸福。”
看着林翩月粗糙手掌上的戒指,沈槐序神色不明,但还是伸手拿走。
“你最好说到做到。不要三天一过,又求着我把戒指要回去。”
第二章
话音刚落,包厢里瞬间发出一阵哄笑。
林翩月垂了垂眸子,她知道,他们都不相信她。
因为她真的喜欢了沈槐序很多年。
她和沈槐序青梅竹马,门当户对。
林翩月从小就喜欢这个长得好看的竹马,因此一直追逐在他身后。
两家还给他们订了婚,只是沈槐序一直不喜欢她。
直到沈槐序遇上了姜竹,他更是对林翩月的厌恶达到顶峰。
只是沈家不同意他娶灰姑娘一般的姜竹进门。
这些年里,他退不了婚,却也无法和姜竹在一起,只能这样僵持着。
直到林家破产,沈槐序本想立马提出解除婚约。
可沈老爷子去世前,曾说过,除非林翩月主动解除婚约,否则沈槐序休想开这个口。
于是当时姜竹提出,把林翩月孤身流放出国待一段时间,这样她就会学乖,说不定还会主动退婚。
然而,如今林翩月真的主动开口退婚了。
始终不肯相信反而成了沈槐序。
“你放心,我会说到做到。”
林翩月不再多说,直接转身离开。
包厢门再次合上,没过一会儿就又热闹起来。
“唉你们说林翩月什么时候会后悔啊?要不要来赌一赌?”
“我猜两天她就会后悔,然后哭着跪着来求槐序放弃退婚!”
“我猜一天!”
“我猜半天!”
“我猜三个小时!”
……
“赌什么赌啊!要我说,她玩真的最好!这样槐序就可以如愿和姜竹在一起了,再也没有人能挡在他们之中了。”
听到众人纷纷祝贺他甩掉了林翩月这个狗皮膏药,沈槐序本应该开心的。
可不知为何,心里却隐隐有些不是滋味。
第二天,盛世集团就立刻发布了退婚声明:
我司总裁沈槐序与林翩月和平分手,经双方协商一致,从即日起解除婚约。
退婚声明底下却是一片祝贺。
“沈总根本就不喜欢林翩月,终于等到退婚的这一天了,可喜可贺!”
“呜呜呜,我们竹竹和沈总是不是真的?灰姑娘和总裁的戏码要成真了吗?”
“沈总心里只有姜竹吧,都为了姜竹退婚了,看来是真爱了!”
“那个什么林翩月这么多年就会缠着沈总不放,一看人沈总就不喜欢她,她还要眼巴巴地贴上去,这不是恶毒女配是什么?”
“要是我是林翩月,被退婚了都不想活了,不过林翩月也是活该。”
……
林翩月看着手机里的辱骂,一言不发。
明明是她先认识的沈槐序,是她先和沈槐序订婚,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只不过是喜欢错了一个人……
她沉默好久,最后安慰自己,这都不重要了。
林家破产后,林翩月就一直住在沈家。
如今退婚了,她也应该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带走了。
她和沈家已经没有关系了。
林翩月收拾好她不多的行李,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沈槐序长身玉立在门沿。
他冷冷道:“欲擒故纵的把戏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今天你从我家搬出去了,就不要在半夜流落街头时,再给我打电话求救。”
林翩月摇了摇头,“我没有欲擒故纵,也不会再向你求救。”
她心里无比清楚,向沈槐序求救一点用都没有。
她在国外熬不下去的时候,也曾幻想过他会来救她。
一天。
两天。
三天。
她一天天的等下去,最后在痛苦中磨灭掉所有希望。
见林翩月这么说,沈槐序眉头紧蹙。
“如果不是我们沈家可怜你,你现在搬出去,哪里还有地方可以住?你家里的资产都用来抵债了。”
林翩月脸上爬上一抹耻辱,伸出那双伤痕遍布的手,“你放心,我还有一双手,不管住在哪里,都能活下去。”
随后她拖着行李,从沈槐序身旁过去。
看见她的背影,沈槐序眸色阴沉,不一会,便拨通了姜竹的电话,并外放:
“阿竹,你搬过来和我同居吧,林翩月搬走了,我不会给她后悔的机会。”
电话那头传来姜竹兴奋答应的声音,而林翩月只当做什么都没有听见,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继续往前走。
从那天之后,林翩月再也没有出现在沈槐序面前。
而沈槐序一反常态地和姜竹出双入对。
第三章
林家在没破产前,林翩月学的是服装设计,对高定高奢都有一定了解。
所以,她搬出去不久,很快就在一家奢侈品店找到了服务员的工作。
“阿竹,有看上的吗?”
熟悉的声音钻入耳朵里,林翩月介绍包包的话语一顿。
她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沈槐序。
她不想和他们碰上。
林翩月刻意缩了缩身子,却还是被沈槐序看到了。
或许应该说是,沈槐序和姜竹逛街,远远地就看到了林翩月的身影。
他们是特意来这家店的。
“林翩月,见到熟人,你不来为我们服务吗?”
沈槐序点名要林翩月服务,经理见状连忙推了推她。
“这位可是沈总,一路过来不知道为姜小姐花了多少钱!各种昂贵的东西都是流水一样往家里送。”
“虽然不知道你怎么认识这样的大人物的,但你赶紧去服务,别怠慢了沈总。”
林翩月垂着眸子,小步走上前,整理好心情后,脸上扯出一抹公式化的灿烂笑容。
“两位顾客,请问有什么喜欢的吗?这个颜色很配这位小姐,衬得您肤色很白。”
姜竹指尖越过林翩月所指的那双鞋,反倒是选了另一双黑色的。
“你是在说我黑吗?要颜色衬托才能白?不过我觉得这个更适合我。”
她表情无辜,沈槐序低垂着眸,眸色晦暗不明。
“你帮她试鞋。”
“好的,姜小姐,请您坐在这里。”
林翩月半跪在地上,专心为姜竹换鞋。
由于动作的缘故,原本并不算长的裙子上缩了一截,露出一片雪肤。
沈槐序盯着那片雪肤,脸色更难看了。
“你们店的服务员就是服务的吗?”
林翩月一脸莫名,下一秒又听到沈槐序道:“林翩月,你连基础的服务都做不好,真的适合待在这里吗?”
沈槐序一开口,经理连连点头称是。
“是是是,沈总您说的对,她才刚来,我立马就辞退她,保证不影响您的体验。”
随后经理将林翩月叫走,递出几张红色纸币,一脸不耐地说:“拿了钱就走吧,真是晦气,影响我们的业绩!”
林翩月拿着钱,沉默不语。
她自认这些天的工作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却还是会因为上位者的一句话,就立马失去。
她苦涩一笑,转头离开。
可才刚下楼,就被姜竹堵住了。
“林翩月,你不是说过,不会再出现在槐序面前了吗?今天是不是故意的?”
别以为她没有注意到,自从看见林翩月,沈槐序的注意力就全在林翩月身上!
“你不会是听说了这段时间里,槐序对我的好,嫉妒了吧?”
“是不是又想故技重施,撒泼打滚?”
说着说着,姜竹凑近林翩月耳畔,小声开口:
“是不是国外还没有待够,那些事,也还想再去体验体验?”
姜竹的声音像是一条毒蛇附在林翩月耳畔,她瞳孔微震,直接甩了她一巴掌。
“国外的事情,果然是你安排的!”
“你跟我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这样害我?”
国外经历的一切宛如一场噩梦,她甚至无数次午夜梦回都会被吓醒。
姜竹冷了神色,刚要一巴掌还回去,可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整个人都变了神情,泪眼朦胧的捂住了自己的脸。
下一秒,沈槐序就不知道从哪儿出现,他猛地推开林翩月,厉声道:
“你果然死性不改!当初如果不是阿竹的亲戚在国外接应你,你怎么能这么快顺利回国,你不感恩不说,竟然还敢对阿竹下手,信不信我让你在整个京市都待不下去!”
林翩月红着眼眶,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她淡淡笑了笑,但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没关系,沈槐序,我总有办法能活下去的。不在京市,也可以去其他地方。”
最后,她冷冷看了姜竹一眼。
“相比起我,我觉得更可怜的是你,沈槐序,你知道姜竹的真实面目吗?知道姜竹在国外的亲戚是无恶不作的走私犯吗?”
“你知道这几个月我在国外都遭遇了什么吗?知道我是怎么从他们手上逃出来的吗?”
林翩月的笑容无比惨淡,“我等着你认清姜竹真面目的那一刻!”
她字字泣血,一连几个问题问得沈槐序无比心慌。
姜竹无声地落着泪,满脸委屈,摇了摇头。
“槐序,我不知道林小姐到底在说什么,我知道她不喜欢我,但也没想到她会这样污蔑我。”
沉默片刻,沈槐序心里有了决断。
“够了,林翩月,你不要再诬陷阿竹了,她为人如何我很了解!”
话毕,沈槐序头也不回地和姜竹离开了。
林翩月呆呆地站在原地,脚像是生了根,面色苍白,全身都没有了力气。
国外发生的一切,如恐怖电影一样,反复在她眼前重播。
一时间,她情绪激动,瞬间眼前天旋地转,晕了过去。
好在有路过的好心人将她送去医院。
林翩月再次醒来的时候,鼻尖充斥着消毒水味。
“林小姐,你如今有孕在身,身体不能再这么虚弱了,一定要好好将养。”
听见护士的话,林翩月只觉如遭雷击。
有孕在身!
她居然有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