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下午五点钟,太阳缓缓落下,在天边烧红了几簇云朵。
宋屿锁好供销社的门,穿过几道街,回到了罐头厂的职工住房区。
“小屿回来了!”
正在做饭的李丽华听到门口的动静,抬头看了一眼,笑得格外灿烂。
“今天是不是发工资了?正好你弟想买双皮鞋。要我说,他那件衬衫也该换了,都有些起球了......”
宋屿充耳不闻,只牢牢握紧了手中的挎包,谁知刚走到自己房间,便和手里拿着个蛇皮口袋的宋全四目相对。
见到人,宋全眼神躲闪,说话也结结巴巴:“姐......你,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快?”
一脸鬼鬼祟祟的,生怕人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宋屿懒得理他,一把将人推开。
——床边柜子上的锁被人撬开了。
宋屿打开柜子。
果不其然,里面的两盒雪花膏和搪瓷缸都不见了。
自从宋全谈了对象,房间里的东西就少了不少。她特意买了把锁,没想到他连撬锁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那雪花膏是她省钱才买的,一点没用呢!
还有那搪瓷缸,那是因为她服务态度好,业务能力强,供销社前段时间特意奖励的。
上面还印着一个大大的“奖”字。
她都不舍得用,就这么被偷走了。
宋屿压着火气:“把东西交出来。”
“什......什么东西?我......我可没拿!”宋全梗着脖子死不承认,“可能是我们家里进贼了吧。”
泼皮无赖。
宋屿不再跟他废话,直接伸手去抢他身上可疑的蛇皮口袋。
见状,宋全果然慌了,边躲边高声搬救兵:“妈,你管管我姐!她要打我!”
“我就是用用我姐的雪花膏,还有搪瓷缸,她就要跟我动手。”
“你看看她像什么样子!”
李丽华摘着芹菜叶,也没忘了拉偏架,轻飘飘道:“小屿啊,你跟你弟弟计较什么。”
“他是你弟弟,用用你的东西怎么了?你以后出嫁还要靠你弟弟给你撑腰呢。”
见有人帮他,宋全顿时更得意了,“妈说了,以后你的东西都是我的,我只是提前用一下而已。”
他们母子俩一唱一和,倒是融洽,宋屿被气得脑袋疼,眼泪也不争气地溢了出来,使了全身的力气去抢蛇皮口袋。
眼看东西就要被抢走,宋全也急了,用力推了她一把。
论力气,宋屿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她身体失去控制向后倒去,但她身后就是柜子,往后倒的时候“咚”的一声,脑袋正好撞上柜角。她无力地躺在地上,脑袋传来刺痛。
眼睛半睁半闭之际,宋屿隐约听到宋全喊了她妈来。再之后,她就彻底失去意识了。
身体轻飘飘的,像下班路上遇到的飘在天上的火烧云。
难道就这么死掉了?
宋屿有点不甘心。
她今天发的工资还热乎着,一份没动呢。要是她死了,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正思量之际,却又看到了“她”和林峰争吵的身影。
宋屿睁大了眼睛,虽然不知道她的相亲对象林峰为什么在这,但还是这样看完了她自己的一生。
——原来她竟然是《甜婚如蜜,浪子放肆宠》这本书中最惹人厌的小姑子,她弟宋全是这本书的男主角。
在书里,宋全是个游手好闲的浪子,没有工作,整日赖在家里。但是在遇到女主后,他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而宋屿,则是男女主在一起的最大“障碍”。
因为她之前承诺,结婚后就把供销社的工作“让”给宋全,但是她却出尔反尔,结婚后还“霸占”着供销社的工作。
导致宋全没有工作,只能下乡,这也导致了男女主整整分离了数年!
当然,她这个“恶毒女配”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和她结婚的林峰不是什么好人,四处留情,私生子不知道有多少。而书里的她因为婚姻不幸福,便看不得别人幸福,处处刁难女主,还回娘家打秋风,最终被婆家娘家一起扫地出门。
宋屿简直要被气笑了。
这书肯定是暗恋她弟的人写的,不然怎么这么能碰瓷呢?
那供销社的工作是她自己凭实力应聘上的,凭什么让给宋全?
而且她合理怀疑是她弟使了什么手段,不然她是不可能答应把工作让出去的。
当然,现在考虑这些没有什么意义,当务之急是先要查清楚她的相亲对象林峰是不是真的像书里面写的那样,是个花花公子。
想到这,宋屿突然感觉自己的手可以动了,耳边也传来她妈和她弟的说话声。
“宋屿!宋屿!快醒醒。死丫头,别装了!”
“妈,我姐这样要不要去医院?”
“去什么医院?花冤枉钱!”
李丽华还想再点什么,就看见宋屿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于是赶紧止住了话。
“小屿,你感觉怎么样?”
脑袋还是突突地疼,不过宋屿现在来不及管这么多了,她掀开被子下床,拿起她的小挎包就要走人。
“你这丫头,饺子都包好了,你要去哪啊?”
李丽华诶了一声,也没留住人,宋屿一溜烟的功夫就走远了。
“妈,我姐是不是中邪了?”
见人走远了,宋全才敢出来说话。他总觉得他姐的眼神带着股杀气。
李丽华没好气地捶了他一拳,埋怨道:“胡说什么呢?你也是,对你亲姐下手也这么重,你供销社的工作不要了?”
宋全撇了撇嘴,本来想说要不要都无所谓,但是想起他新谈的对象,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
宋屿从家出来后,直奔双柳胡同。
书里写了,林峰因为想跟她结婚,决定和旧欢好许梅断了。但是许梅怀孕了,他只好带她来小卫生室,把孩子打掉。
宋屿算了一下,打胎的日子正巧是在今天,虽然不知道这会儿他们有没有走了,但她还是想去碰碰运气。
因为林峰和许梅没有结婚证,所以他们去不了正规医院。宋屿问了一圈,才在犄角旮旯里找到了书中写的那间卫生室。
掀开帘子进去,整间卫生室都是灰扑扑的,带着血腥味。
而平日里一本正经的林峰,此刻正和他的狐朋狗友们嘻嘻哈哈地靠着墙壁抽烟。
难闻浓郁的烟味也盖不住厚重的血腥味。
一墙之隔,宋屿甚至能听到女人痛苦的呻吟声。
不知道是不是许梅的......
宋屿捂住自己胸口,忽然感觉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
又过了会,有个女人从手术间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完全处理干净,又有血从她下身的裤子往外扩散。
她似乎有些慌张,向林峰求助。
林峰漫不经心地咬着烟蒂扫了一眼,云淡风轻:“过段时间就好了。”
那血没流进林峰的眼里,却流进了宋屿的心里。
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快得不正常。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乌乌泱泱闯进来一大群人,为首的那人似乎生得格外高大可靠。
“不许动!都蹲下!”
卫生室的人都慌了,老实抱头蹲下。
宋屿也想乖乖听话蹲下,身体却支撑不住了,摇摇欲坠,眼前发黑。
可能是她动作太明显,林峰发现了她,他的表情瞬间慌乱起来,想向她这边奔来。
看到林峰要来扶她,宋屿心中泛起一阵恶心。她用尽全力,扭头扑进了另一个宽广有力的怀中。
没有难闻的烟草味,只有淡淡的清香,像她那只被阳光晒过的布娃娃,连血腥味似乎都淡了些。
宋屿抽抽鼻子,猛吸两口,心满意足地晕了过去。
抱着人的随春生:“......”
第2章
等宋屿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头上的伤已经被上了药,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才反应过来她现在是在医院。
病房的小护士见她醒了,急匆匆地去外面喊人。
宋屿一头雾水,难道她得了什么大病?
很快,两个带着公安同志走了进来,他们态度不算严肃,但是也绝对算不上和蔼可亲。
“同志,我们需要做个笔录,请你配合。”
宋屿一脸茫然的同时,眼眶中控制不住地蓄起一汪泪水。
她一根正苗红好青年,怎么可能犯什么事,还得去公安局做笔录?
想也知道,肯定是被林峰他们给连累了!
宋屿心里把林峰爆打了一百遍,一抬头,却发现那两位公安对视了一眼,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宋屿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太磨叽,公安同志不耐烦了。于是她整理好表情,连忙道:“同志,我配合,绝对配合。我们现在就走吧。”
她从家走的时候带了自己的包,因此很顺利地付了医药费。
几人一起到了审讯室,个子高一点的公安留下守着她,另一个公安出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宋屿百无聊赖地扣了扣手上的银手镯,话说回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这东西,还有点稀奇。
另一个公安出门后也没闲着,而是马不停蹄地敲了另一个审讯室的门。
“领导。”
随春生示意身旁的同志接着审,然后长腿一越,两三步出了审讯室的门。
“怎么了?”
“医院里那个穿绿衣服的小姑娘您还记得吗?她醒了,我们一说要做笔录,她就看着有些不对劲,我们怀疑她有重大嫌疑。”
绿衣服的小姑娘?
随春生何止记得,印象还很深刻。
昨天突袭抓人,那姑娘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水灵得就像大地上勃勃生长的小葱苗。而且她一直抱着他不撒手,还是他把人送到病床上的。
但这些与案件无关,随春生敛了神思,只点了点头:“好,我过去看看,你来审里面的这个人。”
“好的。”
——
审讯室。
宋屿已经将银手镯翻来覆去研究个遍,甚至无聊地开始抠椅子了,那位高个公安还是一句话也没问。
她惴惴不安,突然感觉屁股下的椅子有些烫人。
难道这是什么心理战术?
“咔嚓”一声,门开了,走进来了个更高的年轻公安。宋屿不甚在意地扫了他一眼,只觉得这人长得还挺好看的。
“个人信息填一下。”
年轻公安将纸张递了过来,带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宋屿猛地抬头看向他,有些惊喜:“是你!昨天我晕倒了,不小心撞你怀里了,不好意思。”
他挑了挑眉,似乎是有些惊讶她能认出来。
宋屿摸着鼻尖,有些小得意。
“不要套近乎!”听到她的话,高个公安皱起眉,立马大力“碰碰”敲了两下桌子,铁面无私。
他经手的案子不少,这样的情况见多了。
宋屿于是又老实了。
随春生笑着摇了摇头,也没和高个公安解释,转而发问:“你既然说到昨天了,那我问你,你昨天去那间卫生室做什么?”
“其实我有个相亲对象......”
“同志,尽量说重点。”
随春生捏着鼻梁,没忍住提醒。
今天他已经审了不下五个以类似话题开头的人了,每个说起来都是滔滔不绝,听得人脑袋都疼。
“这就是重点!”宋屿有些委屈。
但她也怕再被打断,于是飞快地把自己和林峰,还有许梅之间的瓜葛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公安同志,这件事真的跟我没关系,你们要抓就抓林峰吧,他乱搞男女关系,作风不正,但是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干!”
宋屿恨不能举起手指向天发誓。
“还有......那个许梅应该也没干什么,她刚没了孩子,流了好多血,一看就特别疼......”想了想,宋屿弱弱地补充。
随春生和高个公安对视一眼,又问了她几个问题,小姑娘都老老实实答了,还时不时偷瞄他们两眼,看得人好笑。
“行了,你看一下记录,没有问题就签个字,等你家里人来接你,就可以走了。”随春生将纸递给她。
宋屿松了一口气,扫了眼便爽快地签了字,跟着一位女同志到外面等人。
高个公安看着整理好的材料,没忍住感慨:“这姑娘还挺惨的,相亲对象人品太差劲了,还好发现的早,要不然一辈子都耽误了。”
随春生点点头:“是挺惨的,可是我们已经突击审了一个通宵,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你觉得谁更惨?”
“......”
想起自己的处境,高个公安顿时说不出话了。
——
宋屿坐在台阶上,一边等人接她,一边思考未来的计划。
她原本打算和林峰结婚,彻底和家里划清关系,眼下是行不通了。
为了逃离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但是离书里宋全下乡的日子也不远了,他们为了工作的事情说不定又要使什么阴招。
“啊啊啊啊!”
宋屿挠着头,无能狂怒。
正中午了,李丽华才姗姗来迟。
“你这丫头,怎么把自己弄到公安局来了?要是你单位领导或者是小林知道了怎么办?”
宋屿面无表情:“您的小林自己也进公安局了,可能还得待几天才出的来。”
李丽华:“......”
知道林峰是为什么进了公安局后,李丽华面上难看了一瞬,但她很快调整了过来,反而宽慰宋屿。
“男人嘛,谁还没个红颜知己了,小林这不是为了你把孩子都打掉了吗?而且人家小林爸爸是车间主任,你爸爸的领导,人家喜欢你,你就该偷着乐了......”
“妈。”
宋屿没忍住打断她。
“孩子不是为了我打掉的,我可承担不起那一条人命。而且我这么好,喜欢我不是应该的吗?才不需要偷着乐。”
李丽华被她噎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随春生走出来,就看到刚才那姑娘和一个中年妇女还杵在门口,气氛瞧着似乎还很僵硬。
“宋屿同志。”
他朝远处喊了一声。
见人扭过头来,他又笑了笑。
“食堂的阳春面还不错,要不要去尝尝?”
第3章
这话像是一场雨,打乱了两人的思路.
李丽华的眼睛骤然瞪大了,视线不善地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打转,面露警惕。
“小屿,小林对你也不错,你可不要犯错误啊!”
“妈都没当明白,丈母娘的身份倒代入挺快。”哪里还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宋屿没忍住怼了回去。
李丽华:“......”
这丫头的嘴巴是越来越厉害了。
宋屿丝毫不在乎李丽华的感受,反而再次看向大厅中的人。
他的邀请突兀且生硬,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在李丽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中,宋屿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她,一路小跑到男人面前。
至少,这位同志不会向她灌输一些魔怔思想。
而且她对这位同志的印象还算不错。
——
见她过来,男人也没多说什么,只朝她点点头示意,便大步领着人往食堂的方向走。
他身形高大有力,隐隐带着压迫感,气氛有一瞬间的冷滞。
宋屿跟紧他的脚步,努力找着话题。
“同志,你们公安局的阳春面真的很好吃吗?”
“应该是的。”
随春生认真思考了两秒才开口回答。
每次回家探亲,齐绥都大力推荐他来尝尝他们食堂的阳春面。
虽然一直没有机会吃上,但想来应该是好吃的。
他的回应给了宋屿鼓励,她叹了口气,这下倒是真情实感的羡慕:“我们供销社也有员工食堂,但是食堂的饭超级难吃,大家都自己带盒饭。”
“对了,公安同志......”
身后的人从跟上他起,就叽叽喳喳个不停,像只活泼的小鸟。
仿佛他刚才看到的,那个带着些落寞的人只是自己的错觉。
随春生揉了揉太阳穴,突然有些后悔了。
“我叫随春生,伴随着春意生长的意思。”
他的解释简单生动,宋屿很快明白过来是哪三个字。
随、春、生
默默将这几个字念了一遍后,宋屿情不自禁地感叹:“公安同志,你的名字好美啊。”
“宋屿同志。”
他突然喊她的名字。
“啊?”宋屿呆了一瞬,以为他误会了什么,忙摆手解释,“我说的‘美’是指很好的意思......”
“宋屿同志。”
男人又重复了一遍。
宋屿灵光一闪,隐约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试探着喊了一声:“春......春生同志?”
“嗯,宋屿同志。”
这次他回答中带着些赞赏,“你的名字也很美。”
宋屿:“......”
感觉这人怎么还有点较真呢?
——
两人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就到了食堂。
简单的几间平房,面积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温馨,外面有个小黑板写着今天供应的各式菜色,阳春面赫然在列。
随春生去打饭,宋屿便找了空位置坐下。
许是正好是饭点,食堂中的人还不少,他们三两个坐在一起,聊着办案中的趣事,宋屿隔着一段距离也听得津津有味。
没过多久,随春生就端着面来了。他力气大,一手端着一碗分量十足的面也走得稳稳当当。
宋屿早饭没吃就被带来审讯室了,此刻早已是饥肠辘辘,香味入鼻,没忍住吞了口口水。
“吃吧。”
他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简洁,没有多余的话。
但这正合她意。
“谢谢!”
宋屿迫不及待地用筷子夹起几根面条,但还没送入口中,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嗯?
扭了下头,才发现刚才还聊得热火朝天的公安同志们都止住了话头,齐刷刷地看向他们两个。
而且那眼神,就像他们犯了天条一样。
“......”
莫名心虚,宋屿拿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小声求助:“春生同志,这是什......什么情况?”
随春生眉头微皱,一时也搞不清什么情况。
但他很不喜欢别人这种看猴一样的目光,于是端着面从宋屿的对面坐到了她的左边,将人挡得严严实实。
“没事,吃吧。”
言罢,又带着些警告地看了回去。
离他近的一位公安同志莫名打了个寒颤。
另一位公安同志却毫无察觉,气得眼睛都红了:“他还看我们!他是不是王师傅派来的卧底?”
“都说了,这个月要是没人点那见鬼的阳春面,王师傅就把阳春面从菜单上划去,再也不做了。”
“这下好了,我要问问他收了王师傅多少贿赂!”他越说越急眼,没忍住拍了下桌子。
“我要把他拷起来!叛徒!”
“你少说一点,越来越不像话了。”
旁边的人吓得不轻,立马拉住他低声解释:“那是局里新来的领导,应该不知道这件事。”
——
另一边。
感受不到别人的视线后,宋屿松了口气,终于吃上了传说中的阳春面。
她愉悦地扬了扬眉,已经做好享受的准备了,脸上的笑容却在嚼到面条的那一刻消失了。
——咬开面条,没有尝到美味,反而酸甜苦辣各种口味在嘴巴中爆开。
就......就挺有创新的一碗面。
小小一碗面,却蕴含了如此多的力量,甚至里面只有少得可怜的辣椒。联想到公安同志们刚才奇怪的举动,宋屿一下子就全都明白了。
这阳春面有毒!
随春生还故意装不知道!
狗东西!
眼泪从脸颊滑落成线——一半是被辣的,一半是被自己蠢的。
宋屿忙灌了一大杯凉水,抽抽搭搭地指着随春生啜泣控诉:“我要报警!”
“咳咳......你竟然耍我?枉我如此相信你。”
猝不及防被扣上了一口黑锅,随春生一下子就愣住了。然后就见面前的姑娘越说越伤心,被辣得斯哈斯哈的同时,眼泪哗哗地往下落。
像关不上的水龙头。
不知道的还以为被冤枉的人是她。
但想归想,随春生还是赶紧将自己手边的水递过去。
宋屿恨恨地看了他一眼,就着他的手猛地往嘴里面灌。
她动作匆忙,没有接过水杯,随春生便举着水杯喂她。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衣袖就被眼泪打湿了。
春季的衣服薄,泪水浸透布料进入皮肤,传来温热的触感。
还有的直接从袖口滴落进入,在小臂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水痕,最后变得凉凉的。
随春生喉结滚动,心尖突然有些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