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沁雅,你的简历资料已经通过了,英国的全球唱片公司晚点会给你发OFFER。”
“不过,这意味着你要离开纽约,以后都不回来了。你家的那位小寒哥哥知道吗?”
听到电话那头经纪人李姐的声音,我垂着头,嘴里是一片苦涩,“李姐,不用告诉他。”
“可你找了他十年,为了他退出了国内歌坛,甚至为了安慰双腿残疾的他,你假扮哑巴在他身边任劳任怨照顾了他整整四年!所有人都以为你是真的哑巴!”
“沁雅,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
李姐细数了我这四年来,为了江寒声所受的苦。
我却是笑了笑,哑声道:“李姐,不要说了。当初我都是我年少不懂事。他已经不是我要找的小寒哥哥了。”
李姐叹了口气,“我明白了。还有些资料要准备,需要一周,到时候我亲自陪你去英国。”
挂断电话,我开始整理自己这四年来,在江家别墅的东西。
我翻到了自己一直珍藏着的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是十岁的我,和十二岁的江寒声。那些回忆如潮水般涌向了我。
小的时候,我和江寒声是邻居。江寒声的母亲整日都很忙,只有我们俩经常结伴在一起。
那时候,江寒声还未被江家认回,是我的“小寒哥哥”。
我则是他的的“莺歌妹妹”,因为江寒声最喜欢我的歌声。
有一次,家里只有我和江寒声。
火突然烧了起来,火光冲天中,我害怕得缩在江寒声怀中。
“小寒哥哥,怎么办?”
“小莺歌,快逃!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江寒声牵着我的手,在漫天火海中跑了起来。
但火势太大了,江寒声为了保护我,被横梁压住了。
他将一枚随身携带的玉佩另一半塞到了我的手里,“小莺歌,别管我了!你快逃吧!”
“小寒哥哥,我、我一定会找人回来救你的!”
这场火灾以后,我和江寒声彻底失联。
我凭着手上的合照和半块玉佩,找了他整整十年。
等我找到他时,他已经被上京江家认回,是江家的继承人江寒声了。
当时他出了重大车祸,双腿瘫痪,自暴自弃,甚至还想寻死。
我在医院的顶楼找到他,用尽全力拉住了他。
他目光深沉地看着我,“你是谁?”
“你的新护工。江总,我不会说话。你看,我这不也活得好好的。”
“你不能就这样放弃。一定会有好起来的一天的。”
从这天起,我毅然决然放弃了自己蒙面歌后的身份,假装自己是哑巴,成为了他的护工。
四年过去,江寒声在我的照顾下,病情逐渐有了起色。
最后一次康复训练后,医生判断江寒声再过半个月就彻底康复,可以恢复正常人的生活了。
江寒声却是掏出了一张卡,“沁雅,你照顾我四年,这是你的报酬。”
我连忙比画道:“我不要什么报酬。照顾你是我自愿的。”
江寒声神色不明地看了我半晌,“我明白了。我会娶你的。”
我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愣了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半个月后,我也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到时候,我要告诉他,其实我一直会说话。
我是他失散了十年,一直在寻找的莺歌妹妹。
半个月后,江寒声彻底康复,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康复宴。
我独自一人等到半夜,也没等到江寒声来接我,更没等到他的半句话。
直到凌晨,他发了一条朋友圈——十年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配图是他和一个女人的合照。二人十指紧握,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明明半个月前,他才许诺过,会娶我的,怎么转头就和这个女人好上了?
我不信邪,拨打了江寒声的电话。
第一次,他没有接。
第二次,他直接挂断了。
第三次,电话关机。
直到第十次,电话终于被人接起来了。
“喂,你好。”
我拿着电话,听着电话那头的女声,如坠冰窖,没有说话。
“喂?你在吗?怎么不说话?”
电话那头的女人开始喊江寒声,“寒声,有个人打给你却不说话,是怎么回事?”
江寒声轻笑一声,“一个哑巴,当然讲不了话。”
“我可听说了,是她照顾了你四年吧?没有她,估计你现在都好不了。听说你还要娶她为妻,就为了还她这四年的恩情。这是真的吗?”
“江家是纽约第一豪门,我的妻子又怎么能是一个哑巴呢?我骗骗她而已,没想到她还真信了。现在我找回了你,我的妻子只会是你......”
我再也听不下去,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另一头,江寒声深情望着沈亦涵,“我的妻子当然只会是你,莺歌妹妹。”
沈亦涵眼眶泛红,缩在他的怀中,感动点点头,“这四年,我也遇到了不少事,甚至因此隐退了歌坛,没有来照顾你。你不会怪我吧?”
江寒声温柔抚摸着沈亦涵的发顶,“不会。我永远不会怪莺歌妹妹。”
沈亦涵微微一笑。不久前,江寒声突然找到了她,认为她就是他找了十年的“莺歌妹妹”。
她正好将错就错,毕竟江家可是上京第一豪门,谁不想当个豪门太太?
手机震动。我收到了A国的全球唱片公司发来的OFFER。
我打开来仔细看了一眼,最后郑重地按下了确认键。
江寒声,既然你要我退场,那么我将如你所愿。
2
我花了一个通宵,将全部东西收拾好。
我把这些年来,江寒声送给她的全部东西,都一把火烧了。
火将东西烧得劈啪作响,我手上拿着十岁时和江寒声的合照,思绪万千,终是不忍心将照片丢到火里。
突然,江寒声出现在我的身后,“你在这里干什么?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我被他吓了一跳,照片差点就丢进了火里。
我想要把合照藏起来,连忙比画道:“没什么。一些老物件罢了。”
江寒声却眼疾手快抢了过去,只看了一眼合照就脸色大变,“这张照片为什么会在你的手上?”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又听到他厉声道:“夏沁雅,我真是对你太好了!竟然敢乱动我的东西!还想要烧毁我珍藏多年的合照!”
当初这张合照,我和江寒声是一人一张。
他显然是误会了,以为我拿的是他那张。
我满脸焦急地看着他,不断比划着,“你误会了,我没有......”
江寒声满脸不耐烦地打断我,“行了,你别比画了,看着怪累的。”
我急得满脸通红,双目蓄满了泪水,委屈地看着江寒声,上前想要抢回自己的合照。
江寒声却是小心翼翼把合照放进了口袋里,若无其事道:“昨晚的宴会,以你现在的身份,还不太适合参加,所以我最后就没叫你了。不过,明天有一个拍卖会,你想要什么,明天都可以拍下来。”
我有些看不懂江寒声。他根本就不在乎我,又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呢?
江寒声见我一直没反应,又道:“你不是一直想要琉璃手镯吗?这回的拍卖会就有。”
琉璃手镯是我夏家的家族传家宝。
那年火灾,全家被烧了,琉璃手镯就这样不翼而飞。
早两年我爸去世了。去世前,他就一直想尽办法寻回琉璃手镯。
第二天清晨,我刚走出别墅,江寒声就已经在车旁等待着我了。
过去四年,每一次出行,都是我等着他。今天却如此反常,事情不简单。
果不其然,车子开到途中,突然停了下来。
沈亦涵拉开了车门,“你肯定就是寒声提过的夏小姐吧?你好,我是沈亦涵。”
我抬眼望去,是昨晚江寒声朋友圈合照上的那个女人。
沈亦涵看向江寒声,“寒声,我可以坐副驾驶的位置吗?毕竟夏小姐只是一个护工,坐在这个位置,不太合适吧?”
我冷冷看了她一眼,“不好意思,我不去。”
“哎呀,忘记了,夏小姐是个哑巴。可惜,我看不懂手语,不懂你在比画些什么呢。”
我只好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在上面飞快写道:“我不去。”
沈亦涵脸色骤变,“今天上京很多豪门世家都会去拍卖会,让他们看到一个护工与你并肩而立,有损江家的名声。”
“寒声,我知道夏小姐照顾了你四年,对你有恩。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毁掉你们江家的名声啊!”
江寒声铁青着脸,一字一顿道:“沁雅,下车,到后排去。”
见我还是坐着没动,江寒声干脆侧过身解开了我的安全带,用力将我推了下车。
之后一路上,我就像个多余的人坐在后排,听着沈亦涵与江寒声谈情说笑。
到了拍卖会,沈亦涵挽着江寒声四处与人寒暄。
我懒得再理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等待拍卖会开始。
成为江寒声的护工以前,我是蝉联了三届金曲奖,拥有无数粉丝的“蒙面歌后”。
今天她要用自己的钱,重新买回夏家的传家宝琉璃玉镯。
拍卖会开始,琉璃玉镯作为第一件藏品,就被端了上来。
起拍价一百万。我毫不犹豫举牌,五百万。
众人见状,皆是一惊,纷纷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沈亦涵遥遥朝我一笑,举起了牌,“五百五十万。”
我不想与她纠缠下去。这琉璃玉镯,我势在必得。
我爸的遗愿,今日终于有机会完成了。
我举起了牌子,直接开出一个高价,“八百万。”
全场哗然。
沈亦涵脸色不太好看,回头来质问道:“夏小姐,你不过一个护工,哪来这么多钱?”
她嘲讽一笑,又继续道:“别怪我没提醒你。要是拍下了,又拿不出钱来买,可是会被告的。到时候全上京都知道你是老赖了。”
我低头在小本子上写道:“沈小姐,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我看没钱的人,是你。”
沈亦涵瞪了她一眼,转头和身旁的江寒声说着什么。
之前江寒声就知道,今天她来这里,就是为了这琉璃玉镯。
看在过去照顾他四年的恩情份上,江寒声应该不会出手的。
但下一刻,江寒声点了点头。
一旁的江家助理会意,举起手,扬声道:“江少吩咐,点天灯!”
3
全场哗然,整个拍卖会现场炸开了锅。
拍卖师惊讶道:“您、您是......”
江家助理点点头,“江少吩咐了,沈小姐看上的这枚琉璃手镯,点天灯拍下!”
我“噌”的一声站了起来,定定看着江寒声。
我一把揪住江寒声,强迫他与我对视,焦急比画道:“你之前答应过的,这个琉璃手镯要给我。”
江寒声拧着眉,“现在是亦涵更需要这个东西。沁雅,今天这里除了琉璃手镯,你还看上什么东西,我都给你包了,这可以了吧?”
我急得直跺脚,“不可以!我只要这个琉璃手镯!江寒声,你不能言而无信!”
“寒声,我没关系的,就让给夏小姐吧”,沈亦涵说着,双目含泪,哽咽道:“这虽然是我妈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了,但夏小姐想要就拿去吧。”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沈亦涵,“你在乱说什么?这明明就是我家的传家宝,当年发生了火灾才不小心弄丢了。”
我又转过头,看着江寒声,着急解释,“小寒哥哥,我说真的都是真的,我就是莺......”
沈亦涵侧过身,巧妙地挡住了我,“小寒哥哥,到底是谁在说谎,你难道还看不清楚吗?”
江寒声转过头,不再看我,扬声道:“东西包起来,送给沈小姐。”
沈亦涵回过头,朝我微微一笑。笑容里满是胜利的喜悦。
我再也坐不下去,转身快步离开了拍卖会。
出了会场,我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我一边哭,一边在路上独自走着。不知走了多久,我才走回了别墅。
江寒声却已经在客厅坐着,等着我了。他的身旁堆满了一堆包装精致的古董。
见我回来,他满脸不耐烦,“沁雅,你......”
他却在对上我目光的那一刻,又不做声了。
“你哭了?为了这么一个琉璃手镯,不至于吧?”
我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江寒声叹了口气,指了指身边的古董,“这些都是今天那拍卖会的好东西。我全部都拍下来了,送给你了。”
这些东西再好,也不是那唯一的琉璃手镯。
我拿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只淡淡地看了那堆古董一眼,“谢谢。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了。”
第二天,是江家的家宴。我本不想去,因为还有几天她就要离开纽约了。
可江寒声怎么都要我一起跟着去,说是要让江家人先熟悉一下我。
我拗不过他,只好跟着一起去了。
没想到一起来的人,还有沈亦涵。她穿着特别定制的长裙,衬得整个人高贵典雅。
她一出场就吸引了全部人的目光。与江寒声站在一起,很是般配。
我自觉让位给了沈亦涵,一个人站在走廊,看着池子里的鱼,等待宴会结束。
“夏小姐,镯子戴在我手上,好看吗?”
沈亦涵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举着手,上面戴着琉璃手镯。
我看到琉璃手镯的那一刻,脸色苍白,连忙在笔记本上写着,“把它让给我,不管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
沈亦涵轻笑一声,“好啊,那你永远离开寒声,能办到吗?”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放心,我很快就会离开了。”
“放心?”沈亦涵冷笑一声,“不好意思,我对你最不放心了。”
下一刻,她脱下了手上的琉璃手镯,“噗通”一声丢进了水池里。
我连忙推开了沈亦涵,转身想接住就要掉进水池的琉璃手镯。
谁知道沈亦涵就着我轻推的那一下,整个人掉进了水池里。
“救、救命——!!!”
这里的声响彻底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亦涵!!!”
江寒声从宴会厅里冲出来,毫不犹豫跳进了水中。
江寒声抱着沈亦涵,全身湿漉漉地上了岸。
他紧张地将她放在了岸边,不断给她急救。沈亦涵吐了好口水,才幽幽转醒,“寒声,你别怪夏小姐,都是我不小心......就是、就是她把琉璃镯子扔进水池里了......”
话还没说完,沈亦涵再次晕了过去。
江寒声转身来满脸怒容看着我。
不等我解释,他抬脚,一脚将我踹进了水池里。
“人要为自己犯的错负责,你说对吗?没有找到琉璃手镯以前,你不许上来!”
说完,他抱着沈亦涵,快步离开了,吩咐保镖留在原地看好我。
三月正是乍暖还寒之时,冰凉的池水涌入我的鼻腔,呛得我难受至极。
可我都一一忍受了下来。这是我找回琉璃手镯的唯一机会。
我在水池里待了整整一个晚上,终于捞出了琉璃手镯。
只是那镯子已经被摔成了两半,彻底碎掉了。
我看着手上碎了的琉璃手镯,心如刀割。
我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黑,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