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内容

第1章

这是什么NPC设定

艾嘉大口大口地把香甜软糯的雪衣豆沙塞进嘴里，眼泪不争气地冲花了她脸上的粉底。

“艾嘉，你闹够了没有？”许朗维一双好看的眼睛满是愤怒，“今天是杨琦的生日宴，你跑到这儿来搅局，有意思吗？我们已经分手了，我说得还不够明确吗？”

艾嘉用力咽下最后一枚雪衣豆沙，满是白糖的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两张钞票，不管不顾地塞进许朗维怀里：“吃你的，我还你。”说着，她奋力挺起身，“许朗维，我们在一起三年，三年，你说分手就分手，我同意了吗？这三年你拿什么还我？”

“艾嘉，你能不能成熟一点？”许朗维甩开钞票，“两个人有感情就在一起，没感情就分开，你死缠烂打的有意思吗？”

“现在说我不成熟？”高糖分的摄入让艾嘉迅速恢复战斗力，声音都硬气起来，“许朗维，当初追我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你说我单纯可爱，原来是说我好骗。你和杨琦早就在一起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个渣男！”

“我不想跟你吵，请你离开！经理，这有人闹事，打扰我们用餐，有没有人管？”许朗维说着转身就走。饭店的大堂经理忙走上来拦艾嘉。

“杨琦，你给我出来！”艾嘉边喊边躲开拦她的手，“你要许朗维，就把他读研的学费、生活费还给我。是我赚钱供他上学，现在他毕业了，你来摘果子，你把钱还给我……”

大堂经理终于拉住了艾嘉的胳膊，径直把她拉出饭店：“小妹妹，为这样的男人不值得。”经理说话时，脸上带着职业假笑，“再闹也只能是你难堪，不如及时止损。”

“凭什么？”艾嘉说着，眼泪又掉下来，“我陪他三年，供他三年，一千多天和我的钱就这么喂了狗！”

“那你也不能跟狗一般见识不是？狗咬你一口，再疼，你也不能咬狗一口。你要把咬你的狗杀了，还会被指责虐杀小动物。”经理赔着笑，“回家吧，睡一觉，就当是一个噩梦，梦醒了就过去了。”

“我的噩梦就没醒过！”艾嘉还要再说，熟悉的歌声打断了她：“啊啊啊……五环，你比四环多一环……”

“喂？”艾嘉一边接起电话，一边转身离开。

“艾嘉老师，您的《锦绣行》我看了，总的来说很不错，就是开头不够抓人眼球，结尾的爽点全在反派智商掉线上，很没有道理，中间情节有一点单薄……”男人的声音十分客气。

“那你说的不错在哪里？”艾嘉没好气地打断对方。

“咱们这个稿子要参加荒野杯长篇拉力赛，我托人打听了，组委会已经收到小一万部作品了，咱们要杀进决赛，就得拿出能打动评委的东西。”男人耐心地解释，“您的作品中男女主角的感情是够甜，但甜的没有道理，感觉就是为了甜而甜……”

“甜要什么道理？爱情要什么道理？让他们在一起不就行了吗？到底要什么道理？”艾嘉的眼睛像坏掉的水龙头，眼泪根本控制不住，“那我写他们殉情可以了吧？什么破比赛，荒野、拉力……脑子里没有二斤水都想不出这破名字！我退赛！”声音仍在，手机已经被丢进人造喷泉里。

“艾嘉！”邱岩无奈地看看手机，编辑工作就像盲人走盘山道，不知道哪一步就掉进沟里，单是他对接的作者就千奇百怪，就在前几天，一个高人气的作者突然失联，急得他差点报警，结果多方打听才知道，对方真的被警察叔叔带走了……

与艾嘉合作好几年，对方一直情绪稳定且产出质量稳定，遇见这样的作者比找女朋友都难，邱岩在心里默默祈祷，不管这女人遇到什么事，可千万千万坚持住。突然，窗外一声响雷吓了他一哆嗦，仿佛是老天爷断然拒绝了他。

艾嘉进门时，人已经被淋成落汤鸡。瓢泼大雨中，她没有手机付车费，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回家，把钟点工朱阿姨吓了一跳：“小艾，你这是怎么了？”

“阿姨，辛苦了。外面雨大，你拿把伞再走。”艾嘉嘴上说着，脚下没停，一步一个湿脚印地走进卧室。

“小艾，你这样要感冒的。”朱阿姨着急地跟进去，“去洗个热水澡，我去做一碗姜汤。”话音未落，艾嘉已经直直地摔在床上，朱阿姨一声惊叫，“我新换的床单！”

“阿姨，我累了！”艾嘉有气无力地说，“你离开的时候，帮我关好门。”

“小罗……”朱阿姨每月来打扫两次卫生，已经两年多了，艾嘉是个好说话的人，从不挑剔，按时付钱，两个人相处很融洽。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女孩儿，朱阿姨有些心疼，但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关了门。

直到听见安全门响，艾嘉才长长叹息一声，她睁开眼睛正看见床头上摆着的捻金缂丝团扇，那是她心仪好久才狠心买下的。

艾嘉伸长了胳膊，好不容易拿到扇子，“一寸缂丝一寸金”，这两万块的“金子”原来这样轻。她本想结婚那天用的，凤冠霞帔，缂丝遮面，一步一步走向她的新郎，该是多么美好。

眼泪再一次流出来，艾嘉忽然发觉，相比被渣男伤害，她更心疼这把缂丝团扇，是她每天跑到店里去看，祈祷不要售出，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买下来的……

哭得肿胀的眼睛缓缓闭上，艾嘉在一片模糊中看到了盛装的自己，只是疲惫如汹涌的洪水，她还没来得及笑，就被淹没了。

浑身湿冷，四肢发抖，艾嘉低血糖，一饿就发抖，她想起还没吃晚饭。黑暗一股香甜的味道缓缓飘来，瞬间唤醒她所有的神经。“阿姨，你又做什么了？我要减肥。”话刚出口，艾嘉才睁开眼睛，然而眼前的一切让她瞬间清醒。

凤冠霞帔在身，缂丝团扇在手，只是面前没有她的新郎，而是密密的柴草，透过缝隙，艾嘉看见有人走来走去。伴着肉进油锅的声音，四周香味更浓。

“这是什么梦？”艾嘉低头看看蜷曲的自己，青翟衣，绣鸾鸟，是宋朝的服饰，“礼服，新娘子……在厨房？这是什么设定，没头没尾的。”

熟悉的甜香传来，艾嘉再忍不住，悄悄蹭出柴垛。果然，离她最近的一个灶台上，摆着一盘雪衣豆沙。

“宋朝就有这个菜？我就说世界就是个巨大的东北。”艾嘉伸手抓起一个塞进嘴里。

“她在那！”不知从哪里冲出一队皂衣捕快直朝艾嘉扑过来。

“哎？哎？你撒手！”艾嘉用力挣扎着，只听一声脆响，灶台上的盘子被摔得粉碎，点心滚落一地，“造孽呀！”艾嘉一脚踹在捕快的小腿上，“糟蹋东西！”

然而话音未落，便被人狠狠拧住胳膊。“疼疼疼……”艾嘉尖叫着。

“放开她！”一个声音喊开了众人，艾嘉循着声音看过去，盔甲挂斗篷，必定是大官，再仔细一看，艾嘉的眼睛瞬间睁大一圈：“大堂经理？这是什么NPC设定……”

第2章

反派弄死主角要什么逻

艾嘉双手托头，看着四面青砖，又低头看看面前不太干净的一桶水，借着天窗上的一点光亮，艾嘉不敢相信地摸摸自己的脸，忽然用力捏一把。

“疼！”艾嘉本能地揉着脸，虽然不知道这个梦什么时候醒，但她已经可以确定，她此刻是在自己写的小说《锦绣行》里。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竟然把自己梦进了那个参加脑子进了二斤水的荒野杯长篇拉力赛的作品里。

凭良心说，故事是有些俗套，宅斗名场面——嫡庶之争。定州织造坊沈家嫡子沈钰与烧造坊罗家长女罗纹相爱，沈家庶子沈锦是大反派，既想要织造坊，又想要罗纹，而罗绮对着水桶照了半天才确定，自己是另一个反派，因爱生恨，毒害亲姐的罗家二小姐罗绮，最让她不能接受的是，这个反派长了一张杨琦的脸。

当初，艾嘉开坑时还与杨琦好得像一个人，两个人经常组队打手游，杨琦人菜瘾大，害艾嘉连连掉级，为作补偿，杨琦同意艾嘉把又美又疯的女反派写成自己的样子。

由于对情节过于熟悉，艾嘉悲催地知道，自己正处于“恶有恶报”的大结局，女反派罗绮给亲姐下毒，误伤其父，男反派沈锦烧毁贡品，陷害兄长，恶行被揭穿，他们双双要被处死。

此刻，女监里的几个犯人不错眼珠儿地盯着艾嘉，因为艾嘉刚刚试图挖开墙上青砖。监牢用的是有夹层的流沙墙，一块砖被挖开，就会有无数细沙涌出来，监牢里的人谁也活不成。她们以为艾嘉妄想逃跑，可艾嘉就是想死，因为在她的认知里，通常这种梦，死了就醒了。

“罗绮，出来！”狱中女吏打开牢门，面无表情地道，“罗绮！”

罗绮猛地回神，一步跃起，兴奋地道：“来了来了，是送断头饭吗？”

“要死了还这么高兴？”女吏见怪不怪，入了死牢的人多少都有些疯癫，她冷眼打量这个轼亲的恶女，不屑地说，“有人来看你了？”

“探监？”艾嘉有些意外，话音未落就被强拉出去牢房，走过曲折的巷道，罗绮抬头，透过木格子，看见蓝天和微微刺眼的阳光。

一切都那么符合古代监牢的设定，艾嘉在心里给自己的严谨点个赞。

“死不知悔改。”脚才踏进房门，男人的声音冰冷得让艾嘉一个激灵回过神。借着昏暗的光线，她勉强看到眼前的男人长身玉立，一双好看的眼睛十分熟悉。

“许朗维！”罗绮的神经在不断地刺激中终于崩溃了，“王八蛋，还敢跑到老娘的梦里，我撕了你！”说着就要扑上去。

女吏一把按住她：“沈公子面前，不得放肆！”

“沈……”艾嘉惊得不动了，“他是男主角？”她忽然想起，这部小说开坑时，她与许朗维还在谈婚论嫁，他自然是她眼中唯一的“男主角”。只一秒钟，让她最担心的画面终于出现了，沈钰的身后探出一颗头。艾嘉抽抽着嘴角，因为她看见了自己的脸，一切都与她写文时想的一模一样。

“罗纹，还真的是你！”艾嘉哭笑不得，这个剧情属实让她难以接受，“原来粉蓝色真不是谁都能穿的，这件褙子也太显黑了！”

“绮儿，你我姐妹一场，我来送送你。”罗纹娇滴滴地开口。

“你给我好好说话！”艾嘉瞬间一身鸡皮疙瘩，“罗纹，我告诉你，许……沈钰不是好人，他是个渣男，有你后悔的那天。”

“事到如今，你还对纹儿恶言相向，刑部复核批文已到，明日行刑。”沈钰冷言道。

“别明日了，有种你今日。”艾嘉看见沈钰的脸就有气，“姓许的，不是，姓沈的，等我梦醒的，你看我收不收拾你就完了，说吧，想你怎么死，我成全你。”

“不知所谓！”沈钰气得扭头不看她。

罗纹款款上前一步：“绮儿，我知道，因为父亲母亲接回我，你心里一直有气，可你再恨也不能做出毒杀父亲的大逆之事……”说着，罗纹“嘤嘤”地哭起来。

罗绮背后发冷，她实在看不了“自己”造作成这个样子，可是没办法，故事的设定就是罗纹是朵超级白莲花，是罗家在落败时寄养在远亲家的长女，后来被爹娘接回后独得宠爱，罗绮从独生女变成了次女，一同失去了还有烧造坊一百二十口烧窑的所有权。

一百二十口定窑，宋朝的定窑，罗绮想想就肝疼，邱岩说得对，这剧情极其不合理，一口窑能让她富足地过一辈子，有钱了谁还要当坏人啊！

艾嘉长叹一声，伸手拉住罗纹，推心置腹地道：“好好打理窑场，从此富甲一方，睥睨天下，男人嘛……”艾嘉恶狠狠地瞥沈钰一眼，靠近罗纹小声道，“出去看看，细糠多的是。”

“你说什么？”罗纹莫名其妙地看向她。

看着珠钗满头，裙裾坠地的“自己”，罗绮忽然没有那么气了，她拍了拍罗纹的手，心有不舍：“比起沈钰，你要照看好缂丝织坊，我为了写这个文，还特意跑去看非遗展，你好歹让我值回路费。‘一寸缂丝一寸金’，我的姐，你可长点心……”

罗纹一脸迷惑地看着罗绮：“绮儿，你是被吓糊涂了……”

“她是糊涂了，跟你们说什么缂丝，就沈钰那个书呆子，他懂织造技法吗？”一个声音伴着镣铐声响缓缓走近。

艾嘉回头，只见一个灰头土脸的男人也被押进来，男人一脸不忿：“我为织造坊穷尽一生，沈钰这个书呆子懂什么？沈家早晚毁在他手里。”

“是你火烧贡织，几乎断送了沈家，你还敢说！”沈钰怒向男人。

艾嘉瞬间明白，来人是沈锦，与她同年同月同日死的男反派，长相过得去，只是皮肤有点黑。不过也说不得，长年在作坊里干活的人，说他细皮嫩肉也不太现实。

沈家兄弟的唇枪舌剑毫无新意，之乎者也都是艾嘉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亲耳听到却无比难受，她实受不了，大喝一声，分开了两人，女吏以为她要发疯，几乎要拔刀相向。

“大男人，能动手就别吵吵！”艾嘉说着，转向女吏，“看什么呀？快把我们弄回去，早死早托生，没听说过吗？”

女吏从没见过把“死”说得如此坦然的女人，愣了一瞬，忙上前押解。

“沈锦，一起走吧，再骂，你明天还能不死吗？”艾嘉边说边自己走出房间，“历史是胜利者的赞歌，成王败寇，你落到这步田地，还有什么好说的？”

“罗二姑娘，如何这般豁达？”沈锦也被押出房间，“也罢，明日你我一同赴死，也算一场缘分。”

“沈锦，你想弄死你大哥吗？”昏暗的巷道里，艾嘉双目发亮，阴恻恻地问。

“何出此言？”沈锦不解地看着艾嘉。

“弄死沈钰，让他碎尸万段，如何？”艾嘉像着了魔一般，“嘿嘿”地冷笑，瞬间把反派气质拉满。

“莫不是……姑娘会厌胜之术？”沈锦悄声问道。

“虽不中，亦不远矣。”艾嘉确定自己此刻就是反派，一心想把男主弄死的大反派，反派弄死主角要什么逻辑，全凭一腔恨啊！

一夜无眠，并不是艾嘉不想睡，只是她专心地想了沈钰的一百种死法，从刀劈斧剁到虿盆炮烙，脑补各种血淋淋的场面，吓得她自己汗毛倒竖。

好不容易从天亮熬到下午，终于有一个绳套出现在罗绮面前。

“姑娘好走，早脱罪孽，早入轮回。”行刑的狱吏面无表情地道。

“废什么话，等大半天了都，临走我讲两句，就这个环境还是很逼真的，我挺满意，姐不能白来，回头我在番外给你们几个都续上一笔。”艾嘉说着一步站到刑凳上，伸手去拉绳圈，却没能拉住，因为绳圈就在她眼前一点一点碎成了渣。

“什么情况？伪劣产品！豆腐渣工程！”艾嘉说着看向狱吏，才发现他们也渐渐虚化，紧接着是她脚下的凳子，她毫无准备，一头栽到地上……

第3章

你们编辑追稿都这么拼

“醒了，醒了！”母亲的脸出现在眼前，艾嘉只觉头痛欲裂，她几乎以为是自己从凳子上摔下来，磕到头了。

“看看，看看我是谁？”艾妈伸手在女儿眼前晃了晃。

“妈，你还欠我一万六千五百块压岁钱。”艾嘉努力张开嘴。

艾妈假装没听见，扭头对丈夫说：“还行，没烧傻。”

“别瞎说。”艾爸扒拉开妻子，弯腰笑看向女儿，“闺女，感觉咋样啊？我说你一个人租房子不行吧，差点小命儿不保，还好小邱送医及时，回头你得好好谢谢人家。”

“小邱人不错，模样也行。”艾妈忙跟上丈夫的节奏，“你们怎么认识得？认识多久啦？”

艾嘉努力不翻出白眼，可能高烧让她死掉太多脑细胞，她实在想不起自己的朋友圈里还有一位邱姓友人。

“叔叔，阿姨，我给你们送饭来了。”邱岩风风火火地走进病房，“哎？艾嘉醒了？”

罗家父母自觉地把病床前的位置让给这个五官自带“怜人肉”的男人。“感觉怎么样？还热吗？”邱岩说着伸手抚上艾嘉的额头。

“沈锦？你从书里穿出来了！”艾嘉一把攥住男人的手，“你，你不能出来呀！你不属于这个世界！”艾嘉猛地坐起，退烧后的虚脱让她头重脚轻，一头栽进邱岩的怀里。

艾爸艾妈脸上的笑容瞬间暧昧。“怎么办？我怎么把你送回去？”艾嘉用力甩开邱岩，“沈锦，这个空间讲法治，你不能做坏事，更不能报复沈钰。你快回去，我还指望你替我报仇！”

邱岩微眯了眼睛，恨恨地盯着女人惨白的脸：“艾嘉老师，所以，你作品里的反派是照着我的样子写的？”

一旁的艾妈莫名其妙地看了看艾爸：“这还是烧坏了脑子？”

艾爸一脸无奈：“哪是烧的？写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写得走火入魔了，我就说得找个班儿上，你看人都不清醒了。”

艾嘉看看父母，忍不住伸手掐了掐邱岩的脸：“你不是沈锦，所以，你是……”

“艾嘉老师，你的稿子我看了，总的来说很不错，就是开头不够抓人眼球，结尾的爽点全在反派智商掉线上，很没有道理，中间情节有一点单薄……”

“你是邱编辑！”惊讶让艾嘉忍不住手上用力。

“疼疼疼……”邱岩不得不用力甩开女人的手，“在你完成长篇拉力赛之前，我是不会让你掐死我的。”

邱岩早就知道自己与艾嘉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那天艾嘉的手机再拨不通，听着阵阵雷声，邱岩想到了跌倒、车祸，甚至是雷击，于是报了警。

电视剧果然都是骗人的，没有二十四小时，只要你觉得有危险，警察叔叔翻天覆地也会帮你把人找出来，所以邱岩找到了高烧四十度的艾嘉。

艾嘉也没想到了，这辈子第一次坐警车竟然是在昏迷中。

“你们编辑追稿都这么拼命吗？”艾嘉说话时，把病号饭吃出了海底捞的香味。艾爸艾妈无论如何不相信女儿与这个长相不错的男人毫无关系，于是，他们自以为是地做一对善解人意的家长，再没出现在女儿的病房，把照顾女儿的重任交给邱岩。

邱岩一脸嫌弃地掏出手机：“艾嘉老师，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都干了什么？”

手机邮箱里躺着长篇拉力赛最新修改的稿子。“哎？我……这不是我……”艾嘉惊讶得连饭也忘记吃，一把抓过手机，翻了翻收件时间，“这个时间……不可能啊，我没有时间改稿子。”

“这是重点吗？”邱岩说着点开附件，空白的文档差点闪瞎了艾嘉的眼。

“有人删了我的稿子！”艾嘉惊叫一声。

“冷静，冷静，我有备份。”邱岩忙安慰她，“你该担心的是你的稿子吗？有人用你的邮箱，以你的名义，发空白邮件给我，你可是一个人住！”

艾嘉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忽然压低了声音：“你是说，有人……在监视我？”

邱岩几乎被气笑了：“我猜这个人不至于在你身上装窃听器，毕竟这个现实世界是讲法治的。”

“那是我的个人信息泄漏了？”艾嘉放了一半的心，“嗐，现在谁还不是裸奔！”

邱岩隐隐地翻了个白眼：“我要有你的信息，就用来诈骗你父母一笔钱，绝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艾嘉的心思渐渐回到病号饭上，舀着绿油油的青菜，半天才说：“邱编辑，有没有可能，这个人是在指引我，告诉我，这文并不好，写了等于没写，删掉让我重新写。”

邱岩忍不住又摸了摸艾嘉的额头：“还在烧吗？”

艾嘉用力打开他的手，目光忽然坚定：“对，我要重写，许朗维……不，沈钰不配当男主。”

邱岩强忍住把菜盘扣在艾嘉脸上的冲动：“没时间了，距投稿通道关闭还有三天。”

“我能写，绝不能让沈钰活着。”艾嘉说得咬牙切齿，“我要让他不得好死！”

邱岩扁了扁嘴：“艾嘉同学，如果我没记错，你的拖稿记录是一年三个月零八天。”

艾嘉并没注意到邱岩称呼上的改变，一脸坚定地说：“我是作者，我说了算，绝不让男主活。”

“果然作者都是后妈。”邱岩无奈地妥协了，“但就时间来看，我建议，咱们别推翻重写，修改重要情节来改变结局，现在流行BE美学，有情人阴阳相隔，也是一种BE的拉扯，你可以只改变结局，把男主写死，这样工作量会少很多。”

“那也行。”艾嘉还是有点不甘心，“那就先炮烙，再虿盆，剥皮抽筋，碎尸万段，剁成肉泥……”

邱岩咽了咽口水：“BE美学和恐怖故事还是有区别的。”

恨是女人最好的灵感，艾嘉坐在电脑前奋笔疾书的时候，完全没意识到她与邱岩寡女孤男，共处一室。

艾嘉租住的房子很小，小客厅里除了书架和一张书桌，仅能摆下一个很小的沙发。邱岩尽量不发出声音，把自己缩在小沙发里，专心看着女人的背影。他对这个背影再熟悉不过，虽然公司第一次与艾嘉签约时，他一眼就认出她的身份证照片，但他完全可以仅靠背影就认出这个女人……

“各位同学，这是新转到我们学校的同学艾小妹。”在同学们哄堂大笑中，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女孩子羞红了脸。

“艾小妹，那是你的位置，对就邱岩前面……”

中学三年，邱岩每天看着这个背影，这个叫“艾小妹”的同学成绩并不好，也不怎么跟人说话，因为她总在上课时看小说，邱岩不自觉地悄悄帮她打掩护，他中学的第一份检讨书是因为替艾小妹承认，那本《包法利夫人》是自己带到学校的……

夜色渐深，艾嘉下意识地停下敲键盘的手，拿过缂丝团扇，台灯下，团扇流光溢彩，龙凤呈祥，栩栩如生。艾嘉仿佛又看到自己一袭红装的样子，她与许朗维之间是有过美好的，在她第三次偷偷去看这把缂丝团扇时，微信里收到一笔五位数的转账。

艾嘉惊讶地回头，许朗维就站在她身后，笑着看她。“倾我所有，全卿之愿。”谁能说这样的感情是假的？虽然那钱原本就是艾嘉的……

可惜，烈火烹油抵不过岁月的打磨。艾嘉抓着扇子，不得不承认，让男主角合理又解恨的死并不容易，就像她不愿意承认，许朗维真的一无是处，因为那不代表许朗维有多不好，只代表她的眼睛太瞎。

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艾嘉扭回头，邱岩窝在小沙发里睡着了。艾嘉忽然察觉，这张脸莫名熟悉，好像以前见过。如果他们没见过，梦里的沈锦为什么会是他的样子？

想起沈锦，艾嘉又想起他咬了咬牙，什么情什么爱，搞事业的男人最可爱，干脆把沈锦改成男主……