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文厉十年,南晋,夜色深沉,寒风刺骨。
“哇——哇——”
粗劣嘶哑的鸦鸣声,飘荡在藏娇阁外,久久不息。
门口守着的护卫想到将要发生的事,摇头道:“鸦鸣是不祥之兆,那么好的一位主子,可惜了啊!”
另一个侍卫赶紧做噤声状,低声说:“这不是你我能管了的事,切记祸从口出。”
藏娇阁里烛火摇曳,两个女子争执的情景被烛光映在墙壁上,像是鬼怪在狰狞。
“钱琳琅,你早就该死了!”
钱琳琅正被邱韵按在床榻上,狠狠扼住脖颈。
她因呼吸不畅脸色爆红,艰难地伸出手,在邱韵的脖子上抓出一道红痕。
“下、贱东西,竟敢伤我!你们一个个的都是死人吗,还不过来帮忙!”邱韵气急败坏地喊。
很快就有几个婢女上来按住钱琳琅。
钱琳琅挣扎不得,只恨恨地看着邱韵,喘着粗气说:“我和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杀我?”
邱韵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冷笑道:“嫁给白尽就是你的催命符。”
“什么意思?”
“现下白尽在和我议亲,你不死我怎么嫁进来?难不成让我堂堂安乐郡主委身做妾?”
钱琳琅剧烈摇头,她不相信邱韵的话。
她和白尽也算相识多年。
早年她痴恋季挽却求而不得,二十一岁仍待字闺中,受尽嘲笑白眼。是白尽三书六礼娶她进门,婚后又对她百般爱护。
他们成婚两年,她一无所出,他也从未怪过她,更没有提过纳妾之事。
她一直觉得他是她的良人。
邱韵似乎很喜欢钱琳琅如今的表情,看到就兴奋:“白尽以为你知道地图的下落才会娶你,可惜你是真的不知道啊。”
钱琳琅捕捉到她话里的信息,问:“什么地图?”
这句话问住了邱韵,她只知道是地图,但具体是记录什么的,白尽却不肯告知。
邱韵心里不爽,就讽刺的笑着说:“你应该还不知道,你不怀孕是因为白尽给你下了避子药,他不纳妾是因为有我。”
钱琳琅听了她的话形态几近癫狂,尖声道:“你胡说!”
“我胡说?这可真是有意思啊,说实话都没人信,哈哈哈......”
邱韵大笑,模样极尽张狂丑陋。
“他不会那么对我,不会的。”
钱琳琅自己说完也愣了,如果不是白尽允许,邱韵怎么会出现在藏娇阁,这些婢女又怎会受她指使?
原来,她真的所托非人。
一瞬间,她心如死灰,几乎失去所有力气,连挣扎都不能了......
邱韵见钱琳琅绝望的样子,心里高兴。
“你貌美贤惠又怎样,不过是贱商出身。我父亲是翰林大学士,能助白尽登上首辅之位,我和他才是最般配的。”
这时有婢女捧来一个妆匣,恭敬地说:“郡主,您要的东西。”
邱韵慢悠悠地打开,拿出一根细长的银针,面色狰狞的刺进钱琳琅指心。
“啊......”
惨叫声响彻藏娇阁,惊了飞鸟,引来一阵震翅声,在寒夜里听得人毛骨悚然......
第2章
钱琳琅脸色惨白,形容凄惨,有些婢女不忍心看,低下了头。
邱韵把钱琳琅的十根手指都刺了一遍,才算心满意足。
她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人,冷笑:“你这张脸也是祸害,我看了就烦,只能亲手毁了。”
匕首从钱琳琅的额头划下,伴随着痛苦的喊叫声,血珠滚落,皮肉外翻,好好的一张脸毁了。
邱韵见她虽痛苦的说不出话,却怨毒地瞪着她,不知怎的忽然心虚,就用匕首刺进了她的左眼。
“我让你看,变成瞎子还怎么看!”
钱琳琅痛极,疯狂挣扎,像一只发怒的狮子。按着她的婢女被眼前的血腥场景吓到,手一松,瘫软在地。
钱琳琅就势而起,扑上去,狠狠地咬住了邱韵的耳朵。邱韵惨叫半天,婢女们才反应过来,跑过来捶打钱琳琅。
钱琳琅下了死口,婢女用重物捶打她的脸颊,想迫她松口,但都是枉然,最后邱韵的左耳生生被撕扯下半个。
“一眼换一耳,不亏!”钱琳琅语气怨毒。
邱韵被钱琳琅疯癫的模样吓到,后退几步,大声喊道:“杀了她!快给我杀了她!”
这时候房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缓步走进来。
他穿着一袭鹊灰色的衫子,容貌俊秀,气质阴冷,正是内阁最年轻的阁老白尽。
他冷眼看了下屋内,脸上神色未变:“你搞出这么大动静做什么,就不怕京兆府的人来问?”
京兆府又哪里敢管到他头上?
邱韵知晓,他这是不悦了,好好的屋子弄了这么多血,他生气也在情理之中。
她捂着自己的左耳跑到他身边,埋在他肩头上哭诉:“尽哥哥,你可算来了,我都被她伤成这样了,你要替我做主啊!”
邱韵的鲜血染红了白尽的肩头,他嫌弃的皱眉,但还是伸手横抱起了她。
“杀了吧,好歹也是我白家的人,让她走得体面些。”
白尽从始至终没看钱琳琅一眼,语气平静冷漠,说得就像要杀猫儿狗儿那么简单。
钱琳琅用仅剩的右眼,恶毒地看着白尽的背影,嘶吼道:“白尽邱韵你们这对狗.男女,不得好死!我就是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白尽听到钱琳琅的声音停住脚步,但始终没回头看一眼,须臾后,又抱着邱韵继续前行。
钱琳琅忽然笑了,笑声痛苦凄凉。
她不甘心这辈子活得窝囊。
在钱家,姨娘庶妹都可以欺负她,还将她和弟弟扫地出门。嫁进白家,她恪守女戒,一心相待,却又落得这么个凄惨下场。
若是苍天有眼,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一定让所有欺辱过她的人,血债血偿!
她笑着笑着就没力气了,只眼睁睁看着,白尽的贴身护卫卜留走进来,手里提着明晃晃的刀。
钱琳琅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能敌过杀人如麻的刀客?那刀刺进心口,没有多疼,只是冷。
刀客杀人就是利落,只是胸口处晕染开一点红色,血还是热的,人就断了气。
钱琳琅死的时候没闭上眼,左眼废了,右眼瞪得老大,加上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痕,形容可怖。
谁能想到,曾因貌美名动洛中的钱府嫡次女——钱琳琅,竟会落得这么个凄惨下场......
第3章
钱琳琅是被疼醒的,睁开眼,入目是绘梧荫清暇图的屏风,她记得这是她母亲最喜爱的物件儿,是她从苏州带来的陪嫁。
她看着屏风失神,还没来得及细想,外面就传来响动。透过屏风缝隙,看见父亲的两房妾室张氏姐妹正进门。
她们的容貌竟是多年前的样子,钱琳琅一愣,有些分不清所以。
“我听闻夫人咳的厉害,亲手炖了川贝山药,最是润肺止咳,夫人多少用点,别辜负了我一番心意。”张姨娘坐下后,慢条斯理地说。
“先放下吧,我过会儿再用。”
这道柔和的声音让钱琳琅眼睛骤然睁大,连带着身子都跟着颤抖起来。
这是她母亲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她开始打量周围,发现她在母亲的故居锦阑院。当年母亲死后,这屋子便被重新修缮,做了椒墙,给了小张姨娘居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洁白如玉,手背上有小小的肉涡,透着一点婴儿肥。这不是她成年以后的手。
这是怎么回事?
她记得她在藏娇阁被杀死后魂魄不去,沉浮红尘十几载,看到了很多后来的事。
白尽成了内阁首辅,权倾天下,人人忌惮。邱韵虽失了一耳,仍是一品诰命夫人,在贵族中如鱼得水,好不肆意。
她又恨又痛,可惜一缕幽魂不能成事。她正在怨恨苍天不公,却忽然没了意识,再醒来,就是眼前这副光景。
母亲既然还在,那是不是就证明时光倒转,她回到了从前的时候,还是钱府嫡出的小姐?
这种认知,让钱琳琅愣在当场,半天都没动一下。
外面传来小张姨娘的声音:“我姐姐费心炖的,夫人还是识时务的好。”
小张姨娘是张姨娘庶出的妹妹,只比钱琳琅年长几岁,是后院最受宠的姨娘,为人骄纵、口无遮拦。
“我不吃,你还要强迫我不成?”
阮氏说完又咳了几声。接着就是挣扎和闷吼声,有人哭喊着:“你们敢欺主至此,作孽啊!”
一定是张氏姐妹又来欺负她母亲了。
钱琳琅回过神,从屏风后转身出来,见阮氏房里的婢女都被人制着,小张姨娘正强往阮氏嘴里灌东西。
阮氏病体无力,被呛得脸色通红,狼狈不堪。
“既然夫人不肯吃,那妾身只能亲自伺候夫人用了。”
一旁的张姨娘坐在椅子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钱琳琅杏眼一瞪,怒不可遏。
她快步走到床边,扬手就给了小张姨娘一巴掌。
啪!
小张姨娘的脸被打偏至一侧。
半天后她反应过来,捂着自己的左脸,大声喊道:“钱琳琅,你是疯了么,竟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还有这东西的滋味,你给我好好尝尝!”
钱琳琅拿起放在床边的碗,里面还有大半碗东西,直接给小张姨娘浇在了头上。
小张姨娘一开始还有点愣,反应过来就来撕扯钱琳琅。现在的钱琳琅尚年幼,力气也小,但她下手够狠。
她抄起桌上的花瓶“哐当”一声打碎,拿着碎裂的瓶颈对着小张姨娘,冷笑着说:“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