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楚明舟,我答应你,把这次比赛的名额让给姜昔念。”
楚家老宅的大门终于被打开,楚明舟走出来,扶起了跪在冰天雪地里的阮时苒。
“早点答应不就好了,你知道我不是故意想让你受冻。”
楚明舟拉住她的手,替她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指尖。
阮时苒浑身发抖,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客厅里。
楚明舟递过来一杯热巧克力:
“苒苒,你已经是国内顶尖乐团里最出名的首席小提琴手了,以后想要什么样的机会没有?昔念她刚从国外回来,她天分远不如你,而且这些年我也没能好好的照顾她,这个比赛对她来说很重要。”
“你比昔念大一些,以后还是她的嫂子,你让让妹妹也是应该的。”
阮时苒冰冷的手在热气中开始发痒,她抬眼望着楚明舟,他还是那副一如既往的温柔又冷静的表情,好像每一件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她吸了口气,硬生生的把快要涌出眼眶的泪水憋了回去。
她一直以为楚明舟生性凉薄,对什么人什么事都是淡淡的。
直到姜昔念回来,她才知道原来他早已将满腔的热情和爱意,倾注在了这个干妹妹的身上。
阮时苒出生的时候,阮家已经家道中落,但是她的爷爷和楚老爷子早已替他们订下了婚约。
于是14岁那年,她被送进了楚家,养在楚明舟的身边。
楚父楚母其实对阮时苒这个未来儿媳很不满意,他们更喜欢和楚明舟青梅竹马的姜昔念,毕竟姜家家大业大,在国内外都有数不清的产业。
但楚老爷子是家族企业的掌权人,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他们也没办法。
楚家对阮时苒很严格,送她和楚明舟一起去上了最好的贵族学校,为了培养她成为一个配得上自己儿子的千金小姐,更是逼迫她学习很多技能,希望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让阮时苒学小提琴的建议是楚明舟提出的,他对她的学业从不多言,唯独在这一件事上开了口。
直到前几日阮时苒陪他去机场接姜昔念,一眼看到她背着的小提琴箱,才明白他当初的坚持是为了什么。
从小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楚老爷子过世之后,阮时苒更是受尽了楚父楚母的白眼和责难,幸好还有楚明舟护着他。
他会在在她练琴的时候递上一杯热巧克力,也会在楚母找她茬的时候出言劝阻。
虽然楚明舟的热情有限,对她的语气也总是淡淡的,但也足够让她逐渐敞开心扉,渐渐地爱上了楚明舟,把他当成了唯一的温暖。
长大后,楚明舟更是尽职尽责,做着一切未婚夫该做的事情。
“苒苒,去冲个热水澡。今天你生日,晚上我带你去吃你最爱的那家牛排。”楚明舟拿了毛巾,替她擦去发间融化的雪水。
阮时苒想要躲开他的手。他总是这样,给她一巴掌,再喂一颗糖。
此时,楚明舟的电话却响了,姜昔念甜甜的声音从那头传出:
“明舟哥哥,今晚有个慈善晚宴,你陪我一起参加好不好?”
楚明舟看了阮时苒一眼,毫不犹豫的开口答应:“好,我陪你去。”
2
挂了电话,他对着阮时苒笑了笑:“昔念刚回来,在国内没什么朋友,我怕她一个人去参加宴会不习惯,今晚就不陪你过生日了。”
阮时苒低下头没说话,她已经想到了这样的结果。
楚明舟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条项链,月亮形状的吊坠闪闪发亮:“这是给你的礼物,祝你生日快乐。”
他把项链戴在了阮时苒的脖子上,拿起外套便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阮时苒看着楚明舟的远去的背影,自嘲的笑了笑,从14岁开始到现在的每一个生日,都是楚明舟陪着她过的,虽然每次都很简单,但从无例外。
原来他的例外,从始至终都是姜昔念。
就如同他每次对着姜昔念的时候,眼角眉梢里满满的温柔和笑意,是阮时苒这么多年以来,从未见过的。
所以哪有什么生性凉薄,只是爱与不爱的区别罢了。
阮时苒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拿出小提琴,打算开始今天的练习,但是已经冻得红肿的手指头刚搭上琴弦,强烈的刺痛感就让她“嘶 ”了一声。
“你又在这儿装什么娇弱?”身后突然传来楚母的声音,”要是拉不了琴,趁早把首席的位置让给昔念。”
“伯母。”阮时苒回过头,垂下手中的琴。
楚母瞥了她一眼:“今晚那个慈善晚宴,本来请来伴奏的小提琴手临时有事,你跟我们一起去,替他表演。”
旁边的楚父皱了皱眉:“不太好吧,她毕竟是我们楚家的未来儿媳,还是乐团首席,让她去伴奏,岂不是丢了楚家的脸。”
楚母冷哼一声:“既然是儿媳就更应该听话!再说如今老爷子已经不在了,昔念也回来了,现在这个儿媳她当不当得成还两说呢!”
说完,她冲着阮时苒开口:“赶紧去换衣服,我们在门口等你。”
阮时苒跟着楚父楚母来到慈善晚宴的现场,一眼就看见不远处,姜昔念穿着一袭湖蓝色的长裙,和楚明舟的深蓝色西服甚是搭配,看上去就是一对令人羡艳的金童玉女。
他们身边的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姜小姐还是这么漂亮,气质又出众,和楚少爷站在一起好般配。”
“别胡说,楚少爷有个未婚妻,听说是星海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
“那又怎么了,那个阮时苒说到底就是他家的童养媳,哪里配得上楚少爷。”
而楚明舟好像完全不在意身边的声音,眼神全部都落在姜昔念的身上,一时一刻也舍不得挪开。
“明舟。”楚母朝着他招了招手。
楚明舟拉着姜昔念向他们走来:“爸妈、苒苒,你们怎么来了?”
“主办方请的小提琴手来不了。”楚母回答,替他整理了一下领结,“我让阮时苒过来救个场,你不会介意吧?”
阮时苒求助的看向楚明舟,她是他未来的太太,她希望他能帮她说句话。
“这不太好吧?”楚明舟看了一眼阮时苒,“不能另外请个人?”
姜昔念却捏了捏楚明舟的手:“明舟哥哥,听说苒苒姐姐拉得特别好,我也想亲眼学习一下星海乐团首席小提琴手的琴艺呢。”
楚明舟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好,昔念,都听你的。”
3
阮时苒站在宴会厅角落的小舞台上,一束小小的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把小提琴架起,用颤抖的手拉出了第一个音符。
并没有太多的人注意到她,因为这并不是一场真正的表演,只是宴会的舞蹈伴奏。
主办方原来请的那个小提琴手,只是个音乐学院在读的大学生,来赚点兼职的外快。
《卡门主题幻想曲》从她的琴弦中飘出,她站在角落里,看着楚明舟牵起了姜昔念的手,走进了宴会厅中央的舞池中,两人在旋转的舞步中相视而笑。
楚明舟看着姜昔念的眼神无比的专注而热烈,脸上的笑容充满了甜蜜,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分过半个眼神给阮时苒。
阮时苒不停的拉着,渐渐的只觉得自己的头开始发晕,身体轻飘飘的,红肿的手指反复被锋利的琴弦刮擦破皮,在琴身上留下了斑驳的血迹。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她软软的倒在了地上,还不忘护着手中的小提琴。
“那个小提琴手晕倒了!”人群中不知道有谁喊了一声,阮时苒迷迷糊糊的看见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了她的面前,手搭在了她的额头上。
“她发烧了!快叫救护车!”楚明舟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
他刚想抱起阮时苒,就被姜昔念拉住了胳膊:“明舟哥哥,救护车送她去医院不就行了?这么晚了,我一个人回家多危险啊。”
阮时苒感觉到楚明舟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松开了手。她晕过去之前,最后看到的景象,是楚明舟搂着姜昔念离开的背影。
阮时苒高烧不退,持续昏迷,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
她躺在病床上,左手打着点滴,周围一片寂静。
她打开了手机,星海乐团群里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的蹦出来。
“你们听说了没?姜昔念加入咱们乐团了。”
“她不是刚回国吗?也没有什么乐团演奏经验,怎么就进来了?”
“她虽然琴技一般,但是颇有作曲天分,第一次做的《暮光协奏曲》就得了大奖,团长就破例招她入团了。”
“她还会作曲呢?那还真是挺厉害的!”
《暮光协奏曲》?
阮时苒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不详的念头,她急忙点开网页搜索,第一条新闻就是:《归国小提琴家姜昔念的处 女作《暮光协奏曲》获得金奖!本人被星海乐团破例招收!》
新闻下面附带着曲谱的图片,阮时苒仔细的看了看,拿着手机的手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这是她之前即兴创作的曲谱!她明明把它放在了自己琴房的抽屉里,怎么如今会变成了姜昔念的处 女作?
她那间琴房的钥匙,除了她只有楚明舟有!
她正想给楚明舟打电话,病房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楚明舟手里拿着一束鲜花,提着一只保温壶走了进来,坐在了她的身边,温和的开口:
“苒苒,你醒了?你昏迷了好几天,我特意让佣人炖了黄芪枸杞鸡汤,给你好好补补气血。”
说完,他便拧开了保温壶的盖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小心的送到了阮时苒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