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夜色如墨。
煜亲王府内红绸高挂,本该是喜气洋洋,空气中却弥漫着驱不散的嘲弄。
“听说了吗?咱们那位活阎王王爷,今日娶的冲喜王妃,脑子不大灵光!”
“真的假的?煜亲王就算身子不好,也不至于娶个傻子吧?”
“可不是绝配么,一个天阉配一个傻子,京城这下热闹喽!”
全京城瞩目的盛大婚礼,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笑话。
新婚卧房内,更是冷得像冰窖。
花无眠穿着繁复的红色嫁衣,独自坐在床沿,一双清澈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就是人间的婚房吗?
和她天界花神宫里万花簇拥的景象,可真是天差地别。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股寒气裹挟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形颀长挺拔,一张俊美到极致的脸却透着病态的苍白,那双墨色的眸子没有半点新婚的喜悦,只有化不开的冷漠。
他就是孟煜城,权倾朝野的煜亲王,也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这份脉案,你看一下。”
孟煜城随手将一张折叠的宣纸甩在桌上,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花无眠。
花无眠下意识接住——那是一份太医的诊断脉案。
上面用黑墨写就的字体清晰无比:精元枯竭,生机断绝,此生无嗣。
花无眠眨了眨眼,捏着那张纸,故意歪着头,用一种天真又困惑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小声念了出来。
“精......元......枯......竭?”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凡人的生育障碍罢了。
只是,她更想看看这个男人听到自己亲口念出这几个字时会是什么反应。
果然,孟煜城听到她呆傻的念白,眼中闪过一丝烦躁,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看不懂没关系,你只需要知道,本王给不了你孩子,也给不了你情爱。”
他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若不是你八字恰好能旺我,你以为本王会娶你进来冲喜?签了这份契书,安分守己地当好你的煜王妃,堵住悠悠众口。”
“作为补偿,这些金银珠宝你随便用。”
几张银票跟一张盖着亲王宝印的契书被他推了过来。
花无眠看了看内容,差不多就是相敬如宾的话语。
孟煜城继续说道:“我们互不干涉,你只需要扮演好一个爱慕本王的王妃形象,明白吗?”
花无眠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悄然一勾,眼底深处划过一丝狡黠。
凡间还有这等好事呢,她喜欢。
等孟煜城再次看过来时,她眼神一转,那抹精光瞬间被天真懵懂所取代,乖巧地点点头,拿起毛笔在契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本是天界花神一族最受宠的小花神,为了历练才下凡。
这具身体的原主因不愿冲喜,早已香消玉殒,她才得以附身。
区区凡人的绝嗣之症,对她这个能让枯木逢春、死地生花的花神来说,算得了什么?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孟煜城那张写满生人勿近的冰山俊脸,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个男人,长得倒是很符合她的审美。
他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龙气,虽然微弱但足够说明他气运不凡。
只是现在这股龙气被浓重的死气包裹着,才让他的身体变得十分虚弱。
帮他,不就是顺手的事吗?还能积攒功德,助自己历练圆满呢!
花无眠强压下唇边那抹算计的笑意,面对孟煜城时依旧是那副天真无辜的模样。
“好哦,都听王爷的。”
花无眠的乖顺让孟煜城感到一丝意外,但是看着对方那双发亮的眼眸,他抿了抿唇最终没有说什么。
片刻后,他理了理袖口站了起来。
“我睡隔壁书房,没事不要过来。”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好......”
花无眠应了一声,心想她倒要看看自己这个丈夫身体到底是什么样!
她立刻撑着床沿站起身,装作要送他,刚迈出一步便故意脚下一软,同时捂着嘴发出一连串娇弱的咳嗽声。
“咳咳......咳......”
柔弱的身体恰到好处地向前一晃。
孟煜城听到动静不耐地回头,恰好迎上她伸过来试图稳住身形的手。
花无眠的指尖不偏不倚地搭在了他的手背上,神力悄无声息地从花无眠的指尖探入孟煜城的体内。
神力很快在对方的经脉中游走开来,花无眠眼底划过一道微光,瞬间便探查清楚了他体内的情况。
原来如此,他体内那股微弱的龙气正被浓郁的死气死死压制。
不仅阻碍了生机,更是在不断侵蚀他的生命力。
这哪是什么天生不育,分明是有人在要他的命,估计是被什么歹人用邪术下了咒!
孟煜城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啊,居然被人下了这么恶毒的咒。
今日一看,这凡间还算有点意思。
手背上那片肌肤传来一阵异样的温热,孟煜城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了一样猛地抽回手。
花无民立即反应过来,她赶紧收回手背在身后,有些委屈巴巴的说了声:“妾身不是有意的。”
看着她的这副模样,孟煜城迅速压下心中的异样。
“安分点。”
他丢下三个冰冷的字后就再没回头,而是快步离开了这里。
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一切声音。
花无眠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眼中的天真褪去,心中的胜负欲瞬间被激起。
这个夫君,她花无眠保定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一场舆论风暴迅速在京城炸开了锅,流言蜚语传遍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煜亲王孟煜城被太医确诊精元枯竭,此生无嗣!”
“王府绝后!花家那个傻女儿嫁过去就是守活寡,这门亲事原来是为了遮羞!”
那份写着诊断的脉案,不知被谁抄录了内容,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孟煜城从高高在上的王爷沦为了全城的笑柄。
王府内气压低得骇人,孟煜城面沉如水,听着暗卫的禀报。
昨夜在婚房里的一切,包括他拿出脉案的细节,全都一字不差地传了出去。
隔墙有耳,府里定然有内鬼。
第2章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脆响,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敢在他的王府里动这种手脚,把他的尊严狠狠踩在脚下。
很好,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怕死的急着去投胎。
总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爷,老太妃有请。”
还在睡梦中的花无眠被侍女着急忙慌地叫起来,还没等反应过来,她就被人催着洗漱完上了马车。
宽大的车厢内只有花无眠跟孟煜城两个人,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夫君,这个男人眼底下一片乌青,显然昨夜没睡好。
她很想开口说点什么,但看他那张能冻死人的脸,还是决定继续扮演好自己无知小王妃的角色。
二人一路无言地来到了孟家老宅。
宅邸古朴威严,风水极佳,只是花无眠能感觉到,这股气运正在流失。
她乖乖地跟在孟煜城的后面,二人来到正厅,这里的空气比昨夜的婚房还要冰冷。
孟家老太妃端坐在太师椅上,她穿着一身深色的锦缎常服,手持一根龙头拐杖。
她一言不发,只是将一张纸条丢在红木桌上,上面正是京城里传得最凶的那几句流言。
“煜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太妃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人感觉到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若非动用了王府的暗卫查探,她这老婆子还被蒙在鼓里呢!
孟煜城的目光落在窗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府里出了背主的内鬼,孙儿已在彻查。”
“查?”
老太妃冷笑一声,目光陡然转向站在孟煜城身后,正用好奇眼光打量自己的花无眠,那眼神锐利如刀。
“那份脉案,除了你贴身的心腹,还有谁见过?”
不等孟煜城回应,老太妃像是自问自答般地逼视着她。
“是你?”
她的视线直直刺向花无眠,“是你把脉案上的内容泄露出去的,对不对?”
“啊?”
花无眠愣了一下,像是被吓到了,她疑惑地指了指自己,又转头看了看身后,仿佛不确定是在说自己。
她内心冷笑,面上却是一片茫然,最终傻乎乎的行了个礼。
“给祖母请安。”
这句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
两道匪夷所思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她身上,花无眠这才后知后觉般,赶紧福身行了个礼,又补了一句。
“太妃娘娘万福金安!”
老太妃皱了皱眉,脸上的不悦几乎要溢出来,她刚想出声呵斥,孟煜城却侧身挡在了花无眠面前,隔绝了老太妃审视的目光。
“祖母,她没这般心机,也没这个脑子。”
这话听着不像是在维护,更像是一种陈述。
“啊?”
花无眠在后面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小小的疑问,心里却乐开了花。
没脑子?
太好了,这可是你亲口盖棺定论的!日后本花神行事,再出格也算有据可循了。
孟煜城的这句话并没有打消老太妃的疑虑,她审视着花无眠那漂亮却带着天真憨气的脸,眼里的厌恶更深了。
“没脑子?我看她心思深得很!”
老太妃冷哼。
“我孟家的门楣,不是那么好进的。既然进了,就要守王府的规矩!煜城,你莫要护她,这等女子,不教规矩是不会安分的!”
孟煜城的脸色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更低了几分。
“祖母,此事矛头是冲着孙儿来的,您何必迁怒于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外人?”
老太妃被他这句话气得不轻。
“她现在是你的王妃!是你让她成了全京城的笑话,也是你让我们整个孟家跟着蒙羞!你看看她这副样子,有半点当家主母的样子吗?”
花无眠有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材不错呀,长相也不差呀,现在凡间的人什么审美,说自己笨也就算了,还说自己丑。
眼看祖孙俩就要争执起来,花无眠觉得这里的负能量气场让她很不舒服,比她花神宫里的瘴气还让人头疼。
是时候打断他们了。
她小声地开口,声音软糯又带着一丝委屈。
“那个......我饿了。”
空气第二次瞬间凝固。
孟煜城和老太妃都同时看向她,眼神一个比一个复杂。
老太妃气得差点笑出声,她指着花无眠,对孟煜城说:“你看看,你看看!天塌下来了她只想着吃!要不是当初算命的说她八字旺你,我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要不是那花家人不要脸,用曾经上一辈人的交情来攀附煜王府,就算她花无眠的八字再怎么跟孟煜城的八字合得上还能轮得上她这种傻子?
孟煜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现在无比确定,外人说花无眠脑子不灵光的事情是真的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道娇柔的女声。
“老太妃,煜城哥哥,这是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
一名容貌秀丽,身着华服的女子走了进来,一进门就亲热地来到老太妃身边。
这位是吏部尚书家的千金,张婉婷。
老太妃一见到她,脸色瞬间和缓下来,甚至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婉婷来了!快坐,快坐。”她热情地拉住张婉婷的手。
张婉婷顺势坐在老太妃身边,目光好奇又带着一丝探究地扫过花无眠。
“这位姑娘是?”
“是煜王妃。”老太妃的语气冷淡了几分。
张婉婷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原来是花妹妹,婉婷失礼了,见过妹妹。”
她嘴上说着客气话,那礼行得却是轻飘飘,未等花无眠回应便已直起身,目光又转回了太妃身上。
“你好!”花无眠微笑着打招呼,心里却在冷笑:这个女人一出来,空气中弥漫着好一股茶味呢。
张婉婷立刻转向老太妃,挽住她的胳膊,满脸担忧的说:“太妃娘娘,婉婷一听到外面那些不堪的流言就急急赶来了,那些人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如此污蔑王爷!”
她说着,又体贴地看向孟煜城,目光却忍不住往他身下看去。
“王爷,您千万别往心里去,那些无稽之谈定是假的。”
这话表面是安慰,实则每个字都在提醒在场所有人孟煜城无嗣的痛处。
第3章
孟煜城面无表情地听着,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眼看气氛又要僵住,张婉婷眼珠一转,忽然指着庭院的方向,柔声对花无眠说道:“花妹妹,您初入王府,许是还不知道。孟家老宅的后院有棵御赐的千年古树,是孟家的根基和象征。只是可惜,它病了很久,眼看就要枯死了。”
她顿了顿,用一种充满善意的语气说:“太妃娘娘最是看重这棵树了,每日忧心不已。妹妹若是有心,不如去为古树修剪一下枝叶?一来可为王爷和王府祈福,二来也能稍解太妃娘娘忧思,讨她老人家欢心。您说是不是,太妃娘娘?”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现了自己的贴心,又给花无眠挖了个大坑。
谁都知道那树早就被断定救不活了,让一个新来的傻王妃去碰,万一树在她手里彻底死了,这黑锅她可就背定了。
老太妃听了这话,审视地看了张婉婷一眼,又看向一脸茫然的花无眠,最终竟点了点头。
“也好,我们孟家不养闲人,你也算为这个家,为你夫君积点福气。”
孟煜城正要开口拒绝,却听到身边传来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雀跃的声音。
“好呀!”
花无眠的眼睛瞬间亮了,那兴奋的模样不似作伪。
树?还是御赐的千年老树?
太好了!这简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她正愁找不到机会探查这孟家气运的根源呢!
看着她那一脸“我领到好差事了”的兴奋模样,所有人都沉默了。
孟煜城一阵无语。
老太妃无话可说。
张婉婷嘴角的笑意几乎藏不住。
众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新来的王妃脑子果然不大灵光。
孟家老宅的后院极大,假山流水,曲径通幽。
在院子最中央立着一棵巨大的老树,树的枝干虬结,树枝上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
老宅的绝大部分人都忘记了这是一颗什么树,只知道孟家家宅建成的时候,这棵树就已经在了。
花无眠走到树下,仰头看着它。
在别人眼中这是一棵濒死的枯木,要不是年份摆在那里早就砍了腾地方了。
但在她这位小花神眼里,她能清晰地看到这棵树体内微弱的生命力。
她感觉这条生命在衰败,在老去。
“哎呀,你病得好重呀。”花无眠伸出手,心疼地抚摸着粗糙的树干。
不远处几个丫鬟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你看她,还真去摸那棵树,还自言自语的,真搞不懂王爷为什么会娶一个傻子回家。”
“肯定是看她有几分姿色呗。”
“老太妃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不待见她。这下好了,病秧子王爷娶小傻子冲喜,王府真是热闹了。”
“小声点!别被王爷听见了!”
孟煜城就站在不远处的廊下,他没有走,只是静静地看着花无眠的背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下来看这场注定徒劳的闹剧。或许,是想看看这个女人究竟能蠢到什么地步。
只见花无眠绕着老树走了一圈,然后像模像样地拍了拍树干,小声地嘀咕着什么。
就这样来来回回了好一会儿,原本站在角落看热闹的丫鬟都等得不耐烦走掉了,孟煜城看着花无眠的样子,这才心想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蠢。
他自嘲地笑了笑,微微摇头叹息后转身离开了。
她用眼角余光瞥见所有人都离得远了,这才放下伪装。
她踮起脚,对着最低的那条树枝柔声说道。
“别怕别怕,我来帮你哦。”
她吹了一口气,一股微不可察的金色气流顺着呼出的气,飘进了枯木的枝干之中。
那股神力迅速在大树的内部结构中游走开来,像一把火一样将老树体内那缕即将熄灭的生机重新点燃。
花无眠闭上眼,感受着与老树的连接。
这棵树的生命早已和这个家族的气运紧紧相连。
而如今,不仅是树,整个孟家跟王府的气运似乎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感觉和孟煜城身上的死气居然同出一源。
看来,针对孟煜城的那个诅咒,影响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
她收回手,不想一次做得太明显,只是稍稍稳住了老树的生机,让它不至于立刻死去。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转过身又换上那副天真烂漫的表情,一蹦一跳地走了回去。
“我修好啦!”清脆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
老太妃放下茶杯冷哼一声,“不知所谓!”
“煜城,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娶这样一个女人。”她的语气像是在为孟煜城惋惜。
孟煜城没有立即回答老夫人的问题,只是微微摇头,眼底的情绪复杂难明。
天色逐渐暗下去,谁也没有想到,奇迹,就在当晚发生了。
那棵快要死掉的老树,光秃秃的枝干上竟悄无声息地冒出了几个细小无比的嫩芽。
新生的力量太过微小,以至于所有人都还没有察觉。
晚宴正在准备中。
张婉婷捂嘴轻笑,柔声对老太妃说:“太妃娘娘别气,妹妹也是一片好心。我听说花妹妹今日是第一次来老宅,想必是饿了。”
她说着,又转向孟煜城,眼神中满是心疼。
“王爷,我听我爹说,最近你的封地上不太平,你可多要保重身体啊。”
孟煜城的脸色更加阴沉,而花无眠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的敌意,她的目光落在了木桌上的水晶果盘里,那串饱满的紫葡萄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她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拿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汁水饱满的果肉在舌尖炸开,甜腻的味道让她舒服地眯起眼睛。
“这个好吃!”她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张婉婷和老太妃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
“咳!”老太妃手杖在地上重重一敲,“没规矩!天塌下来了只知道吃!”
花无眠完全没被影响,她又拿起一颗葡萄,像献宝一样递向孟煜城。
“你也吃!”
那张小脸上写满了纯真的期待,清澈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仿佛他不吃就是天大的罪过。
孟煜城看着手边那颗递过来的葡萄,心情有些复杂。
这个女人,总是在最不合适的时候做最不合适的事。
但不知为何,看着花无眠那双清澈期待的眼睛,他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