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人就在这屋里,她还没跟我儿子圆房,干干净净的黄花大闺女,五两银子,便宜你了,今晚回去尽情享受美人儿吧。”
“真没圆房?你要是敢骗我,你可知道我大老花的厉害!”
“自然自然。老花啊,你最好把她拴着,别放出来。”
“这是为何?”
“你想啊,女人太漂亮就容易招来狂蜂浪蝶是不是?对了,要用粗一点的铁链子锁着,她力气大得很。”
“哈哈哈,还是你个老不朽会玩儿!”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下流恶心的对话声。
秦桑头疼欲裂,只感觉浑身无力。
好不容易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破破烂烂的床上,手脚都被锈迹斑斑的铁链锁住!
眼前是一间黑洞洞的破屋,刺骨的冷风从残破脏污的窗牖呼呼灌进来。
“这......是哪儿?”
她不是正在地震灾区给病人做加急手术吗?
余震突至,帐篷塌了,所有人都被埋在了地底下。
秦桑冷得浑身颤抖,按着太阳穴。
寒气游丝一般往脑仁儿里钻,一阵不属于她的记忆忽然涌进她的脑海里。
我去!
她居然穿越了!
还穿成了古代一个穷苦人家的农家女,父母为了一头羊的彩礼,将她嫁给了江家的大儿子江荣。
江荣进京赶考,原身在村里安守本分的等丈夫高中回来。
却没想,那渣男丈夫,完全就是低配版陈世美,穷小子一朝得势,娶了宰相家的小姐,为了攀附荣华富贵,就想休了原主,抹去原主给他人生带来的污点。
原主不肯离开江家,江家父母做得更绝,锁了原主两天,直接将她五两银子卖给了獐子山土匪刘老花,要她生不如死,再无可能回江家!
秦桑冷笑一声,她刚听到的对话就是原主公爹和刘老花在讨价还价。
这两个人渣,还想污了她,想得美!
身为二十二世纪最强军医,她不可能坐以待毙!
只是这副身子现在太弱了,她得想想办法先从刘老花家里逃出去。
和江父说完,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秦桑知道,两人谈好价格,刘老花这是要来带她走了。
江家这一大家子......毫无人性,原主嫁过来一年多,兢兢业业的伺候公婆,江荣一去一年,她在这个家里任劳任怨,没有半句怨言。
换来的,却是他们的翻脸无情。
既然如此,也别怪她手下不留情。
她重新躺回床上装昏迷,很快,门被推开,锁链响动,便感觉有人将她扛在了肩上。
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是个又臭又残暴的土匪,长得异常粗壮,身上一股熏人的臭气扑鼻而来。
秦桑皱了皱眉,却没睁眼。
“我把人带回去,要是这个女人不干净,我可要来找你们算账的。”
江父江母道,“放心吧,我们这儿媳干净着呢!”
刘老花嘿嘿笑了几声,迈步往外走去。
从江家出来,刘老花扛着她走了半个时辰,走到一条没人的夜路。
“这女人身上真香。”刘老花实在有些忍不了了,又香又软的女人就在嘴边,又是夜深人静的,他一把将人扔到旁边的草垛上,看着女人白嫩得跟豆腐似的脸蛋儿,搓了搓手,嘴角淫荡的勾起,“现在,让我大老花开始吧。”
而此刻的秦桑,缓缓睁开眼,她知道时机到了。
秦桑悄无声息拔下头上的木簪,握在手心里。
只等刘老花恶臭的嘴脸凑近,秦桑忍着干呕的冲动,手扬起,将簪子狠狠插入刘老花喉窝位置!
医生出身的她,力道位置都把控到了极致!
可簪子毕竟杀伤力不够,刘老花庞大的身躯挣起,一巴掌将秦桑纤瘦的身躯给拍了出去。
秦桑就地一个翻滚,爬起来就往前跑去。
她从原身的记忆里知道,前面有一片人迹罕至的乱坟岗子,在那里解决刘老花,再合适不过,神不知鬼不觉,不会给自己惹麻烦!
果然,刘老花不死心地追了上来。
这个大块头生命力十分顽强,喉管里插着簪子,跑的速度一点都不慢。
他手捂着喉头,一直追到了乱坟岗子。
岗子上阴森森的,腐尸气味浓重,刘老花预感不好,恐惧感从心底蔓延开,渐渐包围他整个人,他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秦桑停下脚步,回身面向刘老花。
这个欺男霸女作恶多端的土匪,今日栽在她手里,她绝对不会再让他活着离开乱坟岗子继续为祸乡邻的!
她弯腰捡起地上一块石头,掂了掂,重量还可以。
等刘老花到近前,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刘老花被她的笑吓到,瞳孔蓦然放大。
秦桑忽然一个鱼跃,高高跳起,精准砸向刘老花脑袋。
刘老花瞳仁里,那纤细的身躯快速放大,放大......他甚至能感觉到暖热的东西流了他一脸。
庞大身躯轰然倒地。
秦桑上前,双手握住他脑袋用力一拧,咔巴一声,恶匪刘老花被彻底结果。
秦桑嫌弃地拍拍手,冷笑,这,就当她送给这个世界的一个见面礼吧。
夜黑风高,乱坟岗子阴气森森,秦桑赶紧离开,一路往娘家古寨村走去。
秦桑从原主的记忆里发现,虽然娘家也不是善茬,但除了娘家,她没有别的可去之处了。
父母家永远是孩子的避风港湾,至少在今天之前,秦桑是这么认为的。
可,半个时辰之后,她的认知将彻底被颠覆。
秦桑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娘家门前,她敲了好一会儿门,才有人来给她开门。
“谁啊,大晚上的敲门?”一个粗嘎的男人声音传出来。
秦桑认得这个声音,是原身大哥秦安。
看见是秦桑,秦安脸色一变,“你回来做什么?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就算是死,也得死在江家!”
秦桑被吼得愣了一下。
原身的记忆里倒是有这么一出,前几天江家要休妻,原身娘家死活不肯,并且放出话去,她们家闺女过了聘的,生是江家的人死是江家的鬼,江家若是不容她,她们老秦家也绝不会要她!
秦桑没想到的是,秦家人对原身真的那么狠心!
秦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一抹来自原主的酸涩,道:“大哥,先让我进去好不好?我就算是回江家,这大半夜的,也不安全不是?好歹让我待到天亮再走,好不好?”
她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夹袄,冷风一吹,冻得她直打哆嗦。
这要是在外面待一夜,非冻死不可。
秦安堵着门口,不让秦桑进去,“秦桑,不是我说你,如今妹夫领了墨州刺史,那可是掌管一方的大官!你就算是留在江家做妾,那也是好大的荣光,咱们都跟着沾点福气。你说你怎么就那么没用,连做妾人家都不肯要!你还是快点回去想想办法,继续留在江家吧。走吧走吧!”
秦安推搡秦桑,秦桑下意识扣住了秦安手腕。
秦安大怒:“怎么,你还想打你哥啊?反了天了!看我不打死你个不中用的死丫头!”
“你还敢躲?你个窝囊废,真是活着浪费粮食,死了还浪费棺材板子!”
秦桑伶俐地躲开秦安一次次的侵犯,这时,原身的娘也出来了。
秦桑跳开,朝原身娘跑过去。她想,好歹是母女,她总不可能看女儿流落街头吧?
谁知秦母脸色一冷,出人意料地道:“小五,不是爹娘狠心,咱们也是为你好,你在江家,那能享一辈子的福,回来可连个住处都没有呢!更何况,嫁出去的闺女,哪个不是泼出去的水?哪有再回娘家的道理?听娘的,赶紧回去吧。”
院子里,原身的爹秦元吉怒吼:“大半夜的鬼嚎什么?孩儿他娘,大安,你们还睡不睡了?给老子把门关上!”
或许是原身的情感还遗留在这个身体里,秦桑这个军营女汉子不由眼眶发热,心却凉了半截。
“好,我走!”秦桑的嗓音里控制不住地带着哭腔。
秦桑皱眉,强行把属于原身的泪水给压了回去,语气骤冷:“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今日你们不让我进门,他日,不管我是落魄还是富贵荣华,和你们再没有一分关系!我秦桑,与秦家断绝关系,再无往来!”
秦桑说完,扭头就走,再不停留。
“小五......哎,小五......”
“娘,你不用管她!将来可由不得她说了算!她要是不能留在江家,要她何用?她要是能留在江家,那以后咱们和江家就还是亲家!由不得她想撇清就撇清!”
秦桑听着冷风送到耳边的话,心里冷笑,江家?将来若有回江家的一天,那必然是为原身讨回公道报仇的那天!
秦桑走出村子,四顾茫然。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个难处,她今天是彻底体会到了。
“滴滴,检测到宿主任务,请宿主前往小云岭救助墨忱卿小公子,任务完成,奖励宿主栖身之所一处。”
忽然,秦桑脑子里响起一个机械音。
这是......小说里常有现实中绝无的系统?
第2章
秦桑思量现在的处境,反正也是绝境了,不如先去小云岭看看情况。
还能有什么情况比现在更糟糕呢?
天冷得如冰窖一般,秦桑为了身上能暖和一点儿,一路小跑,很快,来到五里外的小云岭。
还没上岭,秦桑就闻见空气里弥漫着浓稠的血腥味。
是属于人类的血腥味!
身为军医的她,立刻警觉起来。
她全身都紧绷起来。
翻过一道小坡,就只见阴森泛青白的月光下,半个土岭都被鲜血染红,血赤糊拉的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秦桑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是穿来了个什么样的世界啊?
原身的记忆里,墨州虽算不上富裕,但因为有一个英明神武的领主,百姓还算安居乐业,怎么会发生这样残忍的杀戮事件?!
秦桑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
那个叫墨忱卿的人,会在这些人当中吗?
找?还是不找?
看这些人的装束,都是统一的玄色劲装,不像是简单的江湖流派,沾染上,会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秦桑心头有顾虑,但她的脚步却没有停止。
这么多的人,万一有幸存的人,必须要尽快施救才行!
她不是圣母,但她是军人。军人的使命感和医生的悲悯心促使她一个人一个人检查过去!
没有一个活口!几十个人,竟然没有一个活口!
秦桑哪怕是见惯了生死,也不禁后背直冒寒气。
终于,她在一块大石头的后面,发现了两个一息尚存的人!
其中一个是名少年,满身满脸都是血,身上的白袍好似血里捞出来的一般。
他手里长剑被血浸染,已经看不出铁色,剑尖犹在滴血。
即便是深度昏迷,身上也散发着凛凛杀气!
另一个年纪与之相仿,身穿短打劲装,伏在少年身上,他背上被砍得稀巴烂。
秦桑在白袍少年身上找到一块写着“墨”字的黑色玉牌。
这莫非就是系统让她救的墨忱卿?
不管是不是墨忱卿,也不管他到底是什么人,还有口气,秦桑就没办法说服自己不去管。
秦桑蹲下来,仔细检查了两个人身上的伤。
少年身上三处大的伤口,深可及骨,护着他的年轻人就更惨了,后背被砍烂了不说,有一刀甚至从左肩到右腰,再深一点点,腰子就给他噶了!
秦桑利落地撕下两人衣物,给伤口做了简单的止血包扎。
秦桑瞧见不远处一株枯树下,有一辆马车。
她赶紧跑过去,只见马被枯树绕住,车体有些损坏,车厢顶被砍没了,只剩个底盘,秦桑检查了一遍,车轱辘还是好的,勉强还能用。
秦桑庆幸着,牵了马缰绳,连扯带拽把残破马车拖了回来。
她赶紧把昏迷中的两个人都给搬上了车。
“啪嗒”......
什么东西从少年身上掉了下来。
秦桑弯腰一看,居然是一把匕首。刀鞘是鹿皮的,上面还绣着一朵漂亮的兰花,拔下刀鞘,寒月下白光一闪!
真是把削铁如泥的好匕首!
秦桑把匕首插进刀鞘,别到腰带里。
受匕首启发,她又飞奔着把散落的刀剑都捡了回来,堆放在车上。
这玩意儿即便是没什么大用,也能换几个钱使吧?她现在身无分文居无定所,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捡垃圾的机会。
秦桑搞定一切,牵着马下岭。
她没有地方可去,更没有钱带这两个人进城看大夫,更何况现在城门已经下钥,根本进不去城。
秦桑心里盘算了一下,决定还是先带他们两个回离这里比较近的古寨村。
她想起来村子后面的古寨山山脚下,有一间破庙,早年断了香火,没人管,可以先到那里落脚。
古寨村有一位赤脚大夫,虽然医术不敢恭维,但他家里应该能存些药材,可以碰碰运气,先解了燃眉之急再说。
秦桑拖着残破的车马,一路紧赶慢赶,来到庙前。
当她走进庙里,只见庙里蛛网密布,灰尘积得老厚,一呼吸灰尘顺着鼻孔往肺里钻。
庙里空间很小,三大步见方,中间有一尊泥菩萨,占去庙里一大半地方,睡个人都睡不开。
秦桑“啧”了一声。真是没有最糟糕,只有更糟糕。
她把包头的头巾捂住口鼻,在脑后打了个结,然后身手敏捷地爬到菩萨像上,一把搬掉了泥菩萨脑袋扔了出去。
秦桑争分夺秒,迅速利落地拆完了泥菩萨像,清理干净泥块和墙角蛛网灰尘,她又从马车上把铺车的毛毡抱了进来,铺在地上,将墨忱卿与护卫打横抱进庙里,轻手轻脚放在毛毡上。
安置好两人,秦桑赶紧赶往郎中陈中家。
陈中只是个半吊子郎中,家里存的药材十分有限,秦桑点了几味治疗外伤的药材,陈中皆没有。
秦桑很无奈,她只能把陈中家所有的草药筛选一遍,挑了几样能消炎止血的,另外,又问陈中借了一些棉纱布、烧刀子酒、缝衣针,以及一团蚕丝线。最后,把陈中家的泥炉瓦罐松油灯都借走了。
陈中老实忠厚,二话没说,把东西借给了秦桑。其实他也不太明白秦桑借这些东西做什么。
这是要做什么针线活吗?边喝酒边做?
“中哥,谢谢你,炉子等我用完就还回来,药钱......我也先赊着,你给记个账。”
“不值什么,拿去用就是了。”陈中憨憨一笑。
秦桑背了东西回到破庙,赶紧用烧刀子酒洗了手,准备缝合手术用的东西。
她点燃了煤油灯,匕首在火上烧过,又用烧刀子酒擦拭一遍,反复灼烧、擦拭,蚕丝、针都浸在烧刀子里消毒。
少年墨忱卿其实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他一直在暗暗观察着秦桑。
手脚利落,眼神坚毅淡定,处事不惊,胆大包天,甚至连佛像都敢拆!在这穷乡僻壤,怎么会有这样厉害的女子?
她是谁?
她为什么救他?
秦桑没发现墨忱卿醒了,她解开了墨忱卿身上原本的绷带,拿棉布蘸着烧刀子酒,给他清理伤口,烈酒沾到伤口,一阵巨疼钻心,墨忱卿蓦然睁开了双眼!
第3章
秦桑愣了一下。
昏黄的灯火下,少年冷白色的脸上血色蔓延,气质像易碎玻璃一般。
尤其是那双眼睛,如同浸了寒气的水晶葡萄,既纯净又冷若冰雪。
“你醒了?”秦桑马上回神,“我要给你俩缝合伤口,现在用烧刀子酒清洗一下伤口的脏东西。没有麻沸汤,过程会有点疼,要忍着点。”
秦桑简单告知眼前的少年现在是什么情况,并没有多问他什么。
她只是救治病患,可不想沾染上点什么恩怨情仇的,这血泊里捞出来的少年是谁,她一点都不想知道。
墨忱卿黑眸里闪过讶异,嘴唇一张一翕,嗓音嘶哑,“缝合?倒是在医书里见过,但我朝没有大夫有胆量试过。你......是谁?竟会这种秘术?”
秦桑哂笑,“这就秘术啦?实话跟你说吧,我家老母猪掉下山崖,肚子被石头刮了个大口子,我不忍心看它死,就给它把口子缝上了,没想到,它竟活了下来,我觉得猪能行,人肯定也能行。”
这少年一看就不简单,秦桑插科打诨,糊弄了一下。
墨忱卿清隽的眉眼蹙起,长而密的睫毛扑闪,遮住了深邃又惑人的眸子。
他当然不会相信秦桑的说辞。
秦桑也没指望着他能相信,她只是想让他知道,有些事,她不会说的,望他识趣。
秦桑卷了个棉纱卷,塞到墨忱卿嘴里,“咬着。一会儿疼,别咬到舌头。不然以后说话就是大舌头。”
墨忱卿皱眉,但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说不成,只能任秦桑摆布。
秦桑继续给墨忱卿清洗伤口。
墨忱卿疼得额上汗珠子直滚。
少年咬着棉巾,愣是一声不吭。
秦桑心里不由高看他一眼,看上去才十六七岁的少年,心性却是如此坚韧,可以!
清洗完,秦桑拿起针线,开始缝合。
她神色认真,手上的动作很轻很快。
每落一针,墨忱卿都能感觉到凉凉的针穿过他的肌肤,留下一道奇异的疼。
他抬眸看向秦桑。
说不出来那是怎样的感觉。
他只记得,小时候见他阿娘给他缝衣裳就是这样,脸上带着柔和笑意,眼神认真,拿针的手很稳,缝过的衣裳针脚匀称漂亮。
秦桑花了半个时辰才给他做完缝合包扎。
她拿下他嘴里的棉卷,温声道:“我能做的都做了,今晚拿不到药材,得明天一早进城买药,接下来要靠你的意志力扛过去。”
墨忱卿嗓子早已经干哑发不出声音,他眨了下眼皮,表示听懂了。
秦桑抹了一把额上的汗,重新净手,开始处理陆北的伤。
墨忱卿撑着没让自己昏过去,全程旁观秦桑给陆北缝合。
他这个角度看得很清楚。只见秦桑飞针走线,宛如绣娘刺绣。不同的是,绣娘绣的是丝布,她缝的是人的肌肤肉体。
她缝的针脚匀称漂亮,就像他阿娘给他缝的衣裳。
墨忱卿硬着头皮看了一会儿,咽了口唾液润润嗓子,道:“请问恩人尊姓大名?今日救命之恩,来日阿九定当报答。”
秦桑眸光微微一闪。不叫墨忱卿?
是救错人了吗?
连姓氏都不告知,这名字是假的吧?
只是那么一瞬的失神,秦桑立刻恢复常色,状若无意地问道:“你叫阿九,那他呢?”
墨忱卿却已将她细微的变化看在眼里,但他并没点破,只回答道:“他叫陆北,是我的随从。”
秦桑心里疑惑,旁敲侧击打探道:“阿九这个名字有点奇特哈。是排行老九吗?”
她在打探他,但看上去没什么恶意。墨忱卿忖了一瞬,道:“恩人猜的不错,我在家行九,大名墨忱卿。”
对上了对上了。还以为救错人了呢。
墨忱卿看见秦桑听完他自报家门之后,眼睛里有一抹细微喜色。
她认识他?
可他不记得见过这样一个女人。
“恩人还没告诉我您的尊姓大名,日后......”
秦桑没等他说完,就道:“我叫秦桑,叫我名字也行,叫我桑姐也行。报答就不必了,等你好了,把诊疗费结一下就成。”
秦桑......没听过。墨忱卿十分确定,他是第一次见这个女人。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从善如流:“桑姐,诊疗费是自然要结的,报答也是应该的。”
秦桑点点头,孺子可教也。她现在缺的东西可太多了,缺钱缺房缺衣缺食,如果这位墨小公子非要报答,那必须欣然接受。
“你家住哪里?等天亮我送你回家。”顺便结了诊疗费最好,彼此后会无期。
墨忱卿望着她的双眼,“长洲。”
秦桑无语,半晌才道:“......京城啊?你们家离得也太远了,我送不了,再者,你俩这情况,现在也不适合长途跋涉。”
墨忱卿心思电转。看起来她也不知道他的身份。如果她只是演戏,这演的也太逼真了些。
“那就只能叨扰桑姐,再照顾几天了。等我回了长洲,会让人送诊金给你的。”
“嗯,行。”秦桑也不跟他客气。
天快亮的时候,秦桑才忙完,她靠在墙角,闭上眼睛小憩。
原身这副身子骨本来就折腾得不行了,她穿过来之后又是一番折腾,此时是真的累了。
她合上眼秒睡。
睡了大约有一个时辰,村子里的鸡叫声传过来,秦桑立刻惊醒了。
墨忱卿和陆北两人都发烧了,伤口肿胀得厉害。
进城抓药是必须的了。
可是没银子。
秦桑犯愁地揉着剧痛的太阳穴,目光落在角落里稻草覆盖的刀剑上。
她知道这东西拿世面上卖定会引起麻烦。昊王朝正与东夷开战,武器紧缺,一尺以上的刀剑都要上缴军队。
可现在这是她唯一可以兑换到现银的东西。
秦桑只犹豫了几秒钟,便就抽出一柄剑,割下一块毛毡,用毛毡卷了四柄剑。
一次拿太多目标太惹眼,四把,不多,也不少了。
墨忱卿也醒了,只是烧得意识还模糊着,他看着秦桑动作,不由疑惑:“桑姐?这是做什么?”
“我去一趟县城,给你们抓药。这山里郎中家,药材不全。”
墨忱卿不解,“你去抓药,拿那么多剑做什么?”
“卖了换银子啊!不然我拿什么给你抓药?你看我像有钱的人吗?”
墨忱卿这才注意到,秦桑身上只穿了薄薄一层粗布衣,上面补丁压补丁,他皱眉道:“这东西拿去卖会惹大麻烦。我这里有银......”
墨忱卿一摸腰际,钱袋子早不知什么时候丢了,少年脸一红,立刻捅醒了旁边昏睡的陆北,“还有银子吗?”
陆北懵懵懂懂,“没有。”
秦桑撇嘴哂笑一声,抱着剑要走,墨忱卿赶紧叫住她,把腰间玉牌解了下来,道:“拿这个去典当了吧。北地天寒,顺便给自己买套棉衣御寒。”
陆北慌得失声喊:“小公子!这个不能当!这是你......”
墨忱卿打断他的话,语气平淡:“只是当,又不是卖,等我好了再去赎回来就是。”
“可是......小公子,这个会暴露......”
墨忱卿瞪了陆北一眼,陆北立刻噤声不敢言语了。秦桑看看他二人,又瞄了一眼看起来就很名贵的黑色玉牌,已经明白了大致,这东西对墨忱卿很重要,而且是身份的象征。
“那么重要的东西,还是不要假手于人的好。”
墨忱卿深蹙眉头,黑眸凝视秦桑,“你怎知这东西对我很重要?”
“你随从说的啊。”秦桑丢下一句话,抱着剑径直走了。
陆北问道:“小公子,这是哪里?刚才那女人又是谁......她是不是知道您的身份?”
“墨州如意郡长马县凤仙乡古寨村,至于她......”墨忱卿想想那个农妇妆扮的女人,眸子微微眯起。
那陌生的女人眼睛里有一种坚毅又温和的光芒,莫名让人相信她,想要靠近她。
对墨忱卿来说,这是种危险的信号。
过了一会儿,墨忱卿似是想通了什么,神色逐渐放松,道:“不管她是谁,她救了我们,就是我们的恩人,别多问什么。”
陆北点头,“哦,是......不过,小公子,这里安全吗?那些狗东西们不会找到这里来吧?”
墨忱卿眼皮微垂,遮住了他那亮如星子般的瞳仁,“安不安全现在也走不了。”
陆北便不再说话了。
熹微的晨光里,秦桑赶着马车,一路横冲直撞出了村。
她从来没接触过马车,赶这劳什子太难了!
不过,她学东西很快,试着赶了五六里地,她就已经驾轻就熟,俨然老把式了!
进县城的时候,她把剑藏在了马车底盘下,顺利躲过了搜查。
卖剑的过程也还算顺利。秦桑先找了家比较偏僻的铁匠铺,观察了一阵子,等没人了,才把铁匠叫到了角落里,问他要不要铁器。
铁匠欺她小妇人不懂行,只给了二两银子,她着急用银子,也确实不懂行,拿了银子就走。
她拿着银子,找了家中等体量的药铺,挑挑拣拣,拣着急需的买了,太贵的就勉强找了平替品,最后一算账,二两银子一分不剩。
秦桑饿得快胃黏连了,于是厚着脸皮跟药铺掌柜讨价还价,掌柜也是看她穿得破破烂烂,太可怜了,饶了她三文钱。
秦桑用这三文钱买了三个烧饼。
唉,苦逼的穿越生活,连口吃的都没有,偏还要给她俩拖油瓶。
回程,秦桑车赶得起飞。回到破庙赶紧开始张罗煎药。
另一厢,秦元吉一家听邻居议论,秦桑如今有车有马,还带了两个年轻男人一起住在破庙里,孤男寡女其乐融融,云云。
秦元吉气得跳脚,催促自己老婆子道:“你快去看看怎么回事,把马给我牵回来,把那个贱丫头撵回江家!”
秦母叫上了大儿媳妇王凤英,一路流星带闪电,往破庙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