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据悉,沈氏集团总裁已与2007年10月3日在狱中自杀。死前已向警方认罪,承认沈氏集团于2000年开始,便存在大量走私及商业行贿行为,相关人员已被警方抓获。”
沈棠愣愣地看着电视里的报道,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高高隆起的小腹也剧烈的疼痛起来。
怎么......怎么会!
爸爸一向为人正直勤恳,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而且被抓进监狱时,爸爸不是还一直跟她说,自己是被冤枉的,还叫她等他出来吗?怎么这才三天的时间,爸爸就......
“呃!”小腹再度疼痛起来。
沈棠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模糊中,她听见周启明醉醺醺地回到了家里。
“启明,启明!”沈棠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指尖颤抖,“你看新闻了吗?你看到爸爸他,他......”
“他什么啊?”
周启明轻佻的一笑,满口的酒气都喷洒在了沈棠脸上,“他死了嘛!哈,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啊!实话告诉你吧,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丈夫突然的转变让沈棠脸色煞白,“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答应过我,你会救我爸爸出来吗?”
“救他出来?实话告诉你吧沈棠,他就是老子举报抓进去的!”
“包括他的死,也是老子去监狱里跟他说,现在的证据早就够他死八百回了!但只要他乖乖认罪,我可以大发慈悲的帮他照顾他这个可怜的女儿的后半生,不然么——”
砰一声巨响,沈棠被他推翻在地上。
夫妻十年来的点点滴滴在她脑海中飞快闪过,她根本不敢相信这个曾说过要爱她一辈子的男人,居然亲手害得她沈家家破人亡!!
“周启明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沈棠双眸殷红充血,不敢置信的盯着他。
“当初你一贫如洗,穷得连大学都上不了的时候,是谁给了你创业的第一桶金?是谁扶持你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为周氏人人敬仰的董事长?是我爸爸!是我们沈家!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
“少特么跟我提这些!”
周启明整张脸都扭曲起来,锃亮的尖头皮鞋更是毫不留情地踢向了沈棠的孕肚子。
“你以为我不知道?要不是十九岁那年老子给你灌了点药把你给睡了,你怎么会跟我好,你爸那种人会对我这么好?”
“老子心里清楚得很,他沈鸿志根本从始至终都没看得上我,老子只是你们沈家养的一条狗!!”
“你......”
沈棠满脸惨白,没想到,原来十九岁那年的一场意外,居然是周启明精心策划的一场算计!
一时间悔恨与痛苦疯狂地涌上心头,即将临盆的小腹更是感到一股剧烈的疼痛。
“孩子,我的孩子......”
她攥紧了周启明的裤腿,为了孩子不得已低声哀求着:“医院......快,快送我去医院,孩子......”
“孩子?哈!当然是你的孩子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肯定就是你和陆庭宴的野种!”
周启明神色阴鸷,一脚一脚恶狠狠地踹向她的肚子。
用力之猛恨不得将她活活踢死在这里!
“我知道沈鸿志一直看不起我,他心仪的女婿一直是陆庭宴那个残废!”
“真特么可笑,一个残废居然也敢跟我抢女人!哦,也是,人家虽然是残废,但人家好歹是云城的首富啊是吧?听说你爸出事后,甚至跑过美国给他融资。”
“怎么?感不感动啊?你是不是也喜欢他啊!”
猛地拽过沈棠的头发,周启明咬牙切齿地在她耳边咆哮:“说啊!你们俩是不是背着我搞过了!啊!说啊!!”
“啊!”沈棠痛得感觉头皮都要被他生生扒下来。
然而周启明却疯狂地拽着她的脑袋,一下一下地往墙上砸去!
不知过了多久,沈棠眼前黑沉,只听得砰一声巨响。
永无止境的疼痛竟然停止了。
模糊中,她看见周启明胸口已经被枪打穿。
他近乎难以置信地低下了头,看着从自己胸口处汩汩流出的鲜血。
然而还未来得及伸手去碰,便又听得嘭地一声枪响。
周启明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而他身后的男人,正滑动着轮椅迅速过来,冷冽刀削的面容上第一次布满惊恐,用上全力朝沈棠逼近。
他想将她从血泊中扶起,自己却也从轮椅上摔了下去。
陆庭宴双眼猩红,颤抖的握住了这个爱了半辈子的女孩的手,“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我来晚了......”
“棠棠别怕,我马上,我马上叫救护车......”
陆庭宴拿手机时整个手都在抖着。
沈棠只感觉到眼前越来越昏重,她气息微弱的张了张唇。
她不知道陆庭宴有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
她想说的是,其实他的心意他都知道的。
几年前他们一同去佛寺参拜时,她有听见他跟佛祖低语。
他说,他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女孩。
可惜她已经有了丈夫。
更可惜的是,他还是个残废。
不配喜欢她。
泪眼朦胧之际,沈棠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她不行了。
如果有来世,希望他一生平安。
不要再喜欢她了。
“棠棠!沈棠!!”
“医生!医生!!快救救她!求你快救她!”
第2章
嘀嗒。
嘀嗒。
冰凉的液体正一点一点输入沈棠的血管。
沈棠眼皮动了动,模糊中,似乎有股强烈的阳光照射在自己脸上。
怎么回事?她难道,没有死吗?
“......好了,我知道了,工人的事你先不要管,我一会过去处理。”
“我现在在医院,女儿受了点伤。”
女儿?
几乎是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沈棠手指颤动,瞬间睁开了双眼。
烈日下,她看到父亲正拿着大哥大,一脸肃穆的站在窗边。
眼见她清醒,父亲的眉头皱得更紧,却还是叹了口气将电话挂断了。
“醒了?”
沈鸿志脸色难看的走过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跟周启明那种小混混走得太近!那种人根本就是社会的渣滓,以后还不知道会去做什么!”
“爸爸早就警告过你,你就是不听,现在好吧!马上就大一开学了,你跟他出去玩一趟,脑袋都被磕破了!唉!”
沈鸿志恨铁不成钢地又叹了口气。
他妻子早逝,这些年自己又忙着打理工厂,对女儿的确是疏于照顾了。
要不是这样,怎么会给周启明那种小混混机会!?
沈鸿志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才能说动女儿跟那个小混混断绝来往。
然而沈棠却在父亲熟悉的语气中,瞬间红了眼眶。
因为这番话,她早就听过了。
就在她十九岁那年,被周启明疯狂追求的时候。
那一年,她才十九岁,刚刚考上心仪的大学。而那一年,父亲也还是当地食品厂的厂长。
沈家还在,他们什么都有。
可她那时偏偏就是跟父亲不对付,觉得他心里只有他的工厂,根本不关心她不爱自己。
或许是叛逆,也或许是太年轻太单纯,那时的她总是忤逆父亲的意思,跟那个一直对自己嘘寒问暖的周启明成天鬼混。
她还跟父亲说,他很好,很有抱负很有理想。
他将来会成大器的。
然而事实也的确是那样,周启明后来的生意做得那么大,险些就成了宁城的首富,可周启明却是踩着他们沈家的尸骨往上爬!
想到最后家破人亡的景象,沈棠眼泪便簌簌地滚落。
闭上眼睛,沈棠用力的抱住了自己的父亲,“爸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这一辈子,她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父亲,不会再给周启明那种人任何可乘之机!
她要好好守护好她的家庭,她在乎的一切!
沈鸿志走后,沈棠仍瘫坐在床榻上。
她红着眼睛,万分眷恋的环视着屋中的一切。
她确信,她真的重生了。
这真的是她十九岁的家。
桌子上还摆放着爸爸给她买的大学教材,书架上也还放着母亲去世前送给自己的大哥大。
沈棠还记得,母亲将大哥大作为生日礼物送给自己时,已经病得很严重了。
眼眸瞬间湿.润,她赤着脚从床榻上跑下去,然而手还没碰上大哥大,却听到它先一步响了起来。
这!
沈棠瞬间呆愣在原地。
她记得,它不是早就坏掉了,没办法再用了吗?怎么......
满心疑惑的拿起手机,然而电话里的声音,却叫她吓得几乎握不住听筒——
“你好,请问是1997年吗?”男人熟悉沙哑嗓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我这里是2007年,我叫陆庭宴,我需要你的帮助。”
咣啷一声。
手机滑落在了地上。
等沈棠反应过来连忙将电话拿起时,却发现那边的电话已经挂断了。
然而屏幕却并未平静下来。
沈棠看到那已经黑屏了数十年的大哥大上,此时竟亮起了绿光。
绿光中央则赫然写着几行文字——
【您已绑定救赎系统APP】
【您可以通过本APP与2007年用户联系,帮助他们弥补过去遗憾。订单达成后,您可以获得雇主承诺相应的酬金】
酬金......
重生系统......
这都是什么?
沈棠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同时也再度回想起自己刚刚接到的那个电话。
难道那边,真的是陆庭宴?
是2007年的陆庭宴?!
沈棠迷惑之际,小小的屏幕竟再度变了模样。
【您收到一份求助——救赎十九岁的少年陆庭宴,帮他避免残疾。雇主:陆庭宴】
【订单完成后可获得雇主五百万酬金】
【是/否接单?】
沈棠握着大哥大呆站在原地。
很恍惚的,她想起那年在佛寺里虔诚祈佛的陆庭宴。
他任由保镖搀扶着,一点点跪在了巨大的佛像前,茶色的眸子如琥珀,低头虔诚祈祷:“如果我当年双腿没有残废,我大概会不惜一切手段,将她迎娶过门。”
所以,这真的是2007年的陆庭宴发来的求助......帮他避免残疾?
......
沈棠思绪紊乱,很快攥着大哥大离开了医院。
她刚刚对着这个大哥大捣鼓了半天,想要给那头的陆庭宴打回过去,可无论她怎么试却始终不得其法,等待她的只有一行冰冷而清晰的阻止提示——
【警告:不得主动与雇主取得联系!!】
随之而来的,就是系统提示她,可以查看雇主提供的基本信息。
沈棠只得点开了基本信息的详情页。
上面赫然填写着陆庭宴97年的家庭住址,还有一段很简要的,有关他家庭情况的概述。
【二零零七年,十九岁,母亲一年前身故,父亲忙于工厂事物,鲜少回家。】
【时年初秋,会在一场工厂事故中丧失双腿。】
工厂事故。
沈棠看着这一行字默默抿紧了唇瓣。
她并不清楚那是怎样的一场事故,毕竟前世她认识陆庭宴时,已经是一两年后的事情了。
而那时......
他已经坐在了轮椅上。
根据07年陆庭宴提供的住址,沈棠很快赶到了后街的那条小巷。
不同于她居住的地方,这里一栋栋的筒子楼,脏,乱,嘈杂,隔壁的大娘抱着一个铁盆出来,对着她脚边随意的泼了盆脏水。
“当心点啊!傻站着干嘛呢!”
沈棠忙往边上退了一步。
胳膊却跟着一痛。
沈棠扭回头,看到了那个被自己撞上的少年。
少年比她高出大半个头,戴着深黑色的帽子,眼眸压得低低的。
淡漠地扫视过面前的沈棠后,他还带着伤的嘴角忽地扬起,哂笑了一声:“看什么,我脸上有钱啊。”
第3章
被少年这么一嘲后,沈棠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居然一直盯着他看。
脸上稍稍一热,本想收回视线,余光却在扫见少年离开时,沈棠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等等。”
“干嘛?”少年有些不耐的扭头。
“我......”沈棠咬下唇,“我想找人。”
“找谁?”
“陆庭宴。”沈棠看着眼前的少年小心说道,“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沈棠有些不确定。
毕竟眼前的少年跟她记忆中的那个陆庭宴差别实在太大了。
如果说她记忆中的陆庭宴是温润而冷酷的,那么眼前的少年简直像个刺猬一样,一身都是刺。
一看就不好惹。
果不其然,少年在听完她的话后,饶有兴致地扬了下唇角,琥珀色的眼眸眯起:“你想知道他在哪儿?”
“嗯。”
“那你可能找不到了。”
“为什么?”
“因为......他死了。”
说完,陆庭宴收了面上那一点轻佻的笑,压低了帽檐就要走了。
沈棠瞪大了眼睛,正要伸手去拦他时,却听得一声暴怒的声音传来。
“沈棠!你让我等了整整一个上午,原来就是在跟别人鬼混吗!”
沈棠扭回头,便看到周启明正站在巷口,双眼冒火地瞪着她。
他身后还站着三五个小弟,此时正嘻嘻哈哈的朝她吹口哨,“嘿嘿,大嫂好。”
一见到周启明,沈棠脸色瞬间便沉冷了下来,呼吸间都是凉意。
面对这个害得她家破人亡的男人,简直多看一眼都是恶心!
“我跟谁鬼混跟你有关系吗?”沈棠语气生冷,“周启明,别忘了,刚刚短信里我已经跟你提分手了。”
或许是分手两个字刺激到了周启明。
他脸色阴鸷扭曲,三步并两步的冲上前,“所以为什么?就是为了这么个小白脸是吗!”
周启明双眼仿佛要喷火,转过头便瞪向了一旁高瘦的少年。
沈棠冷笑一声,面无表情的挡在陆庭宴面前,“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你要搞清楚,你现在没有任何立场来质问我。”
饶是拼命压制怒火,可沈棠看着眼前人仍然难以控制,气得指尖捏紧。
“周启明,你跟章文婧究竟是什么关系,你自己心里明明一清二楚,背叛我的那个龌龊小人,是你!”
当年的种种像泄洪一般扑面而来。
沈棠清清楚楚的记得,当年周启明就是这样,明明被他抓包了劈腿,却还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告诉她他跟章文婧只是兄妹,他心里一直爱的人都是自己。
她真是天真,也真是愚蠢,居然就这么相信了他的鬼话。
以至于结婚后快十年,她都没有发现他这个所谓的“妹妹”,其实一直都是他的情人!
在她家里出现危机时,在自己挺着大肚子独自去做孕检时,他一直都陪在他那个所谓的妹妹身边。
“周启明,你真的让我觉得很恶心!”
沈棠恨得牙都快被她咬碎。
而或许是听到章文婧的名字,周启明气势瞬间便消减了下来。
他错开沈棠的视线,有些烦躁地抓了一抓头发,“我不是已经跟你解释了吗?她只是我认的妹妹,她那天就是跟她爸吵架了闹得不开心,所以才去我家住一下,我们......”
“她一个女孩子没有一个亲戚,没有一个女性朋友了吗?非要去你一个有女朋友的男生家里借住?”
沈棠简直要气笑了:“怎么?她没有羞耻心,你也没有了吗?”
“你!”周启明脸色瞬间气急败坏,他没想到,这个素来对自己唯命是从的女孩,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然而沈棠只是鄙夷的看着他,跟着冷笑道:“周启明,我也再跟你说一遍,你们不要脸,我沈棠还要脸。”
“滚!从今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沈棠倏地抬起手往那巷口一指。
周启明这辈子就没遇到过这么跌面的事,他脸色难以置信,接着更加恼羞成怒起来,扬起手就朝沈棠扇过去,“你特么给脸不要脸是吧!”
利落的掌风从沈棠耳边刮过。
周启明抬起手的刹那,她胳膊猛地一痛,旁边观战的陆庭宴一把将她拽进了怀里。
沈棠撞进他清瘦的胸膛,茫然抬头,只见少年眼眸沉冷,拽过她的当下,抬起腿便朝着周启明一脚踹了过去!
砰一声重响,周启明被他这一脚踹翻在地。
他身后的小弟大概也是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瞬后,攥紧拳头便要向陆庭宴打来。
只可惜陆庭宴动作实在是迅猛,左手抄起巷口的垃圾袋朝他们扔去,右手便攥紧沈棠的手腕,带着她飞速朝巷尾奔去。
沈棠跟着他跑起来。
少年掌心温热而有力,带着她飞速逃离了这个肮脏的小巷。
不知跑了多久,陆庭宴才松开了她的手。
沈棠身体素质并不太行,于是他这一松手,她便如同脱力那般,顺势跪倒在了草坪上气喘个不停。
陆庭宴倒没想到这姑娘这么虚,毕竟看她刚才明明凶猛的像是要吃人。
无意识地勾了勾唇角,陆庭宴单手插.进裤兜里,冷冷地从沈棠身上收回了视线,嘲弄道:“别装死。我可赔不起医药费。”
草地上的沈棠一听这话,气得抓起一把草砸在了他身上。
搞什么,这不是才97年?不是还没有什么碰瓷儿的事件发生吗?
搞得像她要讹上他一样。
沈棠翻了个白眼,又自己拍了拍泥土站了起来。算了,看在他刚刚帮了自己,还是自己雇主的份上,就不跟他生气了。
长吐出一口气,沈棠看着他说道:“去医院吧。”
陆庭宴眯起眼,沉默不语的盯着她。
“喂,你干嘛啊?以为我真要讹你?”
沈棠白眼快翻上天了,“我是看你手受伤了,想带你去看一下好吗?”
她这么一说,陆庭宴才像如梦初醒那般,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腕处却忽然一阵温热,“喏,你手腕是刚刚弄伤的吧?我带你——”
沈棠自发的上前碰上了他的手腕。
然而陆庭宴却像是碰到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沉下脸一把将她推开,“别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