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圣旨到......”尖细的嗓音划破静谧的空气,宗则缓缓睁开双眼,从盘膝打坐中站起身来。他的目光冷冽,步履沉稳地走向房间一角,手掌轻轻一转,原本静立的盆景随之旋转,只听得嘎啦啦一声巨响,墙壁应声裂开,露出一座巨大的石门。
穿过石门,宗则目光扫过眼前的景象。原本精心修剪的花园此刻已成废墟,花圃内的花朵被踩踏得面目全非。四周跪伏着一群背负包裹的家丁仆人,他们神情慌张,显然是企图逃离这座白帝城。
宗则心中一沉,父亲的反叛显然已经失败,估摸着父亲也已然身殒。如今这些仆人恐怕也是得知了消息,才急忙卷走财物试图逃走。
然而,他们的计划还未实施,便被朝廷的圣旨截住了。
“来者何人?还不跪下领旨?”尖细的嗓音再度响起,宗则循声望去,认出那人正是当今皇上身边最为得宠的太监。五年前他进京时,还专门去此人的府上拜访过。
“呵......”宗则冷笑一声,目光中透出一丝不屑,并未下跪。
“张公公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五年前宗某还给公公送过厚礼,公公这便不认得宗某了?”
宗则话音冰冷,继续道:“不过也难怪,如今连御前带刀护卫也随身护驾,显然公公这是更受皇上宠信了。至于我这谋逆王爷之子,自然是不用记了。”
宗则的讥讽之言,使得张公公脸色变幻莫测,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手中的圣旨也微微颤抖。还未等张公公开口,他身后的两名带刀护卫忽然动了。
“放肆,见了圣旨不下跪,欺君大罪,当斩!”其中一名护卫一声大喝,拔出大刀向着宗则当头劈来。这一刀势如破竹,若宗则躲不开,必然身首异处。
“就凭你?”宗则冷淡道,仍旧站立未动。右手轻轻一挥,只见一旁的杨柳树上飘下两枚树叶,嗖地一声飞向两名护卫。树叶化作利刃,直刺护卫面门。
“叮,叮!”两声清脆的响声,两名护卫将大刀横于胸前,却被树叶刺穿,身形顿时僵立不动。张公公目瞪口呆,发现那精钢打造的大刀竟被穿出小孔,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嘶......”张公公心中惊骇,暗道:“难怪皇上再三交代,此行前来只为宣旨,不得动武。如今看来,世子的武功已达惊人之境,甚至可能比那已然身故的南王更为厉害!”
张公公虽为太监,但自幼陪伴皇上,对武学亦有深刻了解。摘花飞叶,已属武林传奇,而宗则仅轻挥一手,便能以树叶击穿精钢,这份力道与精确,令人心悸。
“世子大人......”张公公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敬畏,“听闻世子闭关五年,咱家一时未认出,还请世子见谅!”说罢,张公公右手自扇耳光,心中哀怨:“皇上啊,您给老奴安排的是什么差事啊!还赐毒丹让宗则自尽,他若动起怒来,老奴命休矣!”
第2章
“张公公不必如此。”宗则挥手止住张公公的自虐,“宗某虽闭关五年,但外界之事并非不知。父亲篡位失败,宗某心中有数。成王败寇,宗某如今便是残寇。张公公眼中无宗某,也是情理之中。”
说罢,宗则挥手解开了侍卫的穴道,两名侍卫收刀安静退回了张公公身后。
先前他们不知宗则身份,故而出手,如今已经得知,早已接到指令的他们定然是不会再动手了。
“张公公,你便直接传旨吧,宗某就不跪了。”宗则语气平淡。
父亲死后,他便立下誓言,此后不向任何人下跪,无论是天地还是君王。
“自然,自然,临行前皇上吩咐过,世子不必下跪接旨。”
说罢,他拱拱手:“世子大人,咱家此行只为宣旨,请世子恕罪,听旨。”
随即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南王宗连城,鞠躬尽瘁,恪守白帝城以御外敌。然因操劳过度,不幸辞世。今追封其为平南王,可享世袭罔替。另,朕闻其子宗则心向大道,特赐龙虎山求得之仙丹,愿其早日升仙。钦此!”
宣读完毕,张公公战战兢兢地瞟了一眼宗则,见其面色如常,才暗自松了一口气。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递到宗则面前,道:“世子,这是皇上赐予的仙丹,皇上说用与否全凭世子决断。”
宗则接过锦囊,取出内里碧绿色的丹药,仔细端详片刻,忽而仰天大笑,惊得张公公后退两步。
宗则笑毕,收敛笑意,道:“张公公,代我谢过皇兄。昔日,皇兄的父亲用诡计夺我父亲皇位,迫使我父逃至边关,改名换姓。如今我父亲想要夺回一切,也是人之常情。即便失败,我们承受得起。”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嘲弄:“皇兄赐我父名号,我心知其意。他怕我步父后尘,故赐之后,又赐此丹。仙丹?可笑至极!回去告诉他,这份用心,我宗则瞧之不起。为让他安心,这丹我吃了!”
说罢,宗则仰头将丹药吞下,随即挥手道:“你们可放心?我要回石室了,莫再打扰。”
然而,正当宗则转身时,张公公在身后补充了一句:“世子,皇上还有口谕,是待世子服下仙丹后才能告知的:皇上问世子还有何所求,定当应允!”
“所求?”宗则再次哈哈大笑:“告诉他,我唯一的愿望是来世不生帝王家。他能否成全?”
说罢,宗则不再犹豫,径直走进了石室。当石门闭合的瞬间,张公公依稀听到风里传来的声音: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公公。”一名带刀护卫忽然开口:“世子已按皇上的设想服下了那枚丹药。我们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只是没想到,世子的武功竟如此高强,恐怕即便王爷复生,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张公公冷哼一声,愤愤说道:“狗屁!武功再高又有什么用?还不是皇上说杀就杀了?”
另一名护卫立即附和道:“张公公所言极是!不过,这些家丁仆人如何处置?”
“全处理干净!”张公公冷声道,“让军机营来,将白帝城所有人等一个不剩,全部屠灭!”
第3章
护卫被如此血腥残忍的话吓了一跳,有些迟疑:“可,公公,白帝城有数万人口呢,全屠了是不是有些......”
“你懂什么!”张公公厉声道,“宗则刚说的那些话,谁能确保这些人听到了不会外泄?若是传扬出去,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宗连城想来妻妾众多,谁知是否会有私生子藏匿其间?全杀了,那位才能安心!”
当夜,白帝城陷入火海,熊熊大火燃烧了三天三夜。曾经繁荣一时的白帝城,化为一片焦土,只有几段残砖断瓦,见证着昔日的辉煌。
十天后,一道白光掠过这片废墟,随后一道人影出现,直奔向宗则闭关的石室位置。
“好强的煞气!”人影逐渐显现,是一位黑发白须、尖嘴猴腮的道袍老者,“造下如此杀孽,这张烨将来定会遭受报应,不得善终。不过,这不是我关心的事。老头让我救那宗则,我专心救人便是了。”
说罢,老者手中拂尘一挥,人影已然消失,再次出现时,已在宗则自封的石室内了。
奇怪的是,石室内的物品在大火中尽皆焚毁,唯有宗则的尸体仍保持着盘膝打坐的姿势,毫发无损。
老者走到宗则面前,伸手取下他颈上的一方玉佩。刚取下玉佩,宗则的尸首便化作飞灰消散,显然是这玉佩护住了他的尸身。
“冥界之门,听吾之令,地狱之门,启,宗则之魂,归!”老者将玉佩抛向空中,低喝道,“三魂七魄,聚!”
随着老者的喝声,九道流光忽而出现,向着悬浮在半空中的玉佩冲去。
“啪!”玉佩随之碎裂,一道身影显现,正是先前已服毒自尽的宗则。他仿佛大梦初醒,茫然地看向老者:“您是?”
“你师兄!”老者摆了摆手道,直入正题:“老头当年将衍仙诀传与了你父亲,可惜他没有修炼资质。你父亲又将其传给了你,虽然你现在也没有修炼资质,但老头算出你有场大劫,这场劫过后,你应该便能修炼了,所以按位份来说,我是你的师兄!”
“师兄?老头?我父亲?”宗则被一连串称呼弄得头晕目眩,还有什么劳什子的“衍仙诀”和“修炼资质”,那又是什么?
“我不是服毒丹死了吗?怎么忽然冒出个师兄?难道我在黄泉路上出幻觉了?”
“屁的黄泉路!”老者听到了宗则的自语,暴跳如雷,指着宗则鼻子道,“谁跟你说你死了?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是在哪?还有,那黄泉算得了什么?就是阎罗殿,我也都闯过去过,就连生死簿,也被我涂改了许多。在我面前想死,你还得问问我的意见呢!”
“可是,如果我没死,为什么会如此?”宗则看着眼前陌生的老者,指了指自己的身体:“你看,哪个活人的身体会是这样的?”
说罢,他将手伸向自己的胸膛,然后,手掌没有丝毫阻滞地透体而出。
“我不是鬼,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