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整个大院都知道,许泽安深爱着小青梅沈薇薇,足足爱了十五年。
1978年下乡,他们喝了订婚酒,却没来得及领上结婚证。
三个月后,村花林红却故意往沈薇薇身上一绊,害她立刻见红,被迫堕下许泽安的孩子。
病房里,严打队的人拍桌怒吼。
“谁搞大了沈薇薇同志的肚子,还不快点出来!”
“事先有婚约,可以不算做流氓罪,否则只能将她立刻抓去游街,当破鞋处理!”
未婚夫许泽安慌忙赶到。
见到他倾慕已久的林红,竟然怎么都开不了口。
没人说话,队长恼了,不分青红皂白,要将疼得脸色惨白的沈薇薇拖下床。
村头的大傻子忽然跑了过来。
“报告队长,沈薇薇是我的宝贝媳妇儿!”
“十五天后,我俩结婚,在场各位都别缺席啊!”
“还厅长家的千金呢,我呸!破鞋一个!”
“不害臊,才来村里三个月,下面那玩意就按耐不住!”
“留洋读那么多书,读到狗肚子里了,还想抢许大队长,不知道他喜欢的是林红吗?”
话音刚落,飞来的烂鸡蛋狠狠摔在沈薇薇的脸上。
她吃痛“嘶”了一声。
腥臭的蛋清混着血缓缓流下,糊了她的半张脸。
“薇薇姐,你讨厌我,扇我耳光都可以。”
“可打我的时候,怎么还动了胎气,把孩子摔没了?”
林红委屈地低着头。
眼眶红红的,本就娇俏的脸更增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谁不知道她是村霸的女儿,最爱雌竞?
她不仅推倒了沈薇薇,还猛踹她的小腹,拿石头割烂了她的右脸。
“沈薇薇,你恶不恶心?”
“昨天阿红还在关心你的身体,怕你干农活吃不消,还申请帮你分摊!”
“才三个月,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许泽安皱着眉头。
他理亏在先,起得调子倒是挺高。
“是啊,才三个月。”
“许泽安,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沈薇薇苦笑一声。
十五年的朝夕相处,原来抵不过一百天的新鲜刺激。
今早,她本来是照常找许泽安汇报任务,却看到他堵着林红在角落,发疯似的拥吻,双手游走在她的蛮腰间。
那样纵欲,那样忘情。
她的心猛地一惊。
幻觉......一定是幻觉。
可再怎么欺骗自己,也阻止不了心口处迅速蔓延的撕裂疼痛遍布全身。
“别在这里搞什么情情爱爱的!”
“沈薇薇,你不老实交代,只能把你送去游街了!”
“你也知道,上次游街的那个小芳......”
严打队队长意味深长地看了沈薇薇一眼,慢吞吞地吐出烟圈。
沈薇薇眉头紧皱。
小芳是上次游街过后,承受不了荡妇羞辱,悬梁自尽的女知青。
七十年代,女人最忌讳被骂破鞋。
一旦被拉上街戴高帽游行,人生就没法继续了。
不仅自己会被孤立排挤到死,全家人甚至会被降职、丢掉工作!
父亲刚上任厅长,母亲还在医院做心脏支架手术,怎么能连带上他们一起遭罪?
沈薇薇缓缓开口。
“队长。”
“这个孩子是......”
没等她说完,许泽安就冷冷地打断。
“是野种。”
“沈薇薇,你把知青大队的脸都丢尽了!”
“我早该发现你心术不正,就不该把你带到乡下深造!”
沈薇薇心口一震。
她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这个孩子怎么来的,他比谁都清楚。
喝醉了订婚宴的酒后,隐忍了十五年的情欲爆发。
许泽安强行拥吻着沈薇薇,恨不得将她吃掉。
她不想婚前失贞,求他放开。
可望见他深情隐忍的眸子,听到他说“我永不负你,为你死都愿意”,还是停下了推开的手。
如今翻脸不认账。
难道不知道孩子就是他的吗?
林红瞥了眼脸色铁青的许泽安。
她刻意清了清嗓子,娇柔地劝解。
“泽安、队长,念在薇薇姐是初犯,别难为她了!”
“城里女人是玩的花些,不像我们乡下女孩子个个守贞洁,遵妇道的。”
“薇薇姐,你只要老实说跟谁上了床,泽安哥不会难为你的!”
还没开口解释。
许泽安使了个眼色。
几个高大的严打队队员不由分说,将她从床上拖了下来。
沈薇薇被猛地摔在地板上。
下体的伤口再度撕裂,汩汩流血。
她疼得直冒冷汗,努力张嘴,喉咙却说不出一句话。
那个从小就说要誓死守护她,绝不让她受一点伤的男人,正捂着林红的眼睛。
“阿红,别看。”
“她流血了,脏得要命!”
2
沈薇薇心死了。
就算此刻她说孩子是许泽安的,他也不会认了。
他满眼都是林红,怎么会惹自己的小蜜不开心呢?
“队长,还不游街吗?”
“等我向上级举报,她父亲的工作别想要了,母亲就在医院等死吧!”
许泽安高高在上地盯着沈薇薇。
眼神里的怒火,像是恨不得立刻杀掉她。
“放开我!”
“这个孩子是许......”
话都还没说完。
一大通泔水就往她的嘴里灌。
林红捂着鼻子,皱着眉头嫌恶着刺鼻的气味。
沈薇薇恶心得直反呕。
却被迫灌进一口又一口带蛆的泔水!
木枷锁被套在她白皙的脖颈上。
小木刺扎进皮肤里,刺穿成无数个流血的小血洞。
她百爪挠心。
又疼又恶心,恨不得立刻撞墙去死!
“上街!游行!”
“破鞋沈薇薇不知廉耻,与人苟合,这就是下场!”
队长挥手。
几个人拖着沈薇薇就往外走。
许泽安淡漠地看着生不如死的她,好像从来没认识过一样。
“放手!”
“这孩子是我的,我来负责!”
门槛外突然冲进了一个高大俊朗的身影。
沈薇薇怔住了。
这不是大傻子吗?他来干什么?
大傻子并不是真傻子。
他叫顾裕安,是最早一批下乡的知青。
因为心地善良,不跟人计较,总是把好东西让给别人,村里的人就觉得他傻,一直喊他“大傻子”。
严打队的队员一愣。
手里的力道稍微松了一点。
本快窒息的她才能大口地呼吸起来。
许泽安怒了。
几步冲到大傻子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大傻子,你出来捣什么乱?”
“这种贱女人,白送给饥渴的老光棍都不要,你倒是不挑!”
说这种话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明明三个月前,他对满大院的人发誓——绝对不负心,会拼了命地对她好。
明明他压着她云雨缠绵时,一字一句地说,“薇薇,别推开我,我爱你爱到快疯了。”
队长怔了一下。
随即拍着桌子大骂:“大傻子,你瞎掺和什么?”
“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你和哪个女人说话,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多出个孩子!”
大傻子扫了一眼所有围观的人,冷声说道。
“谁说不是我的?”
“薇薇就在我隔壁院子,早就定下婚约了。”
隔壁大院?
她怎么努力都想不起和大傻子有什么样的联系。
一句话像炸雷,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许泽安冷笑出声:“你也配?”
“大傻子,你什么身份?别在这里给自己脸贴金!”
顾裕安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身份算什么?薇薇愿意跟我在一起,这就够了!”
“许泽安,你又算什么东西?从前装得对她一心一意,现在干的事比畜生还不如!”
许泽安猛地站起来,指着大傻子的鼻子骂。
“你个疯子敢骂我?”
“我从来就没喜欢过沈薇薇,她不配!”
“既然你这么爱出风头,就去陪她一块儿去游街,一起丢人现眼!”
沈薇薇恨得咬牙切齿。
当官了就是不一样。
可这许大队长的头衔,还是她厅长父亲举荐才得到的!
纯纯白眼狼!
队长很烦躁,点了根烟不耐烦起来。
“大傻子,你少在这装蒜!”
“你说有婚约,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可别告诉我十年后,否则连你一起去游街!”
顾裕安不慌不忙。
他一脸镇定。
“十五天后,我俩结婚。”
“在场的人都得过来喝酒,给薇薇赔礼道歉!”
“否则,我就告到上级,你们虐待知青,要害死我的未婚妻!”
3
终于,众人退散。
望着许泽安愤然离去的身影,沈薇薇松了口气。
他气得不行,气就气在没能把自己小青梅逼得自尽,博得林红一笑!
三个月来,她眼睁睁看着深爱了十五年的人为了美艳的村花,变成凌虐她的恶魔。
怎么能不心酸?
“沈薇薇同志,实在抱歉。”
“我......我是一时着急,没想到给你添麻烦了。”
“你放心,到时候我会主动自首,就说是我强迫了你。”
顾裕安心疼地替她揩去脸上残余的泔水。
着急忙慌地替她打来一盆热水,漱口洗脸。
“傻子。”
“你为什么帮我?”
沈薇薇鼻尖一酸。
顾裕安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微微抬头,棱角分明的下颚和高挺的鼻梁,勾画出冷峻的美感。
“我欠你的。”
“欠我什么?”
沈薇薇一时不解。
顾裕安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那年,他搬进大院的第一天,就被许泽安带着几个孩子堵在墙角,抢了母亲遗物中的书,说他不配看。
是沈薇薇路过,拦住他们,强行把书夺了回来。
她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傻子,以后我罩着你啊。”
没多久,他和母亲搬走了。
可那个娇小坚定的身影,却残留在他的脑海里。
整整十五年,他魂牵梦萦。
可沈薇薇只认定许泽安,根本就没多看他一眼。
他不免有些伤心——许泽安算竹马,他就不算竹马么?
沈薇薇坐在床沿。
她垂着眼,沉默了片刻。
三个月来,她大概猜到了顾裕安的心思。
许泽安为了林红,故意折磨她,都是顾裕安替她解围。
她挑石头磨破肩膀,皮下的血肉都磨了出来,还被安排挑水。
一到晚上,却看到水缸被人灌满了。
生理期的时候,她被分配去猪圈清理粪便。
到了工作点,却发现早就被人挑走了粪便,清理了地板。
再冷的心,多少也会被触动。
良久,她缓缓开口。
“顾裕安。”
“我答应你。”
顾裕安的呼吸瞬间凝住。
他怔怔地看着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沈薇薇虚弱地重复一遍。
“我说,我愿意和你结婚。”
“反正现在我也无路可走了,有人愿意给我一条活路,我为什么不接受?”
他低声开口。
“薇薇,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不过——”
“我得离开一段时间,上头派了个任务,我必须去。”
“最多十五天,我一定回来。”
沈薇薇一愣。
“任务?很危险吗?”
她无法解释自己的心怎么突然揪紧了。
怎么害怕起失去他了?
顾裕安摇了摇头。
“不是什么危险的活儿,就是沙兰村遭灾了,帮忙清点物资送过去。”
“这十五天,你一个人可以吗?”
“不然我就......”
沈薇薇微微抬起头,“你得去。”
“咱知青就是为人民服务,不能失了本色。”
“像许泽安那种人,绝对不会像你一样冲在赈灾一线。”
“如果你不去,知青队就没几个人过去了。”
顾裕安心里一热。
果然是自己深爱的女人,留洋深造马列思想,回国后从不贪图安逸。
这心系大局的是非观,和一心想攀高枝的林红完全不一样。
等顾裕安一走,医院突然来了人。
邮差满头大汗,着急忙慌地通知沈薇薇。
“薇薇姐,快点进城看你妈去吧!”
“你妈听见你流产,要被拉去游街,心梗病危了!怕是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