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姐,你醒醒,别抛下冬至一个人!”
“姐...”谷雨的身体被一阵一阵的摇晃着,她头痛欲裂,黑暗中的她想睁开眼,可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怎么都睁不开。
旁边传来稚嫩孩童的哭声,声音凄惨又无助,那哭声仿佛他失去了全世界。谷雨心生怜悯,想看看那个小男孩为何会如此绝望。
她再一次抬起沉重的眼皮,可映入眼帘的是,如草席一般纹理的东西。这是什么?她疑惑不解,欲伸手去抓。
顶着头快要裂开的痛楚,费力地伸出右手把眼前的东西给扯开了一些。触感所及,这是一张薄凉席,而且是很粗糙的那种,手都被扎得有点生痛。
“姐?姐醒了!”紧接着传来小男孩疑惑又激动的声音。
小男孩赶紧把披在她身上的凉席扒开,扑到她怀里,大哭了起来。
“姐,他们都说你死了,冬至好怕...”小男孩就这样扑在她怀里抽泣着。
她看着眼前陌生的小男孩、身旁燃着的一对诡异的喜字蜡烛,还有一些祭祀用的物品,头疼欲裂。
她努力闭上眼睛回想,记得自己在一份穿越协议上按完指印之后,就被一束强光照射了,接着就失去意识了。
此刻,她意识到,她真的......成功穿越了!
而且还穿在了让人匪夷所思的冥婚仪式上,直接成为冥婚女主!
此时,因赵冬至的话,李家的人、族里几个亲近的婶婶还有给赵谷雨的“尸体”做冥婚法事的法师都跑得远远的。
他们在门口的边缘瑟瑟发抖的张望着。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这难道是诈尸?”
此话一出,众人开始议论纷纷,但竟无人离开。
“人应该是死了的。”
“对,今早周氏跟我们说人已经死了,要我们马上请法师过来完成冥婚的。”
“不如法师上前看看是死是活吧。”又有人说了一句。
“此事需交由跟她有血缘宗亲关系的人。”法师明显不愿意趟这趟浑水。
李家婶婶们扭头看向周氏,只见周氏扯着周灵儿在离门口最近的角落,害怕得瑟瑟发抖。
周氏一听到法师的话,立马给周灵儿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装晕了过去。
“我上前看看吧。”此时,站出来一个人,是给两姐弟缝制过新衣裳的胖婶。
“我是看着谷雨长大的,这孩子心性好。”胖婶对于两姐弟的遭遇极其同情,眼眶不由得湿润了起来。
众人看有人愿意上前一探究竟,便无人再搭话了。
赵谷雨缓了缓,再次睁开双眼,眼前的景物和人如此的真实,来自身体的疼痛如此剧烈。
她在脑海中搜索着原主的记忆,眉头紧皱。
原主赵谷雨,大商朝人,年龄十四岁,从小生活在杏花村这个清贫小村庄。
有一个七岁的弟弟赵冬至,母亲李氏在弟弟还没满周岁的那年就投井自尽了。
父亲赵二郎,话少懦弱,在李氏死后没有流过一滴眼泪,从未表现出伤心难过之意。
奶奶老周氏心疼自己儿子赵二郎没人陪伴,在李氏死后第二年,就给赵二郎续了弦。续弦之人乃是老周氏的同姓族人,且叫她年轻周氏。
年轻周氏原是个寡妇,带着女儿,周灵儿。
年轻周氏嫁过来就是痛苦的开端,她把赵二郎的脾性拿捏住之后,赵谷雨两姐弟的日子就艰难起来。
直到年轻周氏为赵二郎生下了男丁赵钢,两姐弟的日子彻底过不下去了。
老周氏看到自己亲孙被欺负,心里郁结难开,一时气急攻心也卧床不起,不久后便撒手人寰了。
而赵谷雨的死,是因由感染了风寒,高烧不退,还被周氏断水断粮所致。
周氏有意为之,全因隔壁村李家在找冥婚之人,承诺了丰厚的聘礼。
这也是穿越的契机,让赵谷雨得以重生。
谷雨用了几秒钟把原主的生平记忆接收下来,这后妈也太恶毒了,原主也是个可怜之人。
看来她的穿越梦是碎了,原想着这一次能好好过个小日子,随便穿成个官家小姐,遇到优质男,谈一段轰轰烈烈的恋爱。
可穿越协议签了,也回不去了。
眼下自己穿着一身喜服在草席下准备被人冥婚入葬,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先活下来啊!
随着胖婶一步步走近赵谷雨,众人的呼吸也跟着凝重起来,屋内此时就仅剩下赵冬至的抽泣声了。
胖婶神情凝重的走到赵谷雨跟前,看向了她。
“胖婶儿,救救我,我只是感染了风寒...”赵谷雨迷糊间看清来人,记忆涌现,喜服下一只骨瘦如柴的手伸了出来。
说完眼角还伴随着两行眼泪,赵谷雨并没有刻意去哭,但是眼泪不自觉的从眼角流下来了。
应该是原主对于胖婶有很深的依赖,看到胖婶委屈劲上来了。
胖婶听着她虚弱无力的声音,看着她情真意切的眼泪,内心一阵难受,上前抓住了她伸出来的手。
“人还没死,还清醒着,身体还有温度的。”胖婶激动地大声向门口的方向扯了句。
瞬间,门口处炸开了锅,众人对于赵谷雨没死之事,都激动不已。
李家人认为周氏是诓骗聘礼,怒不可遏!
族里几个亲近的认为周氏不配为人,义愤填膺!
周氏见装不下去了,“醒了”过来。
周氏立马扑到赵谷雨身边,哭得梨花带雨的,“孩子,你醒了,为娘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都怪为娘不好,早晨摸着你身子冰冷,以为你去了,伤心过度,害你遭了这罪。”
第2章
赵谷雨对周氏的把戏不屑一顾,心想着你能装,我也能!
眼下就要让你什么都得不到!
赵谷雨一脸疑惑,“娘,我为甚会穿着这一身喜服?还有法师来作法?”
周氏此刻最不想提起的就是这事,冥婚不成,这聘礼还得退回去,她还没想好法子怎么把这些聘礼留下。
周氏睨了赵谷雨一眼,这死丫头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周氏,自家闺女好好的,为甚要说她死了?你是看咱们李家好欺负不成!”李家婶婶看着眼下这局面气不打一处出。
周氏听到这话,连忙打哈哈,“冤枉啊,我周氏为人最为公道、善良,怎么可能会欺负人,李家婶婶真会说笑。”
此时,认识周氏的人,嘴角纷纷都抽了几下,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我不管你怎么样,今日这冥婚是办不成了,你家这丫头看着好得很,也死不了。这冥婚咱们得退,你把聘礼退还给咱们。”
李家婶婶不想跟周氏多废口舌,既然不成,那就退婚。
周氏一听聘礼要没,连忙道:“万万不可啊,这冥婚乃是上天恩赐的姻缘,岂能说悔婚就悔婚!”
众人嘴角再次抽搐,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冥婚还能有上天恩赐?
“我看你也别胡诌了,一句话,这丫头她没死,这冥婚也就搞不成!”李家婶婶还第一次见这种能信口胡诌的人。
周氏把李家婶婶抓到一旁,悄悄的在李家婶婶耳边说了几句。
李家婶婶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成,这事就再等你一天,要是不成,可别怪咱们不客气。”
周氏小声笑着回应,“自然,那是自然。”
李家婶婶挥了挥手,顿时所有李家人都聚集在一起,不一会他们就离开了。
赵谷雨在一旁看着眉头紧锁,怎么突然风向就变了?
“今日是我乌龙了,把事情闹成这样,实属对不住了。小女今日也安然无恙,劳烦大家费心了。”周氏对着族里亲近的人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本来大家也不愿多留,听到这句就纷纷表示要离开了。
胖婶要走的时候,赵谷雨叫住了她。“胖婶儿,今天谢谢你。”赵谷雨发自内心的感激这位胖婶。
“谷雨,你要好好的,有什么事就找胖婶。”胖婶伸出手抓着赵谷雨叮咛着。
“胖婶儿,能不能麻烦你一个事?”赵谷雨低下声来。
“只要胖婶能做到,你尽管说。”胖婶也跟着低下声来回答。
“周氏不给我请大夫,但是我之前看过一本医书,我的病就是风寒引起的发热和咳嗽。能不能请胖婶儿明儿帮我去药铺买几服治风寒发热和咳嗽的药。”
“我当是什么事呢。没问题,我明儿就去药铺给你抓药去,放心,你等着我。”胖婶爽快的应下了。
“今晚好好休息,胖婶明儿还来看你。”胖婶对着周氏的方向大声的说了一句就走了。
送走所有人后,周氏的脸立马垮了下来。
“死丫头,你竟然还没死!你不死就是个祸害!”周氏气势汹汹的指着赵谷雨骂了起来。
“冬至,我们回房休息。”赵谷雨根本不把周氏放眼里。
“反了是吧,现在都不回答我的话了。”周氏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扯住了赵谷雨,欲伸手打过去。
“我劝你还是不要,明儿胖婶儿还会过来,要看到我们被打了,你温柔贤淑的形象可就没了。”赵谷雨正面迎向周氏,没有要退让的意思。
周氏向来很注重自己在外人面前的形象,被赵谷雨说到痛处,抬在半空的手硬生生的停了下来,被气得发抖,“你..你...”
可转眼她冷笑了一声,“看你还能嘚瑟多久!”便走回房间了。
周氏走后,赵谷雨拉着害怕得发抖的冬至回了房间。
看着冬至熟睡的脸庞,赵谷雨记忆中涌现冬至卑微的一幕幕。
她定然要好好活下来,脱离周氏!
她用右手搭在左手的脉上,从脉象看,这副身体没什么大病,就是长期营养不良,抵抗力低下。先把风寒给治好,之后再慢慢调养即可。
赵谷雨上一世是一位主任级药剂师,这些简单的病理对她来说就是顺手拈来。
一切想好之后,她变沉沉睡去了。
翌日,
赵谷雨躺在床上休养,冬至捧着一碗清粥走了进来。
“姐,娘给你煮了粥,你趁热喝。”
饥肠辘辘的赵谷雨,接过了眼前的清粥,就要往嘴边送。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把碗放下了,“冬至,你刚说这粥是谁煮的?”
冬至懵懵的说:“娘煮的,她说你病了,只能你喝。”
赵谷雨的印象中,周氏从来都是克扣自己食物的,如今特意送吃的,并不是她的作风。
这其中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冬至,这粥不能喝,你去把这粥拿去后院喂鸡。切记,你千万别喝。喂完鸡之后,你就去找胖婶儿来找我,知道吗?还有,千万别让周氏看见。”
冬至一脸疑惑,但是他还是点点头,姐的话都是对的。
等冬至走后,谷雨悄悄去后院看了看那些鸡。
这一看,可把她吓出个好歹来,好狠的周氏。
只见那些鸡无一幸免的死绝了,眼角还流着鲜血。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赵谷雨悄无声息地回到房间,闭上眼睛躺了下来。
周氏看着时辰,走向了谷雨的房间,在门外就看见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赵谷雨,嘴角咧开了。
“死丫头,这下还不死得透透的了!”
周氏确认谷雨死后,连忙去隔壁村找李家婶婶过来收尸。
第3章
“这次是真的,人真的是已经死透了,不然我都不敢再来找你们。”周氏带着李家几位婶婶快步的走着。
“若要这次再要诓骗咱们,休怪我们无礼了。”李家婶婶把丑话说在前头。
周氏连忙赔笑,“怎么会呢,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咱们讲究的是一个真心实意,放心。”
李家婶婶冷哼了一声,并没有回应。
很快一行人回到了周氏家中,周氏兴奋地走到前头带路。
“这边,那死丫头死在了自己房间的床上,你们现在就可以抬走了。之后要穿什么冥婚服,要做什么法事就全由你们了。”
周氏一把推开了谷雨房间的门,看着李家几位婶婶,手一抬,指了指谷雨倒下的位置。
“人就在那里,你们抬吧。”
“好你个周氏,可真的会耍人,把我们诓骗完一次又一次!”李家婶婶看到眼前这一幕,当场就发难了。
周氏看着怒火冲冲的李家婶婶,一脸不解,“李家婶婶,你说甚啊,我怎么就又诓骗你们看她......”
周氏往赵谷雨倒下的位置看去。
这一看,她也呆住了。
只见胖婶扶着床上的赵谷雨,在喝药。两人四只眼睛像看戏一样看着她们。
周氏整个人懵了,“这...这...”
“啪!”
李家婶婶怒气冲天,往周氏脸上甩了一巴掌。
“你这个杀千刀的,当我们李家好欺负不成?!一次又一次的耍我们,今日我定要你好看。”
李家婶婶甩完一巴掌还不够解气,一个箭步上前扯住了周氏的头发,一副要把她的头发给薅下来的狠劲。
“啊!”
周氏被一巴掌打懵了,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被扯住了头发,痛得她惨叫连连。
在慌乱中她咬了李家婶婶一下,趁其不备,她连忙逃了出去。
李家几位婶婶见状,赶忙追了上去。
就在周氏院门口处,把她抓住,几人扭打了起来。
此时快到响午,街坊四邻都陆续从地里回来了,听到打骂声,都一个个的围了上来。
屋内,胖婶神色凝重,再次问:“你确定要这样做?”
“继续这样也活不了多久,不如奋力一搏,即便成为弃女,也还能有机会闯出自己一片天地。”谷雨坚定的回答。
“那好,胖婶帮你。”胖婶本就是个热心肠的,看着这姐弟两这几年受的苦也是心疼,想着能帮便帮。
谷雨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了门口,看着扭打成一团的人,咳嗽了几声。
“咳咳咳...”
在门外站了一会看热闹的村民,给来得晚的人说道着。但大家伙从周氏和李家人的打骂声中,基本也能知道个大概了。
这会看到赵谷雨咳嗽着从屋内走了出来,议论的声音就更大了。
李家婶婶指着赵谷雨,“昨日你明明说你家丫头生命垂危,怕是熬不过今日了,可如今你看她活得好好的,哪里是死了的人?
竟敢耍我们李家,赶紧把聘礼还给我们!”
“要人就有,我把人给你们,你们怎么让她死都行。”周氏不管那死丫头现在到底死没死,她得把人交出去,不然这聘礼就没了。
李家婶婶冷哼了一声,“你当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黑心?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弄死,我们怕遭天谴!”
“你说谁黑心呢?!我在这杏花村可是出了名的善良,贤淑。”周氏可听不得别人说她半分坏话。
李家婶婶愤愤不平,“我管你好不好,反正这活人我们不要。
今日这么多人在这,我也不怕说,周氏拿了我们李家冥婚的聘礼,说这丫头人已经死了,可现在人还好好的。
大家评评理,这活人做冥婚岂不是要遭天谴?这婚该不该退?”
李家人要求大家帮忙评理,那么多人在,看也看了,李家脸面丢都丢了,今儿个必须把聘礼给要回来。
村民再次热烈了起来,议论的结果几乎是一边倒的,都在呵斥周氏。
“这聘礼反正是不能退了,那死丫头你们要就要,不要也罢。”周氏开始摆烂。
“周氏,不要以为你不松口,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今儿这么多人在这看着,我们也不是吃素的。”李家人开始放狠话了。
周氏轻蔑的说:“你们还能抢不成?!”
李家人被周氏的话彻底惹怒了:“对,你说的对,我们就是要抢回来,东西是咱们李家的,是你偷走了。我们现在要拿回来,走,进去把我们的聘礼搬出来。”
周氏欲拦下她们,但被一把推倒在地了,眼睁睁的看着她们进屋。
看着聘礼一箱箱的搬了出来,周氏像泄了气的气球一般瘫坐在地。
“各位,看看,这就是我们李家给过来的聘礼,每一样都有李家的印记。”李家婶婶一箱箱的打开聘礼让村民们看,村民们也好奇聘礼有什么,一个个的认真看了起来。
“是属于咱李家的东西,我们都拿回去,不是的,我们一样没拿。”李家婶婶说完这句,就搬着箱子离开了。
李家人走后,村民见没戏好看,正欲离开。
谷雨心里暗忖,这次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她“虚弱的”走到周氏旁边,扶起周氏,趁机低头在周氏耳边说了句:“到嘴的鸭子飞了的滋味好吗?”
周氏到手的钱都没了,哪能受得了这番嘲讽。
“死丫头,我打死你。”周氏起身拿起棍子就要往谷雨身上打。
谷雨倒地,任凭周氏的棍子往自己身上打。
“别打我,别打我,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谷雨双手环膝低着头,不断的喃喃自语。
众人正欲离开的脚又撤了回来,看着周氏虐打着赵谷雨,一些人是抱有看戏的心态,但也有很多当娘的村民看不下去了。
“周氏,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不是自己亲生女儿,你能如此虐打?”
“对,日常看你虐待他们两姐弟,不给饱饭吃,不给暖衣穿的,已经觉得很不人道了。”
“你这一拿棍子,她都害怕成啥样了?平常肯定是没少打。”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把平日不敢言的话都说了出来。
周氏被众人的话拉回了一些理智,心想:不好了,没控制住在众人面前打了那死丫头,这下形象得怎么挽回来呢?
周氏拿着棍子的手停了下来,正准备找理由解释。
谷雨又用仅周氏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不敢打了吧,你就是没胆量打我了。以后的日子只要有我在,你也不会好过的,我一定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周氏听了火气直冲脑门,拿着棍子的手狠狠地往谷雨身上抽了。
“反了,我今儿非弄死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